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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水横刀-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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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下小警员打岔:“好歹也是隔壁燕城首富的儿子,圈内外号散财童子,人傻钱多,不栽赃他栽赃谁?梁董事长气坏了吧,这种事传出去很跌面子。”
  “但是,赵绮凤是被一个莫名其妙电话叫去现场的,而简铭爵口供明确否认那通电话是他打的,他就没请他嫂子去玩3P,但他嫂子还是去了。这事还是得查当时两人之间那个电话,尤其查那位严总有没有涉案!”
  薛谦可还没忘他随身本子上力透纸背的一个“严”字,他相信自己一贯灵敏的直觉怀疑。
  案情分析会中间还穿插各种富豪圈八卦,衙门里知道的都很多,这要是再不分享交流八卦,平时上班拼死累活跟狗一样就太没乐趣了。大案加班期间夜生活尤其无聊,实在对不起每个月那仨瓜俩枣的工资津贴。
  “赵绮凤想动用她老公关系帮她摆平这事?她跟简铭爵麦允良这俩男的深更半夜同处一室,什么关系已经呼之欲出了……她即便能洗脱杀人嫌疑,也洗不干净那些烂事!”
  “有人开始爆料了,赵女士跟咱们本地四大地产豪门每一家都有那种关系,她睡了她生意伙伴某老总才十七岁的儿子这则爆料太牛了,未成年啊,这是毁灭性的,圈内绰号赵金莲!”
  “键盘侠太可怕了,哎呀嘛,简老二他们家各个成员关系包括祖宗三代都被人肉了,当初发家暴富那些烂事全给扒皮,扒得比咱们调查内容都多,豪门恩怨大戏啊。”
  “诶,姓赵这女的性感照片被人肉出来了哈……”
  “这年头断案还用咱们警察么?跟着网友走就成了,都他妈觉着自己最精,这微博专题是一堂案情分析会啊,这帮键盘侠都是福尔摩斯还要警察干吗!……”
  ……
  薛谦溜达出办公室,一双皮鞋在楼道里跺得远近一排房间都听得到这公夜叉驾到。他手里拿了鉴定报告,进了他们局里的法医化验室。
  “房间内饮具上的唾液DNA以及相关指纹,属于简、赵二人,这个确凿无疑。当然也有一些是死者留下的指纹。”
  “死者体内留有男性精液,初步化验找出两个精液样本,其中一个样本属于简铭爵,另一样本归属不详。”
  “但是,死者身体上、床单、沙发上,都没有发现赵绮凤的生物学痕迹。”
  法医简明扼要地汇报了要害问题。“等等,有两个人的样本?”薛谦眉头紧锁盯着那份化验报告。
  “是啊薛队。”身材五短敦实、看起来吨位十分稳重的中年法医说,“推测死者在死前应当在较短时间内曾与两名男子发生过性关系。”
  薛谦从牙齿缝里“嘶”出一口气,老子还得回去重新调查那份恩客黑名单。
  “最后,麦允良体内发现这个东西,是在死者的……肠道内部……顶在非常深的地方,所以昨天查看体表我没有找到,今天得到他们公司和家属签字同意,我们解剖了才发现的。”法医用镊子从证物储存箱中拎出一只透明口袋。
  薛谦夸张嫌恶地皱了下眉,但还是很专业地拎起那口袋摆在阳光明朗处:“……我靠,还忒么挺贵重,翡翠。”
  ……
  薛大队长用文件袋装好重要证物,风风火火地冲进楼道准备安排布置新的人手战略,“夜叉”迎面碰到他们局子里的“阎王”,鲍副局长。
  “怎么着?你可还只剩十一天了。”鲍正威面孔严肃,勾了勾手掌,将他的得力干将拐带到楼道拐角,“有眉目了没?”
  “死者体内发现第二名男性的生物痕迹,以及一枚翡翠戒指,推断还有一个男的当晚跟那谁上过,我现在去查这个人。”薛谦跟鲍局长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但三言两语切中要害,快速一晃文件夹中的证物,“初步嫌疑是宝鼎集团某分公司那位严总。”
  “……谁?”鲍正威深邃的眼角分布着一片精明老成的皱纹,眼眯了起来。
  “正调查呢,严逍。”薛谦道。
  “哦……嗯。”鲍正威有条不紊地抬了抬眉毛,“我听说过那人,应该不会是他。”
  “有许多细碎证据指向这人可能涉案。”薛谦一手撑住墙壁,特别自信地望着他的上司,“局座,我一贯相信我直觉,这个严总一定有问题。案发当时梁有晖就这么碰巧跑到严逍家中躲藏?您可没见到当时我去抓梁少,那位严总游刃有余玉树临风的模样,极其镇定,极有派头。就凭他那份冷静和镇定,这就典型那种高智商型的犯罪人格,临阵不乱心理素质极佳,具有反测谎的天赋和反侦察能力,回答问题是滴水不漏,什么都不沾。”
  “……”鲍局长瞄着薛谦那完全沉浸在重案解密的心理满足感之中极为兴奋的表情,都不知如何反驳才不会太打击这小子一贯膨胀的自信。他总不能说,老子了解严小刀底细,大风大浪他见多了还不至于见着咱们就吓破了胆手脚抽筋,他冷静镇定才是正常表现,你哪天看他慌了就真不正常了!
