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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低调的古耽-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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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枕惊澜并没有走远,或者说他根本走不出去,他猜的没错,这就是玉然涧。
  玉然涧没有具体的形态,全凭持玉者心中所想所化,当然这对持玉者自身灵力消耗很大,若是修为差些的持玉者,看到的便只是一片黑暗。
  枕惊澜盘膝坐在一株贪徊前。那是世上仅剩的一株贪徊,此时它整珠都遍布黑色鳞片。他记得他收到过一个木匣子,里面的就是一株栩栩如生的贪徊,他随手将那株贪徊扔进了画境中,在画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他收了画布塞回木匣子,交还给了元玉瑶。
  没想到在玉然涧能竟将这一切真切地展现。
  容溯看到枕惊澜还在这之后,每一步都愈渐平静。
  眼前的光线被挡了,枕惊澜仿佛坐化了般,只抬了抬眼皮:“你不生气?”
  容溯:“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枕惊澜一摆衣袖,起身朝他靠近,一手搭住他的肩,一手伸向他的后脑勺。容溯不由自主地缩了缩,一把抓住他的手。
  “你在怕我?”枕惊澜眉目含笑间满是戏谑与挑衅。
  容溯突然明白过来,他还是他,不是心魔。只是封印失败导致的二度融合,与心魔的融合。
  他见过枕惊澜拿回青狱,首次融合时,从一个又傻又呆的哑巴成了一个冷血无情的刽子手。手持青狱,破碎山河,天地都为之震颤。
  二度融合非常危险,若是不成功便会被心魔彻底吞噬。
  他现在所做所为皆是受到心魔影响,贪、欲、暴、虐,天妖本性尽显。玉然涧困不住一只天妖,容溯便用药暂时封住他一身修为,可药效终究会过。
  “容溯,你说你什么都可以答应我?”
  “只要不伤及你的,都可以。”
  “行云宗藏书阁第三层,有一个暗格,里面有本剑谱你去找出来。”
  行云宗藏书阁第三层与其他处不同,入门便是一个传送阵,踏错一步,又会进入另一个传送阵,反复之下,想出来都要靠缘分,更别提去找一个暗格。一来二去,枕惊澜的药效就过了。
  “好。”容溯还是毫不犹豫答应了。
  容溯以为枕惊澜只是想利用这段时间逃出去,可真正找到暗格之后,容溯的想法又被动摇了,这不是什么剑谱,而是一个剑阵阵谱。苍火说天衍剑阵是专克枕惊澜的阵法,许是是受制于心魔,不好明说,他这是要你亲手了结他。
  “他必是已有打算,布阵吧。”
  容溯犹豫:“布阵需些时日,我……”
  “你关不住他的。”苍火打断他道,“你当他还是千年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幼年天妖吗?换个人去,早尸骨无存了。你这样不仅救不了他,到头来还是会连累众生。”
  “容溯,你不是问我,天道与众生之间站哪边么?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我哪边都不站,只帮枕惊澜。只要我还存活一天,他就不会死。可一旦他被封印,我也会随之消亡。我找你来可不是为了这个结果,你要真有这个时间,不妨问问那位测算天机的丘老前辈究竟想做什么!”
  ……
  容溯再回到玉然涧时,已然没了枕惊澜的踪迹。时隔三天后,枕惊澜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看上去与以往并无不同,仿佛被困玉然涧的一个多月不存在。二度融合没那么简单,无论成功或是失败,他都不该是现在这样。
  “你放心,那池灵泉只能用一次,苍火短期内也不可能恢复,只是个小封印术罢了。”枕惊澜手一伸,青狱从木匣中飞脱而出,“果然是带在身上了。”
  “后果呢?”能封住天妖的术法,必定会有反噬。
  “代价是我很快就会由心魔控制了。我的时间所剩无几,可要随我去做最后一件事?”
  ……
  坞於山上洞天福地。
  众修士齐聚,大多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感谢诸位道友的到来……”说话的是个长者,修为已达虚丹境,话音还未落,便被打断了,“来了来了!他们来了!”
  长者擦了擦额上虚汗,这话今天已经不知道说多少遍了,在这种凝重的气氛下,多说一个字都感觉在损耗寿命。
  “检查阵法。”
  “劳烦虚影殿的道友,到时候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两位老祖突破在即,只要挡住他们一时半刻,等老祖出了关,必为各位讨个公道。”
  ……
  上山共有三千零一阶,有两人不急不缓拾阶而上。
  一个仙气环绕,安静祥瑞之态,一个魔气肆意,邪魔大魔之姿。这样两个格格不入的人走在一块,竟是说不出的惊才绝艳。
  山门被打开了条小缝,小童从门缝里往外看:“两位有何贵干?”
