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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的江湖-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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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抓住快要破碎的理智,我挥出一刀来,我老爹教我的保命的一刀,日日夜夜,我练了足足十年的一刀。

  那一刀成了一道残月,斜斜划过,那把山色朝我刺来,我怕是挡不住了,我想,又觉得给人了一刀还真是值得。

  有人拽了我后领子,又匆匆把我嘴里的刀夺走,我下意识咬紧不肯松口,又听我师兄骂:“这小兔崽子怕是傻了吧,你快把人带走。”

  有人从后面一把把我抱住,我嗅到玫瑰花香的味道,摇摇头觉得不该是这个味道,可又觉得那怀抱熟悉得很,他低低地让我松口,抱着我小小声地安抚,要我放心,他说:“我在啊,以后也不会走。”

  我终于松了口,恍惚间想起来这个人是花繁。

  我心头无法填补的空落落。






第50章 天大地大


  恍惚间我记得了很多事,该想起来的不该想起来的,在头昏脑涨中都回忆得差不多了。在这该死的危险的厮杀里,我终于夺回了我失去的陈旧记忆。

  “花繁,快点。”我师兄高喝,花繁看我一眼,往我手里塞了一个东西,圆柱形的不是很大,可以看见扇面,红的底,白的一点被折进去,应是那白梅了,我笑笑,运了天残九法疗伤,暗暗把冲上咽喉的那一点腥甜味儿咽了下去。

  好死不死的,现在全回想起来了啊。我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僵硬地扯了扯唇角,台下的人还呆呆的,不知这一身浩然正气的霄琅教掌门怎会成这个样子,怎会一剑/刺/了莲生和尚,怎会拿一个女人要挟花繁,花繁怎会听信了,所谓魔/教,不就是六亲不认的么?

  “方式微,你没有下一次机会了。”花繁冷冷道。

  “哦?是吗?这可不见得。”披着霄琅教掌门那张脸皮的方式微笑嘻嘻道,横生出一种强烈的违和感,他举手投足间一身邪气,哪里还是什么霄琅教掌门?他用着长剑山色,可是却不像是在用剑,倒像是在用刀,而山色对他倒是成了障碍。

  可他这么跟花繁打;也不见受挫。

  花繁手里的袖剑上下翻飞如鹰隼,一把袖剑招招致命,他受了莲生和尚一掌,可行动上看不出有什么不便,我走到莲生和尚旁边,折膝蹲下,看着莲生和尚合了眼,似乎在思索什么,他身上的伤还未处理,殷红的血液沿着破旧衣衫一路淌下去,可他却保持着可笑的打坐姿态,坐在这危机四起的高台上。

  “和尚,你在干什么?”我低低问,拿着原本的嗓音问他。

  “思过而已。”他声音喑哑地答。

  “什么过错?”我继续问,不肯放过。莲生和尚却没有回答我。我从身上摸索出一个瓶子来,把那瓶子在莲生和尚面前晃晃,虽然他合了眼是看不到的,我看着他的脸,沿着就是记忆里的蛛丝马迹一路追溯源头,道:“你不吃点药把中的毒压下去,是急着下去见你儿子么?那可真遗憾,你在下面——是见不到他的”

  莲生和尚终于抬了眼,满眼荒芜,寸草不生,我晃晃手里的瓶子,懒懒道:“花繁心口处,有一棵朱砂痣,你那霄琅教掌门的好友,还有你儿子的前半生,都毁在了方式微手里,你真的,要继续慈悲为怀下去么?莲、生、大、师?”

  莲生和尚拿了瓶子,吃了几颗药,我细细看着莲生和尚脖子上的伤口,忍不住嗤笑一声,花繁啊花繁,你看,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那么心口不一,明明就下不了狠手的。这伤口明明可以再深些,你明明在刀上都喂了毒了,可到下手时,你还是下手轻了。

  你我在破庙的相遇,本就是一个偶然而已,你的目标并不是我,而是这失去妻和子以后,改邪归正成为和尚的莲生大师吧?

  你的目标,只是你的亲生父亲而已。

  可那天偏偏下雨,无处落脚,我们几个人赶到寺庙躲雨,正好遇上你和莲生大师,我不知你身份,傻子一样向辰景吐露:“我和那男人一见如故,我觉得我是有些喜欢他的,所以我在沦陷之前逃掉了。”

  一墙之隔,我老爹是你师父,那么你也该修习过太虚功,一道墙隔得了什么呢?

