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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君臣-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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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子高出了太极殿,极缓慢地向宫门走去。
有误会就去说啊,这么卑微的缩在角落用这样的方式保护自己只会离他越来越远……
韩子高,你变得懦弱了……
有什么误会就去说啊……
你变得懦弱了……
宫门口,韩子高的脚步堪堪打了个转,直朝永昭殿而去。
“皇上。”一身明黄的人脸色并不好,侍卫垂着头小心翼翼禀告道,“右将军韩子高殿外求见。”
批墨的动作一顿。
“不见。”
“是。”侍卫说着就便退下了。
“德礼。”陈茜眼神闪了闪,“你出去看看。”
身旁大太监应了声“奴才遵命”便跟在侍卫身后出去了。
韩子高立在永昭殿外。
“皇上朝事繁多,不见。”侍卫恭敬禀了声便回到了殿门外驻守。
不见……
韩子高微垂的头慢慢抬起,目光停留在“永昭殿”三个大字上。
朝事繁多吗?
一个身影从殿内出来。
韩子高眼睛一亮。
德礼?陈茜身边的贴身太监……
“公公。”韩子高迎上去,“皇上不见我吗?烦请公公再说说好话。”
德礼没想到刚一出来就被韩子高逮着。
做了这么多年太监,德礼最擅长的,便是察言观色。
皇上对这个将军,绝对是不一样的。
可这是主子自己的事。
“将军折煞老奴了,皇上的吩咐,老奴怎敢……”德礼突然愣住了。
面前的将军,竟然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金灿灿地极为耀眼。
“求公公说几句好话……”韩子高垂着眼,声音里却带上了乞求。
德礼有些懵。
在这宫里,他是收过不少好处,可这却是第一次,让他觉得有些无措和……怜悯。
德礼从来都不听什么谣言,他在这宫里活了这么久,又作为旧宦官却受到陈茜重用,凭的便是看人的本事。
这将军一看都是极为清高,铮铮铁骨之人。
做出这样的举动,该是有多……艰难。
可偏偏,德礼从来都极为清楚的便是,永远不要欺瞒自己的主子。
桌案上的金子闪的极为耀眼。
陈茜目光沉沉地看着那锭金子。
良久,嗤笑出声。
看来以前,真是错看了你。
终于开始渐渐露出真面目了吗……
韩蛮子,你真叫我失望。
抬眼,面无表情。
“移驾碎玉轩。”
碎玉轩,汪贵妃的寝宫。
殿门处突然现出一队的人马。
韩子高眼睛一亮,正要上前。
“皇上移驾碎玉轩。”太监异常高亢嘹亮的声音响起。
脚步一顿,韩子高愣住。
明黄的颜色突兀地出现在眼里。
韩子高慢慢地跪了下去。
那抹明黄目不斜视从自己面前路过,脚步行云流水,毫无留恋。
浩浩荡荡的队伍向碎玉轩的方向走去,像是在昭示着,极大的圣宠……
手指几乎要陷进瓦砖里。
刚刚筑起的勇气瞬间坍塌。
被毫不留情粉碎的骄傲啊……
碎玉轩……
陈茜啊陈茜,你向来深知,怎么踩韩子高的痛处。
明黄已经随着队伍远去。
韩子高慢慢站起。
垂着头,眼里意味不明。
第175章 初见陈昌
韩子高变了。
这是素子衣和王二牛不约而同的发现。
以前那个从不与朝臣来往的男子,竟然开始频繁地走动,设宴参宴。
以前那个清清冷冷,寡言少语的男子,竟然也学会了浅笑奉迎,觥筹交错,八面玲珑。
韩子高本就生的绝色,又气度非凡,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很轻易地讨好每个人。
只是以前没有做过而已。
向来门前冷清的右将军府,逐渐门庭若市起来。
“换成水。”韩子高轻轻交代了素子衣一句,便去了厅堂。
素子衣愣愣地看着手中精致的酒壶,只觉千斤般沉重。
为了一个男人,这么勉强自己,值得吗?
韩子高,值得吗?
