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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君侧-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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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调查的资料说瞿白中过秀才,可惜之后再无长进,看瞿白现在这样褚淮大概也知道为什么他就此止步。
  “金坡寨在这里舒坦了三年,劫了那么多次官家并未受创,怎么会在如日中天之时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褚淮并不介意承担解释的职责,“因为他们急了,金坡寨在一天,他们就一天不能完全控制岭水,以前他们的野心是控制整个垣国,不会费心考虑一个山寨,现在他们已无昔日张狂,暂要收束力量,把握好手中的南方,以期再翻巨浪,此时的金坡寨无疑是第一个要解决的目标,且不说你们积累的财富,除掉你们也算打消剩下在外戚手中受苦之人的希望,同时让其他的匪寨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斤两,够不够格和外戚对抗。”
  瞿白唔了一声,消化褚淮的话。
  看瞿白云里雾里,褚淮懒得再深讲:“简单来说,外戚现在是外强中干,急需在国内立威继续自己的统治,剿灭金坡寨无疑是个好法子。”
  “即便如你所说,现在外戚气数未尽,我们也不可能再回到自己的村子。”
  “现在不行不代表以后不行,我来和你说这些就是希望以后平定,你们不要再做这种营生,想来你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日后还过这种日子。”
  “若一切平息,我们自然愿意回到原来的生活,这种日子虽然好过被外戚控制,但天天担惊受怕命悬刀尖,我还是希望能过普通太平日子。”瞿白叹息,“问题是现在不是这样。”
  “二当家有这份心就再好不过,”褚淮起身,慢慢走到瞿白身边掏出染血的布,“二当家应该吧不会食言吧。”
  瞿白看看那慌急下写的潦草字迹有几分不安:“不会。”
  “那待外戚覆灭,金坡寨要就此解散,再不可于山上群聚,二当家可能答应?”
  瞿白默然,褚淮又道:“或者归顺于我们,为我们所用,日后外戚被清理肯定会有不少职位空缺,你们也可补入其中。”
  “这两条想来都是你们日后不错的选择。”
  褚淮提条件时像是外戚被铲除这个前提已经达到一般,毫无疑虑。
  瞿白迟疑地看着褚淮,不确定自己怎么回答。
  “二当家,我现在能这么说自是有十足把握,若外戚还继续猖狂,我们也不会威逼你们。”
  “若是外戚之后更是严苛,我们又该如何?”
  “二当家,外戚掌权之前,你过的可是这种民不聊生的日子?”
  瞿白语塞,先皇在时家国平和,现在怎么能比。
  “垣国非无明君,只是奸佞当道,宝珠蒙尘,你总要选择信或是不信,”褚淮轻叹一声,“我无意威胁,但如果你们拒绝,日后我们恐怕只能兵戈相见,没有机会如这般和谈,这肯定是你我都不想看见的。”
  瞿白下意识看了一眼乔逐衡,昔日名将也在这里,乔家被外戚害得多惨人尽皆知,瞿白至少可以确定他们绝对不会助纣为虐。
  “昨天我已经见识了你们的本事,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给我确凿的证据,证明你们的身份。”
  褚淮慢慢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纸,看起来有些年份,这是一张通缉令,是公孙闲偷偷留下的,现在垣国应该没几个地方再能找到。
  通缉令上画的乔逐衡同真人八分相似,还有那银枪一支,辨认起来实在容易。
  瞿白仔细看过后小心叠起来通缉令还给褚淮:“我知道了,我可以现在给你们留书以证,如你所言。”
  通缉令的作用发挥完褚淮立刻烧毁,以免留下什么把柄,瞿白则命人呈纸笔低头开始留书。
  原本乔逐衡的通缉令满城飞,不过不知为什么通缉令贴下去第二天就又被他们自己揭了,公孙闲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留下来这一张。
  这个问题当时没被褚淮注意,毕竟外戚行事诡怪,朝令夕改常有,不足为奇,现在再看总觉得是有什么特别之处。