  枕惊澜道:“我们特来拜见派掌门,劳烦通禀。”
  小童见他说话客气,稍稍又拉开了些,露出半个脸来:“两位是?”
  “青逻。”
  “溯闲。”
  山门被猛然合上。
  小童没一会儿就回来了,隔着山门道:“掌门说不见。”
  两人对视一眼,容溯道:“你站远些。”
  这话是对小童说的,小童如蒙大赦,脚步声逐渐远去。枕惊澜抽出了青狱,狂风、暴雨、惊雷,天地异象骤然而起。枕惊澜周身遍浮青光,地动山摇间,山门被一剑劈开,重重禁制瞬间化为乌有。
  小童在远处目瞪口呆地看着众弟子将二人围了起来,枕容两人驱步而入,踏着层层禁制前行,如履平地。两人皆对拦路的弟子视而不见,但凡靠近些的,不是被魔气所伤就是被剑气所伤。两人每走一步,他们便退一步,为他们让出了条道。
  庭内集结着强者如云,两人亦是无惧。
  阵法在枕惊澜剑下丝毫起不了作用,所有的布置尽数被打乱,众人一下子自乱了阵脚。
  两人势不可挡,一路杀入升仙峰。
  枕惊澜扬声道:“有人要取你们的性命,两位前辈,得罪了。”

  ☆、低调的第三十四章

  玉然涧。
  丘老从黑暗中走出,那一株孤零零的贪徊微微摇曳,像是知道他的到来。
  他手中的浮尘对着贪徊一甩,一道灵力散开了出去。
  贪徊上浮现出个虚影,元玉瑶没有妖丹容身,看上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虚弱。
  她虚虚行了个礼:“主上。”
  “你做的很好,今后便去自行修行吧。”
  丘老另一手里拽着根白丝,一松手飞落到她头顶,贪徊顿时疯长,似乎想要突破黑鳞的包围。长到一人高时,黑鳞收进了贪徊枝叶间,不过一息,贪徊花开,花苞里掉出条小黑蛇,转瞬消失在草丛间。
  丘老重新步入黑暗。
  玉然涧里埋着座孤坟,孤坟前立着块无字碑。
  他将手伸到无字碑上,一道金光打在他身上,全身骨骼“咯吱咯吱”响,满手褶皱逐渐消失,微驼的脊背挺直了。形销骨立的身影无声立在碑前,岁月留下的痕迹皆被抹除,化为一个长相英俊的年轻人。
  过了许久,他在无字碑上刻下两字“若焉”。
  “早知如此,我就不该与你打那个赌。”
  “纵是夺天地之造化又如何。”
  “还是救不了你。”
  ……
  八千八百八十八只啼凰朝奉般伏地,海中鱼群此起彼伏地跃起,星琉群起而舞,歌声宛如天籁,传遍了整个大陆。枯木逢春,迎风而生,莺飞草长,人间四月。
  “这是哪位前辈要飞升了?”
  坞於山众修士皆抬头看向天上奇观,与此同时,枕惊澜扔出两具面相丑陋水肿的尸体来。
  “误入魔道,可惜了。”枕惊澜说这话时,看的却是容溯。
  容溯不可置否:“可惜了。”
  ……
  天衍剑阵布置完毕,各道讨伐声渐起,容溯在北海之上连战三天三夜,终于等来了枕惊澜,或者说已被心魔完全控制的枕惊澜。
  心魔做事向来肆无忌惮,犯下杀孽不少,却从未被人提起过;只因总有一个魔修在那之后将罪名揽在自己身上。
  众修士见“青逻”到了纷纷退下,留下二人对峙。
  心魔道:“你可知修士飞升之后,为何不管这儿的事?”
  容溯未答,心魔接着道:“飞升之后便不受天道所限,天道为守护这片大陆,是不允许他们返回的。”心魔淡淡道,“枕惊澜终是算错了一步,违抗天道的下场,便是被天道抹除。”
  “他因何违抗天道?”