年很快便到了。
过年的那天,素子衣一人在将军府,等韩子高等到了深夜。
等到的,却是一身胭脂气味,醉汹汹的人。
看到韩子高的那一瞬间,心里所有的担忧,尽数化为怒火。
“你值得这么糟蹋自己吗?!”
眼前的人脸色红得厉害,眼里迷迷茫茫一片。
素子衣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韩子高的胳膊上,一大片的伤口。
“怎么回事?!”素子衣惊叫,“我去叫大夫!”
“水,冷水!”韩子高眼里闪过一丝清明,“离我远些!叫小厮来,我中了药……”
那一夜,将军府里都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韩子高醒来的时候,动了动身体,觉得恢复了正常,胳膊上自己划出的伤口也被包扎了。
素子衣坐在一边,沉着脸。
韩子高有些不敢看她的目光。
“怎么回事!你竟然敢应邀去青楼,那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
素子衣恨铁不成钢,恨不得把这人提到镜子前让他好好看看他自己此时的模样。
狼狈不堪。
“他又娶妃了……”
床榻上的人轻轻说了一句。
素子衣胸中万千的怒气,因着这一句话,怎么也发不出来了。
“我想,若是我地位越高,手中权势越大,他是不是,就会不得不见我,不得不听我说话。”韩子高眼中迷茫。
素子衣嘴里苦涩得厉害。
“所以那种地方的宴会,你也要去?”
韩子高没有说话。
他只是没有料到,设宴之人,竟然好男色……
陈应文……
他没有想到,表面风评甚好之人,竟然敢对着朝廷堂堂右将军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因为打心眼里觉得他只是一个男宠吗……
这样的龌龊事,没有必要让素子衣知道。
韩子高睫毛轻扇。
“对。”
素子衣唇瓣微抖:“你魔怔了。”
韩子高垂着眼。
良久。
“是啊……我魔怔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目光渐渐清明,一点一点冷冽。
“昨天的事,不要透露半分。”韩子高眼中闪过狠意,“有的人,不给点教训,永远不知道害怕二字,怎么写……”
皇宫。
陈茜皱着眉看着手上的折子。
怎么突然之间,多了这么多弹劾陈应文的折子,而且这些罪状算在一起,足够抄家斩首。
一看便知是有人要对付陈应文。
这些罪状他查过了,倒都是属实,只是,背后的人是谁,这是他最感兴趣,也最忌惮的。
一个能操纵着这么多朝臣齐齐弹劾陈应文的人,绝不简单,也绝对,是一个威胁。
但是……
陈茜眯眼。
太过激进了些,怕是一个年轻人,还不懂得隐藏自己的爪牙。
“查。”
“是。”
“抄了陈家,把陈应文秘带进宫,朕亲自审问,对外称,诛杀。”
“是。”
他倒要挖出来,背后的人,是谁……
年刚过完没多久,大司空候安都得胜归来。
二月。候安都领旨北上接衡阳王陈昌回陈。
韩子高没有想到,陈茜竟然诏自己入宫,下旨让他随候安都一同北上迎接衡阳王。
说不清喜哀。
他终于主动召见了他,虽然是为了派给他活干。
但这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开始。
只是,不知为何,陈茜的眼里,似乎多了什么。
“韩卿此去,路途遥远,怕是要辛苦一番了。”
韩子高一愣,忙弯腰行礼:“谢皇上体恤,微臣当不得。”
用垂下的朝袖遮住眼里一瞬的湿润。
他在关心他。
子华,我好开心……
陈茜看着韩子高领旨离开的背影,慢慢握紧了拳。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陈应文一事,背后的人,是韩子高。
什么时候,这个少年,脱离了他的掌控。
竟能阴着暗着使了各种的计谋让半个朝堂的人都弹劾陈应文。
按着这趋势下去,是不是这龙椅,都要分你一半了……
不!他不信!
陈茜痛苦地闭上眼睛。
子高不会……
阿蛮不会这样对子华……
可是……男妾……曹清平的男妾……刘浩宇……
眉峰紧蹙。
也许,那个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他的阿蛮。
陈茜啊陈茜,你查到的还不够多吗?
