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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有大疾-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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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做成铁肢的。”荀裕道,“多久可做好?
  工匠凑近看了看,弯腰量了尺寸,随即起身道:“七天之内可成。”
  七天后,荀裕收到铁肢。
  工匠的手艺大大出乎荀裕的预料。穿上铁肢,再套上鞋袜,从外观上看,竟看不出丝毫破绽。只是若有心人细看,从走路姿势上,还是能窥出些许脚疾的端倪。
  荀裕弃了拐杖,只穿着铁肢行走。胡有毅冲过来,上气不接下气道:“荀兄弟,可算找着你了,冯副将请您马上过去!娘的,可了不得了!”
  荀裕皱眉道:“发生了何事?”
  胡有毅拉着他的衣袖跑着,着急在前面领路,边跑边喘粗气道:“亏得荀兄弟还到处派人打探沈钧的消息,那厮却带着几十万朝廷大军,打到门口来了。”
  荀裕脚步一滞,须臾,恢复正常,抿紧了嘴唇,脸上看不出喜怒,疾步跟在胡有毅后面。待亲眼看到远处密密麻麻的船只,才阴沉着脸走至冯副将面前,紧盯着海面道:“大约有多少人马过来?距离到岸还有多久?”
  “按他们目前的行程算,至少还有三个时辰,目测该有□□万人马。”
  荀裕脸沉如水道:“若他们强攻,可否攻破?”
  冯副将道:“二皇子放心,只要我们死活不出海迎战,他们就绝无可能攻破落雁岛。我已安排人在浅水处都打了树桩、布了渔网做机关,又有弓箭手驻防,定叫他们近不得身,便是大老远来了,也请他们白跑一趟,无功而返。”
  荀裕听罢,点了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头,眺望着貌似风平浪静的海面道:“可有确切消息证实,沈钧在他们船上?”
  冯副将闻言,似想起了什么,忙将一封黄皮折子递给他。
  荀裕一眼瞥见封面“讨贼檄文”四个大字,便已猜着上面的内容,打开一看,果真如此,观至尾处,见上面写着……以沈钧为先锋,讨伐不臣逆贼,才冷笑一声,合上折子扔至一旁,亲自坐镇海面。
  船只越来越近,海水逐渐汹涌。
  一人匆匆跑来道:“启禀二皇子,荀瑾又派来使送了一封信,说务必请二皇子亲自过目。”
  “递上来。”荀裕道。接过一看,脸色顿变,猛站起来,双手渐用力,十指紧白捏住了书信,慢慢揉成一团,却深呼吸一口气,极克制地坐回椅子上。好一会儿,面色平常朝来使道:“回去告诉荀瑾,玩这小儿科把戏没用,就说我荀裕等着与他真刀真枪战一回!顺便转告沈钧,信上这些话,我一字不漏原句奉还!”
  胡有毅捡起纸团一看,大喝一声,三两下撕个粉碎,狠狠踩上一脚,胡子抖如筛糠,骂道,“没脸皮的杂种,黑心窝的畜生,枉费荀兄弟这般待你,你却猪油蒙了心,胳膊肘往外拐,净带别人做这倒打一耙的缺德事,你要当人家的狗腿子便当去,何苦说这些没脸皮的话背地里阴人?”
  藏身听得云里雾里,却也听他在骂沈钧,不由气来了,“你发什么疯?我家公子没招你没惹你,你怎么张口就咬人?”
  胡有毅跺脚道:“你可知他在上面说了些什么?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把他当成好人。你也不是什么好鸟,滚开,别脏了我的手。”
  藏身被他莫名其妙骂了一通,脾气也噌噌往上冒,不由怒目而视,心中却始终有些疑虑,望了望荀裕,却见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更是好奇,暗忖自家公子究竟说了什么,才引得荀裕主仆如此大怒。一凝神细思,气也消了些,“我不知道公子说了什么话让你们这般生气,还请荀公子相信我家公子,公子的所作所为,一定是有苦衷的,我敢以性命担保,我家公子绝对不会做对不起荀公子的事。”
  荀裕看他一眼,又转回了头,沉默不语。
  这时海面上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声波震荡,水面也似微微颤抖,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水波。只听沈钧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声音不大,却因用了内力,丝毫不因距离消减。
  “荀裕,你的滋味也不过如此,我吃得腻烦了。傻子才会放着好好的三皇子殿下不跟,要跟你这名不正言不顺、徒有虚名的瘸子!”
