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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君子-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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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瑜被他牵着,不动声色地问:“你拉我的手干什么。”
  明长宴笑道:“拉就拉了,你还怕少块肉?夜雨路滑,我不拉你,你还不掉下去?”
  他将怀瑜拉上台阶,又伸手去拉燕玉南。后者被照顾惯了,显然习以为常,脸色不变。
  怀瑜见此,搓了一下衣角,轻轻地哼了一声。
  小榭台灯火忽明忽暗,一艘小船摇摇晃晃驶来。船上下来一名绯衣少女,娇笑道:“华姑娘今日身体不适,已经睡下了。早先交代我,长宴公子若是来了小榭台,只管去便是,诸位随我来吧。”
  李闵君把手里的药提给绯衣少女:“小阿拆,把这药给你们华姑娘,叫她别偷偷倒了,很难寻的!”
  小阿拆请众人上船,将纸灯挂在船头,笑道:“华姑娘惯不爱吃药,小阿拆谢谢长宴公子挂心。”
  明长宴问道:“她最近有没有咳血了?”
  小阿拆答:“不曾咳血了,就是喘不上气,老毛病,不打紧的。”
  明长宴坐在船尾,翘着二郎腿道:“她这病拖了十几年没见好,三天两头闹一次,每次见她都觉着像死别。”
  小阿拆低头笑了一笑,却是没答话。
  到了小榭台,几名婢女上前将半死不活的男人扶到床上。怀瑜上前一步,翻了翻他的眼皮,在鼻尖探了探气息。
  “有针吗?”
  明长宴听罢,从怀里拿出几根银针。怀瑜取过针,在伤者人中,十指,共施十一针。戳破皮肉之后,乌黑粘稠的血拉成了丝,落在地上。
  怀瑜道:“有药吗?”
  明长宴指着左边道:“进去右拐,有个小药阁,常用的药应该都有。”
  配好药,燕玉南又喂伤者吃完药,细心放下后,眼神一转,期期艾艾地看着明长宴。
  明长宴从发呆的状态回神,见燕玉南此神情,讨好卖乖,显然是要听好话。可他做得实在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明少侠左思右想,挑不出什么夸的,只能干巴巴道:“做得好,做得好,玉南越来越稳重了。”
  他夸完燕玉南,这厢的玉茂和玉米都眨巴眼睛望他,二人方才端盆递水没少做,明少侠脑仁疼,绞尽脑汁挤了两句出来:“你们也做得好,很好,懂事。”
  再一转头,明长宴看见怀瑜,于是干脆顺口也把这人给夸了:“小怀瑜也做得好,年纪轻轻,歧黄之术如此了得,将来必能成大器。”
  燕玉南等人被夸,美滋滋的。唯独这怀瑜,明少侠夸完之后,他脸色一变,冷若冰霜。
  明长宴一愣。
  怀瑜道:“看着我干什么,换水,还差几针。”
  玉茂年纪小,却很机灵。听闻怀瑜说话,迈着小短腿便打了水回来。他与玉米二人乖巧地坐在小凳子上,怀瑜施完最后几针,玉茂突然眼睛一眨,好似才反应过来,去问明长宴:“大师兄,他是谁啊?”
  李闵君这才想起,玉茂前阵子想家,叫他阿娘接回去住了几天,过了花节回来,今天傍晚上的天清,自然不认识怀瑜。
  他道:“哦,忘记介绍了。是你大师兄的一位朋友,叫怀瑜,你们喊……喊哥哥就行了。”
  怀瑜听罢,突然道:“朋友?我不是他男人吗。”
  闻言,一旁喝茶的明长宴,猛地:茶水喷了一桌。
  作者有话要说:
  小玉楼不仅是天清48天资最高的,还是这里面长得最美的,美到每一次下山都有小娘子送礼物,虽然本人热衷于捡破烂'龇牙'
  小美人这个捡破烂的习惯从小就有,一开始是捡一些路上看到的花花草草,后来发展成为各种受伤的小动物,最后捡了个人回来


第13章 一念君子(五)
  明长宴放下茶杯,心里又暗自咒骂了李闵君八百遍,只因他明明身为长辈,还带头拿他和怀瑜两人刚见面闹得这一出来取笑自己,现在上梁不正下梁歪,只怕以后小家伙们都有样学样。
  明长宴只好解释道:“我和你们怀瑜哥哥是闹着玩儿的。”说完便十分霸气地瞪了一眼李闵君。
  从小榭台回宝轩,怀瑜又恢复了那一惯冷漠的神情。明少侠见怪不怪,于是借故问道:“嗳,你闹脾气啊,怎么啦?”
