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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风-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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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李晖茂心中真的升起了一股子说不明道不清的感觉,舍不得也算不上,又确实些无法接受竺怀今已经死亡的事实,只能笼统而粗略的认定为不是自己弄死的他,心里憋屈,于是他对姚溪暮干巴巴的说了一句:“没舍不得,只是觉得便宜这狗东西了。”
  姚溪暮仰着头又跟他说了一句什么,李晖茂听他说的含含糊糊,只好挤挤挨挨的过来跟他坐到一起,把耳朵凑到对方唇边,道:“有什么悄悄话跟我说?”
  “我要走。”姚溪暮轻声道:“我不想留在这里,你帮我。”
  李晖茂一挑眉毛,听出了他的意思,点头表示赞同:“你不想留在这里,大哥就带你走。”
  得了姚溪暮的授意,李晖茂跑去跟江晚舟一通胡咧咧,说自己记不得丹脉录里面的具体内容了,不敢贸然给姚溪暮疗伤,在镇江留了这本书的刊印本,这就带姚溪暮过去,就不劳烦江少主照顾了。
  “我照顾我的人,怎么算得上劳烦?”江晚舟冷笑一声,轻而易举地察觉出了姚溪暮想跑的意图,对李晖茂道:“我不辞劳苦,愿意同你们一起去镇江。”
  姚溪暮在屋里偷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忍不住摔门而出,他敷衍了江晚舟一早上,强忍着没有翻脸,无非是想着还有李晖茂这条后路可以走,骗着出门或者偷着跑了。而眼前的情景显然是这最后一条路也没有了,姚溪暮恐慌起来,朝着江晚舟一通大喊大叫,语气偏于气急败坏:“你放过我吧!我受够了!我不要你照顾!”
  江晚舟最恨他说什么都要走的态度,但顾及姚溪暮身上有伤,没有发作,将训斥谩骂的话语咽了回去,岿然不动,由着他气哼哼的发了一通脾气。
  “闹够没有?”江晚舟盯着姚溪暮的脸,姚溪暮唇边颊上还残留着牛乳糕的糕屑,吵闹样子看上去滑稽又可怜。江晚舟心里饱含了太多的不忍,走上前来牵他的左手,哑着声音道:“跟我回屋去。”
  “我不!”姚溪暮大力甩开,一个闪身躲在李晖茂的身边,近乎哀求的哽咽道:“你放过我吧,我要去找他。他是要去阻止俞太师东渡,要俞太师活着认罪,为枉死的忠臣良将平反,我不能丢下他一个人,我必须去。”一说到俞星野,姚溪暮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他知道自己哭成这样很丢人,但老是控制不住。心中十分气苦,简直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颤抖着双手,扶着李晖茂的左臂,把面孔藏在李晖茂的背后,仿佛是要借此遮掩。
  江晚舟沉默不语,深重的悔意如同狂风过境,不知在他心中刮起了第几轮。他沉着脸捂住心口,化身西施,咬紧牙关,闪过无数念头——昔日甜蜜的种种,对应了如今两两无言,未来更是一片虚无缥缈的黯淡,江晚舟在思绪纷飞中没有抓住任何一条意识是关于放弃姚溪暮的。
  他认准了姚溪暮,他是没有办法接受别人的。
  怎么办?江晚舟深深的叹出一口气,心想横竖已经闹成了这样的地步,那就跟他一起去找俞星野吧。
  俞星野若是死了,那也罢了。若是活下来,那两人就光明正大的来一场决战,一切后果听天由命。
  “我放你去。”江晚舟叹了一口气,软声道:“我并没有要将你软禁的意思,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只是现在你身上还有伤,东奔西跑的,伤口怎么能好呢?而且你断的又是手上的经脉,这不是闹着玩的,更应该仔细养着。你总不愿意让你的右手完全废了,从此连写字练剑都不能吧?”
