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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君子-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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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思后想,明长宴在心中叹了口气,但是他还是不愿相信云罗会害他至此。
  怀瑜见他脸色越发地差,不再逼问他,只道:“我所说的也是我的推测,至于如何看待,还是看你自己,现下你得早日养好身体,大宴封禅之前,大约还有一段宁静的时间。我去准备药材,你冷静一下,不宜再想这些。”
  此时,九十九宫伺候的宫人抬了木桶上来,热水是现烧的,俨然是准备药浴。
  明长宴头疼万分,索性不想,趁着这个难得空闲的时间,好好放松自己。
  怀瑜将药倒入桶中,不一会儿,屋内就升起了他熟悉的药味儿。先前明长宴泡这个药浴,泡得能把自己腌入味儿了,浑身上下都是中药苦涩的味道。却没想到,此刻闻到,倒不觉得陌生。
  怀瑜站在浴桶边上,伸手试了一试水温。
  热水煮得滚烫,白雾在空中不停地翻滚蒸腾,最后流连在他的脸上。明长宴坐在凳子上,闲来无事,便欣赏起小美人打发时间。轮长相天资,怀瑜是其中翘楚,从容貌到身量,无一不是得天独厚。
  他仔细打量,方才心中想道:我似乎没有这么认真的看过他的脸。
  在明长宴的记忆里,怀瑜始终停留在二人刚见面时,他对他的印象。如今看去,相比较十九岁那年,现如今,他愈发成熟稳重,尽管有时候会对自己使些小性子,可自从自己进皇宫之后,全都仰仗怀瑜照顾,不知不觉,竟也以习惯。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随着雾气一同游走在怀瑜身前,那雾包裹他的脖颈,随即滑进领口之中。
  怀瑜收了手,问道:“你看什么?”
  明长宴微微一愣,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想入非非,摸了摸鼻子,笑道:“看看你呗,这里又没有别人能看。怀瑜,你这个年纪,难道没想过找个温香软玉作伴么?”
  怀瑜走上前来,提着他的领子往浴桶边上走。
  明长宴道:“我的脖子!!”
  怀瑜:“脱衣服。”
  明长宴:“好好好,脱就脱!”
  他三下五除二地脱完,往浴桶里面一钻,九十九宫之外,一道闪电划破天际,闷雷一阵之后,终于落下瓢泼大雨。
  明长宴脱了衣服,冻得神志不清,连忙往热水里钻。
  九十九宫本就寒气十足,外头一落暴雨,呼呼狂风大作,吹的白纱飘飘,将九十九宫映衬得像个鬼殿。
  明长宴道:“怀瑜!你关窗了吗,怎么好大的风!”
  明长宴恨不得全身都锁进水里,他背上的纹身因热水一泡,变的愈发清晰起来。
  喊了两遍,没听见动静,明长宴连忙抬头望去。
  谁知,这一抬头,正好撞在怀瑜的眼睛里。他双手撑在浴桶边缘,将明长宴圈在其中,他抬头,怀瑜低着头,便与他距离不过呼吸之间。
  明长宴呼吸骤然顿住,白雾之中,他肩头因热气而微微泛红,双颊与耳垂都成了淡淡的粉色,双眼朦胧,双唇饱满殷红,水光点点,因隔得太近,反而看不清怀瑜的脸。
  他开口:“怀瑜?”
  怀瑜起身,甫一离开,明长宴这才神志回笼。
  怀瑜关了窗,却背对着明长宴,迟迟没有转身。
  明长宴再怎么迟钝,也察觉到了这诡异暧昧的气氛,实在不该出现在两个男人之间。他连忙鞠了一捧水,往脸上抹去,等到热水从指缝中全数留下,他的手也没有离开脸颊哪怕半分。
  直到明少侠觉得自己脸不再那么热的时候,他才哈哈一声,故作自然道:“怀瑜,你干站着做什么?”
  明长宴望着他的背影,又等了一刻钟,怀瑜突然道:“丑观音背后之人,与庄笑不是同一拨势力。”
  明长宴立刻被转移了注意,问道:“何解?”
