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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乱世-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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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好好的双喜临门,这下成单喜了。
沈长清不甚在意,这个未婚妻是他中举的时候,一家大户找上门来的。那时的沈长清心里满是抱负,对这些儿女情长不感兴趣,可是那人家家境殷实,还清了他家的欠款,又出了他哥哥们的彩礼钱,还主动提出供给他进京赶考的路费,沈长清也没有过多反驳。他父母老了,上头的哥哥早就该娶亲了,他没有理由拒绝。他就是有冲天的志向,也挡不住现实的残酷。
可他没曾想到,来一趟京城,也体验了一回一见钟情。本来还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拖延婚事,谁知道未婚妻暴毙了。管他是真是假,有没有内幕,总之他不再有婚约束缚了。
可世上不是什么事都能顺人心意,比如这件。沈长清只想揭过再也不提,可架不住许幸言看了不少狗血的话本子。许大夫怂恿太子爷调查一下,不能让人被骗了去。沈长清为了阻止连自己有喜欢的人的事都爆了出来,就是没架住许幸言旺盛的好奇心跟一流的洗脑能力。果然,事情另有隐情。
那未婚妻不是暴病,是跟一个外地人跑了。大户那里经得住太子的手段,交代了自家姑娘被一个外地来的混小子骗了。混小子像是个穷酸书生,靠买字画糊生,半夜约了小姑娘私奔,还没追回来。大户自觉没脸,也不敢跟已经富贵了沈长清说实话,和亲家一商量,准备骗过沈长清。谁知道白佑澜横插一道,这下没瞒住,得罪了沈长清。
沈长清没什么要计较的意思,本来他就想着怎么在不伤了这位小姐的心的情况下退婚,如今人家有了自己的情郎,多方便。意思隐晦地跟大户透了个底,沈长清愉愉快快地解除了婚约不说,还答应帮人家找女儿。然后一找,不仅找到了私奔的小情人,还找到了东辰第一商偷跑出去体验生活的小儿子。
顺理成章地,两方就这样搭上了线。
“贵夫人有喜了吧?”沈长清没等开席,先挑开话题,“这是沈某的一点心意,还请收下。”许幸言调的安神香就这样被沈长清拿来做了个人情。“沈大人哪里话,沈大人如今可是要心愿得成了。”富家公子笑着,从后边侍者端着的盒子中取出来一把刀,递了过去,“这把刀,还请沈大人收好。愿沈大人早日抱得美人归。”还递了个大家都懂的眼神。沈长清哭笑不得接过来,按照他如今的份例,买得起这把刀,只是要攒几年的钱。当初看上这把刀,可自己实在囊中羞涩,因为某些原因没法找白佑澜借钱。幸好未婚妻闹了这一出,这个富家公子生怕自己找妻子娘家的不是,投桃报李地买下。
原本是想直接送给他的,可惜沈长清不愿意,借口是送给一个看不起自己的大舅子的礼物说什么也要自己花钱。富家公子当时很懂地拍拍他肩膀,表示兄弟我明白,你等着,这刀我给你留着,什么时候攒够了什么时候来买。
哪有什么大舅子,只有一个自己一见钟情的人罢了。
吃完了饭,沈长清回到自家的宅子,宅子不大,更不要说有多热闹。他本是穷人出身,身边不可能有自小伺候的人,后来好不容易考上,又因为要给人攒钱送礼,还要在京城这寸土寸金的地方买个宅子安身,那里有什么余钱雇人来伺候自己?也亏得沈长清自幼苦惯了,也没什么不适应。家里倒是不太用贴补,父母兄长都是老实人,明事理又贪心不大,自己能挣钱,再加上大户时不时的贴补,家境还算过得去。他小心翼翼地抱着怀里的刀,这可能是家里最贵的一件东西了。
下人知道他不喜欢别人伺候,倒也不会来烦他。沈长清小心翼翼地把刀藏起来,每年的这个日子,长风都会来他这里。东辰的习俗是年前要给熟人送上礼物,官场可就不是这样。沈长清不想花钱,就将送来的礼物换一换,再送出去。至于白佑澜许幸言一流,自然就是送些不值钱的亲手做的小玩意。长风是他最用心准备的,只是手上实在没什么闲钱。
今年可不一样了。沈长清眯着眼,摸摸刀鞘,转身去书房干正事了。早点把正事干完,时间早自己还能下个厨做点菜。
第18章
天色渐晚,沈长清也终于从忙碌的状态中解脱回来,伸个懒腰,沈长清活动着自己的手指走向厨房,结果在半路就被人拦下。
