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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眸若雪-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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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她还不知道,那个风华内敛却满身寒气的男子,是元德,是才将宁府灭族却还有胆子潜入宫中的人,是让她自此失去生命中最重要两个女子的人。
  后来,她再也没有见过母后。
  后来,她亲手为德贵妃封墓。
  后来,她成了圣荆摆在江湖中的一步棋,举着飘渺宫的名义,却替圣荆收拾他暗暗在江湖中搞出的烂摊子。
  顾挽晴想当年想得出了神,没留意自己坐在步倾流床前半个时辰,更没留意到步倾流已经清醒。
  步倾流下床,为她倒了一杯茶,才彻底拉回她的思绪。
  这两日糟心事儿够多了,顾挽晴想些东西随时能出神。
  步倾流黑亮双眸在室内转了一周,没有发现萧斜阳,突觉心里空空落落,连脸色也寒了两分。
  顾挽晴道:“司空说你睡了,我看脸色,大概是晕过去的罢。你跟我讲讲,萧斜阳那小子究竟出了什么事,让司空这般火急火燎地寻我带人前来。”
  步倾流大概交代了下破庙情况,他只记得明王与黑衣人,完全忘记破庙内坐着的层见,不怪他,层见那时在他身后,存在感太弱。
  他记得明王是因为明王脸上的血符咒,记得黑衣人是因为,黑衣人长相与萧斜阳有两分相似。
  听闻明王复活,顾挽晴没有表示惊讶,她道:“明王倒是蹦达得快活,说死而复生便死而复生,这江湖看来是风雨不止了。”
  司空月恰好行至门外,正好听见了这句话,他本不想过来就怕步倾流问萧斜阳下落,可思前想后,觉得纸包不住火,还是过来了,他希望步倾流能不问就不问因为他不知如何作答,等下刺激得他家尊主疯了那便好玩了。
  圣荆吩咐过,德贵妃遗腹子这事儿,绝对不能让步倾流知道。
  圣荆帅,圣荆说了算。
  为免步倾流发问,司空月率先开口问顾挽晴:“公主,你一点儿也不惊讶,你是早就知道明王回来了?”
  顾挽晴道:“圣荆前夜收到密信,说明王未曾死去,他带了一批死士回来,将柳家灭门了。那批死士是明王在幽云八荒养的,个个尽是易容好手,模样千变万化,隐藏在脸皮下的,却是血色的被磨平五官的恐怖模样。”
  司空月满眼惊愕,他道:“你说……灭门了?”
  怪不得那日明王活捉他的时候,装作赶尸人应付萧斜阳,因为那时明王身边没有死士,他把死士都派去湘宜了,他要是不装作赶尸人,便逃不出萧斜阳的手心。
  可萧斜阳这小子,可能是自小在江陵大的,又是个半大小子,满身圣父气息,就这般相信了明王。
  而步倾流则想起那护在明王身旁的黑衣人,他记忆力好,想起那剑眉星目的黑衣人像是在哪里见过,对了,他曾在树林里见过他,那时黑衣人受了重伤,萧斜阳救了他一命后,他向自己撒了一把药粉,然后逃走了。
  那时他还告诉萧斜阳,那黑衣人,没有脸。
  听闻司空月问题,顾挽晴颔首,道:“柳剑清没死,顾沉风救了他。”
  司空月道:“柳家被灭门如此大的事,为何我收不到一点风?”
  顾挽晴道:“圣荆有意封锁消息,让我带领飘渺宫出面处理此事,名义是江湖事江湖了。他早就存了灭柳家的心,如今明王替他灭了柳家,他反倒省了大事。”
  司空月道:“那明王,有可能隐藏在湘宜?”