  “有些事情,是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的。”这是我下山时,殷商说的话。

  因为太迟了,早就迟了。

  从一开始,我就是被算计的一尾锦鲤,生于池中长于池中,哪只天地之大?突兀地入了这江湖,被人引诱着一路前行,入了网中。我信着我师兄,可我师兄欺我,我敬仰着我老爹,可那老头子根本就不是我老爹,不止如此,他还瞒我,我当我妹妹天青是个孩子想方设法护着她,可一直以来孩子一样天真的,不是她,而是我这个名为天真的人。

  我的妹妹啊,是知晓一切的,她既知道老爹不是老爹,又知道父母早已双亡,偏偏把一切记得清清楚楚,连忘却都忘却不得。

  慧极必伤,那丫头是有着那样一种资质的,这个傻丫头诶——

  “你错了,我不曾慈悲为怀过。”莲生和尚缓缓站起,他勾着唇凉凉一笑,身上陡然生出一股子杀气来,他这么一笑,倒是像花繁了,他嘴角笑得嘲讽,眼里生着怜悯,和那泥胚子塑造的神佛似的,在笑世人愚昧无知。

  “我修佛,修的是自在,心安,若是修佛不能让我继续自在下去,那这佛不修也罢。”他站起来,看了看自己师兄的位置,朗声道:“师兄,我俗事未了啊。”

  发间生着参差斑白,德高望重的莲澈方丈闻言,转瞬便来到这边,一脚踹上自己师弟的腰,生生把人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莲澈方丈挑挑眉头,不怎么愉快道:“你走吧,花酒,记得活着回来,你那一堆师弟,还在等你呢。”

  嘴上这么说着,他随手丢给人一个白瓶子,袖子一甩,跳下台,台下的人自发分开一条路,不知哪个后生胆敢上前,阻了压抑着一身怒气的莲澈方丈,他问:“莲澈方丈既是修佛法,为何不杀了那些歪门邪教?”

  莲澈方丈径自绕开,脚步都不曾停留,淡淡道:“这世间,谁人无过错?和尚我凭什么了断他人性命?灵隐寺不理世俗之事,散场吧。”

  我师兄楚歌还有花繁正和方式微打斗着,我师兄和花繁配合得很好,相辅相成,我想,又忍不住嗤笑一声,那是自然的啊,细细算的话,花繁是担得起我师兄楚歌一声师兄的,师傅本就是同一个人,这两人又不是不熟悉,怎会连一星半点默契都没有?

  可是方式微在这两个人的攻击下堪堪躲过,正好存活在夹缝之间,这时方式微突然高喝一声,道:“你们两个,有没有谁认得这东西?”他从手里抛出一样东西来,远远地我便见了那东西的大概轮廓——那是一个兔子,上好的羊脂白玉,线条流畅简介,寥寥几笔便把兔子的模样刻出,我师兄低低喊了喊花繁,停了手里的铁扇。

  他握着铁扇,拿铁扇在掌心里敲了两下,咬牙切齿道:“这人,现在,怎样了?”他问。

  我师兄自然是认识方式微手指间提着恶意晃荡的东西的,那玉佩可是他亲手刻的,天青养的白兔子死了——那兔子被我老爹当成野兔子烤了吃了,气得她理都不肯理我老爹,我老爹仗着作为师父的威严,让我师兄想法子哄人。

  我想我师兄后来那么能讨女人欢心,是少不了天青的功劳的。

  那边的打斗停了,另一旁不知名门正派的哪门哪派,站在高台上,清了清嗓子后,以内力传音,道:“方式微花繁手底下人命无数,莲澈方丈慈悲为怀不愿杀人,周某人为江湖安定,劳烦诸位将这些人包围起来,愿台下英雄好汉联手,手刃魔头,以除魔卫道。至于这几个蒙面的不肯暴露身份的,劳烦诸位手下留情,把人绑了,华山派将给诸位一个交代。”

  台下议论纷纷,都是在说这华山派掌门如何如何的,静静坐在一角的莲生和尚,不,该称他为花酒了,他只是嘲讽一笑,看看僵持着的三人,又看看台下,看看那自称一身白衣的周某人,眼里的怜悯厚重得,都有些嘲讽了。

  “你笑什么?”我弯腰问,看着那和尚吃糖豆似的,吃了些药丸,那些药条件显著,不多时,那些伤口的血就止住了。

  “笑这世间,笑世人。”他懒懒道,声音里带着倦意。

  我眼前显现出一道黑衣的影,那道影子急急撤离,我还没意识道什么,就被按到一个红衣的怀抱里,他微冷的手探入我袖子里,接着眼前猛地一暗,他展开了留给我的天机伞,一手扣着我肩膀,低低道:“不要动。”