四处奉迎,八面玲珑,拉帮结派,还有……逛青楼……
这不是韩子高!这不是阿蛮!
陈茜你清醒吧!
这早已不是你的阿蛮!
一点点陌生,一点点露出真面目……
“不……”陈茜慢慢俯下身,趴在桌上,一把拂落桌上的东西。
“噼里啪啦”,纸墨笔砚,奏折,落了一地。
“皇上!”太监和侍卫闻声进来。
“滚!都给朕滚出去!!”
狂怒如狮,惊得所有人屏息退了出去。
韩子高……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陈茜直起身体,抚过胸口。
他倒是忘了,韩子高,从来都是一个狠心的人。
对他自己狠心,对敌人狠心。
他又有什么信心坚信,有一天,他不会对自己狠心。
可就是,下意识的,不愿意去想。
陈应文交代,他不过是在宴席上因醉酒讥讽了韩子高几句,就换来了如此报复。
那些讥讽的话,莫不是关系着……封后大典上的那件事。
陈茜杀了陈应文,亲手。
陈茜不愿意承认心里的那些愤怒。
他杀陈应文只是因为他奏折上他犯下的错却有其事,只是因为这个,只是因为这个……,与韩子高无关,与他无关。
此次北上,韩子高将离朝数月。
他正好趁此时机,好好探查一番,韩子高的手,都伸到了哪里……
五月初。
韩子高和候安都到了江东。
此时,衡阳王陈昌已经到了江东。
这是韩子高第一次见到陈茜口中的小堂弟。
年岁比自己还要小一岁的少年,静静站在船头,一袭白袍温文尔雅,墨发扎在脑后,眼眸狭长,前庭饱满,唇红齿白,粉面含春,清雅俊俏。
“候司空。”陈昌微微点头。
“王爷。”候安都也回点了下头,并未施礼。
彼此都心知肚明,陈昌虽是王爷的身份,却并没有王爷的福分。
那少年也不恼,微微笑了一下,把眼转向韩子高。
韩子高心里一跳。
陈昌看自己的神色不对,他的眼里闪过什么东西,快的韩子高抓不住。
“韩,子,高。”陈昌目光在韩子高面上转了一圈,“名声都传到了北齐,我倒是听说过。果然国色天香。”
韩子高垂眸,一言不发。
他明白了,许是陈昌也当他是以色侍君的人。
没关系,无关紧要的人,他不会在意。
陈昌话里的讥讽意味十足,候安都如何听不出来。
那件事,他当然也有耳闻。
候安都捏了捏拳,压下心中所有的情绪,焦躁,嫉妒,不甘,痛苦……
“王爷请。”候安都伸手,示意陈昌上船。
陈昌又笑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候安都,上了船。
候安都也随之上了船。
韩子高跟在最后,看着候安都的背影,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竟管候安都没有表现出来,他却能感觉到,此次见面,他若有若无的疏离。
也是因为那些谣言吗?
罢了。
他早该想到,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众叛亲离。
也许……快了呢。
这些日子他也想明白了一些事,他对陈应文做的那些手脚陈茜不可能查不到。
既然他查到了,却还派他来江东:既然他查到了,却一点都不问。这些日子以来,自己的反常举动就是素子衣和王二牛也能立马察觉,可陈茜呢……
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亲口问自己。
越来越远了。
怎么会这样。
韩子高立在船上,看着大船划过近五米高的船身下起伏的水波,轻轻笑了一声。
这次回京,他便放弃吧。
他不要权势了,不要了,放弃所有,只求他能,听听他的解释……
船上二楼的主舱里,一人立在窗边,目光锁在下方船边立着的人。
韩子高啊,据说堂兄在封后大典上抱他去看御医。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心里的痛,比听到父亲去世还要来的凶猛。
他不明白这种痛是什么,直到那一夜,当他梦到一人抱着自己亲吻辗转时,当他看清梦中的那张脸是谁时,他终于知道,这些年来的思念,这些年所谓的崇拜和敬重是什么……
他爱上了自己的堂兄。
爱到了即便明知他夺了自己父亲的皇位,杀了自己的几个哥哥,仍是……渴望着他的一切。
堂兄,你欠我的。
你夺了属于我的东西,那便,还我爱情。
你能爱这样一个贱奴,必定也能爱我。
不,你不爱这个贱奴,你不爱他,你只是爱他的貌美。
美貌,我也有,我还有才华,还有很多东西。
陈昌眯眼。
韩子高是吗?
