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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出师-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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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物是人非。
人易逝,山水面貌却难改,天下广大,处处物是人非。
终有一天,无名山也将如此。叶景川想,倘若真有那天,走在前头的多半是他而非叶鸯。
回到南国地界没两天,那被叶鸯方璋联手教训过的江氏公子又派了人来。上次的损兵折将并未将他打醒,他变本加厉地报复起了叶鸯。叶鸯住在客栈里,每日晨起推开窗,不是在楼下发现偷窥者,就是同自房顶倒挂下来的脑袋打个照面。一次两次还好,时间长了,叶鸯便觉得厌烦,恨不能当场拧掉那一颗颗碍事的头,来年路过江家门前,把它们挂在灯笼旁边示众。
今日天气晴好,叶鸯一大早打开窗想通通风透透气,结果刚一开窗,就对上一张大脸。面色瞬间一沉,重重地关上窗,把那张大脸与灿烂阳光一并隔绝在外。江家那群人还真是一脉相承的死缠烂打,分明是他们先招惹了别人,一时大意自己吃了亏,竟还反过来找对方的麻烦。
“怎的?又来人了?”叶景川早已醒来,这时正斜倚在床上吃着果子。他吃得香,叶鸯却食不知味,扫了一眼,匆匆转过脸去,虽未应答,但沉默已彰显出内心的烦闷。叶景川见状,从水晶托盘里取出一枚果实,扬手抛给徒弟,叶鸯不忍拂他好意,伸手接了,却握着它怔怔地望向地板,也不吃,也不讲话,似乎在想心事。
江家那小子到底怎么招惹了叶鸯,叶景川直至今日也没打听出来。叶鸯惯常如漏斗般的嘴突然变得严严实实,跟被缝上了一般,叶景川严刑逼供、循循善诱,使尽百种对策千万计谋,亦无法将他的嘴撬动。那两片唇平日里软绵绵,极好欺负,然而在关键时刻,它们好似坚硬的紧紧合拢的蚌壳。
窗外的人大约是瞧见了叶景川在屋内,因此不敢来招惹,于房顶逗留半刻钟,便偷偷逃走,可他已经坏了叶鸯晒太阳的兴致,叶鸯瞟向窗缝里的那一线天光,脸色仍然阴沉,没有好转趋势。叶景川给他的那颗果子攥在他掌心,已经从冰凉换作了温热,他僵硬地抬起手,把那颗果实送入口中,的确甘甜,只是他顾不上享受。
方鹭师徒一回到巫山附近,登时化成两尾滑溜溜的鱼,叶鸯无从知晓他们的行踪,但可以确定的是,江氏公子并未差遣人去找方璋的麻烦,他始终针对着叶鸯。此人杀伤力极小,叶鸯本可将其忽略——倘若他没有三天两头喊人来跟踪的话。叶鸯气急,头脑发昏,看来叶景川常教导他的“三思而后行”果真没错,他当初就不该逞一时之快,给自己招来个终身的大/麻烦。
“那小子对你真是执着,难道你把他兄弟踢断了脖子,他才如此记恨?”叶景川从未见过这样的稀罕事,竟也琢磨不透,只觉得江氏家大业大人口多,出一个两个脑子有病的人亦不算奇怪。天下男男女女数不胜数,若是不出几个脑袋有问题的家伙,众人恐怕要误以为自己生活的地方是神仙居所。
不光叶景川诧异,叶鸯同样感到奇怪。他的真实身份,江氏应当不知,并且那帮跟踪者良莠不齐,怎么看怎么不像世家大族能拿得出手的护卫,反倒像是学了点儿三脚猫功夫的江湖骗子。叶鸯想来想去,依旧认为他们是听命于那同他仅有一面之缘的小公子,然而他又想不到自己那一脚能造成多严重的后果,他下脚时明明留了心留了力,不该把人踢出毛病才是。
罢了,大人有大量,不同他计较。他愿意派人跟着就派人跟着,横竖自己这边有叶景川坐镇,不愁别人上门找麻烦。叶鸯放宽心,把剩余的一丁点果肉送入口中,粘腻汁水沾到手指,他下意识地舔舐,目光一错,突然发现叶景川正若有所思地看他,活像是他脸上开了朵引人注目的花。
一个两个都有毛病,成天盯着旁人的脸看。叶鸯毛骨悚然,转身欲走,手掌刚搭上门板,忽又发觉无处可去。他开始盼望早日回到无名山上,无名山是叶景川的地盘,在那儿,他可享受到真正的宁静,不会再遇见跟踪者,亦不会碰上登徒子。
“慢着。”叶景川拍了拍床,将叶鸯唤回来,“外头危险,不许出去,过来给师祖喂果子吃。”
“你他娘的有手有脚,自己不会吃啊?”叶鸯认为他又在刻意生事,骂了一句,站在原地没有动。
片刻后,却又认了命,低眉顺眼地坐到床边,掀动十指给果子脱衣。
叶景川舌尖自他指腹上扫过,麻麻痒痒的,有些温润。叶鸯侍奉着床上的懒虫,不知不觉间也随着对方一起松懈,喂到第八颗果子时,叶鸯眸光闪动,轻声道:“老被他们黏着不是个事儿,你究竟打算何时启程回无名山?”