  藏身听罢,刀尖朝地从手中滑落,嘴也忘了合拢,半晌回神,猛转过身,顾不得捡起横在地上的刀,直直望向荀裕,顿时额头上豆大的汗都溢出来。

  ☆、第68章 第 68 章

  骂声还在继续,底下一片哗然。
  胡有毅哐当抽出刀; 如同脱了缰的野马; 拿着刀冲出去,狠狠啐一口; 朝海面吼道:“沈钧,你有本事过来; 跟你胡大爷决一死战!”
  荀裕喝道:“谁都不许动。任他骂; 看他能骂到几时!”
  远处黑云压海,海浪也恢复了力量; 不知疲倦地撞击礁石,发出狂躁的嘶吼声。
  “你这兔儿爷能忍; 老子可忍不了!”一虬须大汉跨出来,指着荀裕骂道; “窝囊废; 人家都欺负到门口了,你还夹着尾巴不敢迎战。这般没血性,哪里像七尺男儿?如此不男不女; 怪不得连你男人都腻歪了你!落雁岛哪能落到你这种人手里?大伙收拾快好兵器; 与我拼死……”话未完; 一阵劲风呼过,身子还站挺直; 人头却已滑落,滚到了脚边泥坑中。
  冯副将收回血迹斑斑的朴刀,血雨溅到脸上; 也不擦,只怒目而视,喝道:“大敌当前。此人胆敢扰乱军心,罪该万死。若听这种蠢物之言,我军必全军覆没。敌军远来疲乏,粮草不足,只想速战速决。我军人数不敌,武器不如,船只亦不精良,虽有粮草地利优势,若与他们正面交锋,无异以卵投石,胜算不足一半。荀瑾见我军坚守不出,故派沈钧大放厥词,妄图使用这种阴谋诡计,逼迫我方出战。敌人不过使些激将法,说着假话大话空话罢了,他们一说你们一听便是,若了当真,中了敌人的奸计,就连傻子也不如了。大敌当前,军令如山,谁若再敢不听二皇子之令,立斩不赦。”一瞬间,再无人敢言,军心大振。
  一番干戈,被他消弥于无形。
  荀裕看一眼冯副将,微微点头,面色自若走至前边,与荀瑾军马遥遥相对。
  一连对峙几天,荀瑾见激战不得,又强攻不成,在海上停了几日,粮草殆尽,果然离去。这番较量,落雁岛不战而胜。
  暮秋之风扑来,泛着浓厚的海腥味,倏地钻进广袖。
  荀裕临海而立,并未撑拐杖,看似与常人无异,旁边跟着灰衣削瘦的阿昆。阿昆突然指了指后面,荀裕回头,见冯副将与藏身两人过来。
  藏身道:“荀公子,我知道你是去找公子。我跟你一起去,我相信我家公子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不可,我是以江蔚平的身份混入,只能让阿昆一个人跟着。”荀裕道,又望冯副将,“我不在之时,落雁岛就交给你了,荀瑾一击不成,必不会善罢甘休,你们千万小心设防。”
  “二皇子放心,末将知道事情轻重。”冯副将略迟疑道,“只是,末将还是不赞成二皇子深入敌营。这太危险了,便是荀瑾营中无一人认识江蔚平,也无一人识得二皇子,万一沈钧当真变了心,说出二皇子的真实身份,荀瑾必不会手下留情,那时二皇子孤身一人,身陷险境,真真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恳请二皇子三思。”
  荀裕沉声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冯副将也知我此行的目的,并不全是为了沈钧。况且,我相信沈钧,他不会出卖我。”说罢心意已定,又将众人嘱咐一翻,带着阿昆上了一艘船。
  阿昆是个哑巴,不能说话,如有必要,才动手蘸水写字与荀裕交谈,平常时候,除了吃干粮和甜食,便是看海发呆。一路上,荀裕乐得清静。
  几天后船靠岸。
  荀裕径直走至军营,朝门口佩刀侍卫道:“烦请禀告三皇子殿下,江蔚平求见,有重要军情相告。”说罢,递给他一块牌子,在营外侯着,好一会儿,才由佩刀侍卫领着进了军营。
  走至一间营房,里面空无一人。
  荀裕原地等候,不多时,一个身着暗色长袍的中年男子进来,男子看起来约不惑之年,双眼如炬,细长有神,左手覆在衣袖内,尖刀般的双眼打量一眼荀裕,随即双手还给他一个牌子,正是之前荀裕递给侍卫的。牌子上刻着江蔚平三字,看着是皇宫之物。
  荀裕接过牌子,一眼看见他左手有六指,便猜此人是荀瑾坐下的第一谋臣,六指军师朱泰,拱手行一礼道:“江蔚平见过朱先生。”
  朱泰亦回了一礼,道:“朱某早闻江公子事迹,知江公子潜伏落雁岛三年,听说已娶王馀之女为妻,怎么今日,却有空到这里来?”
