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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水横刀-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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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瑾单肩扛着一只硕大的书包,龟速移动在买票检票的队伍里,深埋的面孔偶尔快速左右张望,两道硬朗的眉骨都快要架不住一重一重的心事。
  当然,这人书包里背的肯定不是考研参考资料。他刚从福山墓园过来,临走带上了他认为有纪念意义并且很重要的一些东西。
  陈瑾抬头浏览整整一个大屏幕的列车发车信息,一堆密集不清的小字令他感到茫然缭乱,根本没确定去哪,最终犹豫着盯上一趟去南方G省省会的最近时刻列车。自幼孤僻、顽固和叛逆的性情促成了陈瑾这次从医院溜号逃走,他眉骨上还糊着药膏纱布。他就不愿受制于人,也不想跟陌生人打交道,他对任何人释放的善意都心存狐疑,在许多场合下,他表现出的冷漠无理只不过是掩饰内心的恐惧和脆弱。
  他其实舍不下齐雁轩,但小轩这人婆婆妈妈的,带在身边太麻烦了。大三临近暑假大家都出去找实习,他打算先去南方落脚找个工,再联系小轩。
  在小陈同学左耳斜后方45度角的绝佳观测角度,十米开外之处,薛队长捏了捏自己耳垂,不停地嚼口香糖解闷。
  薛谦查案经验老道,昨日芦清扬那家伙丢给他错误信息,白折腾耽误他两三个小时,但薛队长很快就自我矫正回到了正确的路线轨道,相当于从另一个方向迂回着也找到这一处关键点。他被人耍了一趟,也是有报复心的,随即就跟当地部门的同行打了招呼:“就你们本市这所‘优而思’英文补课学校,不是什么好地方吧?他们有正规办学资质吗,没人查吗,没人管管吗?坑蒙拐骗有一手啊,专坑家长们的血汗钱,你们有机会过去查他几趟,赶紧把这家骗子学校给封了、端了!”
  薛谦昨夜悄悄跟踪,是看着严总将陈瑾带去医院包扎外伤。衙门老猫薛队长蹑手蹑脚地对一群嫌疑人实施跟踪,以至于严小刀都没察觉到,这回身后的大尾巴狼是公门中人,而且也等着从中下手截胡呢!
  薛谦瞄着陈瑾耳后心想,先不打草惊蛇,我先让你买车票,老子先看你要去哪,判断你在外地有没有熟人。等你快上车了我再抓你!


第六十九章 救命灵符
  摆开摊位卖盒饭肉包子的小贩; 约莫是没能从陈瑾和薛谦这两个穷酸鬼的兜里赚到钞票; 心怀不满地瞟着他们,愤愤地敲着沾满污垢油渍的锅铲。这些常年驻扎在火车站的商贩们; 以逡巡交错的猥琐视线寻觅着冤大头猎物; 恰好掩盖住了隐藏在更深角落里不怀好意的几双鬼眼。
  偏在这个时候; 薛队长的手机微信响了。
  他之前疏忽,忘了关静音; 信息提示音在嘈杂的车站内不明原因地具有某种穿透力; 令原本就心有余悸的惊弓之鸟十分警觉。陈瑾莫名焦躁地回头看了薛谦一眼。
  薛谦若无其事地调开视线,低头瞟短信。
  某位巨型萌物隔着屏幕就透出一副哈巴狗相:【薛哥; 上回的玩具收到了嘛?有空出来吃饭吧!】
  薛谦隔空顺着电波感受到一股舔屏的威力; 仿佛被对方的口水舔了一脸。
  那没心没肺的家伙紧接着又来一条:【知道你工作忙每天都忙啦; 我闲着呢我找你去啊。】
  每句话的末尾必带感叹词,一串“啊啦嘛吧”弄得薛谦浑身激灵。薛队长平时跟人讲话,习惯性地给对方粗暴地喂枪子儿,然而当飙出去的枪子儿拐个弯变成糖衣炮弹打回给他; 着实让他很不习惯; 觉着腻歪。
  “叮叮咚咚”的动静接二连三; 薛队长赶紧就把手机所有功能彻底静音,在心里吐槽,他娘的这小白痴隔着五个省都能拖老子后腿,你烦不烦?差点把我的嫌疑人给吓跑了!
  隔三差五或打电话或发短信骚扰他的,自然就是梁大少爷。梁有晖百般找理由约他吃饭,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意念相当执着,每天向他输送强大的功力,百折不挠。而且,这人最近开始改变策略深化路线,拎着从粤菜酒楼打包过来的点心夜宵,亲自登门去他办公室骚扰。
  “老子传唤你了吗,请你配合调查了吗?”薛谦板起傲慢的面孔,拿手一指门外,“你从哪来的回哪去,回家等候传唤!”
