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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鹭-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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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怎的如此轻易便下定论了?末将只见他着装,连男女都辨认不出,王爷请三思。”
    扫了一眼廖起,萧煜朝同样满脸左右无定的白何说道:“白将军,不如再打发几人去探探前头安朱军马数目以确定行军策略,如何?”
    “王爷,若是王爷确信,那末将愿意将兵马分给王爷先行军赶往江口,末将与余下将士驻兵此处,若是无变故,末将自然带兵赶往。”
    萧煜摇摇头,转头对廖起说道:“廖将军,派人快马加鞭提醒苗将军提防江口,我们即刻便带领将士们赶回。”
    “是。”
    看着廖起掀帘出帐,萧煜方对白何的意见提出异议,道:“留下五千足矣。若是大军在此处,陈科信秋枫道伏击大概能折损安朱万余人马。剩余的······”萧煜抬眼扫了一眼众人,道:“你们先下去吧,白将军与宫将军留下便可。”
    “王爷,难不成不相信小镜子?”
    “小镜子,莫任性,大敌当前,岂容丝毫疏忽?”萧煜板正了脸,倒吓得小镜子缩着脑袋被裴绪之拉走了。
    萧煜严肃谨慎看了两人一眼,道:“若是大军在此,宫将军领千余人沿着远离江岸一方拉大树,切记不可完全削去枝叶。以此起尘,在山林田野间制造出大军在此的假象,随即逼迫他们往城门方向而去,那时,苗将军自然助力。”
    “是。”
    “那末将便协助宫将军罢。”
    白何点头,道:“如此亦好,毕竟江口处无有兵马,若是探子所探真实,则江口危矣。王爷,末将随您出发。”
    “那小镜子他们呢?”
    “自然是跟着大军。”
    “王爷不怕小镜子拖后腿?”
    “此处五千人马,又不知真假如何,留他在此处,方危险。而况,事关国之存亡,小镜子他们乃不确定因素,更加不可放于此处。”
    宫之善朝他挑眉一笑,道:“王爷终究是不愿意相信他人哪。”
    萧煜白了他一眼,道:“如此说法,亦可将你列为嫌疑名单时时警惕。”
    “哈哈哈哈,”宫之善笑着迅速变为一脸严正,道:“王爷千万小心,归来时我们再一同饮酒。”
    萧煜朝他走去,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期待不羁中夹着担忧地微微一笑,道:“不醉无归。”
    账外的天依旧低垂,怕是有雨欲来。夏季的雨,一来便滂沱,从无怜悯可言。然从不悲天悯人的萧煜此时此刻却跨坐马上祈祷夏雨不降。
    “王爷,你是否认识安朱那位军师?”
    萧煜脸色一沉,道:“为何有此问?”
    裴绪之紧紧抓了抓手中的缰绳,朝他笑了笑,道:“王爷听到廖将军所言便笃定要挥师,莫非不是了解那军师才敢如此么?因而我想,王爷定是认识那军师的罢。”
    “非也,不过是相信直觉罢了。”
    “如此,那我是否亦应该高兴?毕竟江口有危是我随意指出,王爷相信,便亦是相信我了。”
    “可以如此理解。”
    裴绪之大喜,脸上洋溢着喜不胜收的笑意,这倒使萧煜颇觉刺目。
    不过是面容有几分相像罢了,然终究是两处人儿,又岂可混为一谈?
    萧煜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疲惫的将士,微微叹口气。转回头,望着地平线上幽幽暗光,心头坚定决绝。
    大曜的土地,只可他来踏平。其余任何人,休想染足一寸。





第19章 白纱
    “报,安朱大军正在渡江,苗将军点兵出发。”
    “依你打探途中所见,苗将军可能赶得及?”
    “这······怕是······”
    萧煜看了一眼听闻回答后沉默的白何,知他在想对策,便不发一言拉着缰绳与马儿一同低头前行。
    当真,挡不住了么?
    所谓后会无期,连隔江遥望的机会都无有,多么凄惨?
    萧煜笑了笑,斜眼看了一眼眼神澄澈看着他的裴绪之,道:“绪之可怕?”
    “王爷说笑了,”他提了提腰间佩剑,道:“仗剑江湖之人,又能保护王爷,有何可怕的?”
    “想来,本王还欠绪之一条命呢?”
    “王爷若要报答,以身相许如何?哈哈哈哈。”
    萧煜看他笑得爽朗,亦跟着笑了,道:“只怕绪之所爱者女子也。”
    裴绪之笑容忽而低迷几分,似是忽觉失礼,笑意又重新蓬□□来,道:“男女有何生分?不过是看所爱者何人也。”
    “绪之倒是明白人。所爱唯一人,何管男女老少?”