  怀瑜板着脸,只当没听见。
  明长宴此人最不怕别人板着脸,反正他脸皮厚,一句不成,再说第二句。
  “是我招待不周了么,你走得这么快做什么,下着雨呢!哎哟!”他低声骂道:小祖宗!
  怀瑜停下,生硬道:“你对自己的武功倒很有自信,等我出了天清派,就把你的样貌给公布了。”
  明长宴笑嘻嘻地替他撑伞:“我早说了,本少侠又不怕这个,我长得美,还怕别人看么!”
  怀瑜哼了一声,明长宴道:“别生气啦,你这人怎么哄也哄不好的?”
  怀瑜听罢,又绷着脸,回他:“我不是小孩儿,别用哄小孩儿的口气哄我。”
  明长宴顿了下,哈哈笑道:“你在气这个?这有什么好气的,我看你也就十七岁,比玉南大不了两岁,怎么我哄哄还不行了吗?”
  怀瑜道:“你也比我大不了几岁,摆出一副长辈做派干什么。”
  他顿了下,闷声强调道:“我快十九了。”
  明长宴转了转雨伞,水珠子在二人身边划开了一个小小的圈,他眉眼弯弯,笑道:“你生得好看,我喜欢你,觉得你我有缘,我才哄你,别人要我哄我都不哄呢!”
  明少侠的喜欢,泛指广义的喜欢。他说话向来不拘小节,风流不羁,可惜惊得怀瑜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明长宴连忙扶他一把:“你走路不看脚下的吗?”
  怀瑜顿了下,回道:“你、你……”
  他思来想去,不知道接什么,便拂袖闭口,一句不肯多说。
  明长宴觉得这位少年的小孩儿脾气实在可爱,忍不住多逗了两句,引得对方又羞又恼。
  “你住嘴!再说一句,我就杀了你。”
  明长宴贪生怕死地捂着胸口:“我好怕呀。”他笑道:“怎么,刚才是你自己说的,你是我男人,我现在想和你亲近亲近,你却要杀了我,我好冤啊!”
  他语气中,多有把怀瑜当成孩子逗弄的心思。怀瑜被他惹急了,猛地抓着他的手,将他往自己面前一拉。
  明长宴正上蹿下跳,作死地言语撩拨,防不胜防,骤然与他脸对着脸,呼吸胶着在一块儿,仅仅只差分毫,便要双唇相贴。
  明少侠眼睛微微瞪大,脑子忽而一片空白。
  怀瑜见他吃了瘪,心中洋洋得意,嘴角翘起,开口道:“不过如此,哼。”
  他松开手,拿过明长宴手中的雨伞,往山上宝轩处走去。明长宴被雨水一浇,猛地回神,他心强行跳空一拍,连忙喊道:“喂!那是我的伞!我淋着雨了!”
  怀瑜听罢,放慢了脚步,任由明少侠匆匆追上来,钻进伞里。
  。
  第二天一早,燕玉南敲开门,说道:“大师兄,那人醒了!”
  明长宴从床上坐起,披上衣服,往小榭台走去。
  甫一进门,床上那人连滚带爬,便要往地上给他跪下。李闵君扶着他,说道:“你别动,伤口都裂开了,别跪别跪!没人要你跪!”
  那人咳嗽两声,声泪俱下哭道:“苟家镖局求见明长宴明少侠!”
  明长宴脚步一顿,问道:“你找明长宴干什么?”
  男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哆哆嗦嗦道:“我是苟家镖局的二当家,三日前从润州押了一趟镖往临安,路过小舟山的时候,遇、遇、遇……”
  他好似怕极了,一句话打了十来个结都没说顺。
  明长宴耐心说道:“遇到了什么?慢慢说,你已经到了天清门下,有我、呃,有明长宴在,天下谁敢动你分毫。”
  带血的男人神经质地抖了一下,咽了咽口水:“阎王……阎王设宴!”他双目通红,几欲晕死:“是、是那个阎罗,嫁衣!嫁衣阎罗!”
  李闵君端着药,与明长宴对望一眼。
  他道:“喜阎罗?”
  明长宴点头,念道:“阎王设宴,鬼门关,黄泉路上莫回头。”
  燕玉南问道:“二师兄,什么是喜阎罗啊?”
  李闵君放下碗,说道:“喜阎罗就是嫁衣阎罗,两年前江湖上横空出世的一个怪人。”
  燕玉南问:“哪里怪?”
  明长宴道:“怪就怪在他穿一身嫁衣,做的却是灭人满门的丧事!”
