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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君子-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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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一落,耳边骤然传来一阵巨响。桌子被来者一脚踢翻,紧接着一头戴斗笠黑纱的男人道:“给我来两斤牛肉!”
  小二道:“你好端端的踢什么桌子,没看到我们这里是粥铺吗,粥铺哪儿来的牛肉!”
  男人猛地咳嗽一阵:咳!咳咳!
  他身边,还有一位小眼睛的侍从,一唱一和,骂道:“蠢东西!你知道我们家少爷是谁吗!”
  小二抬头一看。怀瑜也跟着看去,只觉得这位嚣张跋扈的少爷,穿衣打扮十分眼熟。他挑眉道:“脸遮的这么严实,谁知道这蠢货是谁。”
  明长宴拿起筷子,敲了敲碗,压低声音,凑到怀瑜面前,神秘道:“我知道他是谁。”
  怀瑜斜瞥了他一眼。
  明长宴同那侍从异口同声。
  “一念君子,明长宴。”
  “我家少爷是武林至尊!一念君子!明长宴!”
  明长宴哈哈大笑,撑着下巴,双目泛着盈盈水光,看着怀瑜:“我没说错吧。”
  小二一甩抹布上肩,翻了个白眼:“又来一个。”
  侍从插着腰,正等着小二吓得跪地磕头,却不料等来一个白眼,他恨道:“喂!你不要命啦!知道我家少爷是一念君子,还敢这么目中无人!”
  小二扶起桌子,指了指对门的元河坊:“昨儿在元河坊吃白食的一念君子有十五个,有八个被打断了腿。今儿还没人被打,你是要当第一个了?”
  侍从脸色一变,骂道:“他妈的!我们家少爷才是真的一念君子!别的都是假扮的!”
  小二道:“去去去,别耽误我做生意,烦死了!再不走,我就关门放狗了!”
  ‘一念君子’愤愤不平,与他侍从骂骂咧咧,宣扬要找天清派的师兄弟前来报仇之后,夹着尾巴跑了。
  明长宴看够了那头的戏,又回来看着怀瑜面前一口未动的粥。
  怀瑜此人穿衣打扮精致漂亮,穷尽奢华之意,明长宴便猜测他恐怕是哪家大少爷偷偷溜出来玩,吃不惯这地摊上的东西。
  怀瑜道:“他们为什么要冒充你?”
  明长宴笑道:“因为本少侠俊啊!走,别纠结这个了,到临安冒充我的人还少么,你看周边百姓都习以为常,你奇怪什么。再说,本人都在你边上,你用的着和假的计较。我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他提起花灯,大步朝街上走去。怀瑜匆匆搅了两下粥,依旧没吃,不情不愿的跟在他身后。
  明长宴介绍道:“这条小河叫小潺涧,从这里沿着观音巷一路走,就能走到探水河。探水河名叫河,其实是一片大湖,当年中原皇帝下江南,就在探水河上的仙林桥提了字。对了,一会儿咱们去吃楼外楼的红糖糯米藕,你肯定没吃过,小孩子都爱吃这些。”
  怀瑜轻轻哼道:“我不是小孩子。”
  明长宴不恼:“好好好,你是男子汉大丈夫。”
  怀瑜一指路边,问道:“他们在干什么?”
  明长宴望去,见两名少女正拿着花灯,踩着凳子将花灯往树上挂。
  “这是我们这儿的传统,叫点花灯。花灯点好之后,要挂的越高越好。挂的高代表福寿延绵,不过少女挂花灯,还有一个意思。”
  怀瑜歪着头看他,他的脸小,挂不住琉璃镜,明长宴顺势帮他推了一推:“挂的越高嫁的夫婿就越好。”
  明长宴见他看的目不转睛,笑道:“这有什么稀奇的,晚上还有一场更大的!”
  刚说完,他的目光便被右手边的一处摊位吸引。此处人头济济,明长宴最爱凑热闹,于是拨开众人,垫着脚往里头看。一看,面前有一处巨大的空地,围栏搭建的十分高,上头密密麻麻挂了无数个花球。摊位上,粗布麻衣的男人问道:“还有没有人要上来挑战!”
  明长宴连忙问道:“挑战?挑战什么?”
  围观的一位公子开口:“射箭比赛。”
  明长宴眼睛一亮,那公子一指边上的高楼:“你看见这座高楼没有。”
  明长宴道:“我又没瞎,当然看得见。这不是早就建成的吗?”
