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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水横刀-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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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凌河蛮不讲理一意孤行的办事方式。只要是凌河想要做成的事,旁人反对抵制都没用,这人一贯不打商量而且不择手段,是一定要做成事的。
  高效的医用麻醉剂几秒钟就见效,严小刀一句话都没来得及骂出口,结实的身躯缓缓往地板上出溜下去,后颈不偏不倚落在凌河掌中,在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里挣扎,却只能任由凌河将他的头抱住……
  凌河将小刀横着抱起,搬回卧室,平放在床上。
  他弯腰吻了严小刀愤愤不平之下微张的嘴唇,用自己的唇拨弄着把小刀倔强地张开的两片嘴唇强行阖拢。
  张文喜并没有拂袖离去。
  凌河下楼时,看到的是致秀、苏哲和张文喜三人各自占据转角沙发的一个宽敞位置,全部以盘腿的姿势舒舒服服坐着。每人手里握着一大把扑克牌,正在热火朝天地斗地主,还一定要分出个胜负输赢。
  毛仙姑骂苏小弟:“吃里扒外,你这小贱人,专门给你的干哥哥们放水!”
  张文喜畅快地大笑:“老子行医水平一般般的,打牌饿可是擅长得很,不需要谁给饿放水!”
  凌河扶额默默围观这三位神气活现的活宝专心致志地斗地主,斗足了三圈,宾主尽欢,场面友好而热烈。张文喜在下唇上松松地叼着一张牌。凌河认为,这位大夫最擅长的应该是耍帅吧?
  他怕楼上那位爷的麻药就快要醒了,不得不很煞风景地挥手中断了牌局:“别斗了,先把脚治好,人还麻翻着呢。”
  他拎了小神医上楼,张文喜进屋一看严小刀昏迷不醒的样子,一拍脑门:“哎呦,你麻醉他干什么嘞?我开刀无痛无血,就从来不用麻醉剂!”
  凌河道:“张大夫,你不麻醉他,他就不会给你老老实实躺着,你赶快动手。”
  张文喜穿上一身白大褂,一双细眼射出精光,将翘首以盼的凌公子毫不留情关到了卧室门外:“家传绝学,不准外人围观,凌先生您稍安勿躁,稍等片刻吧。”
  ……
  严小刀再醒过来的时候,睁眼的瞬间深深叹出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又在凌河面前栽了,还是不可救药地对这人心软。今天是凌河出乎意料地给他开了个挂。
  神医张文喜这时早已拎着他的小药箱,迈开四方步,脚下生风离开瀚海楼了,神龙见首不见尾。
  张文喜替人疗骨治伤,从来都是速战速决,二十分钟搞定了严小刀一只脚,片刻都不耽误,随后飘飘然地离去。脚下自带一股遗世的仙风,一身风流的傲骨,赶回程航班去了。这人临走却也没问,凌先生你应该什么时候还清那一千五百万呢?
  苏哲徒留了一汪口水含在嘴里,遗憾地摇摇头:“来了一个又走了……好帅啊……”
  毛仙姑双臂环胸瞧着张神医的背影:“这小子能不帅吗?快要嘚瑟上天了,上下嘴皮一碰就一笔巨款。”
  严小刀右脚包了一层绵薄的纱布,没有洇出一滴血迹。麻药劲儿才一过,他已经能感到脚腕子轻松自如,原本松松垮垮、断了筋脱了环儿丝毫使不上力的地方,突然就有了实实在在的知觉。这“神刀张”手里的一把刀,果然名不虚传。
  张文喜留下一张简单的字条,笔迹是龙飞凤舞地耍帅:【消炎壮骨的几味中药,隔水炖汁煎服,每日早晚各一碗,连服七日。大侠平时且多加修行锻炼,不日即可恢复如常,飞檐走壁。】
  柳蕙真偏巧这时回来了,进屋都不歇脚,贤惠麻利儿地过来给严总收拾脏衣服,重新抖一抖被子,然后送上今晚菜单:“严先生,我老板请您点菜,晚上想吃什么?美餐行吗?”
  严小刀对凌河的情绪永远是复杂且无奈,气急败坏地哼了一声:“让你老板自己来!我想吃他!”
  柳蕙真睁大一双杏核妙目,对这“吃他”二字迅速心领神会,有了自己一番缱绻旖旎的理解。姑娘的半高跟皮鞋一路踩出轻松欢快的“哒哒”声,跑下楼喊她老板去了。
  凌河上楼准备以身饲虎,严小刀已经一路蹦着蹦到楼梯口。他毫不客气拍出一掌,二指狠狠捏住凌河的下巴,顺势捏住这人一副伶牙利嘴不准开口说话。
  凌河的嘴被捏成个鱼嘴模样,从侧面看就是对着严小刀噘嘴。
  这人又什么时候对任何人噘过嘴撒过娇?就不会。
  被捏住了嘴却还掩饰不住尖锐嚣张的一嘴尖牙,凌河白了一眼,口齿含混不清说道:“严先生,眼瞧着脚治好了,你又厉害了,有本事你来揍我。”
  严小刀面带怒容:“我同意了吗你敢麻翻我?!”