  眼前下着淅淅沥沥的雨,与其说那是雨,不如说那是人为的产物,那是自高处泼洒下来的,瞧着位置,该是……我心中陡然一凉,想起病恹恹的白三公子来,他要是生出什么不测的话……

  “天下人欠我,该受着我的怨恨。”方式微道,他走向刚刚还喊着要除魔卫道的华山派掌门,手里的长剑山色落下。

  铮的一声,遭受了一把柴刀阻挡。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他一脚把那柴刀踹开,那把柴刀被他踢到空中,柴刀沉重锋利,是不知多少年的老刀,无鞘,厚重又朴实无华,刀柄处绑着辨不清颜色的布条,因那布条浸透了血色和汗水,早就看不出原本颜色了,那布条兴许是随手截的,就跟柴桑这个人一样,浑然生着一种果敢笨拙。

         我仍旧记得,人群熙熙攘攘里,有个穿着粗布衣衫的汉子,提着一把不怎么好看的柴刀,他说着要救助弱小的蠢话。

  说话间眼里有光,神色诚挚。

  我还记得他说他的妻子死于魔头手里,眼里有厚重的悲色,固执地要寻求一个答案的模样。

  而现在,一切都该结束了,正派人士中了埋伏,台下的人,零零散散地跳上高台,提着手里的刀,那些人齐齐朝方式微跪下,喊着教主。

  方式微手里长剑落下了。那把老的柴刀落在擂台上,啪的几声响。

  铮的一声,我听到了兵器碰撞的声音。

  长剑山色,断了。叮的一声落了地。

  “白家回天堂白江清,此来,为断剑白水讨一个公道。”白江清的声音散开,淡淡的,无波无澜,云淡风轻。

  “此剑为白水重铸,名水穷。”








第51章 51。番外二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1。)


    

  天青赶过去时一众人乌泱泱地匍匐在地,她那双生的兄长正被揽着肩膀靠着花繁,她捞了捞身上快要掉下去的白青莲,看着那一袭青衣,江南烟雨似的飘上台去,手里拿着一把长剑,病弱的白三公子以着颇为强势的姿态强行插入,对着方式微和一众黑衣人。

  哟——有趣,她想,带着白青莲上了那高台,便见自家兄长那可笑的模样,险些没有笑出,径自撩了撩宽大的衣袖,手指一抬滴下一溜血珠子,她冲人笑笑,长长地呦上一声,冲方式微挑了挑眉:漫不经心道:“我还活着呢,你不是说,要杀了我吗?”

  白青莲无意识地扣着她的肩膀,天青扭头便瞧见人发白的骨节,叹口气后脱口而出就是一句:“节哀顺变。”白青莲在看什么她自然是知道的,是地上那把折断的山色,被白三公子拿水穷给砍了,断剑白水重铸后,再现旧时锋芒。

  “山色该跟着掌门一道走的。”天青道,觉得山色断了也好,山色为方式微所用,本就是蒙了尘的,剑若有灵,也该为此欢喜。

  天青感受到一道强烈的目光,循着目光去看便见自己兄长抬了抬脖颈,张口咬了咬薄唇,像是难以呼吸,在岸上窒息的一尾游鱼,沾着胭脂的红唇有些可笑,白的牙咬了咬,绷紧的脖颈间显现出发蓝的血管来,脖子看着那么脆弱,轻易就能折断一般。

  “你给我过来……不你给我下去躲着。”她听自己兄长咬牙切齿道,抬了抬手,准备走过去,终是恨恨地把自己的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交错,指节微微曲起,掐着自己的手背,显然是一副快疯了又竭力维持理智的模样。

  “我没事的。”天青自顾自地笑,拍拍白青莲的肩膀,道:“你冷静些。”

  白青莲回头看她一眼,道:“你要我如何冷静,掌门他……”那个向来冷漠不懂女人心思的道长,闭着眼不说话,牙关绷的紧紧的,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似的,这么瞧着有些可怜,可怜的男人啊,天青想,觉得自己可笑。

  白青莲白道长是再好不过的一个人了,他是除魔卫道的典范,路见不平便助人,一身近乎刺目的浩然正气,路上看见乞丐便会给人钱财再劝诫一番,纨绔欺凌民女也要掺和进去,见了卖身葬父的便去帮助,给自己留着底钱吃一碗米饭和一碟青菜,沉默地背着一把澄练,穿过大街小巷,拿那双冷漠的眉眼扫过世人,面上不露,心头却是柔软的。

  那么这样的浩然正气,遇上纠缠不清的恨意,又会怎样呢?