  李闵君道:“这个嫁衣阎罗不常出现,往往作祟在山林小道,人未到,声先到。一阵敲锣打鼓的喜乐和丧乐过后,道上便出现两支队伍,一支结亲,一支送丧,红衣滚滚,白衣飘飘,纸钱同丝罚敕桑步斡牍啄静⑿校钜旆浅#跎浅!!�
  怀瑜道:“红白喜事相撞,是大惨大悲大凶之事。”
  燕玉南打了寒颤。
  李闵君道:“这个怪人往往在队伍边上的山头抱琴而立,他要你三更死,你决活不到五更,所以称他为阎罗。但凡在半路遇到他的门派,无人生还,全部死绝。因此,他杀人又叫阎王设宴,阎王请你吃饭,岂不就是有去无回!”
  燕玉南问道:“可他站在山头上,怎么杀人?”
  李闵君:“谁知道,目前为止没有人回得来,这你就要问他了。”
  众人的目光一致落在床上男人的身上。
  苟镖局的二当家喝了安神药压了惊,这才缓缓说道:“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杀人的……”
  明长宴无语片刻。
  苟二当家突然记起什么,癫痫似的大喊:“是纸人!我想起来了……是纸人杀了我同门师兄弟!他是鬼,是妖怪!他让那些纸人做的鬼索了大家的命!!”
  二当家疯疯癫癫,口中留下涎水:“是阎王……是阎王……他不是人!只有妖怪才能让纸人动起来!!”
  李闵君见势不妙,连忙伸手往二当家胸口左右一点,二当家力气陡然一抽,晕在床上。
  李闵君:“我看他连话都说不清,干脆也别说了。出事的地方在小河上街往前二里路,那里有个半坡村,就在这里,我看还是找几个人过去看一眼保险。”
  明长宴无心听他说话,摸着下巴兀自问道:“什么武功能让纸片动起来?你们听说过没有?”
  李闵君呵呵道:“明长宴,你快死了这个心,什么歪门邪道也要去学,天下武功这么多,难不成你全都要会吗?”
  明长宴理所当然道:“能会则会,不然如何当天下第一?”
  李闵君捡起桌上罩着黑纱的斗笠,往明长宴怀里一扔:“好好好,天下第一,去半坡村看看死了多少人。”
  燕玉南连忙抓起佩剑,举手道:“大师兄,我和你一起去!”
  站在门口偷听多时的钟玉楼与花玉伶齐齐往屋内挤。
  “我也去!”
  “我也去!”
  钟玉楼听罢,瞪圆了眼睛:“你为什么学我说话!”
  花玉伶惊天动地哼了一声,拍拍衣服:“不要脸,谁学你说话啦!”
  明长宴戴好斗笠,往屋子外面走去:“腿又不长我身上,我难不成还能拦着你们了?”
  众人听罢,欢天喜地的跟在他身后跑。
  李闵君见明长宴好似串了一条小尾巴,忍俊不禁,心道:他倒溺爱这群小东西的很。
  小河上街位于临安北侧,三面环水,一面靠山,集市攘攘,热闹非凡。
  甫一到此处,他便一人给买了一根糖葫芦,堵住了几个小孩儿叽叽喳喳的嘴。递给怀瑜的时候,怀瑜双手抱臂,侧头:“我不吃,我可不和他们一样。”
  明长宴乐道:“好好好,你不一样,你长得美些。行啦,赶紧吃,吃完还得赶路。”
  怀瑜顿了一顿,拿过糖葫芦闻了闻,连忙下定论:“难吃。”
  明长宴:“你吃都没吃呢,我尝尝!”
  他侧过头,咬了一口,剩了半个在签子上,明长宴嚼吧两下,咽下去:“很好吃啊,是你的嘴巴太挑了。”
  怀瑜拿着糖葫芦,往前走了一段路。明长宴还在乐此不疲的逗钟玉楼玩儿。他内心动摇片刻,把剩下的半个给吃了,得出结论:不但难吃,还粘牙。
  等他把这一串糖葫芦全吃完的时候,半坡村到了。
  这村子大门口还没踏进去,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就先冲了出来。钟玉楼捏着鼻子,瓮声瓮气的说道:“大师兄,这里好恶心啊。”
  往前走,半坡村剩下的这半个坡下面,尸骨成山。人都是刚死的,昨日暴雨洗刷过后,血浆混到了一块儿,凝结在一起。不少尸体被冲到了稍远的地方。明长宴三步就能碰上一具,此情此景当真是人间地狱。
  燕玉南用剑挑开尸体的衣料,钟玉楼连忙扯着他的袖子,小心翼翼的躲在他身后。
  玉伶哼了一声:“瞧你那娇气包的样子!”