  “好了,褚公子看看如何。”
  褚淮赶紧回神,接过对方写的东西,仔细检查一番确定无误。
  “我现在已经如褚公子的意表了态,也希望褚公子能给我们一个承诺,日后不会伤害我们。”
  “好说。”
  瞿白在自己写的那份上按下手印,褚淮也另起一封交给瞿白。
  “其实我一直有一事好奇,你一个读书人是怎么想到上山落草,还成了寨子实际的一把手。”
  瞿白听了竟然一下有些不好意思:“这个说起来话长,我来自然也是因为外戚迫害,不过我和他们不太一样,阿絮是高家的庶女,我同她心意相通,为两人能长相厮守才来这里。”
  褚淮:“……”不得不说,瞿白的胆子还真是大。
  “我在读书这方面实在不上道,辛苦学了十几年也只中了一个秀才,之后连年落第,父亲他……约摸也是看不下去,早早故去,”瞿白摸了摸脑袋,满是惭愧,“后来遇见了阿絮,她是高家的人不可能和我这个破落户有什么牵连,加上当时实在走投无路,索性带阿絮私奔,想着只要两人能在一起,落草便落草吧,山上多是草莽,不懂经营的事,也就我读过些书,能给出出主意,一来二去也有了些地位,之后没想到山下起了乱子,越来越多的人上山,我们的金坡寨也越来越大,原来的弟兄实在是忙得转不过来,就把寨子里的大小事务都交给我打理,也不知怎么回事,大家渐渐就把我当做一把手敬着……我也不知怎么办,只能先如此。”
  褚淮轻咳一声:“瞿兄弟……也是个人才。”
  能把这么大个寨子打理得如此井井有条也不是谁都能做到的,虽瞿白在读书方面不怎么样,但经营方面倒颇有天分,只是这个天分的应用地方或许和大家想得有些不太一样。
  正说着话奶娘突然跑出来:“二当家,夫人叫你去呢。”
  瞿白有些抱歉地拱拱手,褚淮没有阻拦:“请便。”
  乔逐衡在这里的作用只是一个撑腰的角色,看褚淮已经谈妥起身离开。
  两人刚走没多远瞿白又追来:“二位留步,这孩子出生也是托了两位的福,你们想看看吗?”
  褚淮看看乔逐衡,后者没有表态。
  “那自然最好了。”
  阿絮生完孩子还很虚弱,和婴儿分开两屋,褚淮他们去时看见孩子正睁着眼睛咬自己的手指。
  这是褚淮第一次看见婴儿,眼中是毫不掩饰惊异和好奇,乔逐衡则不动声色站在门口。
  “好小……”这是褚淮唯一能想到的形容,他感觉自己一只手就能抓住这个孩子。
  小孩子不认生,竟然咿咿呀呀伸手似乎想要抓住褚淮放在摇篮边的手,褚淮看看瞿白,得到许可后小心伸出一只手指触了触孩子的手心,触感像羽毛一样轻,几乎感觉不到什么。
  婴儿发出咕咕的笑声,瞿白也欣慰地笑着:“看来他很喜欢你呢。”
  告辞后褚淮还沉浸在方才和婴儿互动的惊奇感中,这绝对是最新奇的一次体验,可惜只有他一人体验了。
  “乔将军刚才为什么站那么远?”
  乔逐衡目不斜视:“我杀气太重,靠近应该不好。”
  这回答太认真,褚淮想不出应对的话,缄口不言。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乔逐衡突然蹦出来一句,褚淮听得心里咯噔一下。
  “我已经够不孝了,再多几桩也无妨,但怀之他不应该被我牵累。”
  乔逐衡有些低落地垂下眼睫:“你说,我对怀之的感情是不是应该趁早放弃。”
  褚淮在原地动弹不得:“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乔逐衡凝视褚淮半晌,有几分伤感:“或许……这不过是我给自己找的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第82章 人自难料事无常
  难道乔逐衡这几天情绪起伏就是因为这件事?褚淮坐在阶梯上陷入沉思,有些苦恼。
  他再擅长探究人心也没厉害到能读心的地步,尤其这几天乔逐衡有意回避他,更无从知晓乔逐衡的动向。
  眼下还有事情牵着褚淮,没有时间操心乔逐衡的感情问题,只求这人别搞什么幺蛾子就是。
  那边秦一铲按照褚淮指示据自己之前找到的线索搜寻皇陵入口。
  原本褚淮想找骁影卫来帮忙,人手多总会方便些,要是遇见外戚也不至于落入前后交困的地步,可惜骁影卫另有要事难以脱身,前夜千里传信以言明。
  褚淮摊开唐绍言辞恳切的信,纵已经看了不少遍心仍有些不是滋味,信上说那位宫中暗助乔逐衡的人前段日子拜托他们一件事,骁影卫现在已经回皇城了。
  一身不侍二主乃是常理,现在能号令动骁影卫的应当只要乔逐衡才是,不过骁影卫实在特殊,他们是受命协助乔逐衡,若他们旧主有求也不好拒绝。
  更何况这人在朝中越过外戚于危难中协助乔家,不可能放任他有危而不顾。
  “褚老弟,走了!”准备轮班的小队向坐在阶梯上发呆的褚淮招招手。
  “哎!”