  然而,薛谦假模作样的矜持扛不过手底下一群小兵蛋子没见过世面,闻到高档夜宵的味道连队长是谁都不认识了,当场一拥而上恨不得踩着他们队长的后脊梁骨跃过去,抢走了梁少爷手里的两大摞外卖。直脾气的方副队长说:“薛队这就是您不识时务了,先把夜宵留下您再赶人走!”
  前两天,梁有晖特意送了他一台最新款的掌上游戏机,竟然是从国外名牌旗舰店直接寄到他办公室,搞得办公室里一群碎嘴子大呼小叫,唯恐天下不乱……
  薛谦不是人事不通的青瓜蛋子,也是混社会的老江湖了,况且咱薛大队长做人一贯自信自负兼极度自恋,对自己床上床下的男性魅力很有信心,前任劈腿纯属是前任没有眼光水性杨花,绝对不是他薛队长不够爷们罩不住小男友,这份尊严不能掉!薛谦沉默瞟着手机屏幕,此时心情亦十分微妙:姓梁的小屁孩,你就是想追我吧?
  心够大,胆儿够肥,你丫脑子没坏吧?
  你小子觉得合适吗?
  你的财主爹在家没教过你不要随意骚扰警察叔叔?各人吃各人碗里这口饭,原本就不是同一个圈子、同一种生活方式的人,没正事别来互相搀和。
  薛谦平时闲得没事嘴皮子发痒的时候,跟对方随意搭讪撩个荤段子是随心所至,然而“燕城巨富之子梁有晖可能是在追求他”这一灵感击中他的神经弦,这可就不是适合撩拨的对象,双方都身份敏感,他也要避嫌。
  薛谦犹豫着甩给对方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出差,忙。】
  他随即补充一句:【小少爷,你闲得没事想玩,找别人玩吧。】
  一语双关。已是三十一枝花成熟年纪的薛谦认为,两个男人之间有些话不必明说,婉拒对方的勾搭和邀约这份态度已经很明确。
  被梁有晖牵了一根线无端遭遇骚扰的薛队长,再一抬头,瞄到前方动静不太对。
  他在一线行走多年,对眼前局势一贯具有预判的眼光,面前的检票队伍突然改变了匀速移动的步调,队伍中间部分像发生了角度奇怪的折射,在某一个拐点上人群突然跑偏,就好像一盅五颜六色的骰子被打散了,掷于地上四散开来,而其中他所关注的目标骰子一蹦一蹦地偏离既定轨道,好像要溜!
  陈瑾心思很重并且敏感多疑,瞄到陌生的薛队长那副面孔身材,没由来地感到对方具有威慑力的气场很像昨夜医院里那位严总,戴上墨镜就跟双胞胎似的。
  确实有点像,不然猎艳无数的花花大少梁有晖为何如此胆大不要命,偏偏对衙门口的薛队长一见钟情意犹未尽呢?因为薛谦外形气质都像严小刀。
  陈瑾突然脱离队伍发生移动。
  在薛谦的视野范围内,他突然发现四周好几条队伍里,有其他人同时追随着陈瑾的方向发生移动。
  薛谦立时就明白了。他脚步如离弦之箭,毫不犹豫地穿越人丛,一双鹰隼般有神的眼牢牢盯住前方目标的后脑勺。这样的盯梢和劫夺行动他平生干过百八十次了,眼毒手快,一声不吭以一只大手从夹缝暗处抓住陈瑾的胳膊肘。
  薛队长的一只铁爪子抓住就不放松,在陈瑾猛然回头的吃惊神色间将一张酷脸对上对方的视线。
  陈瑾惊诧,猛地想要甩脱,死抓自己背包。
  “跟我走,我是警察。”
  “别回头,后面有人盯着你,你可能有危险。”
  薛谦沉着嗓音只用两句话就抵销了陈瑾惊恐中试图挣脱他手臂的企图。这份强大得足以稳定人心的气场牵引着陈瑾的脚步,陈瑾几乎跌跌撞撞地被薛谦拖着走。
  两人步伐飞快,完全是以薛队长式的奔跑速度冲破包围圈逃离现场。四周瞬间的风声鹤唳让小陈同学血液里的不安分因子疯狂地惊跳,这时已不由自主地摽住薛队长,在仓皇间寻求对方强有力的保护。
  火车站鱼龙混居眼线复杂,既适合跑路也适合下手,周围全是各种各样诡异的面孔,或冷漠苍白,或晦涩猥琐。
  又一只铁爪一样凶悍的大手从后方扯住陈瑾的背包,陈瑾发出“啊”一声!
