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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鹭-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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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疑惑恍惚,许久方接道:“常某与前辈素不相识,如今更是初见,常某自是不敢欺瞒。”
“初见可有一见如故的感觉?”
李容若呆住了,嘴角在无意识中便弯成了一只小小扁舟。那人见了,脸上的笑意愈加浓厚,忍不住取笑道:“常公子可是忆起何人何事?”
李容若回神,微皱眉头,盯着他,道:“不知前辈尊姓大名?”
他回道:“姓萧,无名。”
李容若语声一紧,道:“何处萧家?”
他回道:“江南雨花陵,只是我之身世却多烦忧。”
李容若渐渐觉得不妥。他李姓在雨花陵蛰伏数十载,先前又是国姓国族,从不知江南雨花陵有甚萧家。他怀疑,便欲慢慢套出点儿什么来。“闻此言,前辈目下定然是块垒难浇。既有此缘,常某愿助前辈一番,前辈权当是解心头之不快罢。”
那人闻言眼神变得比方才更是柔怜似云舒,瞧了李容若良久,方敛笑叹息一声,道:“我自小便坎坷,卷入一场场家族争斗中。心灰意冷却又万般不甘之下,愿成那鲲鹏俯视苍生。因而渐渐春秋,行止之间,便变得麻木无情,不曾想那年暮春,枯树却重新生发。”
有一佳人,喜白衣,与我许下盟约却背弃逃离,到如今离离合合使情意总难相继。我欲将她留在身旁,守护她一生安好,不料她却常常以一己之力支撑我两人头上苍穹。世人不知,只道是祸家媚主,恨不得驱之撵之而后快。她明知如此,却毫无怨言,依旧满心满意去为我。”
她跋涉山水,我愿是她脚下鞋履;她深入虎穴,我愿是她身后侍卫;她放下家仇,我愿是她□□之马。凡此种种,数不历数。如今她在龙潭,而我······追随而至。‘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不知她······可还记得那一节折断的樱花枝?”
“一世周全,半生荣华,如何能忘却?”
他从嘴里吐出个小圆丸子,一张口便又是熟悉得令人几欲垂泪的声音。“你若离开,我如何保你一世周全?”
李容若轻笑,与他对望着。那一副陌生的面容打扮后面,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音容。此时此刻,他竟有种要去与他拥抱的冲动。只是冲动终归是冲动,在周遭气息的严厉逼迫下,他还是定定坐在桌旁,只余下目光萦绕在萧煜身上。
半晌后,外头的人影动了动,李容若侧头去看。“可是你带来的?”
“我单骑走御马。”他无所谓地耸耸肩。
“隐舍呢?”李容若着急问道。
萧煜闻言,看着他明显紧张担忧的神色,得意笑了,道:“李哥哥甚少喜怒形于色,如今为我如此,我死有何憾?”
李容若却不满地乜斜他一眼,道:“你若死了,谁来予我荣华?”
萧煜一把站起走到他身旁,毫无预兆便拥了过去,深深埋首颈间,浅浅叹息一声,道:“愿得一人心。”
“白首······”他的语声一滞,原本空洞的眼神猛然间变得浑浊而充满疼痛与惊诧。李容若缓缓抬眼,眼眸连同身上的肌肉皆皱缩起来。
帐包随着哧啦声被利剑划出许多口子,口子将布分成粗粗细细一条条,只剩帐包的支架依旧□□在残阳暮风中。整个帐包便似是风烛残年的老树,只剩枝条在哀嚎中眼见树叶儿一片片走向灭亡,直至轮到自己。须臾间,李容若便知晓,他自己比这帐包更像是这棵老树,他将见证自己在不甘中走向终点。
“李国士,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怪不得太昊国主极其重视。”
李容若捂着胸前,受惊般环视一周,只见四周全是刀剑,而方才与他相拥的那人,分明是一位孔武有力过于健壮的男子。李容若瞅了一眼并排站着的令弘都与江牵б剩沂钟⒔厍暗窝囊律丫镜媒袅耍囱锎揭恍Γ溃骸敖袢瘴依钊萑裟辈蝗缛耍盟馈V皇恰ぁぁぁぁぁぁ彼艚舳⒆帕詈攵迹安恢菹挛尾欢嵛倚悦俊�
他的胸膛,被一把匕首不深不浅地咬了一口后松开了嘴。他现下方醒悟,从那一朵江牵б收巯碌莞母裆;ǹ迹阍谌饲氨┞读俗约骸V皇遣辉耄牡鬃钌畹哪钕耄故窍綮吓阍谒砼浴A舷氲背酰亲约阂灰夤滦欣肟綮瞎律砩嫦眨袢账醋帕詈攵迹慈滩蛔÷冻隽耸粲谙綮嫌胱约旱男θ荩车萝岸治弈纬斐男θ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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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太虚神药既能令你神游不知身处,便已足够,何需杀你?”
