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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平-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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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开了箱子的张珙面无表情地走回来,从李诵手里接过衣服:“出去。”
  “那好,君瑞,我在外间等你。”
  宫中灯节,烛张水戏,彩舰雕靡,宫人迎在庭院中央棹歌。
  翻飞的绫缎交错,脉脉的酒盏间一派和乐。
  李诵张珙一前一后出现的时候,满殿都静了一瞬,怎么说呢,他们的衣服,和龙凤袍给人的感觉很是相似,偏偏张珙的气质将原本的衣服都压下了一截,单独来看甚有风骨。
  李诵和人寒暄,僵硬的感觉才一点点消失。
  圣人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串颜色昳丽的女子,李诵的母亲在其中也是最出挑的一个,张珙随众下拜,免不了为这巾帼女子叹息。
  歌舞开场,君臣相得,这样的场面换了以前张珙定也是其中的一个,只是在窦霍的事情之后,他反倒变得格外清醒,变得理智起来。
  张珙从侧面避过人群离了席,大概是为了方便像张珙这样的人散心,旁边就是一个小花园,花园里也摆着灯火,中心的湖面流光溢彩。
  沿着石头路,张珙散去刚刚划开的酒力,然后在湖边一块大石头便停了下来,水里出现了他的影子,穿着华服,很陌生的样子。
  “这位大人。”小小软软的女生从一边的草丛边传来,张珙惊了一下,勉强恢复镇定。
  “大人,”来人是一个怀胎不浅的女子,在宫里,只可能是圣人的妃嫔,张珙不敢逾距,退后行礼。
  “大人不必多礼,”女子指着张珙身后石头缝,歉意地笑,“白日,无意将一物落在此处,如今来寻,却是不方便了,劳烦大人搭把手可好?”
  张珙将石缝扫了好几遍才发现一小块玉石,正面倒是刻得相当精细,但是背面的划痕却显得有些粗糙,张珙没敢细看,垫着袖子将东西递了过去:“恕微臣冒昧。”
  女子接了东西,欢喜地收起,向张珙福身,从来路隐去了。
  张珙见总算没引起太大麻烦,四下转了一圈确认无人,才叹出一口气。
  “君瑞,很小心啊,”李诵从树后迈出来,“不过君瑞,很多人,是你发现不了的。”
  看着李诵的表情,张珙就知道要遭:“李诵,你听我解释。”
  李诵凉凉地哼了一声:“解释什么?解释那个定情玉佩你是代人转交的?君瑞,这种做派的小姐,你就那么喜欢吗?”
  “你在说什么?”张珙握着拳克制自己,“那是你父皇的人,”张珙吸了口气,“你是从哪里开始看的。”
  “怎么?莫非我还落了什么精彩的戏份?”
  “我只是帮一个有孕在身的人捡了下东西,”张珙这时无奈地叹气,若是他,也会觉得一个这样的人孤身出现在这里很怪异,“八成那东西有不能被旁人见到的理由呢?”
  李诵和张珙对视了很久,张珙一直是一副坦然无畏的样子,然后李诵红着眼睛就扑了上来:“君瑞,你不能这样,你明明已经认了我了,你若是敢弃了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那一晚,张珙没能再回去。混乱之中张珙还有心思想了想家里的那个孩子,不过那孩子大概没勇气再去找他一回吧,他这次失言,大概,不会被发现吧。
  “君瑞,你的味道很舒服。”
  张珙暂时不想理会他。


第60章 第六十章
  天气一天天冷下来,转眼就是冬至,街面上一如既往保持着平静,处理完手头事务的张珙出了衙门大门,就看见阿泷缩着手等在马车边,看见他,露出发亮的牙齿。
  “今儿个有什么乐事?”张珙不免跟着笑了起来,走过去的时候禁不住寒意两手握在一起,捧到嘴边吹了口气。
  “这个,老爷待会就知道了,”阿泷放下脚踏,站偏一点方便张珙借力,“老爷还是快些上车吧,这天寒地冻的,生病就不妙了。”
  张珙知道自己的身子没法和壮得像头小牛的阿泷比,只是心里暗暗决定回去要给府里的人都加身棉衣,还有驱寒的药,也该备上了。
  “你自己也当心些,有什么不舒服,就跟我说。”张珙上马车之前想了想,暂时也只说了这么一句话,沉思着放下了帘子。
  温热的气息包裹了僵硬发冷的身子,张珙被窜出的气息激得发了颤,竟一下失了反抗的先机。
  身后是一阵叹息:“君瑞,你这样容易就被不知道是谁的人制住,我很担心啊。”
  知道是李诵后张珙就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向后靠了靠,温暖的感觉慢慢传进他的身体,舒服得他松下了气力。
  李诵的手臂环上来,怀里的人削瘦得很,即使隔了厚厚的衣服,好像依旧能触摸到尖尖的骨骼:“君瑞,我倒不好确认了,你这是因为冻得还是因为害羞。”说着,李诵含上他的耳垂,舌尖,不由探出舔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湿热,这回张珙直接连脸都烧了起来,偏了偏头,用手掌捂住了耳朵。
  “君瑞?”李诵好笑地去拽,张珙固执地躲来躲去,他只好放弃地继续环上张珙的腰,“好了,我不乱动了成吗?君瑞手不冷吗?”