  陈瑾一个草芥之人并不值钱,谁在意他的去处与死活?有人就是想要抢他的包,也是因为好奇,或者就是心虚,挖空心思想要知道那背包里到底藏了什么,值得这少年不惜孤身南下、仓促跑路。
  陈瑾用咯吱窝夹着背包死命与对方争抢,毫无招式地一阵拳脚乱踹。他在打斗中眉眼露相,就是跟他亲爹当年神似的凶狠之相,关键时刻掐架毫不手软!而薛谦出手刚猛,一记重拳与那名抢劫者的鼻子和嘴在半空中对撞,立刻就让那厮鼻子血崩如注,嘴唇绽裂开花!
  ……
  凌河偏瘦的身材在人群中灵活地穿梭,率先进入检票大厅,这时严总和毛助理还在因为身上不符合规定的携带物而与安检发生纠缠。
  凌河踮起脚让视野居高临下,遥遥地一眼先瞄到陷在人群中表情无比凝重的薛谦!
  薛谦是一手按着陈瑾的头掩护这男孩,飞速地寻找出口。凌河遥相一望就明了形式,他想找的人现在落在薛队长手里。
  螳螂捕蝉,看起来追踪而至的黄雀还不止一拨,所有人聚齐在候车站大厅。
  一把锋利的尖刀在人缝中亮出凶相,以猝不及防之势割向陈瑾的背包带。
  刀锋不长眼,自然也不认识眼前的真神夜叉,那两双试图劫货的贼眉鼠眼一左一右夹击薛队长。薛谦眼眶边缘立时爆出灼热的焰气,一脚靶向精准地踢歪了其中一人的手腕子,却被另一个家伙手持利刃割破背心,划伤了臂膀。
  俩小毛贼论手脚功夫稀松平常,只配在咱薛队长门下磕头点地的,但旁门左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些混子挥刀乱扎无所顾忌,而薛谦恰恰是有所顾虑的,他不能乱来,只能左支右绌撤退防守。
  四周围观看热闹的人群千姿百态表情生动,既无意帮忙,也不挪开步子让路退走。
  薛谦气得从牙缝里骂出一句。刑警队长当然有枪,但不能随便乱放,每一发子弹都有数的,打一发都得跟上级写材料汇报,麻烦得很。他藏在衣服下面后腰枪套里的枪倘若掏出来撩一梭子,很容易误伤这群无聊又无知的看客。这年头穿制服的最不好做,毛贼伤了警察一群人袖手旁观,倘若他薛队长由着脾气性子大打出手,警察伤了小毛贼,可就要登上各大门户网站今晚的社会版块头条了,弄不好被人录下来千夫所指狗血淋头!
  薛队长听觉灵敏,车站内具有混响效果的噪杂背景音里,一声机械齿轮的轻动在他耳膜深处惊起颤动的涟漪。那个声音,就是扣动扳机前的轻响。
  陈瑾那孩子毫无经验和防备,还在以凶狠的气势与小毛贼厮打。
  薛谦在吃惊中没有犹豫,是以跃起来的姿势猛地一把推开陈瑾,将他的证人推离他脑海中根据声音和凭借经验判断出的靶心范围!
  陈瑾尚不明就里,踉跄拌蒜着被这一下狠狠推到墙角,枪响了。
  血水迸出时,激红了陈瑾原本晦暗苍白缺乏感情波动的瞳膜,让他万分吃惊而陷入震动。他大叫了一声……
  凌河与严小刀也同时听见枪响,候车大厅秩序大乱,看热闹的群众开始一哄而散。
  凌河来不及了,决定抄近路。他这近路走得极为粗暴霸道。他一脚踩上其中一排旅客候车座位的靠背,脚掌掌握着平衡腾空又跃过两排车座,十分敏捷。他就这么一路踩着座位靠背,独辟蹊径,像走钢丝一样,失去平衡时甚至毫不迟疑地踩了旁边一位无聊围观群众的肩膀借力……
  薛谦被一股强大的冲击力推向墙边,捂着小腹同时护住头胸要害,还不忘回头瞥一眼他的证人。
  他却眼瞅着凌河这家伙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冲过去,不但没管他,凌河是一路目标明确直奔陈瑾掉落在地的背包。
  我勒了去这姓凌的心机混蛋!……薛队长气得想从地上蹦起来,腹部出血的地方放射出螺旋状的尖锐疼痛。
  凌河抢包时,恰遇其中一名已经倒地的毛贼还不善罢甘休,他一脚踩上那厮的脚踝。这是空手道里一记最简单的下劈下剁,那小毛贼听到自己脚踝处发出支离破碎的恐怖声音,痛得尖叫。
  严小刀在步履蹒跚时出手动作依然洒脱,掌中有刀却无意伤人,只在飞身前扑时用刀柄狠磕了第二名小贼的膝盖窝。这个动作不大,但足以卸掉对手浑身戾气,严小刀以一个利落的前滚翻毫发无损地重新站到薛谦面前,弯腰关切地问道:“薛队长,您没事吧?”