    “听闻王爷已立王妃,料想王妃亦是有倾城姿容罢。”
    “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牡丹姿色也。”
    “绪之错矣,如莲如梅亦如蛇。”
    “想来王爷爱得极深?”
    萧煜怔了怔,朝着天边远望又展颜,道:“否,不曾爱。”
    他岂敢爱?纵然为王,他亦会怯步吧。只敢于心中,徒留一份找不到归属的思念罢了。所以,他不爱,只是思念而已,这区别可是大着呢。
    想他从来流连花丛懒回顾,片叶不沾身,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然而,看来此番境况,竟似是远远未能终结。那般期盼,那般孤冷,他却又······深深眷恋着此种生不得死不得的心绪。他怕是早已疯魔了罢。
    白何打马而上,道:“王爷,末将先带领骑兵部队前往江口,请王爷率领余下将士随后赶赴江口。”
    “白将军,本王去罢。”
    “王爷千金之躯,万万不可冒险。”
    “白将军难道忘了先前本王说过的话了?”
    “末将,恳请王爷。”
    “不必多言,本王先带骑兵阻挡一番,白将军尽量赶赴罢。”
    “这······”
    白何话语未完,萧煜便一扬马鞭,首先冲将前去。白何无可奈何,急急调兵遣将:“莫城商,带领两千骑兵追随王爷,切记定要护好王爷。”
    “末将领命。”
    两千多人,一路尘土飞扬。远望过去,竟如生死相隔般渺茫。

    窗外雨打芭蕉,蒙蒙中青绿交映出一片江南诗意。只是此时此刻,有诗意却无诗人。
    “容儿已没。”
    “容妃?为何?”
    “中了颜妃圈套,被萧商打入冷宫,后颜妃使人纵火。”
    “呵,莫非世上真有因果报应?”
    “若真有因果报应,那亦应该是大曜的劫!”老人吹胡子瞪眼,气不可遏,呼呼喘了几口大气,方叹息一声,无奈又痛心,道:“可惜了容儿。萧商大概亦察觉蹊跷了,从此后定对入宫秀女与侍人严加排查。”
    “那颜妃······是何来头?”
    老人一捻花白长胡,定定看着对面人,道:“是安王爷安插的人。”
    那人闻言站起,负手巴巴望着大地雨帘,良久方幽幽说道:“当真要做到如此?”
    “不然,还有何更有效的方法?”老人狐疑看着他,道:“双鹭符与那已故人的追查并无进展,望还以大局为重。”
    那人侧过头来报以冷然笑意,道:“这是自然,你不必担心。”

    “王爷,起风了,看来大雨将至。”裴绪之一扬马鞭,倒是有几分江湖快意。
    萧煜抬头望了望天空愈发浓厚低垂的乌云,狠狠打马,喊道:“要加紧了。”
    听着风中马蹄疾快,萧煜心头莫名涌起一股凝重的希冀。他并不知晓前头等着他的到底是万丈深渊还是功成名就,他只知,一往无前便是。
    他与他,只隔了一条沧浪江。如若遇见他,他会勾起嘴角放肆地睥睨着他,对他说一句“江湖之大,何曰‘后会无期’”。思及此,嘴角扬了扬,却又在马蹄声中清醒过来。他与他,一江之隔,却已是两军阵前,再无任何情谊可言。而况,三杯淡酒,早已将过往通通抹去。再见,不过是敌对的陌生人罢了。
    也许,不见方是最好的结果。
    可心底却深深地、深深地期盼着,不理会结局,只想再见那身影。
    “王爷,可是想到何事了?”
    萧煜回过神来,不解皱了皱眉,道:“绪之看到什么了?”
    “动容。”
    “什么?”
    裴绪之掩饰着笑了笑,道:“借助风势,王爷可有计策?”
    萧煜摇摇头,失落不已,眼望看不到的江口,道:“仓促行军,怕是······何来计策?”
    裴绪之哧啦出剑,乐观一笑,嚷道:“王爷武功盖世,良骓仍在,定不需学那楚霸王江东抉择。我陪王爷将安朱杀回老巢。”
    萧煜伸出手去,本欲拍拍他肩膀,奈何急马行进,只能稍稍拉了拉他衣袖。两人相望了然一笑。
    到底有几分似李容若,看着你,便如看着他一般。此刻,内心倏然而来的安定,究竟是为何?