长风蹲在院子里原来的树上,眼神发亮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沈长清稳定一下情绪:“下来,树上不冷么?”“长清给你。”长风听话地跳下来,递给了沈长清一个小盒子。“什么东西?”沈长清看着盒子就不菲,想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价值千金的贵重宝贝。“安神香。”长风认真地盯着他,想看出来沈长清收到这份礼物开不开心。他知道沈长清的未婚妻怀孕了,前些日子长清还特意要了孕妇用的安神香。他不知道那个女孩有多好,值得长清念念不忘,在她怀了别人的孩子后还这么惦记,可是送礼是要送到别人心坎上的。他特意求的白佑澜,用上好的药材再做了一个,药效绝对比先前那个好上不止一倍。
“我又不是睡不好。”沈长清拿着盒子为难,这玩意给白佑澜还差不多,给他干嘛?“不是给你的,是给她的。”长风抢过盒子执拗地往沈长清怀里塞,这可是很贵的,摔了长清该心疼了。
喜欢的人总认为我对前未婚妻余情未了怎么办?沈长清内心叹气,一开始他还会生生气,现在已经完全平淡了。除了酒以外,长风送过来的东西十有八九是送给“她”的。其中有别人的责任,更多的还是沈长清自己酿成的后果。
这条路不是那么容易,长风心性单纯,不应该思虑这么多,把长风拖下水,他舍不得。
可是要生生看着长风跟别人在一起,他又做不到。
他能做的,只是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守着,同时强迫长风跟他一样。
世事人情恶,此生不白首。
长风依旧原先的模样,拉着沈长清说要吃涮锅。在太子府,每次他想吃总会被许幸言驳回,理由总是涮锅吃太多不好,你在沈长清那里吃了不少吧?白佑澜一脸兴味地在一旁观战,长风辩不过许幸言,只能委委屈屈地放弃。后来许幸言特意跟沈长清普及一下饮食均衡的重要性,就是避免沈长清随着长风的性子来。
长风很委屈。
委屈的长风成功拗过沈长清。
沈长清无奈把人往书房带,正好还有些不太紧要的事他没办完,把人放在那里得了。只是笔拿起来,心却不在这上面。
那年他刚满十九岁,就中了探花,各方势力一眼就盯上了这个不及弱冠的才子。沈长清很清楚,不管他愿不愿意,他必须投靠一方势力。这里是官场,不是学校,不是自己努力就会出头的地方。投靠一方,可能会得罪其他势力,可是一方都不投靠,肯定会得罪全部势力。
跟他同年的状元就是最好的例子。
年纪不大,所以自视清高,认为凭一己之力,可以跟所有人对抗。结果呢?他这个探花身居高位,那个状元却落魄潦倒,不知道在哪里混着日子。
沈长清本来是想投奔白佑澄的,尽管他也认为白佑澄年纪太轻,不太有跟白佑澜一拼之力,可他没办法。白佑澜的势力大多盘踞在高层,那不是他一个刚刚踏入官场的小人物能踏足的地方,投靠了白佑澜,他用什么来养家糊口?白佑澄他们给一个太子派外围的小人物下套很容易,他不能不顾及。
他还有父母,还有兄长,还有未婚妻。
他不能由着自己性子,把他们置于水火之中。
可谁成想,白佑澜竟然亲自上门做说客。不感动不是真的,可再多情怀,再多感动,也比不上一口米饭来的实在。沈长清不想冒险,所以尽管相谈甚欢,他脑中盘算的依旧是怎么温和地想白佑澜说明自己的意思,使自己不至于遭到报复。
但是天不遂人愿。
想来白佑澜也是看出了他的意思,比他还小一岁的太子爷那时还是有些少年心性,直接把跟在暗处的长风喊了出来。白佑澜想的是双方坦诚相待,我把跟在自己身边多年最后一道保命符都给你看了,最后一搏了。
可惜打动沈长清的不是白佑澜的诚意,是长风。
谁知道沈长清会对长风这个永远板着一张脸的人一见钟情,白佑澜不会信,许幸言不会信,连长风也不会信,更不要说沈长清本人了。可是世上的缘分就是这样,谁知道自己最后会对谁动心?那是连本人都不清楚的一见钟情,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地方,只是很想跟他靠近,于是糊里糊涂地答应了太子爷,等人消失才发觉自己脑子一热答应什么。
可还能怎么办啊?感觉是不会骗人的,心也是不会骗人的,理智了十九年的神智终于糊涂一回,还不允许自己就此放纵么?谁说喜欢一定要有理由?他就是想看见他,就是想跟他在一起。
沈长清就是喜欢长风,还能有什么理由?