“我生是太昊人,死是太昊魂,怎会不知身处何方?令弘都,你莫需肖想了。”
令弘都闻言,自是知晓李容若所言所指,便怒道:“你在我御马之内,他亦在我御马之内,你若是不愿他死在草原,便该知晓进退遂了朕,否则······”
令弘都看着李容若逐渐黯然至无望而松弛的神容,再看一眼那双泫然欲泣般告诉他他即将放弃挣扎的眸子,令弘都更加得意与笃定了。
良久,李容若忽地用沾了满满一手血液的右手按住口鼻,左手一扬,漫天白色杂夹着黄色的粉末便侵进一时反映不过来的人的鼻腔中。只是有些警惕心尤其浓重的,便顺利躲过了定魂散的进击。
李容若无暇顾及软倒在地的侍卫们,咬牙用右手抓住疼痛愈加剧烈的胸膛伤口处,对着令弘都等数人冷冷说道:“以太虚活在你的宫中任人宰割,他若是知晓我以此行来为他,他绝不会原谅我。你便死了这条心罢。”
“你若不从,他便要死,你要这原谅有甚意义?”
“待到枯骨葬去,便带到黄泉去与他生世相携,至己至心,便是天地,远比你所谓意义重要。”
“好,既如此,朕愿······借道。”他定定看着他,幽怨而愤恨。
李容若惊疑间却料想此事绝不简单。他要逃脱,要告诉萧煜此事需万分小心。情急之下,忍痛发了几招夺了一人之剑,正欲与仍旧站着的数人过招,远远地却赶来一个白色身影。那白色身影见了撑剑立在残风中的李容若,神容一滞,随即转过眼去不去瞧他。
令弘都见白子君来了,对李容若的怒气顺势便烧到白子君身上。他怒目圆睁,道:“白公子来此做甚?可是要救他?”
白子君却摇摇头,恨恨看向李容若,道:“此人可是李虚怀?”
“白公子曾言与他交过手,怎的不认得?”许久不出声的江牵б手沼诖交岱⒀裕低赅托ψ趴醋虐鬃泳�
“自然认得,只是听闻因李国士逝去太昊方要攻赤鎏,如今却并非如此,草民过于惊讶方有此确认一问罢了。”他转过身去朝令弘都附过去,窃语道:“陛下,宫中发现太昊国主形迹。”
令弘都闻言并不得意,反而将眉头紧紧蹙起。他扫视一眼早已屏退黎民的四周站立着寥寥数人,又看一眼面无血色勉力支撑着的李容若,正巧对上他坚毅的眼眸,心便不由得塌了一块。他看进他眼中,却因对着夕阳而看不真切,模模糊糊中,他便更添了几许不忍。“将他活着带回宫中。”
“是。”侍卫提剑,小心翼翼朝李容若缩小包围圈。
不管伤到与否,只要活着带回宫,这便是他们接受的命令。而在李容若耳里,它却变成了:既不敢让他死,只要还有一份气力,他便要活着逃走。
那三人转身,背着夕阳离去。
白子君背在身后的右手,悄悄曲起了手指。
第72章 谋斗(四)
御马宫中庆节活动的人较少,而且多为二三同行,故而令弘都带着的六七人显得稍稍有那么些显眼。令弘都自然是不介意的,毕竟在自家宫中,何需过于低调?他们走在即将熄灭的夕阳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生怕一不小心便迎头碰上潜入御马的萧煜。
令弘都边走边观察,到末了,站在一座宫殿主殿前,将森冷质疑的目光投向白子君。白子君感受到这丝缕威胁的目光,偷偷迎了这目光须臾,即刻便皱眉环顾。只见宫中无甚异样,便不解地小声自语道:“可是怪事?难不成萧煜知难而退?”
话音一落,耳畔便传来一股冷然笑意。“白公子,你是有意为之还是······错探消息?”