  顾挽晴道:“我此次去湘宜,用的是飘渺宫的名义,届时自有江湖人士去揭明王老底。你们与柳剑清有仇,那些江湖人难免联想到灭门之人便是你们和那混小子。在寻到明王之前,你们绝对不能出现在湘宜,否则便是往尖枪上撞,我便是抢了圣荆的玉玺也救不了你们。”
  说话间,顾挽晴看了一眼天边月色,微微责备道:“什么时辰了,这混小子怎么也不知道回来。”
  步倾流看向司空月,司空月迟疑了一下,方道:“他说有事儿出去一趟,让你勿念。”
  步倾流看向司空月的眼里带着怀疑与探究,却是什么也没说。
  顾挽晴先走一步,司空月在萧斜阳的房内坐了半个时辰,终于想起了一个问题:小僵尸和乌卒卒,不见了,于是他滚去寻小僵尸和黑猫了。
  萧斜阳没有交待自己往哪儿去了,念及他的那总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作死性子,步倾流猜想他是往湘宜去了。毕竟,柳家是被明王死士灭门的,况且,在破庙之内,明王肯定与他讲过一些话,让他就这般不管不顾地离去。
  萧斜阳有危险念头之前总不跟他打商量,他也习惯了,要是让暴走的自己看见他,步倾流相信他会毫不犹豫地举起凌月敲断他的腿。
  如此想着,步倾流握起凌月,披星戴月往湘宜而去,一如既往地,他忽略了顾挽晴的警示。
  作者有话要说:
  我竟然撸顺了后面的大纲,原来我也是个有大纲的人呐(说这话好像有点不负责任,抱歉抱歉。)
  之前剧情宛如脱缰野马,我完全控制不了手癌的自己。
  让顾姐跟德贵妃露个脸辣,然后柳家那些都是一笔带过了,其实柳若竹跟明王有一段的,但太拖了……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于归
  夕阳晚景,扬柳扶风。
  一身黑衣的萧斜阳,沉着一张俊脸,寻了一间酒馆坐下。自两日前离开奉月城开始,他便一直维持着这幅生人勿近的低气压状态,不清楚内情的人只能从他脸上看出一句话:老、子、非、常、不、爽、
  即便是明王故意挑拨离间,可层见亦是默认宁府全族为他所灭,如此一来,直接坐实了他是德贵妃遗腹子的事实。这复杂又凌乱的关系一直压在他心头,压得他一张脸上尽是苦大仇深。
  他可以处理他和层见的关系,大不了应了层见所愿,今后师徒两人,就此一刀两断,日后各不相欠。可他处理不了他与步倾流的关系,这关系本就隐晦,如今再添一层禁忌,让他连拿起心肝来面对,来了断这段感情的勇气也没有。
  无法面对,唯有离开,冷静一段时间,或许利于双方行事。可萧斜阳却不知道,他这般一句话也不交待就离去,竟是直接将不知内情的步倾流推往了湘宜。
  店小二方呈上醇香的果子酒,那边讲古先生便跳下酒桌,满脸堆笑地坐于萧斜阳对面,开口便是:“这位公子,我见你印堂发黑,看来最近遭到一些不顺心之事罢?”
  萧斜阳没空应付讲古佬,他直接拿过酒坛,给自己灌了一口酒。
  讲古先生自问自己在镇上声名不低,此下附近还有大把围观群众,总不能丢了架子,遂厚着脸皮对萧斜阳道:“公子,我猜想,你该是被鬼祟缠身,否则这印堂,不会黑到反光。”
  此话一出,围观群众皆汗毛倒立,再看萧斜阳那阴沉面色,倒真有几分讲古先生所讲迹象。
  萧斜阳见无视这老头没用,只能开口道:“老先生不讲古,改行算命了?”
  讲古先生见他应了话,得意道:“不是,只是我向来博学,除了讲古还有其它技能,算命也算是我的强项。”
  哦,神棍。萧斜阳心知肚明,讲古先生只能是个讲古先生,说自己会算命,那是说给围观群众听的,好通过这事让自己更加声名远扬。而他之所以选中萧斜阳来作,不过是看中了萧斜阳那副失魂落魄的倒霉相。这幅样子的人容易相信算命佬的话。
  萧斜阳见围观群众兴味盎然,便沉着一张脸对讲古先生道:“我如何被鬼祟缠身,老先生且予我讲来罢。”
  讲古先生得意地捏了捏自己那戳白胡子,一脸高深莫测地道:“公子,你近日里是否时常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哦,没错,他根本就没睡,可不是因为鬼祟缠身,而是因为破庙内发生的糟心事。萧斜阳已经猜到讲古先生接下来的话是什么,他心情不好,也没必要给老先生面子,遂道:“我眼底青黑一片,明眼人也能看出是夜里难以成眠之缘故。老先生,你方才对我的猜测,不见得高明在何处。”
  讲古先生毕竟多活了好几十年,也没当下翻脸,只接着道:“哟,公子心火蛮盛的嘛,看来那鬼祟已经影响了公子的心智。公子再不考虑下将他驱除,后果不堪设想呐。”
  鬼祟?萧斜阳自己便是个招魂控尸的,鬼祟怕他都来不及,又岂敢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往他身上撞。
  讲古先生见萧斜阳只顾着喝酒,眼尾也不扫他一下,有点不高兴地往桌子上拍出了一道皱巴巴的纸符,神秘兮兮地道:“公子,你可是不信我?那我便给你看看这纸符罢。”
  不看还好,一看萧斜阳便想骂街,这纸符正是那日从靖王陵出来时为他所画的邪符,那时他正试验招魂术法,看看能不能招来一两个厉鬼邪神,结果修为不够,厉鬼邪神不肯来,他便随意地将这些邪符丢了。
  如今想来,当初真是大意,这些纸符有招邪作用,若是被有心人利用,随时能招来几个小鬼养着。当时应该把它们全部毁掉才是,也不至于落入他人之手。
  萧斜阳要取走那张邪符,讲古先生却率先一步将纸符藏回了怀里,撇嘴嫌弃道:“不给你撩出真本事,你也不知天高地厚。这纸符有驱邪作用,你当这么容易给你?这可是萧斜阳亲手画的。”
  闻言,萧斜阳乐了,自己本尊就在讲古先生面前,讲古先生把那邪符当宝似的,竟然也没认出自己便是那画符之人?这小镇果然够封闭。
  见讲古先生一脸不屑,萧斜阳道:“你可知道,你口中所言之人,是江湖之中人人喊打的败类?你信他画的纸符有驱邪作用?”