  公子道:“对。此楼之高,中秋时还有奇景,若是站在这楼最高的地方,伸手便能摘到月亮。多年前,这楼被赵家的家主给买去了,这人好玩乐,灯花宴之前叫人挂了个花球在楼上,谁能全都射中,谁就能得到这楼!”
  明长宴粗粗一看,射箭的台子距离高楼约百米远,射中围栏中的花球不难,难得是射中楼内的花球。此楼一共七七四十九扇窗,每一扇窗都挂了一枚花球,参赛者需挽弓射箭四十九次,次次命中,连续不断才算达到要求。
  公子继续道:“想要射中楼内的花球就已经很难,若要四十九箭全中,简直难上加难,堪比登天!”
  另一人道:“就是!这出题的也太刁钻了,除非是明长宴在此处!否则天下谁能做到!”
  明长宴听罢,谦虚道:“兄台谬赞。”
  那人莫名其妙:“我夸明长宴你接什么话!”
  明长宴被他一噎,笑道:“好好好,这比赛怎么参加?”
  公子道:“五百个铜板一次!”
  明长宴道:“这么贵?那我要八次!对了,你不是说楼内也有花球吗,怎么不见挂出来?”
  公子道:“用不着挂出来,能射中几个围栏里的就不错了,楼里的花球根本没人射。”
  明长宴付了钱,摊主为他找了一把好弓,挑了八支好箭,送他上了射箭台。
  明长宴走上台前,突然转身,趴在围栏处,笑嘻嘻的看着台下的怀瑜:“嗳,小怀瑜,你往那儿看,有喜欢的么!”
  怀瑜双手抱臂,往明长宴所指方向一看。那处堆了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诸如:玉佩,首饰等。但凡射中花球的,便可任意选其中一个带走。他说道:“小孩子才喜欢。”
  明长宴撑着下巴,笑道:“别这么冷淡嘛,喜欢什么,我给你射!”
  怀瑜转过头,不理会他。
  明长宴只好作罢,上台挽弓,共射八箭,箭箭都在百米之外。拾花球的小厮钻进围栏中,不消片刻,便喊道:“全中了!全中了!”
  台下一片哗然。
  摊主拱手道:“公子好箭术!”
  明长宴一边卸了弓,一边道:“好说好说,对啦,怀瑜,叫你选自己喜欢的,你选了吗?”
  摊主道:“公子不试试楼内的花球吗,若是中了,这高楼就是你的了!”
  明长宴见这楼造的匠心独具,十分漂亮,心痒难耐,却也无可奈何。他擅用针,对箭术没有钻研,此一时兴起,随意射了几个花球,讨个彩头玩儿,好弄些小礼物,回去送给师弟们。
  他道:“我赶时间,不射了。”
  冷不丁,一只手猛地拍在桌上。手一拿开,一颗纯金的小珠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瞩目。摊主猛地一抖,抬头一看,怀瑜道:“备箭。”
  明长宴哑然,回过神来,连忙去拿桌上的小金珠:“你要射几次,用碎银子就好了,那这么多钱干什么!”
  怀瑜理直气壮:“我没有碎银子,只有这个。”
  明长宴酸的牙疼,心道:果真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出门连点儿零钱都不带。
  “不成不成,你也太败家了!收起来!”
  明长宴作势要把小金珠往他怀里塞,怀瑜不耐烦的握着他的手,将小金珠顺势塞进明长宴怀里,自己则又拿出了一颗,砸在桌上。
  摊主这回眼疾手快,一把抢过小金珠,笑吟吟道:“小官人出手好大方,今日我这里的箭你随便拿,随便射,不限次数!”
  怀瑜道:“我不要围栏里面的,把楼里的花球挂起来。”
  摊主一愣,随即笑道:“小官人要射楼里的花球,这还从来没人射中过,有些难度。”
  怀瑜道:“让你挂就挂。”
  不消片刻,高楼内,四十九扇窗,每一扇都挂上了一枚花球。
  明长宴笑道:“你真的行吗,别到时候没射中,找我来哭了。”
  怀瑜不理,站上射箭台。台下听闻这位少年要射楼内花球,纷纷从四面八方赶过来,要一睹为快。叫好者有,见怀瑜年轻,唱衰者也有。倒是明长宴,上台前还怕他射不中,等他上台后,叫好声最大的便是此人。
  “怀瑜!看准了射!别着急!”
  边上一人见他靠着围栏,整个人都要翻过去,便小心提醒一句:“兄台,你当心点儿。那是你弟弟吗?”
