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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风-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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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他们,吩咐道:“绑了,明日启程回山庄。”
  “我不回去!”姚溪暮直着脖子往地上一躺,大吵大闹耍赖:“就不回去!我死也要死在外面,不回落梅山庄!”
  “姚溪暮,我不妨把话给你说明白了。”江晚舟冷冰冰,一板一眼:“山庄养了你五年,可不是白养的,你想离开,得把你欠下的还干净。”


第17章 卖身
  “是有五年,可我不是只在你山庄里。”姚溪暮辨白:“我大多时候吃住都在药庐,那算我师父的,不算你山庄的。”
  “你少跟我耍些鬼头鬼脑的小机灵。”江晚舟不上当,反唇相讥:“药庐也是我山庄产业,连你师父也叫我一声少主,怎么不算我山庄的?”他一挥手:“你想走可以,给我当五年死士,算你还清这五年来山庄对你的养育之恩,五年之后,你跟我山庄再无瓜葛,你爱上哪上哪,爱跟谁勾搭跟谁勾搭,我绝不再管你,如何?”
  “当五年死士?”姚溪暮身子挺直,问道:“就五年?”
  “五年。”江晚舟伸出一只手,五个指头摇了摇:“就五年。”
  不过五年而已,五年之后我也才十八。姚溪暮心念电转,暗忖:“不如答应他,他太烦人了,打也打不过。反正我已经在落梅山庄待了五年,再待五年也是一样的。至于仇嘛,也不急,如果仇人在这五年间死了那就算了,没死就等我重获自由了再来报,我再练几年武功就更强了,比现在报仇更有胜算。”
  江晚舟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眼珠子乱转,最终转向自己,仿佛下定了决心:“我当!”
  “空口无凭。”江晚舟展袖甩出一张字据,真气挥动,将薄薄一页纸片平平送到姚溪暮面前,“立字据为证。”
  薄纸无法着力,比金石之重物用内力推送难逾十倍,一旁的金大乘看见江晚舟能将纸页轻飘飘的送至,且无丝毫不稳,心中惊讶不已——少主年纪不过十三四,有如此深厚的功力,竟似在自己之上,梅花三弄果然不容小觑。
  姚溪暮粗略的读过字据,觉得跟江晚舟说的差不多,指印按上去,如同飘落的梅花,江晚舟收了字据,折好放入自己的怀中。姚溪暮心中突突,总觉得不妥,好像把自己给卖了?
  果然,江晚舟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接着说:“既然已经签字画押,那就即刻生效,明日暗香六合中的山吹与墨离会送你去鹤唳谷,你就在那里好好学习怎么成为我落梅山庄的死士吧。”
  “什么意思?”姚溪暮警觉道:“我现在还不是?”
  江晚舟上前抚摸他脸上鲜红浮凸的指印,说道:“好弟弟,哪有那么容易?山庄的死士谁没经过鹤唳谷的淬炼?如今我每年都会在鹤唳谷挑选最出色的死士进入山庄,希望你早日被我选中,选中之日才是五年的开始。”
  “你他妈的!”姚溪暮气的大骂,直直拍出一掌,用了十成功力,印在江晚舟胸口。江晚舟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避无可避,登时胸口一阵钝痛,气血翻涌。好在他体内真气极强,迅速流转,如同春风化雨,将姚溪暮一掌之力悄然化解。
  “好。”胸口窒塞稍解,江晚舟点点头:“这几个月你没有断过练武,有所长进,这样很好。”他轻咳几声,掩口的袖口上多了几丝血迹,被他不动声色的挡住。盛怒中的姚溪暮,眉目越发秾艳,生机勃勃。江晚舟忽而出手如风,拂过姚溪暮的玉枕、凤池等九处大穴,下了重楼气锁。姚溪暮大骇之下,凝气冲关,却发现真气被紧锁丹田,空荡绵软,根本无法凝聚。江晚舟无视他的惊骇,轻声道:“你到了鹤唳谷,谷主何四叔自会为你解开气锁,何四叔你认得的,跟着他好好练武吧。”