  看着递到面前的汤婆子,张珙犹豫了很久,慢慢放下手接了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连我家阿泷都被殿下收买了。”
  李诵的笑容总算放大了开来,自从灯节那天之后,君瑞对他总是有一种害怕的感觉,现在能恢复过来真是太好了,他知道自己不对,但那种时候,就好像理智已经烧成了灰烬,他什么都思考不了:“哪有?八成是阿泷知道你每回见我都会开心好久,才把我放进来的。”
  “胡说,”张珙低下了头,正经的表情出现一丝龟裂,“我没有。”
  “君瑞,今日,是我的生辰。”李诵流露出一些悲伤,“母妃还在病重,国力而今也并不富足,今日,就只能求君瑞陪我了。”
  张珙惊讶了一下很快恢复,只是平淡地叙述了一个事实:“小晔和景俭,十岁之后,就不再缠着我要生辰礼了。”
  “贺礼我不求,有你就够了。”
  “李诵,我昨天见到了淳儿,”张珙笑了笑,“真想不到这么懂事的孩子会有你这样的父亲。”
  “哼。”李诵当然看得出李淳近来一天比一天成熟懂事的样子,待人接物温和得体,他内敛的年岁,比其他人真是早了太多太多,心惊之余李诵觉得自己或许知道原因,最后只能不满地留下这一声。
  “怎么?”张珙捧着汤婆子换了个姿势,“觉得比不上自己的儿子,很生气吗?这种时候,最生气的应该是你的先生才是。”
  “君瑞这么欢喜的样子哪里会为我生气。”李诵胳膊箍得用了些力,“总之,你是我的,我不会让给谁的。”
  “好好好,不让就不让。”张珙敷衍着他,顺便调高了些调子,“阿泷,前面酒楼停了,进去点几个菜带回去。”
  “好嘞。”阿泷中气十足的声音搭在鞭声的末尾,像是平地一声惊雷。
  “你这车夫,倒挺有意思。”李诵意味不明。
  “当初他家里没了粮食,就想着把孩子卖了,”张珙露出感念的神情,“如果没带他回去,谁知道这孩子现在在哪里受苦呢?”
  “我的意思是,忠心的用人难找,君瑞你这么容易就捡了一个,倒是很好运。”
  “我的运气一向差得很,明明都进了京,还能遇见你。”
  李诵脸色变了一瞬,缓和下来他蹭着张珙的发顶闭上眼:“君瑞,我那不是第一回 见你,那年,我视察地方的时候,也是冬至,就见过了你,当时我想,大概这是上天送我的贺礼。”
  “殿下真是好心机。”
  “君瑞,不管你如何怪我,恨我,只要留下来,我就知足了。”
  张珙慢慢地转过头,看着李诵脸上浮现的种种复杂情绪,多到他根本看不完全,那样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也只有在他面前才会变得这么脆弱,他说不出话,再次靠了回去,很久,车厢里弥漫起落寞,他的声音响了起来:“就这样吧。”
  回了府,张珙和李诵在卧房摆开了席面,虽说是席,酒也只温了小小一壶,李诵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啜饮,不时看向张珙进的内间。
  也不是很久,张珙握着一个香囊走了出来,香囊味道很淡,带着冬日特有的冷冽,张珙看着上面精细的刺绣,抬手摸了摸:“这是娘留给我的香囊,我配了些解毒驱寒的药材,只有一个,你莫要弄坏了。”
  李诵看着张珙一副明明不舍却还把东西递过来的样子,眉眼弯了弯:“恩,我会好好保存的,君瑞?。”李诵摊开手,放在张珙面前。
  张珙最不想看见他这种自得的神情,狠下心搁他手里就去了对面。
  李诵把香囊翻来翻去细细地欣赏,期间瞥一眼张珙,就再没移开,他说:“君瑞,你的定情信物,我一定,会日日贴身带着的。”
  “不想要就还给我。”张珙夹到碗里的一筷子菜还是没咽下去。
  李诵连忙把香囊收进怀里,拍了拍觉得妥帖了也拿起筷子:“君瑞吃菜,很晚了,小心饿过头,再用对身子不好。”