  凌河轻挑眉峰:“严先生你第一天认识我?”
  严小刀懒得打嘴仗,照着凌河被捏成鱼的一张嘴,凑上去狠狠咬了一口!
  愤怒的啃咬终究还是留有情面,牙齿触到柔软的皮肉浅尝辄止转为细碎的轻啄,然后是绵长的吸吮。二人互相含住对方的嘴唇,也没剩多少柔情的动作,早就跨过了试探调情的步骤,就恨不得把眼前这个人嚼碎了吃进去用来填胃……
  当晚,凌大厨正在厨房给严总做煎猪脸肉和南瓜汤的晚餐,又有客人来访。
  这位客人可算是认识了凌宅大门,轻车熟路地造访,事先都不打声招呼,毫不见外地伸开大长腿就迈进来,还得到了苏小弟完完整整一套殷勤的待客功夫。苏哲就差在瀚海楼的大门口铺一条红地毯了,让这位客人直接开着四个轮子压上红毯。
  来的可不就是薛谦薛大队长,现在已经拿凌河和小刀的地盘当成自家熟人的后院,随来随走。
  薛谦穿一身很显身材的背心仔裤,沾染着一头热汗和尘埃,风尘仆仆。凌河拎了一只塑胶锅铲,歪头瞅着这位爷:“薛队长,您又来问案?我们躲在山高水远犄角旮旯的地方,最近什么都没干,没有给您惹麻烦吧?”
  薛谦将墨镜一摘,眼角笑出极富魅力的鱼尾纹,浑不吝地抖了抖肩膀:“咳——老子今天不是来问案的,不用这么警惕我吧?我刚又从南方出差回来,顺便路过歇个脚,跟凌先生讨一顿晚饭吃,不至于虎视眈眈赶我出门吧?!”
  薛队长嘴上说不是来问案,然而聊上了头讲得仍是案情。这人脑子里填满的就是条分缕析的案子,一层一层向中心剥离。
  游景廉在旧案中但凡露了相,以这人为中心划一个圆,顺藤摸瓜很快就揪出线索。
  薛谦说:“这位游大人以前就是三江地政府里一个芝麻小官,没有几斤几两的本事,但是十分贪财。他挪用了两百多万公款,你们猜他干了什么?”
  严小刀跟薛队长凑在桌上,喝一口小酒。
  薛谦主动跟严总碰杯:“游景廉是真贪!别人贪污公款就是据为己有,拿来供自己花天酒地、养个二奶什么的,这个人贪污公款,他还想要母鸡下蛋以钱生钱,欲壑难填啊。他拿着这笔贪污款,放了高利贷!”
  严小刀眉心微蹙:“他是官员,他还敢做高利贷生意?”
  “他自己一个地方小官,有头有脸的,当然不会直接出街露脸去放高利贷。”薛谦慢条斯理解释道,“但他可以跟高利贷公司做生意啊。一层又一层地往下面放贷,盘剥获利,所以他认识当时三江地最大的高利贷团伙头子,此人名叫张庭强,这两个人背后根本就是一伙。”
  严小刀是头一回听说“张庭强”这个名字,不是一个圈子和路数,比较陌生。
  他事后倒查当初的新闻,这姓张的确实是当年南方五省赫赫有名的江湖混子,四处逼债劣迹斑斑,敲诈勒索以及各种绑架拘禁故意伤害案层出不穷,在当地是几进宫的熟脸。也就是那个年代当地的社会治安混乱、法治意识薄弱,让这种人在下层民间社会的夹缝中得以为非作歹,肆意忘形,若是换作今天的法治社会,这种人早就被清除出公民队伍了。
  薛大队长不是随便提个名字的。
  他嘬了一口白酒,说:“根据这些线索以及小陈同学提供的债主名单,我们基本判断了,主犯应当就是这个张庭强,但棘手的是,关于这个人的线索现在又无疾而终了。”
  严小刀蹙眉:“张庭强人呢?”