  “说来惭愧,原本一切顺利,只是没想到荀裕会突然到访,搅乱了在下的布局,害在下暴露了身份。”荀裕眼眸微垂,面上似有愤恨之色。
  朱泰道:“此时两军对峙,荀裕必定重重设防,江公子能逃出来,可见不凡。”
  荀裕心知他在试探,面露羞赧道:“实不相瞒,在下之所以能逃出来,纯属万幸。若不是哄得岷王之女王文瑛放了在下,只怕也难逃出来。”
  “原来如此,江公子风姿特秀,也不怪女子见了着迷。” 朱泰捊了捊胡须笑道,“广陵自古出美人,江公子出身广陵,眼也养得刁了,恐看不中人家的女儿。”
  “在下乃金陵笏县人,朱先生怕是记错了。”荀裕又若不经意道。
  朱泰略显歉意地笑笑,又望向荀裕身边的阿昆,“这孩子可是药人?”
  荀裕道:“朱先生好眼力。不过阿昆是个哑巴,说不了话,失礼之处,还请朱先生勿怪。”
  “江公子这番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荀裕敛容道:“在下有重要军情,需当面禀告三皇子殿下,恳请朱先生代为引荐。”
  朱泰亦正色,“可是与鱼落雁岛相关?”
  荀裕点头:“正是。”
  朱泰听罢笑道:“三皇子殿下近日已将落雁岛之事,全权托付于我。江公子得知何消息,大可跟我说。”
  荀裕闻言面露难色,稍加思索才道:“此事虽与落雁岛有关,却更关系到三皇子殿下的安全,事关重大,在下必须面见殿下才能禀告,望朱先生海涵。”
  朱泰想了想道:“如此便请阿昆在此处稍等,我与江公子去见三皇子殿下。”
  荀裕跟在他身后,走至一处守卫森严的营帐前,待侍卫通告出来,才卸下佩剑与朱泰一同进去。
  此时褚玉案台上坐着一个年青男子,男子面如敷粉,嘴唇削薄,头戴金冠,身披白袍银铠。十几年未见,已脱了小时的粉雕玉琢,眉眼间却依稀可见当年模样。
  荀裕目光低垂:“江蔚平见过三皇子殿下。”
  “你就是江蔚平?抬起头让我瞧瞧。”荀瑾居高临下看着他,“倒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荀裕抬起头,又低下,“在下曾在皇上身边当过差,三皇子殿下也许见过在下也难说。”
  荀瑾拾起眼前的白玉棋子,又随手丢在棋盘中,拍拍双手的灰尘看向荀裕道:“我听朱先生说你有重要军情禀报,说来听听。”
  “在下打听到一个消息,自上次三皇子殿下围攻落雁岛后不久,荀裕便暗中出了落雁岛,且极有可能想混进军营,欲对三皇子殿下不利,请三皇子殿下早做准备,及时防患。”
  “上次的围攻,乃朱先生一手谋划,我驻守军营,并未参与。”荀瑾若不经意,似乎上次的无功而返,全与他无关,又冷哼道,“那荀裕再有能耐,充其量也只是个腐子,便是化成了灰,我也认得他,量他也混不进我的军营。不过,你说他出了落雁岛,这消息可属实?”
  “千真万确,三皇子殿下可派探子前去探实。”
  “这倒不必,如今的落雁岛,是一只蚊子也飞不出了。”荀瑾道,“荀裕敢出落雁岛,便等于自投罗网。传令下去,封锁城门,挨家挨户搜查,凡有腿疾者,不论男女老少,通通抓来军营。先得荀裕人头者,赏黄金千两。”
  朱泰微微咳了咳,上前一步道:“三皇子殿下英明,荀裕若敢出岛,定叫他身首异处。只是若不管男女老少,凡由腿疾者一概抓来,怕会过于兴师动众。为防打草惊蛇,殿下只须暗中派人排查,凡左脚有异的男子才抓至军营审问,也许能更快捉到荀裕。”
  荀瑾闻言,想了想道:“便按朱先生所言做。”说罢,起身走下来,行至荀裕身量,仔细打量他一眼,“你从落雁岛出来,可知沈钧与荀裕关系如何?”
  荀裕稍加思索道:“他俩的关系,有人说好,也有人说不好,不过在下看来,好与不好,皆不准确。”
  荀瑾挑眉道:“哦,这是何解?你倒说说看,怎样才算得上准确?”