  张珙不理他,拿起酒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一下就灌了下去。
  李诵真是吓了一跳,下一刻就把酒壶夺了回来:“君瑞,你在一边陪我就好了,不必这样。”
  只这一口,张珙眼里就有了水汽,他慢吞吞翻出一个瓶子,倒出一粒咽下去:“我有解酒药的,这种天气,喝些也不是坏事。”
  “哦,哦。”李诵愣愣地看着张珙把酒壶拿回去,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回倒是没立刻喝,夹了几筷子菜就着饭吃。
  “你不饿吗?”张珙总算意识到了不对劲,还试着夹了些东西放进李诵的碗里,“你不要嫌弃这酒菜了,虽然比不上宫里,在外面也算是一绝了。”
  “不嫌弃。”李诵把碗里的菜吃掉,被惊到的神经才恢复正常,“君瑞,好久,我们没这么好好一起吃过饭了。”
  “是啊,”张珙颇为感慨,“那时候,你还是个正人君子。”
  “君瑞,我真怀念你以前的样子。”
  “我也是。”
  两人初识的夜晚,客栈后院,墙上泼了半面琥珀般透亮的月光,上面斑驳的树干枝影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两人在院里对诗饮酒,笑得畅快。
  如今想一想,李诵放下碗筷:“君瑞,你当时,也是吃了药的吧。”
  张珙点点头算是认下:“不过,为何你后非要与我纸笔对话,是嗓子出了问题吗?”
  李诵饮下一杯酒,往事重提,无论当时多么难堪,现在都可以毫无障碍地说出来:“我当年打听之后,得知西洛第一才子一笔掂花小楷精妙风骨,人称公子书,温尔和雅,荣辱不惊,只是想见识一番而已。”
  “酒够吗?”张珙一时接不上话,凑了这么一句。
  “够的,酌酒怡情而已,”李诵晃了晃酒壶,分量蛮足,“莫要贪杯了。如今,不仅医道书法,朝堂,君瑞亦足以立足了,父皇很看重你。”
  张珙是知道李诵的处境的,他这个位置看着光鲜,却没有父皇的宠爱,着实站得如履薄冰,他握住他的手,紧紧地不容逃避:“我会帮你。”
  “君瑞,”李诵笑着说,“你真是,这样永远都跑不掉啊。”
  屋子里,两个寂寞的人拥抱着彼此,像迷途的旅人找到了方向。
  张珙看着李诵欣慰的脸,禁不住问自己,真的不会害怕吗?
  经历了这么多的张珙早已接触到了官场的黑暗,模模糊糊也明白了母亲当年的心思,它曾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真的适合这种争斗,但早已无法回头。
  父亲当年突然出现,握着还是少年的自己的手,将一块玉佩交给了他,他并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很多年后,他才懵懵懂懂知道了那是父亲在说:我等着你。
  可当他真正能站在和父亲并肩的地方,那个早已追逐的身影早就不在了,他常常握着父亲的玉望向天空,就像那个无知的孩子在思考以后该往哪里走一样,他也在想,自己还有什么能做到的。
  帮帮身边这个人,看起来也挺不错的。
  更多的,以后遇到再说吧。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自从张珙借着李诵搜集了那么久的资料将崔相国的案子了了之后,他就一直在等着派去接人的人把消息传回来,将近一个多月过去,张珙明显变得焦躁起来。
  李诵看着对面心不在焉的人,轻轻地抬手,四周的宫人无声退了下去,他放下茶杯,向那边挪了挪:“君瑞,我已经叫了人去接应,不会有事的,大致在今明两天,就会到了。”
  “我知道,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很心慌?”张珙提不起精神,“你说莺莺会因为我给崔家平反平得这么悄无声息而怪我吗?”