  此言一出,果然见姚溪暮急促的一喘气,他的侧脸贴着李晖茂的肩膀,伸出左手,苦不堪言的轻轻摸了摸右手手腕。他想笑,嘴角却是下扁的,活生生的憋出了一副要哭不哭的怪模样,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长久的不出声。
  李晖茂作为一个旁观者,颇有趣味的站在二人中间,充当了缓冲的屏障,他丝毫没有觉得尴尬,也没有察觉时间的流逝。他的双手下垂,笼在袖中,随时预备着江晚舟动手,带着姚溪暮夺门而出——在他的意识中,落梅少主已然属于冷漠傲慢,目中无人而且随时翻脸无情的那一类。
  然而江晚舟没有翻脸,对着姚溪暮换上了一副神情款款的嘴脸。那从来缺乏表情的脸上,隐隐浮出笑意,然而笑意浅薄,是从深重的悲哀的苦海中漂起来的梦幻泡影。
  “你执意要去镇江,就让我一起跟着去。”江晚舟见姚溪暮的态度有所软化,趁热打铁道:“此去镇江,都是水路,快船不易雇,而落梅山庄在这条水路上有现成的商船,上面所有的物事都一应俱全,搭乘起来能省却很多麻烦。”
  李晖茂微微偏过头去,嗅到了姚溪暮身上微苦的药味,他悄悄问姚溪暮:“要不听他的?”
  姚溪暮不明白江晚舟的用意,在他的记忆中,江晚舟从来没有这样和声细语的跟自己讲道理,他带着一点怔忪,狐疑的看着江晚舟,看了良久,轻声问道:“你不废我的武功?不会把我关起来?”
  江晚舟绕开李晖茂,走到姚溪暮面前,倾下身去抓住他的左手,说道:“以前确实是我不好,让你受了很多委屈,现在你总要给我一次机会,让我重新好好待你。”
  李晖茂察觉到自己这块屏障快要失去作用,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当即往后退了几步,很有眼力见儿的溜走了。姚溪暮的头脑被江晚舟这一番轻怜蜜爱搅的昏昏沉沉,身边又骤然失去了李晖茂这座靠山,只得战战兢兢的独自面对了江晚舟。
  江晚舟看着他的眼睛:“溪暮,你信我。”
  “我……”姚溪暮听到这里,是真的摸不清江晚舟的用意了,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他开口道:“我从来没有不信你呀,只是……”他将手从江晚舟手中抽出来,往后退了两步:“你……在你心中。”他语带踌躇的组织着措辞,最后说出一句:“你跟我是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了?”江晚舟故作轻松道:“要不我这就把你的袖子撕去一半,咱们再结个断袖之义?”
  姚溪暮摇摇头:“不是断不断袖的问题,你有落梅山庄这么大的产业,将来是不可能没有继承人的,你总会娶妻生子。”他垂下眼帘,盯着自己受伤的手:“离姐姐希望你过正常人的日子,我不能让她伤心难过。其实我早就这样想过了,只是那时候不懂事,总还是想来缠着你。落梅山庄对我的养育之恩我不会忘,我得知你一直瞒着我的时候,的确很生气,但真的没有恨过你。那天你能出手为我报仇……”他顿了顿,“不管怎么说,你都是为了我,我是很感谢你的……”
  江晚舟没料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这些问题他自己也考虑过,但是因为家里没有长辈能够真正的管制他,唯一一个姐姐又远嫁到了天元门,故而身边虽有人担忧,但无一人当着他面催促他早日成家。
  今日姚溪暮言简意赅的将这一大串的问题抛到了光明处,让江晚舟也不得不切实的考虑起来。两人静默片刻,江晚舟叹了一口气,深觉姚溪暮不再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傻孩子了,他长大了。
  不,姚溪暮其实从来不是他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没心没肺,是自己以往过于忽略他,他愿意伏小做低跟着自己,就真的把他当作通房丫头,忘了对方也是有头有脸的,也是会伤心难过的。
  通房丫头那样低贱的身份,是能给自己认定要携手过一辈子的人的?
  “是我错了,一开始就错了。”江晚舟骤然出声,喃喃数句。
  “晚舟哥哥。”姚溪暮静等片刻,只听得江晚舟喃喃,抬头看着他苍白的面孔,想起两人曾一起度过的时光,心中也是一酸,他唤出这声久违的称呼,低着声音道:“你若不嫌弃,往后我仍然当你是兄长。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还叫你少主的。”
  “别叫我少主,溪暮。”江晚舟忍无可忍的一扭肩膀,继而张开双臂,将姚溪暮搂抱在怀中,“你对我说这些话,不就是想让我死心,好放你去跟那个俞星野成为一对吗?你休想!”