  执勤警员与保安从车站四面八方奔过来,迟来得恰到好处,正好擒住两名毛贼收拾残局。
  “你手里还真有刀?……严先生你怎么过的安检?!”薛谦脑门上洇出一层汗珠,嘴上不能服软,这时还不忘了身为公门中人的执法责任。
  薛谦低下头察看自己的伤口,哭笑不得地皱了下眉头。
  他从被枪火烧烂脱线的廉价淘宝款尼龙腰包里,拎出那只碎了屏的掌上游戏机。
  他的腰包被一颗子弹打穿,子弹恰好打在游戏机的金属外壳边缘,直接烧出一个黑洞,屏幕稀稀拉拉裂成马赛克式的碎片。子弹头触到他身体时已成强弩之末,绵软无力地剐破了他腹股沟处一块好皮好肉,给他打出一泡子血,没有伤到任何脏器。
  车站执勤人员迅速辨认出两名抢包小贼的脸孔,就是常年混迹火车站的江湖混子,在当地派出所像走亲戚串门一样常进常出,早就挂了号的。
  就在一小时前,火车站大门口,那两人收了五百元钱,受人指使抢劫陈瑾的背包,说事成之后再付给他俩两千五百块钱。薛谦气得当场骂人:“猪脑子,给你钱你就做,缺心眼儿啊你们俩?让你们俩替人扛炸药包你也干吗!”
  只要拍出三千块,没准真能找到没脑子的愿意替人扛炸药包。
  那两个蠢货收钱做坏事完全不知内情,待到知晓他们出手伤害的对象是外地过来办案的刑警队长以及警方手里重要证人,这回惹着阎王了至少得关几年,立时吓得屁滚尿流,在警车里一阵磕头捣蒜地喊冤。
  花钱指使他们的人,早就随着候车大厅内做鸟兽散的看客消失在茫茫人海中,监控内留下的影像戴有伪装、极度模糊。薛队长锉了一下后槽牙,那人胆子太大了,敢躲在暗处对他撩了一枪。
  手段太嚣张了。
  薛谦出门办案一般都穿便衣。他那时设想,对方应当是不清楚他的身份才敢下手吧?
  陈瑾坐在墙边沉默不语,似乎受到强烈的震动,身子像是被钉在那里纹丝不动,总之没有再试图溜号逃跑。
  薛谦捂着伤口自己站起来,一把按住凌河:“凌先生想截胡?你不能这么不厚道吧!”
  “截胡的明明是你。”凌河将面庞上全部细微的表情最终化作嘴角一丝扯动,毫不示弱,“那就见面各分一半,薛警官?”
  严小刀没理会那俩人以打嘴仗的方式讨价还价,他拖着一只伤脚在陈瑾面前蹲了下来:“陈同学,你如果当真知道点什么,还记得当年的事,对薛警官说出实情,他是个好警察,他能保护你的安全。”
  陈瑾一点不留情地狠狠咬住自己下唇嘴角,抬头扫视环饲他的一张张面孔,视线掠过严小刀和薛谦,最终停留在凌河身上,才松开牙齿:“凌先生……我记得我听过这个姓,有一点印象,那位凌老板,是他砍死了我爸爸吗?”
  凌河眉头一蹙,迅速驳回:“不是,你弄错了,你说的那位凌老板没砍你爸爸。但你既然听说过这么一位凌老板,那么,砍死陈九的人当年或许和这个凌老板有千丝万缕的牵扯和社会关系,对吧?”


第七十章 草灰蛇线
  笼罩在伏天热浪里的三江地; 这样的热度既能大炼钢铁; 也能烤焦那些暗怀叵测躁郁难耐的人心。荣正街各条低矮的巷子里,蝉鸣声震耳欲聋。吃苦耐劳的扁担掮客们在街巷间往来穿梭; 任由赤膊的肩膀与黑裤下裸露的小腿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互相碰撞。
  陈瑾那时还叫陈芃; 是他刚出生不久; 他亲爹难得心情不错时,问对街一位有文化的老会计翻字典起的名字。草命之下的一个凡夫俗子; 陈九认为这名字很适合自家的种; 字体也挺好看。
  陈瑾骨相硬朗但略微单薄,身子一路贴着墙根溜回家里; 回避着街坊邻里冷漠鄙夷的目光与喋喋不休的闲言碎语。对街一个大婶出来吼他一句; “你爹前几天从俺家抢走一辆板车; 回去问问那个无赖死鬼啥时候还给俺们?!”
  在外面鬼混足足两个月都没回家的陈九,那天傍晚破天荒的回家露面了。
  这人出现时穿着一件当时时髦款式的外贸T恤,晃着健硕身躯跨进家门,咧开的嘴角叼着一根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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