  “因你。”心魔答道,“他从这世上醒来收到的第一道‘天意’,便是除去魔胎。”
  小天妖初入世时,立即被这大千繁华所吸引,耽搁了些时日。找到魔胎时,天魔已孵化,光着屁股在地上爬着。那时小天妖的七情六欲未被剥离,甚至能直接与“天道”对话,他说他下不了手。
  天魔出世,天降大灾。
  小天妖质问天道为何容不下他。
  天道没有回他,至此之后天道也没有再回过他。
  有修士打起了天魔的主意,以小天妖的实力堪堪自保,便将天魔送去了凡间,为防止无意说出天魔的下落,他让妖火剥离了自己一魂一魄,使了禁言术,成了个痴傻哑巴。
  一魂一魄被封进本命剑青狱中,一道落入凡间。
  后来利剑常年被煞气侵染,便形成了心魔。
  “这些都是枕惊澜不知道的,他的记忆早被这些自以为是的人搅的支离破碎,”心魔说,“但他记得你。”

  ☆、低调的第三十五章

  连下了半个多月的暴雨骤然停歇,天幕拉开,一道剑芒划破天际,坠落大地。
  雨过天晴,孩童们念起歌谣,嬉戏笑闹间匆匆跑过。
  官道上徐徐行来一辆马车,马车四面皆是昂贵精美的丝绸所装裹,镶金嵌宝的窗牖被一帘淡蓝色的绉纱遮挡,太守一早便候在道上,几步上前拦了马车行礼。
  另一个角落,小天妖浑身湿漉漉的站在泥潭里,看着太守殷勤地与马车里出来的小公子说着话。小公子长得精雕细琢的,跟着太守说的话,懒懒散散地点着头。
  一行人很快就消失在小天妖的视线里,或许是看他呆呆愣愣的,一个小崽子便跑来推了他一把,小天妖坐倒在水坑里,溅了一身泥水。
  “变成小叫花子咯!”
  几个小崽子顿时捧腹大笑。
  小天妖歪了歪脖子,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抹去溅到眼里的水,才站起来又被推倒。几次三番后,他依然爬了起来,小崽子们玩腻了,开始用小石子砸他。小天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像不知道躲,迎着砸来的小石子朝他们走去。
  他们一开始是躲,见没人来帮他后,又一次次将他按进水坑里。
  后来是一个路过的女道姑救下了他,那时小天妖全身都是泥,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面目了。女道姑看着像个骗吃骗喝的,却是一生捉妖,树敌无数,竟一时眼瘸,没看出她救下了个天妖。
  待小天妖洗干净后,直看得她眼前一亮,这是天生的修道的好苗子。没一会儿她提起的神情便焉了——可惜是个傻的,还是个哑巴。
  道姑带着他在村里转了个遍,村民们都说不认识,便又将他领回了破庙。
  “初夏,雨后……光风霁月……”道姑沉吟片刻,身边没有其他纸笔,便用朱砂在符纸上写下三个字,道,“往后你便随我姓,叫惊澜,枕惊澜。”
  道姑是逃到这里来的,身上带着致命的伤,这次遇上的妖实在厉害,让她不得不一退再退。果然没过多久,小天妖拿着道姑给的铜板,按她说的买回烧饼后,见到了道姑躺在地上温热的尸身。他如同往常一样,跨过尸身默默缩到角落,啃着烧饼。
  骨妖就站在道姑尸体前,见他对他视若无睹,便想赶尽杀绝。念头才起,一闪身已到了天妖跟前,桀桀笑着:“怪只怪你命不好。”
  对付“同类”的威胁,天妖好似有种与生俱来的本能。他抓住骨妖伸来的手,轻轻一扯他便跪倒在地,等骨妖反应过来前,天妖已扭断了他的脖子。那是他第一次吞下一只妖,贴身放在胸口的符纸烫地几乎将他灼地皮开肉绽。“枕惊澜”这三个字便如同刻在了他心头,令他在多年后忘记了所有的事,唯独记得自己的名字。
  蛮族趋兵南上,所有协议通通被打破,皇帝震怒,带着三十万羽林军御驾亲征,势要收复河山。而被送进宫的人质,通通当众斩首,只除了一个不受宠的王孙贵胄被囚禁了起来。
  深林竹舍间,传来碗筷坠地声,接着便是一个恼怒的声音道:“滚!”