  偏执的爱和恨是能让一个人发出脱胎换骨的改变的。天青近乎恶意地想着,又觉得自己是错了的,白青莲之所以是白青莲,就在于他对女人的不解风情和傻子一样除魔卫道的信念,眉眼冷漠又心怀怜悯。

  可惜这个人啊,终究不是她的。

  白青莲再傻,也不会娶什么仇人的女儿。

  霄琅教上上任掌门,被花镜宫天若水废了,白家回天堂竭力抢救,可是那一任掌门武功还是废掉了,虽说现在还活着,可是——因旧伤过多,四年前就死掉了。

  天青还记得霄琅教长老围着她十八罗汉一样,只差念经了,一个年老的被推出来讲清前因后果,低低叹了一句,道:“那位掌门,武功虽说不高,可是人很好,喜欢行善事……”她摆出一脸的你快说,迎来了那要人老命的一刀:“他收养了濒死的白青莲,给他了一个家。”

  “你该知道的,家即归处。”

  “缘分二字,不可强求。”

  天青在那时,就听到了刀起的声音,带着风声,逼向她脖颈,隐隐发凉,那时她诡异地想,天若水这个伯父是有良心的,居然为了自己兄长的孩子,真的寻了应如是,她年幼时所见的孩子一样的应如是,居然不是吊儿郎当的老爹诓骗她的。

  那个预言,该是真的。

  “掌门他没了啊……”白青莲道,艰难地把这句话说出,天青却觉得真不容易,等这么一句话,好似等了足足百年。

  你掌门早就死了啊。她暗自发笑,嘲笑那荒诞滑稽的命运二字,在几年前的时候,死于我那假老爹真伯父的手底下,方式微披着那张人皮,到了霄琅教,逃避我老爹的追杀,成了个假掌门。

  我喊天若水一声老爹,那他就是我老爹,至于血缘关系,本就是有着的。

  他的过错,我也该受着。天青想,嗅到一股子香味,急急抬手掩了白青莲的口鼻,后来才发觉那香味使从白三公子手指间流泻出来的,白色烟雾袅袅升起,弥漫开来,手里的水穷起起落落铮铮作响,他身上云淡风轻的意味太浓,哪怕动作急促,也是从容的,云淡风轻,安之若素,楚歌蒙了面,身份不便,手里的短剑暗器都是对着方式微的,一双眼却是向着白江清的。

  怕是把人放到了心尖尖儿上的位置。天青想笑,勾了勾唇,又绷起脸,想笑又觉得有些难过。

  天青松了手,抱了抱白青莲,还未松开便听耳边人虚弱道:“天青,一个姑娘家,还是自重些好。”她浑然不在意地笑笑,在人耳边低低道:“呦——白道长——我是男装,人家只会当你是个断袖的,报仇这件事来日方长,走吧,下去养伤。”

  说完这些她觉得不够,本松开了揽着人肩膀的手,后顾忌到人伤处,索性挪到人腰边,拍了拍,道:“你说我不自重,可你连我衣服都扒过了,还替我挨了一刀,你怎么就不自重些呢?道——长——”她拖着慵懒长腔,笑了起来,后背伤口暗暗作痛,她咬咬牙,又觉得后背这道伤还真值。

  世人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白青莲白道长没什么好看的,可就是入了眼,情…人眼里出西施,仿佛世间就没有再好不过的男人了。

  白青莲无力道:“下去吧,这里太危险。”她嘴上应着说好,一记手刀把人劈开,背着人带到畏畏缩缩退在一角的霄琅教几个弟子面前。

  一身杏子红衣衫的公子低头,对着瑟缩的小弟子道:“看好他,给他疗伤。”本是要走的,又回头笑了一笑,这一笑笑出了十足十的妖气,那剑眉斜飞入鬓,桃花眼含情脉脉,笑时陡然生出一股子锋利逼人的媚气来,颊边小酒窝深深陷下去,还是双的,笑得天真又妖冶,浑然不知地勾着人心神。那公子低低道:“转告他,情深不寿,我不奉陪,先走一步,有缘再见。”

  “如若再见,怕是孽缘深重了。”那人临走前顿了顿脚步,叹了口气。

  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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