离开故居那日,叶景川就答应了他要回家,后来却食言而肥,拉上他跑来巫山。先前在北地,叶鸯还能同方鹭师徒逗趣解闷儿,如今方鹭不在,方璋亦不在,撇下他和叶景川形影不离,终日共处一室,怎么想怎么别扭。
“从前带你出来,你从未提起过要回去,这次是脑袋叫驴踢了?”叶景川不答反问,说出的话一如既往地欠揍。
非是叶鸯不提,而是他想提的时候,叶景川向来不在。叶鸯烦闷,闭了闭眼,拒绝回答他的问题。既然他觉得是叶鸯脑袋被踢了,那就当作叶鸯真被驴踢了脑子。
托盘中水果汁液满溢,沾到叶鸯指尖,而他浑然不觉,只默默计较着哪日返回无名山。叶景川支起身,捧住他剥果皮的右手,舌尖轻轻在他手指上一卷。叶鸯猛然回神,满脸嫌弃地望向狗师父,道:“我看你才是出来一趟就不正常,你脑袋是被门夹过还是被马踩过?都病入膏肓了,还死赖在巫山不回去。你我越早归家,就越容易寻人给你看脑袋,省得一病不起,英年早逝。”
“你既这么说了,那我便不回去了。你若想回,我指条路,你自个儿走,恕不奉陪。”叶景川躺回床上,摸着叶鸯手背,“待你回了山上,必然还要想我,届时我甩掉你这拖油瓶,在佳期如梦大醉彻夜——”
“——你这人!你怎么回事!”叶鸯愤然甩开他,“你不回便不回,说话难听得要命,存心将我气死,你好去勾三搭四!你收个徒弟收来作甚?是收来给你出气,给你做儿子?”
“错了。”叶景川道,“是给我做孙子。”
叶鸯怒火攻心,想也不想,反手抓住叶景川,嗷呜一口咬去。叶景川手背上登时现出个歪歪扭扭的牙印,叶鸯瞧着它只觉解气得很,伸手去够叶景川右臂,想把他另一只手也扯过来咬出个印记,脑门却被轻轻一砸,紧接着头顶微沉,被叶景川脸朝下按在了被褥里。
“有话不好好谈,非要跟小狗似的咬人。”叶景川一手压着他头,一手捏着他脸,玩了好一会儿,才说,“看你病得不轻,明日就带你往无名山走,早些回去,早些治你的疯狗病。”
“呵!”叶鸯冷笑。
就连带他回家这四个字,叶景川都不肯直说。
☆、第 20 章
好容易捱到回无名山,叶鸯已断绝了同狗师父一道远行的心思,沿途风景美则美矣,美中不足即是叶景川那张聒噪如老鸹的嘴。每当叶鸯赏景出神之际,叶景川就要张口讲话,他一张口,大煞风景,存心不让徒弟好过。
前面数年,叶景川孤身一人外出,不是把徒弟丢给方鹭,就是丢给金风玉露的倪裳,是以叶鸯未曾感受过和他朝夕相处的痛苦,如今感受过了,今生今世恐怕不想再体验下一次。还是无名山好,不必与狗师父共处一室,闲来无事还可偷偷溜下山去找小鲤鱼。
他们离开无名山一个半月,再归来时此地入了夏,沿街叫卖的小贩躲进了树底下的阴凉,叶鸯瞧着他们手边的箱子眼馋。箱子里装了何物,叶鸯心知肚明,那些小贩与他相熟,见他看过来,两方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笑。
如若没看到他们,叶鸯还不觉有什么难熬,这时候看到了,只感到干渴难忍。当下回眸去寻叶景川的身影,逡巡几周却望不见人。再一转眼,金风玉露的大门前多出个长身玉立的俊俏公子,不是他那狗师父又是谁?
