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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路江湖-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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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她立马躲了起来。她以为她很擅长在黑暗中躲藏,直到她起来一个转身看见洛城,吓得差点后仰从屋顶上摔下去。
  洛城及时拉住了她,她感觉手臂被触到的地方都开始起鸡皮疙瘩。
  “你……你怎么找到我的。”顾飞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保持平静。
  洛城又摆回人畜无害的神情,耸了耸肩:“虽然以前表现得不多……但我其实还挺厉害的。”
  顾飞雨皱紧了眉:“那些追杀我爹他们的人……都是你派过去的?”
  洛城抹了抹鼻子,谦逊地笑了笑:“我哪有那么大的能耐,只是给了他们动力而已。我师父召集的所谓江湖义士和正派侠客们,也不过都是想尝到甜头的普通人罢了。”
  顾飞雨似懂非懂,转言道:“你休想挟持我去要挟他们。”
  洛城摊开手作无奈状,解释道:“我没想劫持你,我是来保护你的,我并不想你也跟着他们一起死了。”
  顾飞雨觉得他不可理喻,握紧了拳:“如果我说不需要呢?”
  洛城淡淡道:“我没有给你选择。”
  。
  整个镇子被围得水泄不通,前有狼后有虎。莫行风和顾雪明跑到最后发现无路可去,只得在街尾深巷里躲藏。
  突然,一只手从他们路过的窄巷边的木门里伸出,将他们拽了进去。竟是柳云生,比了个“嘘”的手势。卫殊行裹着黑披衣戴着兜帽靠在柳云生身后的墙边,微眯着眼,脸色不是很好。
  莫行风瞅了眼卫殊行,问柳云生:“他怎么样?”
  “我还行。”卫殊行沉声回答。
  柳云生正色道:“现在是你们的情况比较打紧。”
  “外面有一大票人想杀我们,不知道发了什么疯。”顾雪明担忧道,“飞雨还不和我们在一块,也不知道她怎样了。”
  “你们还不知道?”柳云生解释来龙去脉,“洛城向外宣称,谁能得到莫行风、顾雪明和叶铮任一人的人头,就能和他一起分享《还年易世》的功法。”
  “我们三人?”莫行风不解,“为何?”
  柳云生道:“我想你们三人可能是参与二十年前清岚山庄那件事,最后还活着的人了。洛城是清岚山庄的遗孤,他要复仇。”
  “你的意思是白术已经死了?”莫行风一脸诧异,“都发生了些什么?”
  “现在的重点是这件事该如何收场。”柳云生道,“外面的人太多,也有很多高手,凭我们是没法敌过所有人的,我们总不能去投靠无方堂,且不说无方堂现在元气大伤。”
  卫殊行沉思片刻,开口:“我想现在的情况,为了不拖累其他人,叶铮应该已经独自离开无方堂了。”
  柳云生耸耸肩,接过话头:“虽然叶铮是高手,但他伤得挺重,现在应该也在四处躲藏,帮不上什么忙。”
  顾雪明沉默半晌,道:“那我们只有一个办法了。”
  “——避开所有人,直接找到洛城。”
  。
  顾飞雨意识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身在一个破庙里,不远处有微弱的火光,点亮黑暗的一隅。
  “我又被打晕了吗……”
  顾飞雨扶着脑袋坐起来,微眯着眼,看见洛城正在目光所即的地方烧火。
  洛城没有回头,但知道她已经醒了,低声道:“这是当地的一个土庙,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顾飞雨环顾一周,想伺机离开,就听见洛城悠悠提醒:“如果不想被割腕,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顾飞雨抬起自己的右手,看见手腕上系了根若隐若现的透明细线。她只好抱着膝盖坐在柱边,看见洛城开始开始烧一种写着字的布,问道:“……你在烧什么?”
  洛城头也不回:“清岚山庄的功法。”
  “你居然把它给烧了?!”顾飞雨诧异得瞪大了眼。
  洛城嘴角微扬,似噙了些许得意:“不然呢,和别人一同分享?众人觉得我不会舍得将其毁掉,我便偏将其烧了。”
  顾飞雨皱眉:“你如此戏弄众人,会遭报应的。”
  洛城冷笑,眼眸的光凝成黑暗的冰:“那众人又为何愿意遭我戏弄?”