  褚淮拍拍自己的衣服跟过去,他和乔逐衡为顺利达成目的只向二当家坦白了身份,其他人并不知道两人来此真实意图,所以该轮值还是得老实上勤。
  走到半路正好遇见回来的一支队伍,领队的是乔逐衡。
  一战分高低,乔逐衡现在可是大家分外敬仰的人,褚淮笑着向他示意问候。
  “乔兄弟,回去了?”
  “嗯,”乔逐衡礼貌回应,并没有看褚淮,“辛苦你们。”
  “一样一样。”领队拍拍乔逐衡,带着大家向山下继续去。
  乔逐衡目不斜视带人离开,褚淮有几分尴尬摸了摸鼻子,他最近也没得罪乔逐衡啊,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大胆肯定是迄今金坡寨里晋升最快的,先前和他共战看他那得心应手的模样,真是半点嫉妒都生不出来,”等乔逐衡一队走远了,一个人揽住褚淮有意套近乎,“你和他是兄弟,真是太幸运了!”
  褚淮干笑:“确实。”
  “他肯定会分你些好处,以后兄弟你富贵了,可得带上我们。”
  褚淮没想到这个山寨里身份区别也这么分明,仍尴尬应着是。
  倚靠着瞭望岗的围栏,褚淮把玩手中千里眼,乔逐衡不是那种有了好处会忘了兄弟的人,诓论区区一个金坡寨能给他这个昔日将军什么好处,浅水困龙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不过……他这两天的表现还真像是翻脸不认人。
  褚淮深吸一口气又徐徐吐出,回忆这两天乔逐衡的反常,褚淮找不出自己哪里做得不对,乔逐衡难不成真被别人家的孩子刺激到,想娶妻生子延续香火?可他那个语气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冠冕堂皇,褚淮皱眉,这个词用得很微妙,要是按照褚淮的理解就像是乔逐衡以此为借口替自己打算,说是为了不让怀之受到道德谴责,其实是不希望自己成为不孝的那个人。
  “好难……”褚淮自言自语,他一直自以为了解乔逐衡,仿佛这人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谁知相处越久越是看不透。
  褚淮不喜凭空乱想,但现在乔逐衡的反常举动很难不不让他心烦,表面看着没什么事心里其实早乱成一锅粥。
  当局者迷这个说法是有道理的,褚淮生出几分无助的情绪,早该知道这世上唯有人心难以琢磨,自己却还是落入这个陷阱。
  值完勤褚淮磨磨蹭蹭不太想回去,秦一铲在外面忙着探皇陵,药罐儿则上山下山给二夫人找产后养身子的药,整个屋里除了下面躺着一具梆硬的尸体只剩下乔逐衡和褚淮。
  开始的沉默不算什么,随着时间推移满屋死寂,好像屋里躺了三个死人一样,那才是最让人压抑的,简直让褚淮喘不过气。
  以前乔逐衡闹情绪也不是这样的啊,褚淮想不出所以然,进屋看人背对着自己躺着更郁闷。
  褚淮抱臂在床上又想了许久,捋了半天思路突然意识到自己哪里做错了。
  辫小辫儿!
  这事太小了,只是寻常一日的一个小小插曲,褚淮压根没想过这事,不过也是从那之后乔逐衡的情绪一直不对。
  不应该啊,褚淮捂住脸,乔逐衡不会这么小心眼吧,何况自己也道歉了,还是乔逐衡有起床气?
  褚淮越想脑袋越疼:“乔将军。”这事非得整明白不可。
  “怎么了?”乔逐衡回答得挺快。
  “之前在你睡觉的时候开你玩笑很抱歉,你别放在心上。”
  乔逐衡默了片刻:“没关系,我也没放在心上。”
  “那你这两天为什么老避着我?是我做错了其他什么事吗?”
  褚淮寻常说话七拐八拐让人摸不到点,鲜少这么直白。
  “……没有。”乔逐衡的声音明显低沉下来。
  “还是你碰上什么烦心事”
  乔逐衡不吭声,褚淮等了半天没有回答索性跳下床,探头在乔逐衡床边:“乔将军?”