  明长宴目不转睛的看着怀瑜,随意敷衍道:“嗯?哦,嗯,嗯嗯。”
  那人拍拍明长宴的肩膀,指了指对面的射箭台。
  原来,还有一男子在另一处射箭台上:往围栏中射花球。他的那位娇滴滴的夫人穿着小纱裙,站在围栏之上,险些半个身子翻进去,挥着小手绢喊道:“相公!你看准了射!千万别急躁了!”
  明长宴:……
  此时,怀瑜已拔箭拉弓,明长宴连忙屏气凝神,紧紧盯着他手中的箭。霎时间,弓弦一松,那箭势如破竹,穿云破月,正中楼内第一枚花球。台下众人来不及倒吸一口冷气,只见怀瑜片刻不带喘息,又连放三箭,箭箭穿心,百发百中!
  如此三箭齐发,半个时辰不到,只剩下一箭。怀瑜再挽弓时,有些吃力。此时万籁俱寂,众人全神贯注的看着台上的少年。他松手,最后一箭射出。四十九箭全数清空!高楼上,已不见任何一枚花球。
  拾球小厮目瞪口呆,又惊又诧,半晌才回过神,大喊道:“全、全中了!!!”


第11章 一念君子(三)
  “好小子!”明长宴拍手大喊。
  怀瑜活动了下手腕,从射箭台上下来。一路上,听台下众人奉承之话夸了又夸。摊主果不食言,只说要去同赵家的家主禀报一下,此楼便归在怀瑜名下。
  明长宴与他刚碰面,便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左手。怀瑜一愣,问道:“你做什么!”
  “做什么,看看你的手呗。”明长宴将他护腕一拆,果然,他的手腕处一片通红。
  怀瑜恼道:“这根本不算什么。”
  明长宴挑眉:“小屁孩儿逞什么能,我看看严不严重。最后几箭手分明都在抖,以为本少侠看不出来?”
  他从怀里一模,摸出一罐药膏,掀开盖子,晕开在怀瑜的手腕上。怀瑜虽然脸色不善,却也没拒绝。
  明长宴一边替他揉着手腕处,一边道:“半大的小子,最爱嘴犟!”
  明长宴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道,这小鬼看起来不过十七八九,穿的如此金贵,怎么看都是哪家偷溜出来玩的大少爷,没想到本事到不小。他估算了箭台与空楼之间的距离:显然,即便是中原武林的高手,也未必能保持四十九箭连发连中的水平。
  “哎!你的箭法如此精湛,比我还要厉害,竟然还真能拿下这空楼,你以后教教我箭术如何?”
  听到这句,怀瑜的表情缓和许多,明长宴不动声色忍笑:真是个小孩子!
  抹完,他收起药膏,拍了一下怀瑜的背,忍不住扯了下他的头发:“走吧,让你胡闹了一会儿,天都晚了。李闵君他们应该在小潺涧等着我们。”
  怀瑜夺过自己头发,说道:“别玩我头发。”
  明长宴:“好好好,不动,看你头发长,摸一下嘛,小气死了。”
  二人走了一箭之地,明长宴笑道:“我们已经到了。”
  小潺涧走到尽头,水势豁然开朗,由四面八方的小河汇聚成了一面大湖,此湖就是探水河。
  岸边泊船处,秦玉宝喊道:“师兄!!”
  明长宴道:“来啦!”
  秦玉宝等不及,作势就要往船下溜去,被李闵君提着后领抓住:“你跑什么,你家师兄又不会被吃了!”
  明长宴跳上船,站稳之后,转身伸手,要扶怀瑜一把,却不料怀瑜已经上了船。他收回手,把花灯递给秦玉宝:“拿着!”
  秦玉宝得了花灯,欢喜连天。
  明月见了,眼睛先是落在明长宴的腰上,看到他腰间悬挂了一枚玉佩之后,这才开口:“师兄。”
  此时,远处狂奔而来一抹黑影。近了,原来是一名少年,男生女相,阴柔秀丽,十分俊俏。他见着明长宴就喊道:“大师兄,我也要花灯!”
  明长宴道:“玉楼!跑得这么快做什么,别着急,我给你们带了其他的东西。”
  他在怀里摸摸索索一阵,丁零当啷掉了一船。李闵君捡起来一看,都是些破烂小玩意儿,没什么稀奇。也就几个小孩子喜欢,同明长宴一起蹲下身,弯着腰研究这些小东西的用途。
  李闵君道:“钟玉楼,你不是还在外面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钟玉楼猛地跳上船,气喘吁吁道:“我提前办完事儿回来了。结果山上一个人也没有,我就想你们是下山过花节!果然让我找到你们了!”
  他捡起一个单筒望远镜,闭上一只眼稀奇地到处观望。
  “大师兄,为什么别家船头都有花,咱们的没有啊!”