  “你他妈的!你他妈的!”姚溪暮无计可施,骂来骂去还是只有那一句:“你妈他的只会耍诈唬我!”说完他开始哭,嘴巴大张,嗷嗷作响,也不抹眼泪,就那么垂着着双手,仰着天,完全是小孩子式的哭法。
  金大乘在一旁看了一晚上的戏,此时见嚎啕大哭的姚溪暮的被人带走,便看向江晚舟,江晚舟盘坐在榻上闭着眼睛,正在调理内息。不过半盏茶功夫,江晚舟睁开眼睛,依旧是亮如秋水,他站起身,说道:“走吧。”金大乘轻咳一声,心道都说少主少年老成,天资极高,今日一见,果然不凡。那个姚少爷小小年纪出手毒辣,功夫也不低,若是常人生受他这一掌,必受内伤,少主竟若无其事。这俩人也是奇怪,一个看起来完全是个小孩子,一个看起来完全是个大人,竟是一起长大的。
  “少主,你不打算将你做的一切告知姚少爷吗?”金大乘不解,自江离出嫁之后庄主就开始亲自教导江晚舟,他知道了许多以前不知道的事,包括姚溪暮一家被灭口的缘由。此次江晚舟来金陵,除了寻人,还有一件事就是确认姚溪暮的仇家。将来龙去脉调查清楚之后,江晚舟知道那人还在寻找姚家独子下落,便待姚溪暮出现在金陵,就寻了一个由头,将他送至鹤唳谷。鹤唳谷专为落梅山庄培养死士,又远在蜀中,几乎与世隔绝,是藏身最稳妥的地方。
  “告诉他,不是让他死的更快吗?他笨成那样,回金陵连名字都不改,生怕人家找不到他。”
  江晚舟是真的觉得姚溪暮笨,笨死了。竟然还敢悄悄下山,落梅山庄养着他,供他吃穿,教他武功,他竟然就这么不发一语的走了,简直是忘恩负义。这也算了,江晚舟最害怕的是如果他走了再不能回来,怎么办?他想过没有?江晚舟越想越生气,分离的越久,手里耳光就越攥越多,到了必须将姚溪暮胖揍一顿,让他得到惨痛教训的地步。至于姚溪暮怎么想,会不会恨自己,江晚舟无暇顾及,随他吧。只要他还在落梅山庄的势力范围之内,即使不能如往日一般看在眼里,也还是攥在手里的。
  江晚舟走的很快,衣带当风,穿行在这烟花风月中,丝毫不染红尘,气质绝俗。走出喧嚣繁华的盛元坊,江晚舟注视着西南方向——那是姚溪暮离开的方向,江晚舟忽道:“玄风使,俞太师是怎样一个人?”
  “这个……”金大乘沉吟片刻,道:“俞太师嘛,人是很风流的……”他摸摸鼻子,“我也说不好,少主不如去眉楼吧,翟楼主收集各种资料,他的资料就比我说出来的清楚多了。”
  江晚舟闻言,转头看了金大乘一眼,金大乘不知其用意,却丝毫不敢怠慢。只道少主年纪虽幼,心思极深,这么看着自己是不是又有了什么鬼主意?江晚舟倒没什么鬼主意,只是看着他的花容月貌,心想:玄风使明明是男子,却妖媚成这样,难怪能跟俞太师勾搭上。姚溪暮长大了要是也长成他这个样子,那倒麻烦。


第18章 京中
  “俞太师名俞平,字长安,苏州人士,永丰六年进士,永丰七年任翰林学士,后任礼部尚书。永丰十年因与沮渠宰相一党政见不符,受到排挤,自请调离出京,出任充州知州。太和元年因‘清凉台案’被贬寥州通判。太和四年,因沮渠宰相一党受到打压,俞长安重新奉诏入京,出任中书舍人。献宗皇帝驾崩,惠宗皇帝即位,皇帝年幼,太后执政,大康元年,拜他为左仆射。因琼南纳土,他一跃为太尉。大康五年,接受八宝,拜为太师。”
  江晚舟合上宗卷,“这些我都知晓。”
  金大乘已经没有跟在他身旁,现在在江晚舟面前的是翟向笛,这一个微微佝偻,看起来颓废潦倒的青年,看起来比他实际年纪老了十多岁。翟向笛过目不忘,擅长收集各种资料,长年收集的资料,放在盛元坊的眉楼中。
  江晚舟就在这座楼中,他将宗卷轻轻放回桌上,手指漫无目的的敲出节奏:“简单说吧,俞太师权倾朝野,又有盖世武功,为人风流,外面勾搭着不少美人,家里还养了一堆妖童媛女,这些我都清楚。父亲还告诉我,当年俞太师灭姚都尉满门的缘由,除了姚都尉是沮渠宰相一党外,还为了无忧海。”
  “只是,无忧海?”江晚舟皱眉:“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无忧海在南诏,原是南蛮的夷女炼蛊淬毒之地,这些夷女所在的族群后被穹浪教兼并。穹浪教将无忧谷的罂粟精心炮制,或做烟叶,或混入五石散。而后教唆民众吸食,上至达官贵人,下至普通百姓。凡是吸食此物之人,无不被夺其心智,欲…仙…欲…死,至死不能离,乃至形销骨立痛苦不堪。”
  “在我大周,此物又叫阿芙蓉?”