  顾飞雨被噎住,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忿忿道:“……也许你会死。”
  “无所谓,我本来就一无所有。”洛城将手中的布条全部揉成一团扔进火堆,看沉朴的文字在火焰中化入灰烬,将一切吞噬殆尽。他的声音也像忽明忽灭的火苗,在不真切的朦胧中灼烧着滚烫的记忆:“有人同我说,这儿原来也是绿柳花红,四溢清风,清岚山庄有着江湖最意气风发的子弟,而我本来可以拥有这一切……”
  “谁是帮凶,谁就该死。”
  “那我呢?”顾飞雨问,“为何要抓我来。”
  洛城看向她:“夜太长了,我需要有个人陪我来见证最后的结果,你很合适,也很弱小。”
  “我弱小。”顾飞雨喃喃重复一遍,冷笑一声,眼神满是冷漠的刃,“如果我爹有三长两短,我一定会杀了你。”
  洛城冲她一笑:“好啊。”
  。
  另一边四人则陷入了苦战。找到洛城这事说起来容易,实际上他们根本不知道洛城在哪,且还有一群人围猎他们,只能耗费时间和力气且战且退,边打边藏。
  这个黑夜不知疲倦,非常漫长。
  他们找地方躲藏的时候,还在一间草铺间里看到了叶铮。叶铮果然自己从无方堂跑了出来,看样子受了很重的伤,一手捂着身上还在漏血的伤口,一手紧握着剑,目光狠厉地看着他们。
  “要是平时我看见他,早就上去揍他了。”莫行风拇指头指着叶铮,回头朝同伴道。
  叶铮嘴角稍咧,声音沙哑带讽:“要是你们把我扔出去,还能给你们争取一点逃命的时间。”
  “我们还没有沦落到那般卑鄙。”顾雪明立即否决道,半晌,又默默转言,“……虽然这听起来好像的确是个好法子。”
  “你知道洛城在哪吗?”柳云生问叶铮。
  “我本来也想提前捉住他,但他往镇外跑走了,那个方向有个土庙。”叶铮抬眼,挑了挑单眉,“我看见他还扛了一个姑娘。”
  “那一定是飞雨!”顾雪明差点要上前揪住叶铮的领子晃着问,“她还好吗?”
  “当时可能还好,现在就不一定了。”叶铮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不仅孤男寡女,而且他还对姑娘的爹有仇,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来。”
  “你!……”
  顾雪明一时气急,怀疑自己立马就要心梗去世。
  “不着急,现在都快天亮了,若是真发生了什么,也该发生完了。”叶铮低哑的语调慢而悠长,却铿锵有力,“再者,你身为人父,将钥匙交给小丫头的时候,就该做好她有三长两短的打算。”
  顾雪明一时无话可说,卫殊行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道:“五叔,既然知道了洛城的下落,我们便立马去找他。”
  莫行风沉默片刻,看向柳云生和卫殊行,严肃道:“你们俩去找他,我们引开其他人。”
  柳云生担忧道:“外面人太多,你们……”
  “那你们就得动作快一点了。”顾雪明叹口气,“希望我这把骨头还能撑住。”
  。
  屋外天光隐隐要破晓,夜风开始休息,而人声永不停歇。
  洛九渊躺在床上等死,恍惚间看见房门一开一合,就像一阵风进了屋子,悄然无声,汤云谷就出现在了他眼前。
  “他们要来了。”汤云谷低声道,像是在说着什么隐喻的谶言。
  洛九渊苍白地笑了:“我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会来,杨不谷无法对抗的,我亦无法对抗。”
  “那个叫洛城的孩子,如果至死都认为自己是为了清岚山庄而死,那你的确骗他骗得很惨。”汤云谷道。
  洛九渊回答:“至少我答应师妹的事情完成了,她的孩子从此安全了。”
  汤云谷注视着他,良久开口:“我现在仍能救你,如果你愿意。”
  “不了。”洛九渊轻声道,“你走吧。”
  汤云谷问:“黄泉之下,你要如何面对他。”
  洛九渊缓缓闭上眼:“其实,我不信地下有黄泉。”


第72章 尾声(下)
  邱小八领着一众弟子搜寻叶铮的身影,直到天光乍破,红云从雾霭中荡开天际。
  “怎么样了,找到了吗?”王君昱跑来询问,邱小八只得摇摇头。二人皆叹了口气,邱小八安慰道:“或许等这件事结束后,叶叔就回来了。”
  王君昱眉头紧锁:“你且告诉我,这件事如何结束,杀了洛城么?”
  邱小八刚张口想回答什么,猝然感到一阵习习强风嚣张削来,一把抓住王君昱的手臂,大喊一声:“低头!”