  “什么东西,还当自己是皇子皇孙,也不看看自己如今是什么身份!呸,一个阶下囚,给老子舔鞋底都不够资格。”两个狱卒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见到枕惊澜便把提篮扔给他,“小哑巴,明天还是你来送饭,工钱照旧,每天给你一个铜板。今天不用去打扫了,也让那位感受感受馊菜馊饭的滋味。”
  枕惊澜低眉顺耳地等两人走没影了,走进竹舍,蹲下身开始捡地上的碎瓷。
  “你也滚。”
  那是个十八九岁少年,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却兴意阑珊揉着太阳穴。枕惊澜脑子是转不过个弯来,却还是记得那是他第一天来时见到的那个被太守迎接的贵公子。十多年时光过去,他从风光无限的未来驸马爷沦为了个任人欺凌的阶下囚。
  枕惊澜抬起头,对上一双深如寒潭的黑眸,他微垂着头退了出去。没一会儿北窗被推开了条缝,一只手摸了进来,随后一个酒坛被放在地上。
  那是一坛陈酿米酒,拍掉封土,酒香立即从瓷盖周围的缝隙飘了出来。
  待溯闲推开门扉时,那小哑巴已经走了。
  边关连连告捷,皇帝不日便会班师回朝,举国欢庆,歌舞升平。
  冷冷清清的竹林间传来悠扬的笛声,一声声扣人心弦,令人心中百味杂陈,可惜唯一的听众什么都听不出来。
  听到脚步声时,溯闲便放下了笛子,回眸浅笑:“今日你可来晚了。”
  枕惊澜眨眨眼,视线盯着他手中的笛子瞧。
  “想学么?”
  枕惊澜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那便罚你随我学笛子好了。”溯闲道,“过来,我教你。”
  凑近了看,才发现这个有些脏兮兮的小哑巴生的眉清目秀,明眸皓齿。长长的睫毛低垂着,每一下细微的颤动,都轻若鸿羽。
  他不由自主地轻抚去枕惊澜脸颊上的黑灰:“对了,还没告诉你吧,我叫溯闲,没有姓。你呢?”
  夕阳余晖下,竹影斑驳,两个人影相依偎。这或许是枕惊澜被洗去的记忆中最温暖的一段,如涓涓细流,流淌进了他的心间。
  ……
  皇帝回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下令择日处死敌国余孽,竹林的守卫增加了不少,连枕惊澜都不能随意进出。
  最后一天怎么都不放行,枕惊澜便等到了后半夜趁着他们疲乏了,才偷偷遛进去。
  竹舍里昏暗的烛火被笼罩在灯罩中,枕惊澜没在塌上找到人,才想转身便被人从身后捉住了双手拧在身后。
  烛火被吹灭了,那人已经撕扯开了他的里衣,炙热的手在他光滑如玉的背上摸索着。枕惊澜被压在书案上,案上的东西被扫了一地。
  ……
  (此时一波河蟹飘过)
  ……
  不知过了多久,溯闲伸手抹去他眼角的泪水,在他耳边沉声道:“小哑巴,明日蛮夷的铁骑会踏平这一带,你有多远便逃多远……”
  话音未落,他便趴在枕惊澜身上没了声响。
  枕惊澜推了推他,摸到了一手的血。
  枕惊澜:“……”
  他忍着不适起来点了烛火,却见溯闲腹部的一道狰狞的伤口裂开皮肉翻飞,他分明记得昨日还是好好的。
  枕惊澜找来纱布替他止血,忙活到天亮才把血止住。
  溯闲迷迷糊糊醒过一次,抓住他的手问:“你怎么还没走?”
  枕惊澜指指他的伤,摇了摇头。
  “我死不了,你再不走,可走不成了。”
  枕惊澜见他又昏死了过去,急的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发不出声。他知道一条隐蔽的小道,在这迷阵一般的竹林间,他走的比谁都顺溜。
  他背着溯闲去找老袁,老袁是个大夫,这些年也亏得他照顾,枕惊澜才得以活下来。汤汤水水的药没少给他灌,该治不好的依然治不好。这些年下来老袁都快放弃了,但他有个儿子名叫袁火,比他还执拗,依然每天盯着枕惊澜吃药治病。医术学了个半吊子,每天拉着枕惊澜插科打诨。枕惊澜此刻却觉得,这个半吊子应该会比自己靠谱些。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走后,那几个狱卒再没回来过。如溯闲所说,蛮夷大军一夜间攻破城池,风周国皇帝突然暴毙,新皇继位,众将士士气低落,顿时溃不成军。
  老袁远远就瞧见他深一脚浅一脚摇摇晃晃地背了个人回来,忙喊袁火上去搭把手。
  “小哑巴,这可是三十里啊,你背个半死不活的人回来,就是不死也被你折腾死了。”袁火弄清那人是谁后,一惊一乍道。
  他们的小村子还未为战火波及,依旧炊烟袅袅,一切如故。
  枕惊澜眨了眨眼,仿若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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