  薛谦利落地一抖档案袋:“明天就请这位严总过来喝茶,顺便麻烦他在咱们局里捐个精!瞧着吧,验DNA看当晚与麦先生上过床的第二人是不是他,八成就是。”
  鲍局长强忍着不动声色,这时都忍不住了无奈地泼出一盆凉水:“没弄错吧?啧……我听说那个人就不好那个,他直的吧。”
  “您怎么知道姓严的就不好那口他就是直的啊?”薛谦乐了,在上司面前笑出几分荤素无忌和吊儿郎当,“您认识他?您看人准吗局座?当初,您可也没看出我好哪一口?”
  鲍正威一听面色就不自在,迅速撤开一步以示避嫌,不耐烦地一挥手,特嫌弃:“行了行了你,你那点破事甭在老子面前摆谱!……你那个,就你那个前任,最后真分手了?”
  嫌弃完了鲍局长又忍不住打探下属的情感隐私,这颗八卦之心与年龄职位都无关。薛谦淡着面皮满不在乎道:“分了呗,他劈腿,我还不分?”
  “咳,别给我影响工作。”鲍正威体恤地一点头,“成,你查吧,按你思路查,我不干涉。总之限期半个月,你看着办!”
  鲍局长察觉自己为严小刀讲太多话了,总是忍不住想罩着小刀,难免要惹人怀疑。他不应当让旁人瞧出二人关系,那样不是在帮对方,反而会给严小刀惹来更多麻烦……查就查呗,只要不是你做的,刑警队不会无缘无故栽赃清白无辜。
  ……
  那一个小时,好像是严小刀有强烈印象的记忆里最漫长难捱的一小时。
  在这一小时里,前院园丁动用割草机割了十八分钟的草坪,后院一株大山茶娴静地落掉最后三朵开败的残红,海边掠过十二声嘹亮的鸽哨,螫手螫脚的杨喜峰偷摸上楼四趟在门口张望,脚步声蠢笨得让人无法忽略……而他的心口一共抽疼七百多下,这个数字实在数不清了,放弃去数。
  严小刀没等来凌河喊他,更没听见有人喊疼。他已经捏碎三只玻璃杯,捏烂了楼下和楼上两个躺椅的扶手,自己手指戳了木屑倒刺划出裂口。
  最后是宽子实在忍不住:“大哥,算了,您也别在这自残,能有多大矛盾?哥,上楼哄哄人家,今天这事就过去了。”
  能有多大矛盾?杨喜峰给宽子使眼色打暗语:“两口子吵这么凶,难道他俩谁出轨啦?”
  宽子摇头:“肯定不是咱们大哥。”
  峰峰点头:“对哦,咱老大最靠得住,可是那位都没出过门,咱们天天盯着,你说他咋出轨?”