  “正是。”翟向笛点点头,接着说道:“我朝禁止阿芙蓉贩卖,视之为洪水猛兽,贩卖者一旦被发现就处以极刑。便是如此,也是无济于事,因为暴利,让人无惧死亡。穹浪教妖人当初鬻之以重金,不知多少人为此倾家荡产,他们借此牟得巨利,在国内兴风作浪,南诏国倾全国之力,费了数十年的精力才剿干净。穹浪教虽灭了,南诏国却也因此元气大伤,没几年,竟被西楚趁机灭国。但是无忧海还在,种遍鬼罂粟的土地,花朵年复一年的盛开,寸土寸金。只是无忧海所在极偏僻,地形复杂,若无人带路,无法找到入口,当初穹浪教被抓的教众个个都受了重刑,也无一人说出无忧海的具体所在。”
  江晚舟奇道:“那些魔教妖人竟然如此坚贞不屈?”
  “并非他们坚贞,而是去过的人都被鬼罂粟所迷,根本记不清具体位置。”
  “无忧海可像落梅山庄一般,布的迷阵?”
  “不。”翟向笛语调平缓:“天地造化,鬼斧神工,非人力所为。即使是教主亲去也需地图和通行令,才能保证不会迷路。不过具体怎么回事,通行令是什么样的,属下也不清楚。只是查明姚之远的妻子是穹浪教护法后人,手中留有去往无忧谷的地图。”
  “那是姚溪暮来我落梅山庄时所带的信物?装着梳子的镜匣?”江晚舟问。
  “是的,少主。”翟向笛道:“当初我们按庄主的命令,暗中护送姚少爷,在他出金陵之时便掉包出信物,照着做了一个假的,让死士易容成他的模样逃走。到得山庄之时,玄风使对他用了摄魂术,所以他不记得路上发生的一切,也不会记得是我们拿走的地图。若非如此,姚少爷是到不了落梅山庄。”
  “这个无妨。”江晚舟点点头:“他本来就是要将地图交与山庄的,什么时候拿出来都是一样的。”他恍然道:“俞太师如此急切的得到地图,只怕通行令已经在他手中了吧。”
  “有可能。”
  “翟楼主。”江晚舟皱着眉头思忖了片刻,忽而抬起头,眼中流露出少年人特有的好奇:“无忧海的鬼罂粟非要不可吗?”
  “少主深居浅出,不知其厉害。”翟向笛解释道:“普通罂粟的果实汁液制成药膏,有止痛催眠之效。而无忧海培育的鬼罂粟是经数代夷女培育,光是香气就能致人入幻,用其汁液炮制出的药膏比之普通罂粟的效力强数倍。它便是欲望的化身,谁要是拥有它,谁就掌握了欲望本身。无忧海中遍植此物,堪称寸土寸金,但凡知晓,谁不想要?”翟向笛道:“如今皇帝年少,皇权旁落,但朝中也非俞太师一人独大,北方的嘉业侯的势力不容小觑,他在北地招兵扩地,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俞太师需要更多的力量。落梅山庄从前一直依仗襄王,而襄王逐渐年老,应该早做打算了。”
  “如何打算?”
  “落梅山庄有东西南北四使,暗香六合,八楼主,寒梅十二影,大小帮派共计二十六,产业无数。如今暗香六合只有四人,八楼主只有五人,且云纹楼主还是由绛英使兼任,大小帮派虽投入山庄门下,但是人心不齐,各自打算,与山庄全盛之时不可同日而语。少主若是只想维持原样,倒也不必有所动作。若是想恢复落梅山庄全盛之时,那就该作打算,依靠朝中势力,壮我江湖名声。”
  “照你这么说,如果不作打算,山庄只会日渐衰落,连维持原样都难。襄王在朝中已然失势,只在皖南之地尚有余威。我们应该早点投靠俞太师,保存势力?”
  “也不尽然,俞太师既然知道无忧海的秘密,必然跟穹浪教相关,也许他就是教中长老的后人,他意欲何为尚不知晓,他对地图并没死心,一直追查,若知道在落梅山庄,那必然是一场恶战。所以少主只需先拜见,让他知道落梅山庄是归顺的,不会忤逆,那样咱们在金陵一带的产业至少在当前无忧。”
  “金陵的地头蛇是蓝田别业么?”
  “正是,还有号称白道之首的清心桥。清心桥中有十一高手,个个都不容小觑。”
  “清心桥?楼十七是不是里面的高手之一?”