  怀瑜道:“你还记得花宴时那一出折子戏吗?那出戏讲的是当年庄家出的一桩事,丑观音为什么安排这一出戏给我们看?”之前受小岚所邀参加的花宴,却没想到当时看的那一出折子戏的旦角里,会有丑观音混入其中,导致最后发生了后来那般惨烈的事故。
  当时戏中的角色“本人”——祝瑢,也就是庄笑,就坐在他们身边同他们一起看了那一出戏,思及此,明长宴道:“那一出戏不是冲着我来的,而是冲着庄笑来的。”
  怀瑜点头,终于转过身,道:“祝时莺当年被贼寇掳走,并不是一件小事。庄家的家主纠结了一众好友,几十天之后才找到祝时莺所在的山寨。戏中,丑观音扮演的那个角色,应该就是庄家的家主。”
  “等等,当时那出折子戏,离离就在包厢的另一边和我们一起观看。”
  “我能肯定的是广陵碰到的丑观音一定是白瑾本人,而折子戏上的那一只,既然出现在她面前,想必她一定是事先知情的。你说除了我们,谁能仅凭几面认出丑观音?况且,折子戏上的丑观音,并没有当着我们的面变脸。”也就是说,折子戏上那只丑观音,可能并没有“变脸”的能力,却有十成的把握可以全身而退。
  明长宴道:“然后她一剑给扮演‘祝时莺’的女旦来了个对穿。”
  怀瑜道:“不错。当时,我没有多想,只是以为丑观音杀人灭口,兴起所致。现在想来,并不简单。恐怕,丑观音是在还原当年那一幕。”
  明长宴诧异道:“还原?那不就是,庄家的家主杀了祝时莺吗!仔细想来,确实有这个可能,他分明找了那么多武林豪杰一起,却连一个妇人都救不出。听说当时救出的只有庄笑,他的母亲却是无力回天了。但是,庄家少主为何杀了自己的夫人?”
  怀瑜道:“不是无力回天了,多半是为了家族名誉,在解决了贼寇之后,庄家家主便将自己的妻子杀害了。毕竟,一个如此显赫的家族,他们家的少夫人被贼寇虏了数十天,而这个家族的主人,大概不会允许有一个‘不干净’的少夫人活着进入自家。”听到这里,明长宴又想到了华云裳。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不管庄家的家主到底有没有杀了祝时莺。丑观音做这一出戏都不是针对你,而是针对庄笑。我想,庄笑本人看到这出戏,并不会觉得高兴,这足以说明,他二人是对立的。”
  明长宴兀自沉思:“难怪,难怪不得!”
  怀瑜看向他。
  明长宴道:“难怪不得庄笑所灭门的门派,都是当年他父亲的旧友。这些旧友不是别人,应该都是当年一同去救祝时莺的那批人。庄笑是在迁怒他们没有阻拦自己的父亲!”
  怀瑜:“其中细节不可追究,只有等亲自问问他才知道答案。”
  若是那些门派皆是因此事而灭,那么第一个被大火烧尽的庄家,岂不是很有可能是庄笑亲手所为?明长宴实在想不到,庄笑此人如此危险,连自己家都一个不放过。
  明长宴突然想到了什么,道:“遭了!那赵小岚这个小蠢货危险了!”
  他开口:“好家伙,他招惹的都是什么人!”
  丑观音若真与庄笑结仇,夹在中间的赵小岚可不首当其冲地送死么!
  思及此,明少侠泡药浴的心都没有了,连忙要爬起来。
  谁知刚起了一个身,就被怀瑜按回去。
  “放心,并无大碍。”
  明长宴道:“这还没有大碍吗!赵小岚这个混账小子,喜欢谁不好喜欢丑观音!和谁交朋友不好和庄笑交!他还真是、真是、真是……”
  他“真是”了半天,没说个所以然,便骂了一句:“不知死活!”骂完他还觉得不够,又补充一句:“他怎么这么会挑人结交?他是天才吗?”
  怀瑜道:“不必为他牵挂。白瑾现在不敢有任何动作,包括她背后之人。否则,我叫常叙回来做什么?”
  明长宴愣了一下。
  怀瑜:“至于赵小岚,他只要在白鹭书院之中,不要乱跑,柳况自然保他平安。只是在这段期间,你告诉他,不准他再与白瑾或者庄笑见面。”
  明长宴道:“我告诉他有用吗?一个是他的心上人,一个是他的挚友。我用什么立场去阻拦他们见面?”
  怀瑜道:“一念君子。”
  明长宴听罢,哈哈笑道:“对!我倒忘了,小岚还是我的追随者!等我泡好药浴,一会儿就去写几张签名,回头给他送去!”
  怀瑜道:“我不关心他如何。明长宴,你要是不想死,这段时间就老老实实呆在我身边。”
  明少侠道:“好说好说,我什么时候离开过你!”