白子君暗中思量了一番,方尴尬笑着赔礼,不见有任何懊悔与卑膝之意,只说道:“草民不敢有意阻挠陛下行事,大约是底下人收错了风。草民知错。”
“若是那李国士跑了,唯你是问。”令弘都瞪他一眼,重重冷哼一声,气愤甩袖而去。而较之东南之国收窄了的袖口,却扬不起太大的空气涟漪。故而这般动作后却无见惯了的衣裳划过半空的痕迹,竟令白子君觉得令弘都有些许生硬与附庸之嫌。他朝他背影鞠躬行礼,再度站直时脸上已然泛起了些微难以令人察觉的动容,追忆般的、眷恋般的。
那时他还小,不过十一二的模样,却在仍旧昏暗的迷茫里遇见了人们眼中的芳华。他从小便因身世之故而沉默寡言不与人群,故而长白各人除却师父,对他亦只是疏淡的,之间感情自是不深厚。他每日除了习字练武识天下,便只有一人到山中小溪耍玩这一忙里偷闲的活动。日子本该如此波澜不惊而又按着预设的轨道前行。
那一日,他受了师兄们的气,当着师父的面狠狠将碗筷砸在地上,而后奔入更深的山中。那是唯一一次,此生唯一一次任性撒泼,孤独地、不甘地、热切地,奈何自此后最终都归作了冷淡到极致的理性,除了面对着那一人外。
山中阳光碎片在孜孜不倦地滋养着生命,使得那融融竹影之中,更是绿得苍翠。小溪叮叮咚咚着一路浅浅吟唱朝山下流去,覆没了溪底突出的早已被打磨光滑的石头,托起不少自由自在的游鱼。白子君在腰中绑好衣裳,卷起裤脚,愣愣对着小溪站着,不知在忧愁计算何事。许久后,他方走到凉凉的溪水里,弯腰摸鱼。
他摸到一条,便放过一条。抓起鱼的水花,与放生鱼的水花,竟然是如此相似,相似到他常常恍惚觉得自己不曾捉到过任何一条鱼。
他在做甚,无人知晓。或者说,无人能懂。
午后的阳光炽烈,在林中却清新柔怜了许多,一寸寸闪在溪水里,犹如夜里一闪一闪的明星。白子君喜欢这样的阳光,热烈而又节制。
“你真善良。”
白子君受惊抬头,阳光闪了他眼眸一下,眼前的身影便犹如从天而降从光里来一般。竹声还在响彻,眼里的光渐渐消退,他便清晰见着映在绿竹上招展的白衣,如画一般缀在他心头。那人还小,起码矮他半头。这般年纪,若是平常孩子,尚算稚嫩。只是他红润青稚的脸庞却莫名透出清冷的气息,即便他对他说的是“善良”。
白子君手中的鱼挣脱出去,哗地跃进水中无影无踪。他呆呆望着那陌生的面容许久,方抬手用手背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回应那人似虚似是的浅淡笑容:“善良?你什么亦不懂。”
那少年挑眉看着他,将衣裳缚在腰间,挽了衣袖,垂着裤脚便踏入溪里。磕磕碰碰生硬地在水中捣鼓了许久,方抓住一条细小的鱼儿,举到白子君面前,斜一眼鱼儿,看着他,一派老成而又寡郁的姿态,似是要嘲讽人间一切自以为是的扰攘。“百姓有放生之俗,自以为悯善,不过是坏道而自昧之为。我如今赞你良善,亦如此而已。”
白子君皱眉看着他,随即渐渐漾开笑意,爽朗地、豁然地笑着。“师父说,伯牙子期难觅,我今日便算是遇上了。我一介小小生民,遭家园尽毁、亲友天隔之悲痛,仇恨郁结,如何良善?他日天下人不诟我十恶不赦,便算是幸事了。”
少年忽而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此番嘴角的笑容清晰明亮,道:“今日师父教导,第一诫训便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善与恶,自有公正轮回,他人负我,我便负他人更多更多。”
白子君亦眼光熠熠地看着他:“下世如何?”
“下世不在今生,天要如何便如何。”
白子君接过他手里被拽紧的小鱼儿,将它丢入水中,鱼儿却翻着白肚子虚虚摇摆几下尾巴,终还是无力地随着溪水往下淌去。“我白子君,字高绵,敢问兄台名姓字号?”
“李容若,字虚怀,无号。”
白子君哈哈一笑,道:“男子及冠方能作字,不曾料想你我虽年少竟是如此相似。”
“若是不身负沉重,我如何能与白师兄同门?”
白子君站在暗透树影下,面对着宫瓦转过身。
自此后,他们在师父教导下努力拔高自己,更是双双承续长白白莲派历代掌门方能研习的琴术。空闲了,便一起跃到山中深处,或比武,或捣野。这山中苦中作乐的日子,或许便是他们一生中最为无忧的光景。出山后,再也无有回到那年少简单里,江湖里的波诡云谲与心中执念方是日常与人生。
他嗟叹一声,不忘流年。
他一抬眼,倏地在道上便撞见了一位故人。他勾起唇笑,计算在脸上,恨恨在心里。“想不到太昊国主当真在御马,可让我等好找。”
萧煜见他如此,板着脸不苟言笑,肃然至极。“你为何要助他?”