我会让你知道,和我抢东西的后果。
身后的视线太过露骨,韩子高终于忍耐不住,回头对视。
陈昌?
心里微微诧异。
却见那人勾唇朝自己笑了一下,转身消失在窗边。
心快速地跳了一下。
仿佛有什么威胁,就在眼前。
韩子高颦眉。
第176章 回朝
六月,韩子高一行人到了汉水。
都说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汉水也长了几一次潮,江面上刮了几次大风,行船甚为不易。
这天,陈昌很是异常地把韩子高和候安都叫到了一处,说是有要事相商。
三人坐在一起,桌上有酒菜齐全,不像是商议要事的样子,反而像是宴请。
“不知王爷有何要事?”陈昌的身份太过特殊,还是不要接触太多的好。
谁知候安都刚刚问完这句话,陈昌的眼泪便出来了。
“我自知身份特殊,此次回京会给皇兄带去诸多麻烦。今日就这些酒菜感谢二位大人一月来的照顾,今日过后,世上便再无陈昌此人。”
韩子高抬眸:“王爷说笑了。皇上交代了,将王爷完整无缺地带回建康。”
“韩将军古板了。衡阳王可以消失,但不代表我一定会消失啊。”陈昌叹了一声,“我自幼在皇兄照拂下长大,也懂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近些日子汉水天气多变,是个制造意外地好时机。”
候安都和韩子高对视一眼。
陈昌说的不无道理。
他若以衡阳王的身份回到朝堂,少不得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候安都眼带疑问,征求着韩子高的想法。韩子高素来想的通透,听他的,必是没错的。
韩子高看着陈昌的眸子。
竟满满的,全是诚意。
奇怪!他不信陈昌真的会信陈茜那套对付天下人的言论——陈武帝陈霸先重病而死,禅位临川郡王陈茜。
陈昌这样做,为的是什么?
韩子高看到了候安都眼里征求的意味。
他该如何决断。
韩子高微阖了眼思量。
章家听说陈昌要回来早就蠢蠢欲动,以章家此时的权势和章要儿太皇太后的位置,绝对是一件棘手的事。韩子搞了解陈茜,这样的局面,若不是他答应了陈霸先不会伤陈昌,恐怕陈昌早就因意外而死。
那个狠心的男人啊……
韩子高心里苦笑,如今也把这分狠心开始用到自己身上,可自己呢,无论何时,总不愿他受一分累,一分烦扰。
陈昌这事,便就按他所言办吧。
若是他有什么其他目的,自己看着便是,断不会让他伤到陈茜一分!
韩子高睁眼,眼里已是决断。
“明夜天晴,衡阳王在船围赏星,不慎坠水溺亡。”
直视着陈昌,韩子高一字一句。
陈昌止了泪水,微微一笑:“如此甚好。”
宁静的夜晚。
陈昌躺在床幔上,感受着船行水中的微微摇晃,慢慢拿起一件衣服。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依稀可以看得清那件衣服是墨色丝制,有些陈旧。
陈昌把拿衣服靠近鼻翼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堂兄,你那次来建康丢下的衣服,一直在昌儿这里呢……这些年过去了,依然满满的,都是你的气息。你总是容易心软,容易愧疚,我若是主动放弃衡阳王的身份,你定会心生怜惜……
“堂兄……”陈昌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指紧紧窜着那墨色的衣服,另一只手朝下探去。
“堂兄……堂兄……”
喘息声从高亢到急促到微弱。
“嗯……”
陈昌挺起腰,喉咙发出一声闷哼。
挺在半空的腰身重重跌回在床幔。
舱房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六月中,建康收到消息。
衡阳王陈昌在渡汉水时坠江而死。
消息传来的那日,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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