    抛尘行远,再无暇思考过多。
    沿江而行,过了一片浅滩上的嶙峋礁石,便隐隐听到喊杀声。
    “王爷。”莫城商抓了抓手中横刀,眸中火光缠绕。
    热血男儿,保家卫国,何需多言?
    “看来苗将军兵马已到,我们不妨先到高处观察战况,再作部署。”
    莫城商快速思量了一番,点点头,环顾四周,一手指着左前方一处稍高之地,道:“那处如何?”
    萧煜调转马头,朝身后兵士举剑喊道:“众将士先在此处等候,见本王指剑示意,即向贼子冲锋。”
    众人只呼了半声“是”,便不敢声张,只点点头。毕竟两千人积聚了一肚子的气愤若是喷薄而出,定会引起敌军将领注意。
    萧煜由此而对此队骑兵甚感欣慰,扬鞭赶马,与莫城商、裴绪之一同跑上高地。
    靠近江边,无甚遮挡,高处的风便更是猛烈了些,然视野亦更为开阔。
    只见视线下的安朱军队正强势进攻,人潮如蚁,密密麻麻,喊声震天。江边的船只完好无损,耳畔听得裴绪之一句“火烧船队”,萧煜却笑了,道:“绪之欠缺考虑了,可听过置之死地而后生,我们可不能给安朱制造破釜沉舟的机会。苗将军果然深懂······兵家······计谋。”
    他说着说着忽而一脸惊愕、悲愤不已、忧忡满怀,连最后半句话亦变得断断续续。
    “王爷,你······”
    萧煜立即调转马头,奋力扬鞭,行了一段路便直接拉马跳下两三米高的断岩抵达浅滩,随即朝混战奔去。
    身后两人满心疑惑,莫城商只能发号施令令骑兵跟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加入与安朱混战中。
    战场上各人,即使为敌,亦都是值得钦佩的真英雄。抛却小我生命,去成全黎民安居乐业的企盼,熟能说不是真英雄。所谓敌友,所有侵守,不过是身份定位相异罢了,谁亦不能去怨恨谁,唯一笃定的是,为己之家国,为己之信念,如此罢了。
    只是战场上的勇敢者,却并非都能如此去钦佩敌人如钦佩他们的将军一般。
    鲜红将黑压压的乌云照亮,又渗进细沙里,之后或流入更深的土里,或沿着沙眼铺就的小路绵延到江里。绵延到江里的,便在江面长出迅速生长的彼岸红花,摧残了所有生灵的眼眸。
    面对安朱已到的二十万大军,大曜两千骑兵可谓螳臂当车。莫城商奋勇杀敌不忘保护萧煜,却觉萧煜愈发远离他们的战力所在范围。他不由得朝萧煜大喊一声,却不知萧煜不曾听见亦或是故意不理会,依旧朝战场中某个方位打杀过去。
    无奈,他斩杀了面前几个安朱士兵,便开始朝他那方杀过去。
    白将军交予他的任务,即便要了他性命,他亦要祈求那一句不负重托。
    江边又新停了几艘船,船上的士兵气势汹汹下得船来便加入战斗,毫不留情又毫不退怯。
    恰在此时,西边一支军队沿江边横插进来,生生截断了安朱输送兵力。
    “苗将军。”莫城商不由得欣喜大嚷,心头却忽而疑惑起来。若是苗将军此时方到,那先来的是哪队人马?一把亮闪闪的长矛跃着银光进入他视野,他来不及再思考下去便重新整理思绪继续专心对敌。
又抽空朝萧煜处扫了几眼,虽震撼于萧煜的战斗力,想来短时无需担心。但见其当真离他愈发远了,便又抓紧斩杀几个安朱士兵朝他靠近。
    却在眼光一转间,望见离萧煜那方不远处移走着一袭白衣、一顶白纱笠帽。他顿时愤恨起来,看来那便是安朱军师了。这军师既然上了战场,他便要替大曜奔波的将士们出一口恶气。
    眼光扫到裴绪之,忿忿嚷道:“裴公子,我们去杀了那军师。”
    “何处?”