  讲古先生一吹胡子,不悦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鄙视我作为讲古先生的尊严吗?!江湖人怎么讲是他们的江湖破事。我只知道,这萧公子出自江陵忘忧,自幼时起,便经常跟他师傅出门驱邪。”
  萧斜阳心道,我只是时常跑到忘忧去,我可不是出自江陵忘忧,出自忘忧是步雪莲。
  萧斜阳挑刺道:“那你可知道,他曾为了救下步凌月,差点举着恶煞旗,血洗苍狼山?”
  讲古先生反击道:“是非正邪,自由心定。萧公子他不曾掀起过腥风血雨,却一路被江湖人士追杀。倘若他真心有意反击,那些江湖人又岂能逃过怨魂缠身之命?从这点,便可知道,他不是一名邪徒。”
  萧斜阳心道,反击?这不是无力反击才被人打成落水狗嘛。老先生看来你对本少爷的了解还不够深入。
  就在他脑补之时,一名赤衣男子跌跌撞撞地闯进酒馆里来,那人蓬头乱发,满脸血污,举着一张刀胡乱挥舞。看样子似是出现了幻觉。
  赤衣男子一脸凶神恶煞地堵在了进门之处,酒客们暂时离不开,此下全躲在了讲古先生身后,诸位酒客意思很明显:你不是说了,你除了讲古还有其它技能吗?快使出来阿!
  讲古先生身子一僵,除了讲古,其实他根本没有其它技能,诸位酒客,你们真的不介意把性命压在老夫身上吗?随时会死翘翘的好不好!
  萧斜阳自顾自地喝了一杯果子酒,见讲古先生一脸严肃,他没心没肺地道:“我看他是中了邪,你不是有特殊的驱邪技巧?”
  他说这话只是纯粹玩心起了,想看看老先生有何反应,那张破符哪能驱邪,只能招邪。
  讲古先生一脸严肃,尚未来得及将招邪符掏出来,那赤衣男子先扑了上来,酒客们抱头乱窜,讲古先生跟在后面乱跑一通,整个酒馆乱成了杀猪场。
  就在那赤衣男子举着刀即将往讲古先生头上砍去之时,萧斜阳眼也不斜地将酒碗一扔,酒碗直直击中赤衣男子脉门,刀紧接着酒碗跌落在地。
  赤衣男子看萧斜阳的目光就像一匹凶狼,他面相狰狞地伶起木架上的酒,一坛坛往萧斜阳身上扔过去。
  那一刻,萧斜阳简直震惊了,他就没有见过如此简单粗暴的打斗方式!
  在赤衣男子冲过来,想要拿酒坛往他脑子上敲个洞之时,萧斜阳终于忍无可忍,几下手势将他压在地上,伸手往他眉心一探,只觉他额心隐隐有一道阴气流窜——中邪了。
  萧斜阳向店家要了张纸,用自身精血糊了丹砂以后,伸出手指随便在白纸上撩画了几下,在纸符背后抹了点浆糊,便将纸符往赤衣男子额头上拍去。
  很好,浆糊果然是浆糊,粘糊糊的,恶心兮兮的,却粘得很紧,贸然撕下怕要掉层皮。
  纸符被拍上的瞬间,赤衣男子的神色回复了平静,人似是正常了一般,他坐起来,眼直直地看着四周,似是不知这里是何处。
  萧斜阳对他道:“近日可是心神不宁,时常出现幻觉?”