  今天就算烦死乔逐衡,也要把这乱七八糟恼人的事搞清楚。
  听声音近在咫尺,乔逐衡蜷缩了一下身体:“你什么都没做错,我也没遇上什么烦心事,我只是想尽快解决这里的事之后回去。”
  这句话敷衍得太明显,褚淮又变着花样问了好几遍,乔逐衡不是沉默就是打太极,让人根本撬不出什么。
  看乔逐衡这样褚淮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闷闷得:“算了,我这样问其实也挺烦,我先出去看看,你要是有其他什么事……再来找我。”
  听见开门关门声,乔逐衡猛得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他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也知道自己在恼什么,他真得害怕离褚淮越近越看不清自己的心意,这和不忠何其相似。
  社会上的道德观并没约束男性,一夫多妻乃是寻常,心上人与枕边人截然不同也毫无问题,何况乔逐衡一直处于暗恋的状态,更没有什么可顾及的,但他自觉不能同时对两个人有好感,喜欢一个人本该一心一意,全情投入。
  所以在搞清楚自己对褚淮到底是何种想法之前,最好少接触。
  乔逐衡也知道这法子很蠢,但有限的时间里他只能这么办。
  褚淮全然不知道自己隐瞒身份的戏耍行动给乔逐衡带来这么大困扰,当然也没想到自己同样深陷其中无法剖白。
  “自作自受,说的就是你啊褚怀之。”褚淮低声咬牙切齿,再玩下去迟早有一天把心上人玩丢不可。
  褚淮在心里下定决心不能继续耍下去,等皇陵的事结了,绝对要给乔逐衡讲清楚。
  至于现在,褚淮苦笑一下,先端着吧。
  天色逐渐黑沉,外出的人大都背着东西回来,远远就看见一个人向这里大步而来。
  “褚兄弟,成了!”
  秦一铲难掩脸上的喜色:“走走走,进屋说。”
  屋子里只有褚淮和秦一铲,乔逐衡半个时辰前出去不知去做什么。
  秦一铲点着灯,把桌子上的东西扫开,摊上自己画的地图,这可以说是秦一铲的全部心血。
  地图上标注着大大小小各式图案,只有秦一铲知道它们的含义。
  “岭水这一带一共有十七个疑冢,有的被人翻过,有的保存完好,我重点怀疑的几个地方除了我都没人去过,就在昨天,我找到一个最有可能的。”
  秦一铲指了指一个着重标注的地方:“就是这里,入口具体还没找到,但我可以估算大概位置,明天你们和我一起,去我怀疑的几个地方找一找。”
  褚淮点头称好,秦一铲四下看了看:“怎么不见大胆,他人呢?”
  “他应该是有什么事,一会儿就回来。”
  “那我先教你,回头他回来再说,”秦一铲说着拿出几样装备,“找入口有些时候也挺危险的,带上以防万一。”
  秦一铲挨个把装备的作用给褚淮讲了,又看着褚淮操作一遍才放心。
  “你学得真快,挺有天分的,到时候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干,保证富贵。”
  “免了免了,我还是喜欢安生日子。”
  秦一铲哈哈笑着拍了褚淮两下:“我先上床休息了,跑了几天可把我累坏了。”
  “唉,对了,”秦一铲在床边转头,“我又碰上几个黑衣人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外戚的人,我已经给二当家说过了,明天我们也得小心一点。”
  褚淮还专注手头的东西,随口应了。
  这一趟出去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三个人拜托药罐儿给两位当家说一声趁天还没亮就走了,好在有秦一铲,两人不至于相处得尴尬。
  秦一铲标注的地方被当地人称作饮月锋,据说在岭水的楼宇之间远眺可一看见此锋接月,恍似近可触月,被诗人醉称作饮月。
  秦一铲猜测的入口少说有十几处,都要一一排查。
  褚淮记地图的时候对秦一铲道:“你记得有天晚上你不是还给孝大夫说找到了吗?”
  “这种话我给他说了十几次都有了,干我们这行不仅要敢于冒险,更要敢于猜测,有些时候真不是靠本事,就是靠运气。”
  “……哦。”感觉越来越不靠谱了。
  “今天我们先找着六个点,一人两个,晚上在这里会合交流,这山挺大的,你们小心别跑丢了。”
  秦一铲对这里熟悉,褚淮也已经把地形背在脑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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