  薛谦道:“张庭强在案发后一段时间内突然消失,不知所踪,这人就找不见啦。”
  严小刀迅速反应过来:“一个有名有姓的人突然找不见了,一般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他和陈九的下场类似,在看不见的地方被其他人做掉了;第二个可能,这人改名换姓,拿钱远走高飞,去到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换成一种令外人都料想不到的身份逍遥法外……我认为是第二种。”
  二人再次不谋而合,薛谦双眼放出精光,端起酒盅一比划:“说得太对了。”
  凌河在厨房里忙了一阵,穿着一身白衫白裤,做事的手法优雅利落,晚饭很快上桌。
  凌河面色如常,就像往常给严总端盘上菜那样,目不斜视,就好像没注意到桌上还有一位客人,虽说这客人脸皮也比较厚,在凌先生家里吆三喝四,就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
  主人的脸皮更厚。
  第一轮上菜,严总面前是一只精致小碟,盛的是酸橙火鸡肉蔬菜沙拉,薛队长面前是一盘五个煮饺子。
  第二轮上菜,严总面前是煎比目鱼配熏牛骨髓和青苹果核桃色拉,薛队长面前还是一盘五个煮饺子。
  待到第三轮的五个煮饺子上桌,薛队长印堂发黑,实在忍无可忍了,因为严总面前分明是一盘香煎猪脸肉,配龙葵和五彩胡萝卜,色香味俱全无比诱人,勾得薛队长眼珠子都直了,想扑过去抢严小刀的盘子!
  可以推断的是,凌先生将一大袋二十五枚速冻饺子煮好后,分装五个盘子,这就是给薛队长的五道菜。
  薛谦都有些后悔登门讨饭了。他盯着严小刀盘子里的煎猪脸肉,再瞅瞅自己这一盘速冻水饺,这忒么是凌先生的待客之道吗?这人故意的吧?
  薛谦哼着说:“凌先生,我说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凌河反问:“怎么不公平?”
  薛谦瞪大了眼,手指着盘子:“我说凌先生,你给他吃的就是扒猪脸,给我就是速冻饺子啊?”
  凌河一本正经地使出诡辩术:“饺子也算年夜饭的档次,薛队长您可真奢侈。”
  虽说早知道这两只公鸳鸯在被窝里的暧昧关系,薛谦仍是哭笑不得:“我奢侈?你这也太偏心、太不地道了!”
  凌河自认为偏心偏得理所当然,冷笑着以口型对薛队长说:他是我媳妇,你也是我媳妇?
  薛谦语塞,这什么玩意儿,简直不可理喻!
  严小刀隐约听见这句,被一口菜呛得猛咳嗽了几声,盯着凌河的背影。然而在“调转枪口一致对外”的门规之下,愣是把当场拍桌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他又因为“媳妇”这么个称呼,品出几分具有新鲜感的柔情蜜意……
  “玩儿角色扮演么,戏真多。”薛谦大口大口嚼着他的速冻饺子,含混咕哝着替严总解了围。


第七十九章 秉烛夜谈
  一袋速冻饺子吃完; 薛队长瞄到凌大厨去洗手间; 起身就跟了过去。
  凌河从洗手间出来,与薛谦一错肩的片刻须臾; 薛谦一掌伸出去按在墙边; 毫不客气地拦住去路; 对凌河勾勾手掌。
  凌河心里料算薛队长就不是过来排队解手的。
  薛谦找了个严总视线无法拐弯就看不见听不见的客厅角落,低声道:“凌先生; 就是找你聊聊; 关于凌煌的那件相关案子。”
  凌河一听,怪不得薛谦出差特意“路过”峦城。刑警队长平时忙得日夜颠倒四脚朝天; 哪有闲工夫跑来寒暄要饭?显然; 薛谦不是来通报普通的案情; 这人也绝非“路过”。
  凌河冷然道:“原来,薛队长就是来问案的。”
  薛谦讲话干练利索,简明扼要,就说三件事。
  “凌河; 关于凌煌那件案子; 经侦部门已经有大致眉目; 我先给你透露一二让你放心!集资诈骗和走私都有内情,省内发改委、法院和海关有几个内鬼,贪赃枉法偷梁换柱,与人合伙罗织了罪名。凌煌出问题之后,他公司的资产当时都被查封。然而,那些资产变现之后价值大约二十几亿; 在档案中七零八落下落不明,这笔资产和现款可能被人以其它方式贪掉了。专案组会继续调查,查出来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能追回的财产尽量帮你和你的家人追回来。”
  “辛苦薛队了。”凌河点点头,早知道就是这样。
  薛谦眼带一丝迟疑和不忍,还是讲出第二件事:“凌煌这个人,在出事入狱之前,还犯了一件小案子。但他当时贵为大老板毕竟有头有脸,有人报案指证他,被他轻而易举化解,就不了了之了。他……他被人报案参与猥亵男性未成年人,在公司和家中有针对少年的不轨行为,这件事你是否了解?