  王君昱用手臂遮挡住强风,一时感觉有浓云翳日,阴影在上头片片飘过。他忍不住抬头望向天空,不由得怔在了原地。
  一排排身着白袍,背负武器,戴着面具的人从天空中轻功掠过,像冷漠的鸟群整齐划一地进行迁徙,连杀气都叠加得相当规整,撩起片刻不停的肃杀凉风,让人不由颤栗。
  “这是什么?!”王君昱觉得不可思议。
  邱小八有些目眩,面色凝滞,久远的记忆早已沉入海底,却顷刻翻江归岸,揪扯出彼时最难捱的痛,藕断丝连地牵附在心头模糊血肉上。
  他半晌才晃过神,缓缓开口,声音像不被自己控制而显得木然:“……昆山奴。”
  白袍人从四面八方的空中掠过,涌入清风岗,如蜂拥而起的白色蝗虫,带来油然而生的震栗,让原本打斗中的人都不禁停下了动作,呆滞地看向天空。
  “那是什么?”卫殊行停下脚步,忍不住发问。
  柳云生敛眉注视着朝一个方向聚集的白色,思忖道:“白袍面具,身法吊诡,令人白骨悚然……以前师父同我说过,他们是昆山奴。”
  “昆山奴?”
  柳云生道:“他们皆为毫无感情的死士,且个个都是不知疲惫的高手,他们的主人历来都是位高权重可只手遮天之人。”
  卫殊行听罢,锁眉沉吟道:“那他们应是冲着洛城去了,彻底了结清岚山庄。”
  “他死定了。”柳云生叹了口气,“昆山奴这个人数,只要他们的主人愿意,便可以将清风岗所有人一同了结。”
  卫殊行第一次感觉到刺骨的蜕溃骸拔抑沼谀芸济靼撞还瘸だ狭耍讶坏巧戏宥ィ淳炔涣巳魏稳恕�
  “他登上峰顶,却发现山外有天。”柳云生道。
  强风震响土庙破败的窗,朽木发出几声命不久矣的悲鸣,将顾飞雨一下惊醒,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睡了一觉。
  她本来担心洛城会做什么,保持高度警惕,没想到洛城只自顾自地说话和唠叨,让她的神经一下支撑不住,松垮了下来。
  洛城还在用长棍叉火苗,手上边动作,嘴里还有些不耐烦地唠叨:“三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这群人干什么吃的,全是虾兵蟹将……”
  顾飞雨得知他还没得手,有些放心,试着好声劝他:“我觉得如果你可以试着放下这些,重新生活。在你暴露你真实目的之前,我们不是也相处得不错嘛……”
  洛城一脸疲惫,眼眶边陷下一圈漆黑,低声哼道:“我想杀你爹,你居然还想着劝我,我都不知道说你天真还是愚蠢。”
  顾飞雨偏头,无奈道:“你可以一起都说了,总感觉一路上经常有人这么说。”
  猝然,洛城突然扔下手上的东西朝她冲来,手摁住她脑袋将她摁倒。紧接着是一阵阵剧烈的声响,箭雨突破门窗,狠厉地朝庙内袭来,射碎了庙中的陶罐和神像,发出接连或沉闷或清脆的声响,木屑从寒刃上尽数脱下,如茫茫扬尘。
  顾飞雨用手抱着头一脸惊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洛城亦是一脸罕见的茫然和讶异,这些在他计划之外。
  良久,外头终于不再射箭进来,洛城拍拍身上的灰起身,道:“我出去看看,你不要动。”
  顾飞雨屈腿抱头躲在只剩下半截的陶罐后面,方才的胆战心惊还留有余悸。外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凉嗖嗖的风从破烂的窗口钻进来,惹得她全身发毛。
  良久,顾飞雨终于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挪到门口,悄悄半开了门。
  她张嘴想尖叫,声音却卡在嗓间,怎么也发不出来,像个濒临失声的人。她缓缓捂住嘴,沿着门框无力地坐了下来,不知为何,泪水就从眼眶划落。
  外面密密麻麻全是白色的人,戴着狰狞诡异的白色面具,像噩梦里单色的世界的葬礼,铺天盖地的苍白令人耳鸣目眩。天地间唯一的红色,从洛城身下流淌出来,他躺在白色世界的中央,淌出无数条红色的河,他的目光随着其中一条向外无神地延展,直到交织成网的地方,然后逐渐破碎,直到完全失去意识的光芒。
  一个人点了一把火,扔到了洛城身上,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火焰燃烧。
  节节攀升的火焰映入顾飞雨的眼中,从此映入了她挥散不去的噩梦中。
  高坡上,一个人同样身着白袍之人,手持长剑,带了半截面具遮住眉目,薄唇紧抿,肃穆地看着底下这一切。一个人从他身后走来,与其并肩向下看,这人身着紫衣,墨发披散垂下,唇角和眼眸皆含着笑意,脸颊上还有颗痣。
  “时隔多年,总算斩草除根了。”持剑的白袍人低沉开口。
  紫衣人笑道:“这次还玩得不错,挺让人愉悦。”
  “大人这是打算回去了?”