好一个风流成性的家伙,徒弟在太阳地里晒着快要干渴致死,他倒好,站在金风玉露门前想进去作客。叶鸯憋了一肚子气,别的念头也没有了,只盯着叶景川的背影,看他到底是想去金风玉露,还是想回无名山。
所幸叶景川尚未忘记徒弟还在后头跟着,于金风玉露楼下站了片刻,便回头招呼叶鸯往无名山的方向走。尽管叶鸯立时解渴的愿望落了空,但无名山上亦有水源,想到此处,精神振奋,步伐不由变得轻快,然而依旧不乐意和师父说半句话。
不怪他目中无人,怪只怪叶景川脾气太差。叶景川嫌徒弟嫌了一路,搞得叶鸯亦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几乎要认为自己当真到了猫嫌狗弃的地步。
熟识的山路现于眼前,叶鸯大喜过望,提着包袱就往石阶上跳。正当此时,叶景川又发话:“终日上蹿下跳,那是泼猴所为,早就对你说过,做人要有个人样,为何成天学猴子?师祖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是不?”
听闻此言,叶鸯脚底一滑,险些没在石阶上栽个跟头。且不说他对叶景川的所谓教诲全无印象,单单那句“做人要有个人样”,就足以成为他发怒的缘由。做人没人样的,该是叶景川才对,他每天含沙射影夹枪带棒,从来不积口德。
平心而论,叶景川算得上好师父,他教导徒弟尽心尽力,到关键时刻亦护短,叶鸯跟着他不愁被欺负,只是平常挨他欺负也不少。想起叶景川那点好来,叶鸯没了脾气,低咳一声,含含糊糊蒙混过去,脚下步伐规规矩矩地放慢了,慢到叶景川满意的程度。
兴许真是满意了,上山途中叶景川再未挑徒弟的刺儿,倒也相安无事,不曾吵嘴。临到房前,波光粼粼晃得叶鸯发昏,于是停了脚步,揉揉双眼,发出一声喟叹。巫山景虽美,终不及无名山舒适宜人,不晓得叶景川为何总往巫山跑。他一去那儿,叶鸯就觉得他是去见老相好。
离开许久,房前青叶无人扫,惟有那一方小湖泊清澈如昔,不需旁人打理。叶鸯掬一抔水,轻轻泼去面上浮尘,清凉之感将躁动心绪压下不少,连叶景川的聒噪声都变得动听起来。
叶景川手拿笤帚,把房前屋后扫了个遍,几间房让他里里外外扫得干干净净,而叶鸯坐享其成,在旁边蹲着看他忙活。叶景川没好气地瞟徒弟一眼,暗骂一句懒惰成性,这四字被他搬出来骂了叶鸯无数次,每回叶鸯都不为所动,无动于衷好似一根木桩。对着木桩发脾气,叶景川觉得没意思,于是今天他高抬贵手放过了徒弟,没再荼毒叶鸯的耳朵。
以往他远行归来,院里也没这么多落叶,此事必有蹊跷。叶鸯蹲在地上,眼神随着师父手中的笤帚移动,他想从前定是有人替叶景川照看着无名山,但这回那人不在,所以山上才显得荒僻。
那人为何不在?是有旁的事绊住了脚步,还是叶景川另有安排?
“哎……总这样下去不太好,须得有人帮忙拾掇。明儿给你找个小师妹来,从今往后你擦门窗她擦桌。”叶景川突然开口,叶鸯登时一惊,本以为他终于醒悟过来发现徒弟在偷懒,然而他后半截话出乎叶鸯意料。叶鸯跟傻了似的看着他,想不通他又在唱哪一出,先前明明说不收徒,这会儿却要拐带一女徒弟,莫不是天气太热,热坏了此人的脑子?
叶鸯僵硬地扯动嘴角,小小声说:“收女徒弟?……您还是算了吧,光我一个就够您头疼的了,再往山上拣一小姑娘,这日子还往不往下过?”
他倒也有自知之明,晓得自己净给师父惹麻烦,但他忘记了叶景川收徒并非想自寻烦恼,而是想找一人分担无名山上诸多杂务。无名山清静是清静,可惜叶景川仆从甚少,叶鸯当年离家又好似净身出户,凡事只得亲力而为,难假他人之手,平时想偷个懒不打扫房间都不成。
想到冬日里双手冻得冰凉,仍要拿着块湿布将桌椅门窗擦拭干净,叶鸯大感头痛。叶景川若多收个徒弟,那便多一人陪他劳碌,可是有那收徒的闲工夫,还不如买个仆人上山,横竖也花不了多少钱,还省去了叶景川教导徒弟的时间。
“我劝你好生想想再作决断,就你那嘴,能保证不把人姑娘家说哭?”叶鸯无语,只得干巴巴劝师父冷静,他尚年轻,不想被女孩哭泣与师父唠叨吵到耳聋。
叶景川那择徒标准,浑然不似要收徒弟,却很像挑选仆人。叶鸯想受苦受难的只自己一人就够了,别人家小孩儿年幼无知,千万不能到无名山上来撞入虎口。
“若她乖巧,我何必横加斥责?”叶景川奇道,“我平素骂你,俱是因为你不听话,莫非你认为我骂得没有道理?”