  “正是。”翟向笛沉吟片刻,道:“楼十七是算得上江湖中排名前五的剑客,已被少主所杀,清其余高手应该都不是少主对手。”
  江晚舟听翟向笛跟他汇报了一晚上江湖庙堂错综复杂的关系,听得他头昏脑涨,他不禁想:为什么我会听人说这些?为什么我要进来瞎掺和?我只想清清静静的读书练武,为什么父亲偏要我来做这些事?无忧海的地图在我们手里,俞太师有通行令他也去不了。况且当初假装姚溪暮的死士已经抱着假地图葬身火海,一根毛都没剩下,就让他认为地图没了,就行了呀。我在金陵到底要待多久?我要被这些杂事缠死了。他对此十分恼火,头痛得很,觉也没睡好。第二天一早,玄风使就来告知,俞太师将府中某个小仆收为义子,在太师府设宴,正好是正月十九。
  江晚舟只想走人,翟向笛好言提醒:“少主,玄风使把落梅山庄的拜帖都送上去了。俞太师知道少主就在京中,若此时走了,倒显得怠慢了,难保人家会怎么想。”
  江晚舟就这样在金陵过了除夕,他住在眉楼中的息鹿厅,闻鸡起舞,避不见客。只是正月十五上元灯节这天出门看了热闹,其间也有几个小姑娘对他暗送秋波,因为姿色都不怎么样,故而他全当没有看见。


第19章 俞太师
  正月十九,江晚舟头戴束发紫金冠,身穿金二色的百蝶穿花长袍,外罩石青排褂,五色绳打的一个璎珞缀在腰间。佩剑是他常用的月影。江晚舟本就气质脱俗,这么一装扮,这个小小的贵公子,在宾客间倒有点遗世而独立的味道。
  江晚舟以为俞太师纵情声色,必然是个满面油光的猥琐胖子,不料一见之下倒是出乎所料,俞太师年纪不过三十六七,身材伟岸,面容英俊。眉毛浓黑,斜飞入鬓,双目湛然有神,竟是一个品貌不凡仪表堂堂的男子。因在自家花厅,他只穿了一件浅紫色的常服,衣带未系,怀中还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少年,那少年瞧来比江晚舟的年纪大些。金大乘跟俞太师介绍:“这是我们落梅山庄的少主,特来拜会太师。”
  江晚舟面容沉静,上前行了一礼。
  “见过太师。”
  “不拘礼,不拘礼。”俞太师悠然地坐在雕花红木椅中,拇指上带着一块青翠欲滴的翡翠扳指,揉捏着怀中少年的屁…股,笑道:“有几日不见乘儿,好像更滋润了几分,却不知从哪吸取的雨露?”金大乘听了这句荤话,娇嗔道:“好久没见到太师,一见到就取笑在下。”俞太师倾身拧了一把他粉白的脸,转头看见了江晚舟秀如修竹的身形,心中一喜,温言道:“江少主今年多大了?”
  “已满十三。”
  “听听。”俞太师宠溺的看着怀中的少年,“小淼听见没,人家比你还小两岁,本事可比你大多了。”
  少年嘤咛了一声,斜着眼睛看着江晚舟刀刻般的轮廓,心知太师此时对这个陌生的美少年有着好感,不敢忤逆,捏着俞太师的肩膀道:“别的本事小淼学不来,小淼只学把太师伺候舒服的本事。”
  俞太师捏了捏小淼柔弱无骨的小手,只拿眼看着俊秀的江晚舟,越看越喜欢,竟一把将小淼挥开,吩咐道:“给江少主看茶。”
  茶是好茶,雨前龙井,喝起来能尝到氤氲的水雾和若有似无的温香。
  “这是西湖的碧髓?”金大乘惊道:“此茶是在清明前采撷,炒制后放入绝色处子的乳峰烘干,因此带有带有少女特有的体香。只是产量极少,每年不过几斤。乘儿能饮此茶,受宠若惊啊。”
  “乘儿识货。”俞太师笑了笑,言语间并不在意:“这也并非十分金贵,只要是有,那就喝得。就是不知道江少主是否喜欢?若是不喜欢喝这个,就让人取你们少年人喜欢的果子露或者玫瑰蜜来。”
  “这茶很好。”江晚舟轻啜一口,一本正经的回答他。
  江晚舟严肃正经,丝毫不解风情,倒让俞太师不好说些轻薄的俏皮话,只胡扯了些有的没的。虽然江晚舟缺乏表情,老成冷漠,好在面容清俊,气质脱俗,颇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美态,别有趣味。俞太师越发觉得赏心悦目,想要跟他多说几句,热络热络,却有人附耳通报。俞太师颇不耐烦,却因事关重大,不得不放下眼前的美少年,有些恋恋不舍道:“江少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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