  “沈钧是出了名的好男风,碰巧那荀裕一张皮相尚可,长得也颇秀丽,又有皇姓在身,沈钧与他相好,一则图其貌,二则全因奇货可居;另外,沈家富甲天下,荀裕流亡孤岛,若得沈家钱财相助,便可苟延残喘多活些年,因此荀裕与他交好,只是看中了沈家博大的家资。故而在下说他们之间既不能称好,又不能称不好,不过是为利所趋罢了。”
  荀瑾笑道:“你说的在理,却也有不足。你刚说荀裕长相秀丽?哈哈哈,我看却连你的十之一都不及。也就那沈钧,口味奇特,看上那瘦不拉几的腐子。”
  荀裕低头道:“三皇子殿下所言甚是。”
  荀瑾一手扶腮道:“那依你之见,我若用沈母一人,可否能牵得住沈钧的心?”
  “殿下的意思,可是想让沈钧从今以后死心塌地跟着您?若是如此,单凭沈母一人,只怕难以维系。不过,要留住他的心,也并非难事。沈钧之所以看中荀裕,不过是图一时新鲜,待偿到嘴后,便觉索然无味。他好男风,又是个商人,前者急色,后者趋利。在下以为,殿下只要投其所好,找些俊俏男子送他,又用皇子身份许他以利,何愁系不住他的心?”
  “此言甚合我意。”荀瑾拍掌大笑,又转头道,“朱先生,快去把沈钧请上来。先生考验了他多日,这会也该带他来见见我了。”
  荀裕若无其事看了朱泰一眼,心中暗忖:看来沈钧到现在都没有见过荀瑾,之前的围攻,果然是朱泰的计谋。
  朱泰暗中使了个眼色,正要张口,荀瑾却摆手道:“朱先生不必多言,来人,快快把沈公子请上来。”朱泰无言退至一旁。
  半柱香后,门帘掀开。
  沈钧走进来,扫一眼荀瑾,目光随即定在荀裕身上。
  

  ☆、第69章 第 69 章

  沈钧极快地别过眼,仿佛刚才眼里闪动的波澜只是错觉; 朝荀瑾行了一礼; “见过三皇子殿下。”
  荀瑾笑道:“来人,赐座。”沈钧坐下; 又看一眼荀裕。
  荀裕拱了拱手道:“没想到在这里碰到沈公子。上次见面,你我各为其主; 沈公子还把在下打了一顿; 沈公子可还记得?”
  “你是江蔚平?”沈钧微讶道,说着上下打量他一番; “之前见江公子是晚上,没看清江公子的长相; 若早知江公子长得这般俊秀,我是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的。那次的事; 是我无礼在先; 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辱没了江公子,还动手闹了场笑话,望江公子大人大量; 别挂在心上。”
  荀裕听罢; 笑笑不答; 知道他是在借此机会,就前些日围攻落雁岛出言讥讽之事; 向自己道歉。
  “两位也算不打不相识,”荀瑾插话道,“现在天尚白; 沈公子这次可看清楚啦,到底是江公子长的俊呢,还是那荀裕长得俊?”
  沈钧笑眯眯盯着荀裕,仔细看了许久,才道:“自然是眼前这人好看。”
  荀裕抿了抿茶,仿佛别人口中夸的贬的都不是自己。
  此时荀瑾坐上座,朱泰坐东面,沈钧和荀裕坐西面。
  调笑过后,荀瑾举樽道:“今日设宴,可贺双喜临门。一则庆祝沈公子弃暗投明,归顺我朝,二则庆祝江公子逃出虎穴,平安归来。有两位相助,不愁攻不破区区一个落雁岛。”
  荀裕一饮而尽。沈钧笑了笑,跟着拿起金盏喝干。
  士兵突然进来,悄身俯在朱泰耳边说了一言。
  朱泰点点头,示意他退下,随即起身恭敬道:“启禀三皇子殿下,皇上派人下了一道圣旨来,请三皇子殿下移至南门接迎。”
  沈钧用膝盖碰了碰荀裕,荀裕暗中回了一个眼色。
  荀瑾闻言忙站起来,衣袖打翻了案上的酒杯,“哦,现在到哪了?还有多久到?”说着走下堂来。
  临近,荀裕身形一动,恰好拦在荀瑾跟前,趁他反应未及,倏地掐住他的脖子。几乎是同时,沈钧如鬼如魅般闪至荀裕身前,挡住一拥而起的士兵。
  荀瑾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怒目瞪着荀裕:“你做什么?”
  朱泰沉着脸立在门口,挥挥手,示意士兵停下,独自一人走来,盯着荀裕厉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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