    “王爷那处,料想王爷赶往那方亦是要去杀他。”
    裴绪之反手一剑,道:“可我看那人······似是在杀安朱士兵。”
    莫城商大惊,手中剑一停,一不留神左臂便被刺了一道口子。右手狠狠朝左划去,道:“裴公子定是眼花了。”
    “或许吧。”
    两人便小心朝那白衣白帽而去。
    再说苗行源这边。苗行源率领大军赶到时,只见大曜千来人马负隅顽抗,不由得大吼一声。又观了一番江岸,见安朱战船仍在输送兵力,便指挥大军冲将过去斩断兵路。又命副将元起率领百余人加紧赶工火把,最后为送兵来的战船都附上了一把火,唯留早先船只安好。想来苗行源亦是想到了给予敌人置之死地而后生机会的弊端。
    大曜,本身军队便被分散,且疲惫行军,再不能经受安朱一鼓作气以命相拼的冲击。故而,为安朱自己留下一丝希望,便留下一丝遗有余力,大曜便多一分胜算。然而,亦只能一分,否则安朱信心大增,大曜士兵同样死无葬身之地。
    轰隆隆,雷声终于还是带来了倾盆大雨。顿时天地遭受冲刷,恰如为那些牺牲的大曜与安朱的鲜活骨血献上最沉重的眼泪祭奠。
    两方人马,都杀红了眼,哪里理会天地哀嚎般的劝说?终究还是要血流成河,汇入江海,为世间涂上最为悲壮的色彩。
    “撤。”兰士吉一声令下,冲破雨帘与雷声,呼起了撤军的旗帜,他便率先举剑朝江船撤退。
    苗行源深知急行军对士兵体力与士气的损耗,便也打算就此作罢回去先整顿休养一番再作打算。毕竟士兵乏了泄气了,硬拉他们打效果亦不大,一不小心更是会得不偿失。便满头雾水中带领士兵象征性地杀了几个安朱士兵后,便亦跟着缓缓停下手来,重新站队列阵。
    人潮退散,那处原本是白衣胜雪纤尘不染,却因溅上鲜血陡然变得凌厉无情起来。脚下随衣而下的,是汩汩血水。也亏了这雨水,这白衣倒是愈渐干净了,只是依旧图着深深浅浅的刺眼的红。
    萧煜抬步过去,深深望进他眼眸,奈何白纱垂摇,硬是望不进去。他却深觉,定然依旧是了无一物清淡无情。他忍不住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桀骜慰然笑容,轻道:“别来无恙?”
孰说后会无期?
    白衣人归剑入鞘,转了转头,打了个手势,待带来的众人消失于雨中,方疏远地道一句“王爷千岁”便转身离去。
    萧煜一把抢到他前头,依旧笑着,一脸温和,眸中却多了几分警惕与狠戾,询道:“容若是来助我?”
    “王爷多虑。”
    “那是为何而来?”
    “王爷以为?”
    “莫非是来为安朱当间细?”
    李容若不发一言,绕过他便往远处走。
    难不成,在他眼里,他杀安朱士兵竟是假的么?可笑他们之间,又何曾有过一丝一毫确切无疑的真?连那芜园里私下求证的糖葫芦之谜亦要掺入无力却摄人的虚假。
    既然不信,便罢了。
    “王爷。”
    萧煜呆了呆,转头瞧见一脸担忧的裴绪之,心头瞬间朗然,犹如久困洞中不期然间遇到了洞口明光般。
    他是……
    “王爷无甚大碍罢?”
    “累你担心了,我无事。”萧煜转身,微微笑着拍了拍他肩膀,“绪之你可还好?”
    “劳王爷费心,就是大腿被刺了一剑伤了些罢了,无碍。”说着,裴绪之忍不住皱了皱眉,嘴角的笑容却不落。
    萧煜自是知晓他疼痛,便把手中剑递给他让他拿着,倏地将他打横一抱,便迎着众人惊诧不已的目光将他送上马,自个儿亦跨上马去,打马回城。
    “这……呃……回城!”苗行源收拾好心绪,一声令下,将士们便有序行进在返城路上。
    一场大战,血流成河,却在安朱无端一道“撤军”命令中戛然而止。
    纵使疑惑,然毕竟此番不利,大曜倒是庆幸安朱适时收兵了。
    李容若过了浅滩,见着藏在巨大礁石后的部下,缓缓扯下白纱笠帽。动作间,不自觉皱起了眉头。他颤巍着退了两步走出礁石,望着大雨滂沱下行远的大曜余军与当先一马两人,终究还是再不能支撑,浅浅一笑,吸了口气,轻道:“可陵,带我回……”
    “少主!”





第20章 捉贼
    安朱流恭城内,雨早已画出了清晰火辣的太阳。阳光甚好,一些将士的不满却依旧如雨帘笼罩。
    “兰将军,为何要撤兵?明明可以顺势攻下靖南郡。”
    兰士吉朝着恰巧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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