  江晚舟霸道惯了,想要什么就必须要,不给不行,他抱着姚溪暮,意犹未尽的不松手:“我们八岁就在一起,十多年了,你真的能够舍得离开我?”他理直气壮的自作主张,“没见到俞星野,你肯定是要一直这么跟我别扭下去,我不想你这样,所以愿意跟你一起去找他。”至于见到之后怎么办,江晚舟没有再说,姚溪暮了解他的脾气,隐隐猜到他跟俞星野之间一定有过什么约定。但是他没有细问,也拒绝不得,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由着他。


第91章 追击
  落梅山庄如今财大气粗,在长江水路上有一支船队。江晚舟迅速着人安排,在傍晚时分,带着姚溪暮上了其中的一艘。
  走水路很快,加之顺风顺水,不到第二天早上就能到达镇江的码头。
  姚溪暮站在甲板上,不肯进船舱里去歇息,李晖茂站在他身边,抱臂神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晚舟远远看着姚溪暮,看了半晌,看的心烦意乱,本想让他跟自己一起回舱,但是想到他如今根本不愿意听自己的话,故而不打算上前去自讨没趣,转身回了舱中。
  还不到卯时,船已经到达镇江码头。才刚靠岸,立马有眼线上来报信,说是搭乘着俞太师的船已经离开镇江,往江阴方向去了,应该是要出长江口,换海船东渡扶桑。
  船只继续航行,还没有到江阴,就得到前方水路被封的消息,一行人所搭的船被迫停岸。
  “封锁水路,是为了拦截俞太师,官兵沿路设伏,不会让他出海。”江晚舟将他所知道的告诉了姚溪暮,“他要东渡,只能去清波渡乘换海船,我们只消往清波渡去。”
  “嗯。”姚溪暮点点头。
  “我们快马加鞭,未必比走水路慢。但你右手受伤,无法纵马。”江晚舟省略了试探,直接安排:“与我同乘一骑。”
  “我可以和我大哥同骑吗?”
  “可以,你们现在就去马行买一匹好马吧,或者让他去偷,来的更快。”
  姚溪暮抿抿嘴唇,立马明白了江晚舟的意思——要么跟他共乘一骑立即上路,要么跟李晖茂自己折腾。折腾下来不知会花费多少时间,而且还不一定能找到日行千里的好马。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心不甘情不愿的答应了江晚舟:“我跟你一起……”
  “这就对了。”江晚舟抱他上马,拉开大氅将他兜住,左手环着他。姚溪暮扭了扭身子,自知无处可躲,加之右手无法使力,只得依靠在他胸前,姿势看起来是依恋多情的。江晚舟对于他这副荏弱乖顺的模样十分满意,在颠簸中,低头来同他咬耳朵:“觉得难受就告诉我,我慢一些。”
  姚溪暮疼死也不愿意开口,默不作声的想着:“快些,再快些!”
  三人径往西奔,越往清波渡,越是乱作一团,大队官兵骑马而来,占了大路。江晚舟连忙策马拐上小道,李晖茂被冲散,不见踪影,奔过数条街道,李晖茂这才遥遥赶上两人,他悠哉哉地说道:“我刚才看到蓝田别业的巩奇了,他也带着人马往清波渡去了,怎么蓝田别业也掺和进来了?这倒好玩了。”
  江晚舟沉声道:“蓝田别业易主之后就跟俞太师翻了脸,此番前来,多半是落井下石。可能是朝廷给他们许了诺,若是能抓住俞太师,就是大功。”
  话音刚落,又听得乱纷纷的马蹄声,李晖茂闻声望去,看见来人的头上均戴头巾,个个腰配长剑,却是寒冰剑派的人。
  又见两队人马从东西两边奔突而来,衣领上用黑线绣着不同的卦辞,烟雨林的人也到了。
  江晚舟冷笑道:“看来各大门派都得到风声往这里来了,也不知道朝廷给他们许诺了什么,都这么急三火四的要抢着阻拦俞太师。”
  “宝藏和权势。”姚溪暮歪着脑袋,懒恹恹的说道:“虽说江湖与庙堂各不相干,但两者常互相勾缠,如今落梅山庄在江湖中的势力太盛,势必会有人扶持另外的组织与落梅山庄势均力敌,这才能平衡势力,不会让哪一家独大到让当权者无法掌控。”
  江晚舟没有料到姚溪暮能说出这么一番话,饶有兴味的看着他,说道:“你居然会知道这些?”
  姚溪暮心中不忿,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当即反唇相讥:“难道你以为我除了会做饭铺床,其余的都不知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晚舟否认,“我是觉得你长大了很多,不像以前那般成天没心没肺的瞎胡闹。”他自觉这番言论一出,更加坐实姚溪暮曾经在自己心中不堪的印象,大有越描越黑的架势,干脆闭了嘴。
  “我以前也没怎么胡闹。”姚溪暮不想再理他,只跟李晖茂说话:“大哥,要东渡扶桑是必须去清波渡坐海船吗?”