  ……
  这种事,最终还是严小刀妥协。
  因为他心软。
  他也有点后悔了,折腾凌河就是拿刀削自己肉一样。
  他面对凌河,永远都比对方心软,他舍不得心里美好的形象再被自己亲手给打碎。他这辈子,只有别人对不起他,他没对不起任何人,负心薄幸之事他不做。
  严小刀铁青着脸重新上楼,手一指,只用含着刀锋的视线就将熊二和三娘那俩狗腿子逼退到楼梯之下,任何活物不准上来烦他。他轻轻打开卧室房门,眼风囫囵地一扫,眼前一切足以让他一颗心猛地缩成一团,感受到尖锐的疼痛。
  凌河就静止地躺在床上,没有动,没挪窝,仍然保持他一小时前离开时的位置和姿势,只是,床上和这人身上,到处都留下强忍过疼痛的痕迹……
  凌河是从下唇正中流下一道细长的蜿蜒的血线,血线淌过下巴流至脖颈、喉结处。淡淡的一根红丝在流动中缓缓倾向一侧,最终滑入锁骨的沟壑,看着并不觉可怕残酷,反而有种独特的冷冽的美感,非常美。
  一头黑发全部湿透,洋洋洒洒带着汗水铺在床单上,而几层床单上上下下也已全部浸透。汗水将蜜色皮肤滋养得略微发白,更显出人间盛景般的骨瓷质地,美在骨相。
  这也就是凌河,能将受刑的一副凄惨相都拿捏得如此动人。只是在平静安详的神态中,更令人震撼心痛于那与外表决然迥异的坚忍与烈性。
  严小刀大步走上前去,躬身弯下腰瞅着这个人,想抱都不知从何处下手,凌河的眼神疲倦而冰冷,甚至连怨怒也瞧不出,忍疼也是忍得累坏了。严小刀只与对方对视一眼,彼此都无话可说。他转向这人的脚,坐到床边轻轻抬起凌河一条腿,不得不再捏住脚骨,用力将脱臼的位置再掰回来。
  他背身听到身后是从胸腔子里撕咬出的“嗯”的一声,然后是漫长绵长的一口气。他知道特别的疼。
  他干这事手法确实不熟练,刚才下手太糙太重。这事要是由姓裴的来做,一定极为擅长,裴逸那个神经病大变态拆分人骨将人大卸八块却还能让表面都皮肉相连,不仅完全看不出拆卸痕迹,而且精准地拿捏力道。从1至100的一套刻度尺表上,你想要感受哪道刻度线的疼痛尺度他就能让你疼出什么尺度来。严小刀没这个功力,他动了动手指一下子就拆大劲儿了,只能寄希望于复原后脚踝不要留下永久性损伤。
  他又将另一只脚复位,两条骨相很美的小腿已肿得不成样子。
  他又楼上楼下跑了两趟,取了冰袋纱布和骨伤药膏。冰敷过后,凌河终于从深度疼痛中得到缓解,之前都快要虚脱昏厥了。
  凌河唇上那道血线,是为强忍剧痛不喊出声,自己将下唇咬破。严小刀突然俯身下去,难受地快速在对方出血的嘴唇上吻了一下,吻得很轻,再将嘴唇重重落在凌河汗水淋漓的额头上。
  凌河没再发飙,打嘴炮的力气都耗光了,眼底行云布雨,齿间轻吐出血沫:“严小刀,你混蛋。”
  “是,我混蛋。”严小刀与这人鼻尖相抵,轻声认了个错。
  严小刀觉着今天这事他也是自作自受,他动手了,完后他又心疼,最后还得跑前跑后给凌先生敷药疗伤。熊二和三娘那一对哼哈二将溜上门来,一左一右守在门口狂吐舌头,嘲笑这愚蠢的人类主子,家暴是好玩的吗?打完了还不是你自个儿收拾一地狼藉,然后床头下跪认错!
  凌河将疲惫涣散的眼神调出焦点,盯着他的脸意味深长道:“严小刀,今天这件事,是你我之间私事,与任何旁人和死人都无关,麦允良算什么他不配我放在心上……但我绝不饶恕你。
  “严先生,你等着,我今天受的罪,改日一定全数奉还给你。”
  “成,我等着。”严小刀帮凌河理好一头潮湿乱发,面无表情地抽身而起。
  ……
  屋里家具还翻倒着没人扶,严小刀将破裂欲碎的茶几挪至门口,准备找人抬下楼去卖废品。他然后用力扶起后仰的长沙发,一颗哑光的牙白色小物件终于寻到沙发折个跟头的机会从缝隙里掉出,叽里咕噜滚向墙边,滚了好远才停下。
  严小刀微愣,过了一会才反应到,那是凌河刚才试图“藏”的东西么?
  他捡起那只骨牌,在手里反复摩挲,甚至摸出骨牌棱角与众不同的浑圆度,已被谁磨钝了八个边角。许多重回忆掠过脑海,凌河那时无助地躺在赌桌上对他笑得妖媚,那场景新鲜得如同昨日。
  这个人,这些日子,其实变化相当大,潜移默化,与当初已判若两人,只是二人朝夕相处,反而忽略了许许多多本该重视起的细节……万般复杂的心思那一刻风起云涌,严小刀猛地站起来盯着床上一动不动的人。
  凌河。
  对我说句实话成吗?
  你一直留着这张牌还时常拿出来偷看的“心情”,与我以为的那种“心情”,是一样的么?


第四十一章 两肋插刀
  严小刀在复杂心境下忍不住再次吻了凌河,不忍碰触破损的下唇部位; 只用自己嘴唇最轻柔温存的接触力道; 蹭弄对方嘴角; 小声问:“为什么藏这张牌?”