  他在浴桶中泡了也有一段时间,起身穿衣,打了一个哆嗦。
  “怀瑜,你这宫殿里真是四季如冬,夏天倒是个避暑的好去处。”
  他光着脚就准备踩在地上,结果被怀瑜一捉,险些摔倒。
  明长宴的腿生的笔直漂亮,肤色又莹白如玉,握在手中如上好奶膏,滑腻非常。
  怀瑜道:“穿鞋。”
  明少侠连忙抽回脚:“好嘛,穿就穿!你别突然抓我啊!”
  他穿上鞋,便往床上跑。等躺在床上时,才后知后觉的问怀瑜:“今晚我睡哪儿?”
  怀瑜头也不回,叫来宫人抬走浴桶,打扫完卫生之后,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淡然道:“睡床。”
  明长宴道:“我睡床,你睡哪儿?”
  他记得,九十九宫除了最高处有怀瑜的寝室之外,别无它房。宫内侍从也从未有过留宿情况,俨然是没有多余的床。
  此刻天气虽然不冷,但外头下着暴雨,九十九宫的温度比平时更低,若是睡在地上,必然伤身。
  明长宴道:“你这床这么大,我一个人怎么睡得完,给你空半张床。”
  说罢,为了证明床大,明长宴在上面滚了两圈。
  确实很大,睡三个成年男人都绰绰有余。
  怀瑜道:“我不睡。”
  明长宴开口:“你又不睡。怀瑜,我睡觉很老实的,绝对不乱动。你放心,你睡在里头,我睡在外头,如果我睡觉动作太大,你尽管把我踹下床就好了!”
  怀瑜看了他一眼。
  明长宴趴在床上,因滚得太欢快的缘故,衣衫不整,发丝凌乱,领口大开,本人一脸兴致冲冲,邀请他上床睡觉。
  怀瑜翻了一页书:“不睡。”
  明长宴侧卧着,右手撑着脑袋,左腿屈膝,挑眉道:“真不睡?”
  怀瑜摇头。
  明长宴突然发难,从床上一跃而起,往怀瑜身上扑去。
  怀瑜始料未及,被他扑了个正着,差点儿没稳住。明长宴猛地抢过他手上的书,果不其然,怀瑜脸色一变,提高了声音:“还给我!”
  明长宴一见他的反应就知道了,这书里面准又是些连环画。他偏不还给怀瑜,拿在手里笑嘻嘻道:“小国相,我看看这书有什么好看的,怎么叫你一天看到晚!”
  他哈哈大笑,几步就从地上跳至床上,将手中的书故意翻得哗哗作响。
  怀瑜沉着脸色,伸手便抢,明长宴这会儿比以前可厉害不少。他自武功恢复一半之后,便不用被怀瑜压着打,此刻也能在他手中过两招。
  二人当即在床上为了一本书缠斗起来,怀瑜有意让他,明长宴则全力以赴,你来我往,竟也打了个平手。
  冷不丁,明长宴突然扯下白纱窗幔,将怀瑜视线挡住,趁机翻身欺上,压在他身上,哈哈一笑。
  那白纱被他一扯,尚未关紧的窗被风吹开,簌簌作响,吹得屋内白纱招摇。
  明长宴道:“你要是不睡,我就强迫你睡!”
  他索性把叠得整整齐齐的杯子扯开,往怀瑜身上盖去。
  怀瑜手一动,在明长宴一时得意之时,用那段白纱将他的双手捆住。明长宴重心不稳,往床上砸去。他尚未反应过来,惊呼声停在喉咙里,就被怀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明长宴眼前一黑,怀瑜用被子将他整个人罩住。
  明长宴被锦被裹成一团,尚还在其中歪七扭八的挣扎。
  怀瑜困住他的双手,半跪在他身上,盯着身下之人在被子里呜呜呼救,怀瑜沉默不语。不一会儿,他弯下腰,半阖着眼,睫毛微微颤动着,隔着锦被,将双唇印在了上面。


第66章 照花拂影(二十一)
  明长宴在被中; 漆黑一片; 只觉得怀瑜没那么用力了,连忙求饶:“我错啦!小国相!真的错啦!”
  怀瑜松开手; 明长宴挣开白纱; 将棉被从脸上扒下; 便看见怀瑜的睫毛在他眼前微微颤动。
  风吹进来,夹带丝丝雨雾; 明长宴舔了舔唇,觉得有些渴。
  怀瑜松开他,坐到一旁。
  明长宴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翘着脚。
  “你不睡,那我也不睡了!”
  怀瑜下床,明长宴连忙坐起身:“哎!你去哪儿啊?”