  “没错。”李晖茂点点头,抬手摸着颔下新长出来的胡茬,随口答道:“这个时候顺了风向,海上也没有什么大风大浪,是去的好时候,过了就只能再等上一年。”
  姚溪暮略加思索,皱眉道:“朝廷有官兵可以随时调遣,为什么要放出消息让这些江湖势力掺和进来?他们之间大多本就有嫌隙旧仇,来此都为了同一个目的,必然有一场恶斗,到时候这帮乌合之众在码头乱作一团,谁会渔翁得利,乘机逃出呢?”
  “消息必然是俞太师自己放出来的。”江晚舟接道:“他把持朝政已久,假借圣意传递出去,谁都不会怀疑。”
  说话间,三人又奔出了几里,路过一个大校场时,听得人语喧哗,一群百姓被官兵驱散着涌向路边,一个官兵模样的人带着一队轻骑正跟另外一队待命的官兵交代着什么,完毕之后,他们马蹄急促地往码头方向去了。路边的百姓都道:“俞太师的踪迹被发现了,官兵是要去捉拿他的。”又一人道:“俞太师有扶桑人相助,很是难缠,江湖上也去了很多高手,都是要阻止他的。”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咬牙切齿:“俞太师残害忠良,祸害百姓,当初钞盐令,闹得多少盐商血本无归,如今终于倒了台!希望官兵赶紧抓住他!”
  “抓住他容易吗?他与扶桑早有勾结,如果被这奸贼东渡了去怎么办?”一人紧张的问道。
  “不能!江湖能人辈出,此番来了诸多高手,一定不会让他轻易逃走!”
  三人将众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当下对望了一眼,心中清晰了然——果真是俞太师到了。官道已经被封,李晖茂翻看地图,找了一条最近的小路,马不停蹄地撵了过去。
  途中路过一处卖海货的集市,里面道路狭窄,人头攒动,沸反盈天。江晚舟骑在高头大马上,容貌俊美,服饰华贵,加之怀中还抱着一个人,走在这种地方,很是扎眼。走过路过的人,无不抬眼看他们。姚溪暮堂堂男儿,却被江晚舟抱在怀中,本就觉得自己丢人现眼,如今遭了众人围观,立马顾头不顾尾的将脑袋埋进大氅,不愿想让别人看见。
  集市里很不干净,地面上污水横流,各种海货的味道乌糟糟的混作成一股一股的恶臭,难闻至极。
  江晚舟蹙着眉头,欲打马转身另寻道路,李晖茂拦住了他。
  “这里是去码头最近的路了,如果绕过去,得多走三十多里地,等到那个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江晚舟向来怕脏,觉得多走三十多里也比走前面这个集市好,仿佛走上了那处腌臜之地就玷污了他自己。江晚舟在原地踌躇着,姚溪暮却等不得,他掀开大氅,连滚带爬的要翻下马背,江晚舟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揽在身前,又是气急又是痛心道:“你就这么等不及?”
  姚溪暮六神无主的斜眼瞟了江晚舟一眼,同时感受到他的手臂正在缓缓使力,勒的自己无法动弹。姚溪暮强抑制激动,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引得江晚舟大发脾气,只得深吸一口气,勉强软着声音道:“晚舟哥哥,算我求你,就从这里走吧。弄脏了马我来刷,弄脏了你的衣服也由我洗。”他的眼神里不由自主的带着泪光,央求着:“就从这里走吧,好不好?”
  李晖茂见不得他们磨磨叽叽,早已自行打马前去了,走了几步,他一甩鞭子,直着嗓子大吵大嚷:“马不长眼!踢死不论!让开!让开!”他一路喊着,一路撒开马蹄狂奔而去,惊惶的人群如潮水一般往两边分开,江晚舟见状,不再迟疑,夹紧马肚,跟着李晖茂狂奔着去了。
  往前行了几里,远远听到乒乒乓乓,兵器相交之声不绝于耳,隐隐听见喊杀声。前方火光一片,竟是码头的方向。李晖茂奇道:“着火了?”江晚舟抬眼望去,火光却是在帆樯林立,舳舻相接之处冲天而起,浓烟滚滚,困在船中没有来得及逃脱的人,都纷纷惨叫着跳进了水中。
  前方有几方人马正在激斗,李晖茂一瞥间,见烟雨林的人正在和寒冰剑派的人打得难舍难分。日渐中天,阳光白花花的一片,反射出刀光如雪,熠熠生辉。一片混乱的打斗中,有人被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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