  “很凑巧的,你能猜到举报他的这个人是谁吗?”
  薛谦说出每一个字都盯着凌河的脸。
  凌河干脆地说:“猜不到。”
  薛谦没给凌河喘息的机会:“那你知道受害人是谁吗?”
  凌河沉默。
  薛谦眯眼描摹凌河脸上每一分每一毫的细微变化。凌河慢条斯理地用一条毛巾擦着手掌,擦手的力道几乎要将毛巾撕成粉碎,每一节指关节都攥出刺眼的白色,攥出叛逆和抗拒的情绪。
  凌河也明白薛队长特意避开了严小刀,试图单独撬开他的嘴,这算是薛队长顾及他的隐私,表现出一番关怀体贴之心么?一路不依不饶穷追猛打,这番体贴不要也罢,有什么可问的?
  凌河眉峰微挑,反问道:“薛队长问我?你觉着是谁啊?”
  薛谦再接再厉乘胜追击,以审案的节奏加以诱导再层层推进,在凌河闪烁不定刻意回避的目光中放出第三句话:“凌河,凌煌当真是你亲生父亲吗?还是说,你亲生父亲另有其人,当年出事了?
  “根据我们调查,凌煌曾经因病就医医治无效死亡的材料是造假,也没有减刑假释保外就医的档案。所以,凌煌是不是根本就没死,这个人还活着?他现在在哪?……你愿意跟我们合作说出真话吗,凌河?”
  “……”
  “我不愿意。”凌河以四个字回敬,随手将毛巾甩回毛巾架。长条形的毛巾带着鞭子的力道,好像是用一根鞭子“啪”的甩在薛队长脸上,尽管薛队长也不该挨这一鞭。
  凌河拒绝得生硬,不兜圈子不拖泥带水,根本懒得纠缠,连薛谦都没料到凌河是这么坚不合作的硬脾气。
  我不愿意。
  就是这样,一切都没的谈,凌河眼神一挑,就是准备送客了!
  薛谦轻咳了一声:“我知道这种陈年旧事再提起来,你……”
  “再提还有意思吗?当时没查,现在假仁假义地跑到我这儿嘘寒问暖再刨根问底?”凌河倏地凑近薛谦,以带着刃光的愤怒眼神逼视对方,“也太晚了吧?”
  凌河眉心放射出的气焰直接逼得薛谦向后撤了两步,薛谦难得地表达了歉意:“经济案件确实是有内鬼滥用职权贪污违法,而刑事案件,如果受害人当时未成年,没有直接报案和做出详实口供的能力,我们警方也……”
  “呵!”凌河不屑地喷了一声,鼻息重重喷到薛谦脸上,毫不留情地讥讽道,“如果受害人当初未成年,毫无反抗自保能力,那么他现在也该成年了,他现在有足够能力自保,也有足够的本事追讨当初被别人欠下的一桩桩债,并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还用得着你们出来多管闲事吗?……薛队长你多虑了,劝你还是把伸出去的手臂收一收,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吧!”
  凌河发完了火,平静地又补充一句:“薛队长不用钻牛角尖,你想错了,我不是受害人,没人能害我。”
  速冻饺子都不应该喂给这人。
  凌河在内心默默吐槽,毫不给客人面子,满面阴郁扭头就走,将薛谦扔在洗手间门口。
  薛大队长的臭硬脾气也是圈内闻名,今天假若换作面对另一个人,他早就发飙骂人了。然而薛谦这回却没有发火骂人,生生地忍了,盯着凌河倔强不肯妥协的背影,最终摇头叹了口气。
  薛谦也是一切皆已了然,有了答案,此次就是专程前来旁敲侧击当事人,当面做一番求证……
  严小刀从桌边站起来,因为喝了白酒,眼眶现出红润色泽,又因为手术后的脚踝尚未完全痊愈,走路时还摇摇晃晃出一身郎当劲儿。严小刀过来搂了薛队长肩膀,就像他平时搂他身边的兄弟,自带大哥气场:“走啊,继续喝。”
  凌河想要赶人的话被堵回喉咙口,充满警告意味地瞪了薛谦一眼:有本事你在严小刀面前把事儿抖落出来?
  薛谦也以摇晃的步态掩饰他此时头脑的清醒,对凌河横眉立目的警告视而不见,分明就是还赖着不想走,先是不请自来,然而就自请在凌宅过夜了!
  凌河在厨房里,用一只砂锅给严小刀煎中药,懒得搭理楼上那两个糙人。
  薛谦很不见外地进了严小刀的房间,两个大男人把酒瓶和酒盅搬到床头柜上,这就是准备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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