“他?指谁?”他轻蔑白他一眼,看着道旁的因宫灯未点而显得异常浓重的树影,刻意问道。
萧煜掷地有声不容有疑:“能让我萧煜挂心者,唯有一人。你若要助他,我自是恩谢;你若是害他,我自会害你千倍百倍。”
白子君仰天咧嘴长笑,笑声却被有意收小。“我助他还是害他,国主心中莫非仍不明了么?”
萧煜听此皱眉,对白子君不尽了解,只厉声对其说道:“离他远些。”
“怎么,国主感受到威胁了?还是······听取了何种消息有关于我与他的?”
“你与他如何,我并不关心,我只在乎他如何。”
“他亦只在乎你如何吗?”他噙笑反问道。
萧煜默然,随即方煞有介事点头。
他怀疑地看着他,故意说道:“容若年少便冷淡沉郁而少如人意,怕是国主最后······空遗恨,望仙乡。”
“你与容若······”
“既不关心我与他如何,又何必多问?国主既来,怎不去救他?”
萧煜看着他得意又骄傲的笑脸,心中懊悔。若不是路上出了差错延误,他怎会等到白子君不知指使何人救了容若才出现?他恨不得将在他面前的白子君换作是他自己,如此一来救下容若的便是他了。他容不得任何人绕过他令容若欠下债,容不得,只因难免要还。
萧煜却不知,李容若早已欠下白子君许多债,只是一直不认,一直不还罢了。或许唯一认领的,只有大曜追杀他们那一次。城楼上的一番对话,李容若不得不认,他白子君亦不得不认。
白子君见萧煜再次默然,挥挥衣袖,挥散几许晚风,道:“今日见了国主,国主是否准允白某向陛下进言一番?”
萧煜回过神来,露出狡黠神色。他虽不知他与容若究竟有何恩怨过往,却从他久久矛盾的行为来看,他们已不是简单敌与友之关系。如此一来,这白子君不能简单归定为有凶险恶意一类。“今日见了白公子,白公子可愿我将所见所感宣告一番?”
此次轮到白子君默然许久,方撇撇嘴,双手一摊,道:“既如此······你是何人?”
萧煜一笑,接了下去:“敢问兄台宫门如何走?”
翌日,萧煜遣了使臣进宫面见令弘都。令弘都见萧煜当真来了,欣喜不已,精光直在眼中打转,遂应承萧煜之请明日相见。令弘都打发了使臣,一边将事务交代于王丞相,一边马不停蹄一刻亦不愿耽搁便往拘了李容若的齐悦殿而去。其中人之得意与失落,自是不必言说。
要说先时这萧煜,自听了先行一步的探子回报的消息,言说李容若被一倒戈侍从救回宫中后,便迅速命人查探了一番,不足一刻,他便已知晓,宫中有人欲对容若下杀手,而此人,绝非令弘都与白子君。又将自己境地思量一番,自觉容若呆在令弘都身旁反而更是安全。容若负伤在他身旁难以施医药,而以容若之执着,若是半途将他救走,反会怨他。于是乎,萧煜便强压内心不理智的冲动,打发隐舍一人去知会先前已与他取得联系的苏末小心宫人,便开始着手与令弘都相见商讨事宜。
他们以为顺势发展,奈何在此博弈中,令弘都与萧煜皆过于自以为是。
第73章 谋斗(五)
一早,阳光微露,萧煜便领着二三使臣轻车简从低调入宫。入得宫中,路过一座殿宇,抬首正见一年轻华服男子倚坐勾栏,朝他微微笑着。阳光映下去,他便似变得山中远雾般空灵而缥缈。萧煜脚步移过,目光却依旧定格在那光景里。
太阳照在他脸上的角度变了变,萧煜方惊觉自己的头早已甩在了身后。他回正脑袋,脸上重结了一层冰霜。
的确是比容若要惹眼些,可或许只是阳光的诡计,却依旧不如容若耀眼。他如此想着,便恋恋笑着。
那人瞧他走远,敛了笑,消失在勾栏处。
“四皇兄如何了?”
一侍者打扮之人答道:“双手俱废。”
“可还能握木剑?”
“能。”
那人轻叹一声,道:“既然令弘都有更好的计划对付萧煜,嫁祸一事暂止。”
“五王爷,属下不明白。”
那人抛给他一个自信而坚决的眼神,道:“嫁祸无法保证置之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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