  明长宴挑了个精巧的香囊,先递给明月。
  他道:“我们没有吗?那一定是二师兄忘记了。”
  李闵君道:“人家的船是要参加今晚上的请花灯,你们也要参加吗?”
  怀瑜问道:“什么请花灯?”
  明长宴一人一份发好了小东西,直起身道:“这就说来话长了。”
  请花灯是临安府的传统习俗。每年四月份,百花拥簇,便有一个节日顺应而生:过花节。
  过花节,赏花宴,请花灯。其中,请花灯指的是晚上的一场歌舞盛宴。由临安官府与富商一同操办,在探水河的湖面上架起一座高台,高台之上有万千花烛争相开放,烛光映的湖光粼粼,美轮美奂。
  明长宴道:“今年是谁请花灯?”
  秦玉宝举着灯抢答道:“我喜欢上官家的那个小小姐,去年她的妙花仙子就演得很好。”
  李闵君道:“赵家的小公子喜欢百花深处那位名动天下的花魁,他阿姐一掷千金把人从京都弄到了临安来,所以今晚请花灯是离离姑娘。”
  明长宴哈哈笑道:“难怪不得今年赏花宴的人都比往年多,原因是出在这里!”说罢,他若有所思:“我到没见过这传说中的天下第一美人是个什么姿容。”
  李闵君道:“总是漂亮的。一会儿就见到了。”
  秦玉宝道:“那我们船也弄一朵,我也要请花灯。二师兄,怎么参加请花灯啊?”
  李闵君划了两下船,把船桨交给明长宴,任由小船在画面上漂泊。他道:“你看见对面用红绸带拦起来的水域了吗。要参加请花灯的船都得到这儿来,等妙花仙子请出琉璃花灯,船上的众人无论是跳下去游泳也好,划船也好,总之,谁先跑到湖心,抢到琉璃灯,谁就是今晚上的获胜者。”
  怀瑜道:“琉璃花灯很名贵吗,抢到了又如何?”
  明长宴道:“不如何,图个吉祥的彩头,就跟挂花灯一样,谁说挂得高,夫婿就嫁得好的?”
  片刻后,怀瑜突然又问:“琉璃灯也是这个意思吗。”
  明长宴当然不知道琉璃花灯的意思,他信口胡诌道:“自然!你看它挂得那么高,大概是能摘到的就嫁得远吧!”
  秦玉宝问道:“如果是个男人摘到呢?”
  明长宴思索片刻,扯道:“可能就是娶个外地的老婆吧!”
  一个时辰后,日头西下,夜幕笼罩,探水河灯火通明,人声嘈杂。湖西面,有人喊道:“是赵家的船!”
  众人齐齐望去,只见一艘气派宏伟的大船缓缓徐来,共有上下两层,高百尺左右。船上张灯结彩,大摆宴席。席间觥筹交错,鼓乐齐鸣、歌舞升平。外栏有家仆丫鬟匆匆走动,娇女公子三三俩俩,凭栏而望,船动则水光滟滟。
  “好气派的船!”
  “赵家位列三大世家之首,又是中原首富,他不气派,谁气派?”
  “皇亲国戚嘛,那个赵家的小儿子,在皇后面前得宠得很,就差个亲生的关系了!”
  “好了好了,勿要多言。接下来还有花戏要看。”
  李闵君听完,转头对明长宴说:“我记得赵家的小公子,很喜欢你。”
  明长宴坐在船头,正教秦玉宝如何扎花灯,随口道:“是吗?喜欢本少侠的人太多了,我不记得。”
  李闵君:“是啊!我对他有点儿印象,这孩子才到我腰这么高的时候,就年年来天清派报名学武,每每都在第一轮被刷下去,就坐在冼月山门口哭。年年失败,年年哭,赵家因此还给我塞过银子。”
  明长宴笑道:“小孩儿毅力不错。”
  明月听罢,冷淡道:“可惜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就算有毅力,终究也只是白费力气。天赋到底比努力重要。”
  明长宴却道:“明月,不准这么说话。”
  明月恼道:“我说的是实话!”
  钟玉楼不屑地哼了一声:“你倒是知道天赋比努力重要,同样是天赋差,有人能进内门,有人还要被另一个天赋差的嘲笑了?”
  明月脸色涨红,咬牙道:“你!”
  他死死盯着钟玉楼,后者一脸不屑,双手抱臂,很是嚣张。但此人却也有嚣张的资本。内门弟子中,钟玉楼是天资最高、最聪慧的。明月入门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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