  赤衣男子肩膀一缩,不敢应答。
  萧斜阳本就惹了一身的麻烦,此刻也懒得理会旁人那么多,便直接对赤衣男子道:“非是子时却遭逢怨魂缠身,这位兄台,看来这怨魂来头不小。”
  赤衣男子只僵着脸,眼睁睁地看着萧斜阳,他这幅样子完全是被萧斜阳给吓的,事因他不知萧斜阳是何来头,竟然一下子便说中他的麻烦事。
  萧斜阳拍了拍他的肩膀,淡定道:“放松点没关系,我又不会把你煮了吃。我不知你因何惹上这怨魂,但这怨魂太凶,在你成功将它超渡以前,切勿摘下我贴于你额心的纸符。否则,后果是你给它陪葬。”
  赤衣男子一把握住萧斜阳的衣袖,哆哆嗦嗦地道:“公子,你可要救我,这怨魂夜里时常将我吓得肝胆俱裂,你若不帮我灭了它,恐怕我今晚便会被吓死。”
  萧斜阳一脸嫌弃地扯开赤衣男子的手,淡然道:“拉拉扯扯成何体统,男男授受不亲,你可知道?”
  赤衣男子只重复道:“公子……可有灭了这怨魂的方法?”
  萧斜阳被他气乐了,冷声反问:“灭?”
  赤衣男子心虚点头。
  萧斜阳道:“怨魂不会无故缠人,你是不是对这怨魂做了亏心事?否则它不会无冤无仇的便缠在你身上。”
  萧斜阳不知具体内情,所以方才留了一手,贴在男子额心的符咒只能镇压怨魂,不能将它灭绝。若然是这男子欺压了这怨魂,那他灭了怨魂,怨魂岂不是很冤?
  在萧公子的眼神摄制下,那名赤衣男子,终于颤着唇开口道:“我,前几日,内急……随便找了一处地方小解……小解完,方知道……那是新开的墓地……那时方好有位姑娘在那边下葬。”
  萧斜阳故作沧桑地摇头,叹息道:“兄台,我只能帮你到此处了。剩下的麻烦事你自己搞定,切记我方才所言。否则,你自个儿下去陪那姑娘玩。”
  一番话,把赤衣男子吓得赶紧滚出了酒馆,找佛家给人超渡去了。
  萧斜阳站起来,让围观的众人都散了,自己则坐回木桌前,继续喝酒。
  讲古先生连忙坐上前来,对着萧斜阳笑成了一朵花儿,维持着高深莫测的神情道:“小公子,真人不露相呐!不知小公子高姓大名?”
  萧斜阳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却不答话。
  讲古先生知道自己方才坑错人了,于是认真打量起萧斜阳来,他只觉眼前小子长得是明俊逼人,可脸上挂着的那层阴沉气息真的挺耍皇怯龅搅耸裁床凰承牡氖拢栽谕庥蔚唇杈葡罾戳耍�
  讲古先生将萧斜阳的酒碗一抢,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别喝了,有那样的本事却整日里顾着游荡喝酒!也不去想想法子相助劳苦大众。”
  萧斜阳将酒碗抢回来,黑脸道:“相助劳苦大众那是圣荆帝该做的,如何轮得到我?”
  讲古先生简直痛心疾首:“年纪轻轻,拥有一身本事,却自甘堕落,即便是遇到什么不顺心,消沉下就该过了。你且看看这尚在休养生息的江山,你且看看!你可看见隐藏在国泰民安之下那遍布各地的疮痍?!你可看见隐藏在盛世太平之下那些风起云涌?!”
  萧斜阳握住酒碗的手抖了抖,老先生的话就像是针一般,在他心尖上刺了一下,那阵由心间传来的激痛,给他带来一阵阵愧疚。
  没错,是愧疚,愧疚于自己的逃避与自私。
  江湖中隐藏的有心人尚未寻到,明王便率先一步领着死士回归,圣荆苦苦支撑着的皇朝岌岌可危,若是圣荆倒了,未免又引致一场生灵涂炭。
  他想起了召阴山那葬身蛟蛇之腹的士兵,他想起了轻轻魂飞魄散前那怨恨的眼色。从他执起葬归的那一刻,便注定卷入了这场纷争,他根本没得选。
  天下大义面前,即便是再纠结的私人感情,也不足一提。而他竟为了自己一点想不通化不开的破事,抛下自己的职责,当真是——可恨。
  想及此处,萧斜阳像是对自己发狠似的,脸色愈发的阴沉起来,吓得讲古先生赶紧离开他三尺远。他让掌柜前来结账,掌柜拿着账单前来之时,只敢低头看地下,毕竟萧斜阳脸色太恐怖。
  怀里东西放得太杂太乱,萧斜阳几番艰难地才掏出了钱袋,伴随着钱袋被掏出的,是一张撩满诡异咒语的类似旗帜的东西——恶煞旗。
  围观群众不知那是恶煞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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