  “下次再出来玩。”紫衣人说罢,便戴上了面具。
  。
  仿佛是在江湖里做了一场恍惚的梦,然后被人强行给唤醒,但现实天翻地覆的变化让人真切感受到,这凌乱的一切是真的莫名其妙的发生过。
  风波随着洛城的尸体化为灰烬,所有人都离开了清风岗,热闹不再,那儿又变成了一片荒凉的孤地,只剩打尖的客栈还亮着星零的烛灯。
  白术的尸体没有被找到,但大家都认为他死了,白芷也失踪了。洛九渊被发现在自己的床上咽了气,人们将他就地葬在了山岗。莫行风事后同众人告别之后,又踏上了自己不知目的的旅程,而其余人都回到了金陵。
  卫殊行重新回到家中,他开始好好养伤,而这次家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柳云生很欣慰师父带着师弟回云山的时候没有再来找他一遍,陪卫殊行一起蹲在家中发霉。终于,柳云生开始觉得闲得慌,便去帮顾家的生意做事情,并打算认真地领工钱,虽然顾雪明每次让他想要多少就直接拿。
  顾飞雨整个人变了许多,笑得少了,变得喜欢思虑过多,眼神也愈发凌厉。顾雪明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每次柳云生进顾家,都会闻到难以散去的苦味,还有前后不停端水送药的家仆。
  到底岁月如刀,顾雪明去世在寒露时节,秋叶红得盛大,漫天的白布显得突兀。
  顾飞雨的弟弟顾飞扬长大了些,扑在母亲的怀中哭,顾飞雨的眼睛像是被风吹干了,眼泪应是回流进了肺腑,不然怎么会一点也落不下来。她在顾雪明的坟前坐了三天三夜,然后回顾家接替了她爹的位置。
  卫殊行伤好了之后,也去帮顾飞雨的忙。在江湖中和各种帮派做生意本就不易,不仅要通道理,还得武功硬,不然震不住其中不少想占便宜的痞性之人。顾雪明死后,不少人瞧顾飞雨年轻姑娘家好欺负,想染指顾家生意捞些便宜,让顾飞雨一度疲于应付。
  卫殊行和柳云生帮顾飞雨镇了些许场子,吓了吓一些人的胆子,柳云生觉得自己还蛮享受这种恶气打手的感觉,殊不知其实很多人都是被卫殊行给吓到的。
  令人比较诧异的是,无方堂休整了些时日,竟开始做起好事,比如在金陵郊外接济穷人,在街头开了个店铺定时发放免费烙饼,仿佛整个无方堂都散发着一心向善焕然一新的光芒。
  不久之后江湖传出消息说伏渊死了,被仇家追杀至穷途末路跳下了悬崖,而江湖的茶馆酒肆则将故事添油加醋,一时传得风生水起。传到柳云生耳中时故事都变了个味,变成伏渊诱拐某大帮会帮主的千金意欲私奔,然后被帮会一直追杀到悬崖边,被卸了胳膊扔下了悬崖,场面鲜血淋淋,然后姑娘因此伤心欲绝削发为尼,最后在在尼姑庵里上吊自尽。
  柳云生把故事讲给卫殊行时,卫殊行握茶的杯子忍不住颠了一颠,然后抿茶道:“从‘千金’开始,后面的字我一个都不信。”
  “先不说别人了。”柳云生凑到卫殊行脸颊旁,用鼻尖蹭了蹭他,低语,“你不是要给我喂招么?”
  卫殊行放下茶杯,亲了亲柳云生唇侧,眼中流露暖意,调侃道:“我记得某人不是说过要八台大轿娶我过门么,怎么我现在连影子都没看见?”
  柳云生稍稍偏头,恰好吻到卫殊行的唇上,遂稍用力将人摁倒,贴着他的唇笑语:“我们从长计议。”
  ……
  。
  庭院的梨花开了又落,日子如流水般安稳平静地度过,偶尔会出现一些不痛不痒的小波澜,就如海面上立马消失的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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