叶鸯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想反驳但又词穷,只好干瞪着眼看他,想听听他还能讲出些什么。叶景川乐见徒弟憋屈,放下笤帚便笑,笑过一阵子,颇为认真地说:“想要怎样的小师妹,尽管说与我听,我自去给你寻个乖巧听话的。待她上了山,平时还能陪你玩儿,也不至于太无聊。”
“我瞅着小鲤鱼就不错。你去同汪姨说,看她舍不舍得把闺女给你做徒弟。”叶鸯道,“我就要她做师妹,你找了别人来,我是不会认的。”
叶景川“嗯”了一声,转头朝山路上看去,叶鸯似有所觉,随着他目光一望,发现方才提及的女孩此刻拎着个篮子爬上了山,脸颊被日光晒得红扑扑。小鲤鱼擦了擦额角沁出的细汗,一双大眼眨啊眨,叶鸯瞧见她天真情态,心尖一软,刚要问她最近过得如何,耳畔却传来一声轻笑。
大事不妙。
汪姨没跟着小鲤鱼一道上山,叶鸯心里打了个突,随即听到叶景川笑嘻嘻问:“小鱼,想要个师父吗?”
“师父?”小鲤鱼提着竹篮跑过来,仰起脸看叶景川,期期艾艾道,“我什么都不会呀,拜了师父能做什么呢?”
“你拜我为师,什么也不必做,每日上山来陪你叶哥哥就好。你若想从我这儿学到些东西,练剑抑或习字皆可,全随你心意。”叶景川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笑得好似只奸诈老狐狸,叶鸯在旁边看着,下意识打个哆嗦。小鲤鱼拜叶景川为师,不晓得是福是祸,惟愿叶景川保留一点儿人性,对女孩子好些,休要像对待叶鸯那般随意敲打,不管敲打出好结果还是坏结果。
小鲤鱼心思单纯,哪想得到叶景川这无良东西是骗她上山来擦桌椅。眼看她正为多了个师父而雀跃,叶鸯大恸,几乎想不顾一切拆穿叶景川真面目,破坏他的阴谋。
“起来,起来。”叶景川挥动笤帚,一下下轻拍着叶鸯臀尖,有意无意说道,“你要师妹,我也给你找好了,你要喝水,我也给你倒好了,小少爷该动一动,去把屋里桌子椅子擦干净了罢?哎——养个徒弟懒如猪,还不能宰杀吃肉,亏哪!”
“我看你就是头猪。”叶鸯抓住他作怪的笤帚,从地上跳起来,拍拍屁股上沾到的灰,跑去屋里擦桌子,誓要来个眼不见心不烦。小鲤鱼那傻丫头看他进屋忙碌,便也跟进去随他一起打扫,叶鸯透过敞开的房门望向院中,但见叶景川面带微笑,大约是损完徒弟,心情大好。
愈发觉得此人深不可测,仿佛开了天眼似的,随时随地都可算计他;不光要把他推入陷阱,还要往陷阱上加个盖儿,让他爬都爬不出来。
小鲤鱼好久没见叶鸯,今儿可算是见着了,缠着他问东问西,非要听他讲故事。叶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妮子糊弄得消停,不经意间往外一瞟,发现叶景川不见了。
叶景川下了无名山,去往金风玉露。
倪裳房门紧闭,屋内无声无息,然有轻烟自门缝中逸出,代她向来客致意。叶景川屈指叩响木门,门板那边遥遥传来应声,耐心等候片刻,倪裳手持一把菜刀,开门迎他入内。
瞧见她手中那把凶器,叶景川不动声色地往旁错开:“好端端的,你拿把菜刀做什么?”
“我要切菜,不拿菜刀又拿什么?”倪裳莫名其妙,“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我看你是有愧于我,才怕我持刀对着你砍。”
叶景川摸摸鼻尖,眼神游移,此举更加坐实了倪裳的猜测。她走到案板旁,重重将菜刀往上一剁,案板上蔬果被她那么一劈,立时裂开两半,叶景川抖了抖,感到肉痛,煞是难受。
“今儿我回山上,树叶堆了满院,尘灰积了满桌,也就那水塘干干净净,不必清扫……”叶景川话说到一半,突然打住,侧头避开朝自己飞来的一把刀。那把刀擦过他耳旁,直钉入身后雕花窗框,好好的花纹被它毁坏,犹似美人颊边多出一道伤疤,瞧上去扎眼得很。
“老娘替你东奔西走,摆平南江北叶,瞒过方鹭方璋,哪儿还有时间打理你那破山?”倪裳手起刀落,斩开一颗瓜,叶景川看她面色狠厉,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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