  “沐浴。”
  明长宴干笑一声:“我还以为,你要跑去别的地方睡。”
  怀瑜懒得理他; 任由明长宴一人讲话。
  侍从在隔间烧了第二桶热水,这一桶上面; 依旧被放置了不少药材,只是还有几朵药用的干花漂浮在水中。明长宴眼睛一亮,不遗余力的调侃道:“小怀瑜; 你可真是娇气啊; 洗澡还带用花瓣的!你是哪家养在深闺里的千金小姐么!是不是早晚还要用羊奶泡手,洗面?!”
  怀瑜拉上屏风,将他的话一并隔绝在外。
  明长宴躺在床上; 笑得前俯后仰。
  怀瑜沐浴更衣,花了半个钟头,磨蹭得明长宴都要睡着了。
  屏风一动,明少侠睁开一只眼,看着怀瑜。他头发用内力催得半干,轻轻地落在背后,跟他一同从屏风后出来的,还有大团的雾气,乍一看,跟仙子下凡似的。
  不过,最吸引明少侠注意的,是他锁骨上的纹身。
  先前,他曾听闻常叙讲,怀瑜身上也有纹身。但具体什么,纹在哪儿,一无所知。如今,惊鸿一瞥,只见他锁骨处有一朵莲花,以白线勾勒,几乎与肌肤颜色相同,轻易不能分辨。锁骨上的白莲随着他动作而动,花瓣宛如绽放一般,几番变化,夺人心魄,勾人心魂。
  明长宴正欲看清楚一些,怀瑜却是扯上寝衣,将肩处遮住。
  明长宴下意识的动了动喉咙。
  怀瑜冷冷地看着他:“你还不睡?”
  明长宴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盯得太久,被人发现了,索性他坦然:“怀瑜,你肩膀上那个纹身是什么?”
  他明知故问,怀瑜也不愿意回答,穿好寝衣,从柜子中取出一条麻绳。明长宴挑眉:“你柜子里怎么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有?你拿麻绳来做什么?不会是要上吊吧。”
  怀瑜走到床前将身子放置在床中央,把床隔开成泾渭分明的两边。
  他道:“今晚不许越界。”
  明长宴:“?”
  怀瑜躺在属于自己的半边床上,俨然是不想理会明长宴。
  明长宴纠结的看了一会儿绳子,心道:好吧,他这个脾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和他计较什么!
  说罢,略有些生气,背对着怀瑜,愤愤不平地睡去。睡前,又想道:臭小子,前段时间还亲了本少侠,算了,我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明少侠在心里暗自腹诽对方还是个小屁孩,而自己是个长辈,理当让着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孩子,同时又为自己作为长辈的大度忍让感到十分钦佩,感叹不已。
  怀瑜又提醒道:“睡觉的时候不要乱动。”
  这是什么话?说得我这个当长辈的仿佛要轻薄他一般?我是这样的人么?
  明长宴道:“我睡觉安分得很,绝不会乱动,小国相,你放心好了,本人保证,一定不会超过这绳子的一星半点儿的!”
  最后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他也不管怀瑜准备如何回答,眼睛一闭,睡过去了。
  明长宴正如他所说的,睡觉姿势十分老实,只要睡着,几乎是一动不动。他呼吸声平缓绵长,过了两刻钟,便睡得不省人事。
  这毛病,还是跟怀瑜厮混在一起的时候养成的。明长宴曾经睡觉绝不会睡得太熟,往往睡觉时都要担心是否会有仇家来找他偿命,因此一星半点儿动静都能把他惊醒。
  自从在怀瑜身边,被“罩”习惯了,身体也顺从本能,但凡与他在一起时,总是无比安心,一觉睡下去,哪怕是拿刀砍他,都不一定能砍醒。
  更别说,宫外的炸雷了。
  怀瑜睁着眼睛,等到了半夜,都没见明少侠动一下。
  他坐起身,曲起腿,一只手放在膝盖上,侧过头看着明长宴。
  “平时让你听话,一句也不听,这时候来装什么懂事。”
  可惜,明长宴现在什么都听不见。
  怀瑜哼了一声,明长宴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什么,眉头轻轻皱起,随即又闻到了那股奇异的暗香,便理所当然,安心地继续睡去。
  第二天一早,明少侠一睁眼,眼前一片漆黑。
  他第一时间,倒不是怀疑自己瞎了,而是因为他浑身不能动弹,直接否决掉了这个可能。明长宴的腰被紧紧地圈住,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推,这下,把怀瑜也推醒了。
  明长宴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被子从他的肩上滑落,起身时,腰上还有怀瑜手心留下的温度,准确无误地告诉他,昨晚上,两人滚到一块儿去了。
  明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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