毫无道理,却又顺理成章。
喜欢是一件多简单的事,沈长清不经意地扫过支着脑袋打盹的长风。我喜欢他在我面前不设防的模样,也喜欢初见时浑身戒备的他;喜欢迷迷糊糊不甚清醒的软糯,也喜欢气势逼人神情警觉的凌厉。。。。。。
多好啊,你每个样子我都喜欢,我看到的每个样子都是喜欢的。
“长风,醒醒。”沈长清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伸手推着睡得香甜的长风,“该吃饭了。”“嗯?”长风不情不愿地睁眼,平日里锐利的眼神软化成一滩水,摇摇晃晃地在眼眶里荡着。“醒了,不然晚上你又该偷跑出去偷点心了。”沈长清拽起长风脸颊旁的软肉,表情一直严肃的长风脸上的肉很软,碰一碰就会往里凹一凹,怎么揉都可以。所以不知许幸言,沈长清也很爱折腾长风的脸。
“嗯!”长风微微撅着嘴,动作很小,却也是人能分辨出来的。眼眶里的水还是没有散尽,幽幽怨怨透露着主人的不满。“好好好,你先歇着,我去找东西。”沈长清无奈地揉了把长风的脸,走出了书房。
长风见他真的走了,赌气似的趴在桌子上,把脸整张遮住。闹心地蹭了一小会儿,悄悄地探出两只眼睛,鬼鬼祟祟地瞟着门。
长清这是生气了?长风轻轻地眨着眼,不开心。以前长清不是这样的,他有点委屈,长清以前可是很纵容我的,不就是那个女人怀了别人的孩子么,管我什么事啊!长风烦躁把头埋下去,在臂弯里左右疯狂地滚,不一会就把原本就不整齐的发型彻底弄乱,咋咋呼呼的头发鲜明地彰显出不高兴。
长风就这样,一会儿瞟着门口,一会儿折腾头发,直到,涮锅上了。
看着招呼自己去吃饭的下人,长风的脸色更不好看了。可他不可以迁怒,因为这个下人什么也没干。
领着长风去吃饭的下人:这位爷怎么了?表情没有变化啊?怎么好像不开心了?
沈长清抱着刀坐立不安。
他从白佑澜那里得知长风一直没有什么趁手的武器。当初他学的是短刀,一直用的师父武器,后来他师父走了,也没寻到什么好的刀,就一直用暗器凑活着。因为长风不想带着剑或者刀,嫌它们太长。遇到刺客就从他们手里抢,反正长风暗器用得好,不愁杀不死人抢不到。
可是这条好几年前的消息不知道还做不做得准。
因为长风武功太好,已经很少需要再抢别人的武器才能把刺客全部杀灭了。
万一他要是有了,自己不就多此一举了么。
纠结来纠结去,沈长清直到下人来催自己,才犹犹豫豫磨磨蹭蹭地走。
然后就看见了背着身也能察觉出低气压的长风。
沈长清突然笑了一下。
犹豫什么啊,本来就是要送的。
长风听见了沈长清的动静,那一声轻笑更是清晰入耳,手下一个用力,掰断了筷子。“换一双。”长风心情更糟糕地吩咐。“生什么气呢?还气我揉你脸呢?”沈长清从他身边坐下,眼神示意下人下去取筷子,“看看,给你的今年礼物。”
原先奢华的盒子被换了,现在的盒子很不起眼,长风瞪了沈长清一眼,乖乖地打开盒子。
盒子里是描着金丝的玄铁,这是一把刀,他学过的短刀。长风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他把盒子放在腿上,低着头把刀拿出来。散乱的头发垂下,挡住了沈长清的视线。
长风小心翼翼地把刀抽出来,血色闪过。
这是一把通体血红的刀,寒气森森,一看便知道吸食过不少人血。
长风把玩会,又小心地把刀放回去,将刀守好,美滋滋地冲着沈长清笑。长风是会笑的,就是很少笑而已,笑起来脸上严冰顿开,好像整个世界都会了暖。
以上是沈长清的私人想法。
吃完涮锅,沈长清拽着长风到自己卧房,长风宝贝地抱着刀,不明所以地被沈长清强行压在椅子上。“你就不能不这么粗心?头发被你弄成什么样了。”沈长清取过梳子和束发用的东西,把意图站起来地长风压回去,“老实呆着,我帮你束发。”
丈夫给妻子描眉是恩爱的表现,可谁让你是男子。沈长清一下一下,温柔认真地梳弄着长风的头发。长风感受到了沈长清满胀的情绪,安静下来,任由他为自己束发。
头发慢慢地梳起,沈长清也慢慢放缓手里的动作。最后束成的时候,沈长清觉得眼眶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长风回过头,注视着努力压制情绪的沈长清,缓缓地把头蹭过去,抱住沈长清。
又想起她了吧?不怕,还有我陪着你呢。
这是他最常用的安慰人的姿态。
何尝不愿天荒地老?