  “这种事情本来就是逆着上面的意思办的,自然不好大张旗鼓,”李诵回忆着上回见面的映象,“那位小姐看着也是个懂礼数的,应该知道情况。”
  “莺莺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我身上,她不好怪我,但我,定是让她失望了。”
  李诵的手本来抬起又收了回去,难得地没有趁机再靠近一步,他脸上的神情格外地复杂。
  门外这时传来脚步,张珙一时顾不上注意李诵,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就去开门,真真把传话的小太监惊了个好歹。
  “有什么消息吗?”张珙直接就在门外问起了话。
  小太监为难地看看一边的李诵,得到他无言的默许才敢开口:“殿下前段日子让奴婢注意着官道那边,不知道迎的是哪位贵人,但应当是那位到了。”
  张珙转身就回了屋子,手按在还坐着的李诵肩上:“李诵,我要出宫,今天的课业就先到这里吧。”
  李诵仰起头,露出一张温和如水的脸:“君瑞,看你今天也没心思讲这些,早些回去吧,用我送你吗?”
  张珙像是醒悟过来了,尴尬地羞红了脸,他拽了拽李诵的袖子,说:“我的府里什么时候挡过你。”
  李诵终于举高了手,落在张珙的头顶摸了摸:“走吧,你一个人,这种天气,我实在不放心。”
  张珙率先出门,看得出来他确实很急,以往这样的步速,他已经疼得冒汗了,李诵跟在后面心疼地敛了眉,却不发一语。
  “步辇今天怎么不在这里停了?”张珙走到了惯常的地方,却没看到几个人等在那里,就这么问了一句。
  “君瑞你这么急,我都还没来得及通知下去。”李诵打量着这里的宫墙,然后在脑海里画了一遍宫里的构造,“君瑞,你若实在是想快些的话,我可以带你走一条近路。”
  “比步辇还快吗?”张珙问他。
  “完全不能比,”李诵挑起了带着点邪气的表情,“只是有点风险,君瑞要试试吗?”
  张珙先是犹豫了一会儿,在李诵朝他伸出手后,他下意识地搭了上去,然后才懂了似地朝李诵笑:“好,我信你。”
  李诵然后就收回了双臂将张珙抱在怀里,单脚点地,整个人朝着红色宫墙的顶端跃去,落下,再起,他们完全是沿着直线硬生生冲向了宫门口,巡逻的侍卫一次次在千钧一发间被李诵躲过,那种情况,大概在对面发现这里是太子以前,两个人就会被乱箭射穿,毕竟,李诵现在也是完全不配武器的状态。
  “君瑞,我真希望,就这么和你死在一起。”李诵在空中,就这么凑到紧张得不行的张珙耳边,说出了一句震撼的话。
  张珙能感受到他话里的情绪,和他的表情一样,抽丝剥茧以后也是一团乱麻,揪心得厉害。
  他们安全地停在最后一道也是最高的一道宫墙前,张珙才被放下来,沾到地面的那一刻,张珙才知道自己的脚都已经软了,他靠着墙壁呼气,像是借到了一点勇气:“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不是什么不吉利的,”李诵看上去还是很轻松,蹲下来替张珙揉着腿,“我说的都是实话。”
  “李诵,”张珙叫了个开头,沉默了下去,他的手入籍你的高度很合适触碰他的发冠,张珙就虚虚抚了一把。
  “差不多了,你走走试试。”李诵站起身来,伸出胳膊让张珙搭着走动。
  “可以了,走吧。”张珙现在哪里还有心思管这个,感觉到腿上重新拥有了力量就离开了墙,他抢在前面,守门的侍卫看过腰牌,让开了身子。
  李诵不紧不慢跟在后面,和张珙的距离倒是越来越远。
  守门的侍卫面面相觑,然后统一低下了头,他们真希望今天不是自己当值。
  张府,张珙问过下人确认了就朝东苑走去,莺莺在普救寺住了那么久的西厢,他想告诉她,以前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他会好好照顾她的。
  这座小院从他接手张府起,就是最得关照的地方,院子里栽种的杏花还没开,但交叉的树枝也别有美感,青色的大石板铺在侧面,中间落了一个小亭子,张珙无事也会来这里坐一坐。
  一路急行到这里,近了反而不再敢那么唐突,张珙检查里一番自己的衣着,叩响了门扉:“崔伯母,莺莺,是我。”
  “是君瑞吗?快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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