  燕玉南:“别吵啦。”他转向明长宴:“大师兄,和那个二当家一样,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明长宴凝神观察片刻,突然从一具男尸身上,拔下了一根针。
  此时,异变陡生,周围的树林里,哗啦啦冒出数十人。
  明长宴霎时放下黑纱,遮住脸庞。
  作者有话要说:
  小怀瑜十九岁了,是天清48的大哥哥,才不是小屁孩呢!


第14章 一念君子(六)
  领头的一位七尺少侠,白衣羽冠,浓眉倒竖,喝道:“好哇!原来凶手是你们!”
  燕玉南站起身,把玉楼和玉伶都拉到了身后,小声道:“招摇楼的人,还有其他门派的,你们不要动,站在我身后。”
  明长宴直起身体,招摇楼少侠一见他斗笠黑纱,神色一变,猛地往后一跳:“一、一念君子!”
  “一念君子?明长宴?他也在这里?”
  “死的人都是被针杀的,会不会是他?”
  “不会,他杀人干什么,你脑子呢!”
  “我看啊,这家镖局,恐怕是被“雨阵”肃清了!”
  “唬人罢了!”
  “你怎么又知道是唬人了?”
  “江湖传说也要拿出来编排,毛病!三阵中从来没有所谓的“雨阵”。‘雨阵’不过是以讹传讹!”
  “谁说得清,万一明长宴就是‘雨阵’呢……”
  所谓三阵,便是是直属中原皇族宫廷军队中,名为山阵、火阵、土阵的三个军队。与十三卫各司其职,分明、暗两队保护皇族,进行秘密任务等。
  而“雨阵”则是存在于江湖传说中:皇家用来震慑中原武林的组织。
  中原武林杀人难以用官府法律衡量,因此杀人放火一事几乎无法看管,雨阵的传说也顺应而生。武林门派一旦越界,滥杀无辜,便会被即刻肃清。“雨阵”肃清门派之时常伴瓢泼大雨,雨中杀人,风过无痕,雨阵也由此得名。但凡被雨阵盯上,只有全灭,没有活口一说。因此江湖众说纷坛,各自门派也因此不敢越界。到最后,雨阵是否真的存在,也成了不解之谜。
  也就是说,倘若雨阵真实存在,那么实力必定极其强大,凌驾于天下武功之上,否则绝不会如此轻松利落地灭掉一个又一个门派。有这等实力——谁最招摇?显而易见。
  招摇楼少侠干笑一声,抱拳道:“误会一场,原来是天清派的好朋友。”
  明长宴敷衍的一拱手,算是打过招呼。
  “好大的脾气!你看他那德行!”
  “哎,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有本事你也当天下第一啊。”
  “要我说指不定就是他干的,全天下除了他还有谁能用针用的这么好?”
  “行了行了别吵了!”
  诸多窃窃私语,怕明长宴耳背,讲的无比大声。
  明长宴身形一动,手微微按在苍生令上,登时,鸦雀无声。
  花玉伶跳出来说道:“你们怎么全赖我们头上,大家都是刚到的,怎么不说你们是杀人凶手!”
  钟玉楼见师兄开口了,连忙与他化干戈为玉帛,停止内战,一致对外:“大门大派的好不讲道理!一上来就劈头盖脸骂人,你们骂得,我骂不得吗!”
  燕玉南提醒道:“快别说了,多叫大师兄为难。”
  花玉伶二人愤愤不平的闭上嘴。
  天清派成名太快,风头太盛,根基不稳,于是被许多老气横秋的门派联合起来排挤。平日在江湖上众人就对天清颇为不满,认为它是在太过懒散自由,当然,对明长宴明少侠尤其不满。碍于苍生令在他手上,武林纵然再多不爽也不能摆在脸上,只能背地里讲点闲话,膈应膈应天清。明长宴对此类小事向来不闻不问,便显得天清好欺负。
  今日之情景,并不是头一回见。
  招摇楼的少侠说了两句话,明长宴不回,气氛瞬时僵住。
  “长宴公子。”
  人群里,又站出来一名男人。这回,明长宴见了,难得拱手理了一句:“万少侠。”
  此人乃龟峰派大师兄万千秋,与明长宴素来交好,近年来,是唯一与天清派走的较近的门派。万千秋性格温柔忠厚,做事光明磊落,是武林英雄所推崇的少侠楷模,与明少侠放荡不羁的行事作风形成鲜明对比。
  万千秋道:“现下不是叙旧的时候。诸位,长宴公子虽然擅长用针,但他的用过的针从来不会留在死者身上。况且,苟家镖局身上的针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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