  两人从鼻尖相抵再到几乎将眼睫毛互相缠绕打结了,这样的方寸之地四目交汇; 再曲径深幽的心思恐怕也藏不住。严小刀有一刻心有余热地恍悟; 他好像看穿了凌河瞳仁深处一片细碎淋漓的光芒,沿着其中伏笔的草灰蛇线; 这些光芒最终汇聚成一些有迹可循的图案呈现道他眼前; 似琴键上美妙的五线曲谱; 又似乡下农家小院那个夜晚的星空……
  他就用舌尖轻轻舔了凌河没有受伤的上唇,然后张口含住那片极薄的嘴唇。他分明感到那一片很会骂人捅刀喷毒液的嘴唇也在他唇间轻轻摩挲,凌河竟也张口含住他的下唇!
  严小刀是万般没想到,凌河在肉体忍受剧烈疼痛之时; 还了他一个吻。
  压抑的浅尝辄止引发了悸动和起伏却又不能肆意孟浪; 只是蜻蜓点水; 却胜过语言上无数回合的你来我往暗箭唇枪!两人唇纹上仿佛都生出纠缠的曲线,丝丝入扣迤逦地缠绕,这就是凌河对那张八万骨牌的回应,以凌河的方式。
  两人嘴唇分开时,凌河傲慢地白了他一眼,绝不打算妥协原谅,却也懒得再反抗——这样独处时光的缠绵总之还能有多少?
  凌公子是骄傲的,手握一把双刃剑直剖两人内心,我爱你才吻你,你惹我的待回头再收拾你,两厢分明。
  严小刀也不愿道歉,他确实不忍心,但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面对凌河他没有错!他很有把握今天这事已经让他猜了个十有八成,只是一些细节略有出入还欠琢磨。比如“云端号”上那两名诡异的黄毛杀手,当初他怀疑这个怀疑那个,现在他就怀疑凌河,那俩杀手是否根本也是一招障眼法?既没对他下狠手更没有杀死凌河,假若当时用的不是尼古丁注射而是一颗子弹,凌河还有命在那等着他实施急救吗?偏要诱使他去救,这就是攻心战。
  他都来不及跟凌河再详细掰扯,这块麻将牌既然都诈尸露相了凌先生您打算怎么办,就接到楼下兄弟报讯。
  宝鼎集团的大老板回来了,刚下飞机,严总这边就接到自己人内线汇报。
  严小刀将那颗牌重新放回凌河掌心,一一合拢对方五指将骨牌妥帖地握住:“骨头和筋没断,养几天就能好,这几天千万不能下地用力,尤其不准再爬后院那个乱石头堆,你想出门想逃跑都告诉我,我送你走。”
  凌河调开视线怼他一句:“接你的主子干爹去吧,别耽误了时辰还得下跪磕头。”
  严小刀风风火火地飞步迈出大门,留给看家弟兄一句那帮人抓头皮都无法理解的话:“不用盯人了,他想走,立刻让他走;他想打电话叫人让他叫人;他想开车,车库里所有车随便他挑一辆顺眼的开走。”
  戚爷都回来了,还能怎样?
  严小刀不能叛主,但凌河应该知道他敞开大门不再设防,反正你身后也有同伙能救你,想逃跑自己赶紧跑吧,还耗在我家里做什么?
  戚宝山也没用严小刀接机,没闲工夫摆大老板的架子。这些日子津门重地形势突变波诡云谲,山雨欲来风满楼,哪还有心情在机场等干儿子的八抬大轿。几辆黑车一路飞驰着回到老城区,位于林荫道盎然幽深之处的民国白楼别墅。
  凌晨微熹中,严小刀的车就停在别墅门外法国大梧桐树荫之下,仍是一身黑色西装,长身挺立在车子旁,见了戚宝山快步走上去。戚宝山面色沉郁复杂,没多说话,然而连夜坐红眼航班风尘仆仆地赶路,还是让这人脸上现出疲惫的黑圈,下巴都没刮干净。
  戚宝山是收拾特干净利索的那种人,每天早上必用二战前老品牌的进口剃须膏和刀片刮脸,坚决抵制时髦高科技产品。这瘦长白净一张好脸上,哪天若是胡子都没刮,这就是心情不好突然间把日子过糙了。
  事实上,戚宝山阴着脸是因为坐了几小时飞机醒来想收拾脸才发现,他出门太急把常用的刀片剃须膏落在那边酒店里,顿觉此乃遇事不祥之兆。
  客厅内,戚宝山屏退闲杂人等,对干儿子勾勾手掌。待严小刀近前弯下腰,戚宝山突然伸二指捏了小刀的下巴,狠狠捏住,真是一脸又宠又恼的表情:“出多大事啊,我的儿!”
  戚宝山一句“我的儿”,喊得严小刀心里一颤悠,垂下眼睫,觉着许多事愧对戚爷,许多事他私下左瞒右瞒。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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