第19章
年宴。
顾景坐在椅子上,揉揉自己笑得有点僵的脸,宴会开始前的过程漫长又无趣。无非是各方各派在这里互相折腾彼此,面上带着的都是笑脸,心里估计早就拿起大刀将对方砍成破布条一样的人了。这就是政客,虚伪、狠辣。但是有一点开心的事,白佑澜今晚竟然没有过来找他闲聊。是因为知道那天惹了他不开心,才特意避开?顾景往四周不经意地扫了一圈,就找到被一群莺莺燕燕团团围住的太子爷。
嘴角上翘一个弧度,顾景端起酒杯晃了晃,在莫谷尘警告的眼神中又放了下去。听说白佑澜后院现在还没有一个女人,这位天潢贵胄洁身自好得很,烟花之地是从来没去过。这点顾景能够理解,可是堂堂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没有生理上的需求。难道这位太子爷不举?顾景闲情逸致地推想着白佑澜光鲜亮丽的外表下可能隐藏的种种问题,整个人也越发慵懒起来。安全问题有莫谷操心,那一大波前来探听消息的也都挡了回去,顾景现在身心都处于一种较为放松的状态。身处东辰的皇宫中,没有那个聪明人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行刺一个外国质子,至于笨蛋,顾景并不认为能闯到自己面前。
等到开宴,顾景就知道白佑澜为什么不着急找自己说话了。
他就在自己对面。
排位次的人心思一定不少,顾景撇一眼自己旁边的白佑澄,心情有些复杂。
按礼来说,顾景的位次应该在众位皇子之后,大臣之前。可顾景身份不一般,他是南夏的摄政王,虽然不清楚他为什么会来东辰做质子,但是顾烨并未下旨废除他的身份。这就让东辰这方的礼部官员感到为难,按常理吧,顾景的身份他们不能比;不按吧,顾景又不知道能坐在哪。后来才想到,干脆按年岁来,顾景坐在皇子中间。
顾景与白佑澜年纪相当,但是白佑澜身份尊贵,自然坐在顾景面前。这就巧了,二皇子跟三皇子相对,六皇子跟八皇子相对。就是太子吃点亏,往常他都是皇子中领头的,今日却是坐在皇子当中。但是礼部尚书想想自己主子的意图,大笔一挥,就这样吧。
宴会上歌舞不断,每人皆是喜气洋洋,顾景眼光扫过,又垂下眸。东辰大国,年宴跟南夏相比竟是有些落了下成。顾烨若是精心培养,定是个守成的好君王,可惜,有顾旻在一旁。顾旻只经历过父皇时代最后的奢华,却不曾想过前番的辛苦凄凉。为什么单单留下他?不知民生疾苦,不知南夏小国建国不曾满百年。只看得到荣华,只想体验富贵,南夏哪里有那么多底蕴供他去挥霍?更何况他是王爷,南夏上层已经有奢靡的风气,想着父皇最后时候的奢华。可他们没有想过,那是两代皇帝勤勤恳恳积攒的家业,尚经不得十年的败坏。如今南夏刚刚起步,却又想像先前一样,这不是在挥霍多余的家底,这是在自毁南夏的根基。
今年的赋税,又涨了吧。
顾景轻哼一声,自嘲地想虽说已是决定另寻出路,可这么多年操心已经成了习惯,那能是说放就放的呢?
宴会之上,歌舞升平;人心之下,百态横生。
白佑澜靠在椅子上,目光扫过龙椅之上的男人和他身旁端庄典雅的女子。不得不说,柳嫣能这么多年盛宠不衰,说是那张脸没有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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