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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攻]孤有话说-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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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各街连闻哭喊,等当天半夜尘埃落定,一共十二位大臣,几乎半个朝堂的数量;梁泉流又以此“闻所未闻、听所未听之案”为由,将本来五日一大朝的朝会再连开两日,两日中三请皇帝出宫,等第三日——也就是接连第四日大朝再开之时,皇帝在三年之中,第一次坐上本就该属于他的宝座。

    文武百官俯身再拜,山呼万岁。

    宝座之上的皇帝也悠悠叹息,而后便是如雷霆闪电般的清查被控制住的大臣私下的田亩数量,再查这些田亩中是否沾了阴私勾当、人命血案。

    而这些,全是此时正躺在床上的萧见深本该要做的事情。

    混乱就如同三年前帝师所言,平地而起。

    百官人人自危无心理政,许多本属萧见深这边的官员一是将形势看得透彻,二是不满萧见深之举措,纷纷以原先接触到的隐秘作为敲门砖转投梁党。

    百姓交头接耳怨声载道。他们只知情势一下变得混乱,菜价肉价一日日攀升,街头巷尾都是虎/骑绝尘而去的尘烟。一旦统治者不能给普通百姓一个安静安宁的环境,他就必将限于永无休止的口诛笔伐之中。

    没有人会去研究幕后的真相。

    利益将得者也不会。

    一辆情油小车停在街角,等疯狂挥着马鞭的虎/骑疾驰而过之后,才由车夫慢慢赶到路中间继续向前。

    这辆车所停的位置正是一栋酒楼之下,左右两侧的小摊贩,酒楼上挥斥方遒的书生,一声声在说:

    “三年前的事情又要出来了。”

    “不错,三年前帝师因为一匹布死了;现在那些朝中老大人们又要因为他们有的地究竟是十亩还是十五亩而死吗?”

    “吓!十亩和十五亩?家中略有点余财的地主都不止这个数吧?”

    “这太子也是分不清轻重缓急,怎不知道多打掉几个地主,揪着朝廷命官家中的十亩和十五亩有什么用呢?难道还能每天让他桌子上每天多出一盘菜来?”

    “看我看这闹剧持续不了多久了,皇上这时也出来了,听说太子重病在床,估摸着是为送太子最后一程在卷进了这许多人,等人走了大家也能重新消停下去——”

    普普通通的青油马车中发出了一声闷响,这声闷响似乎被什么阻隔住了,就小小地一声,根本没有在闹哄哄的街道上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力。而后马车驶出这条街道,方才又声音从这辆车中传出来:

    “何其可恶——”

    马车之内,傅听欢与萧见深相对而坐。刚才傅听欢一拳本是击向车壁,萧见深却眼疾手快的握于手中,到现在了还没有放开。

    “有何可恶?”萧见深道。

    傅听欢闪烁暗火的目光便一下投到萧见深身上:“你所为在何?”

    “重分田亩。”萧见深道。

    “就为了外面那些人?”傅听欢诘问。

    “你看见了多少人?”萧见深反问,紧接着他不等傅听欢回答,又道,“一个京师的人吗?但天下之大,京师与其一比,也不过沧海一粟罢了。”

    “你是说我见了京师中人的态度便觉得见了天下人的态度?”傅听欢冷笑,然后尖锐反驳,“除了京师中人之外其他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会有何结果,不知你做了什么也不知别人做了什么,何其愚昧,何其愚蠢!”

    他停顿,看着萧见深,说出了和三年前死在萧见深面前的帝师一样的话,甚至更为冷酷:“——他们只能被控制,只配被控制。”

    萧见深没有与傅听欢辩驳。他像是安抚一只露出利爪的小老虎那样拍了拍对方的手,不行,就又抖了抖对方的手。

    傅听欢手掌中的力道松懈下来。

    萧见深便对方僵硬的五指一根一根弄软:“孤事物已足够繁多,莫非来年连这些都要开始一一过问?”

    傅听欢:“……”

    “你毫不在意。”他终于冷静下来,仔细地看着萧见深,像是第一次看见对方,“你需要国泰民安,所以你这么做;你不需要百姓为你歌功颂德,所以你从不在意他们如何说你……你期望的国泰民安,只是你的需要,而不是其他。”

    “萧见深,你怎么能如此……无情?”

    萧见深扬起了眉。他看了傅听欢片刻,回答:“你们总会发生这样误会。孤为百姓做事,就觉得孤怜悯他们,慈悲他们,爱他们。但实际上,国泰民安不需要爱,不需要慈悲,不需要怜悯。只需要能使国安,使民泰的能力与手腕。”

    同一时间,梁泉流正在陋室与户部尚书王虚己相对而坐。

    这两人乃是同年同届,本该是天然的联盟,实际上在这这两人的政治生涯之中,他们确实联盟过不止一次,甚至还曾是意气相投的知交好友。然而人之一生能够发生很多的事情,太多年对第一的渴望,渐渐形成的理念的不同,还是让这两人中道分歧,且越走越远。

    时至今日,梁泉流已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有和对方坐在一起了。

    而王虚己还记得,他答道:“已有十三年五个月了。”

    “还记得当日你我金榜题名,意气风发,相约大展宏图,还吏治一个清朗……”梁泉流说,“想不到走到了今日。”

    “我却已经忘了。”王虚己反冷淡说。

    梁泉流笑了笑,他替王虚己倒了一杯粗茶,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他这么多年来都用这样的习惯提醒自己不忘最初:“王大人,你位居户部尚书,掌天下钱粮,在京中一贯做出了两袖清风之态,不管你家中到底有十亩十五亩地,大家都会原谅你;但千算万算,只怕算不到你家乡中人为吞田占地,逼得一家商户上下一百多口人相约自杀……”

    王虚己一直不动声色地听着。

    梁泉流这时候又说:“此事我相信你毫不知情。”

    “哦?”王虚己。

    “但普天之下,因亲族而事败的高官显宦难道还少?你王大人就是浑身如龟壳一样硬,是人,就有弱点,而你的弱点,亲族在外,鞭长莫及!”梁泉流说。

    王虚己此时方道:“为何梁大人如此自信?梁大人以为能查到我亲族手中大份大份的田契,就有了如山铁证?”

    “不,梁大人如此聪明,当然不会如此简单的下了定论。”王虚己说,“梁大人只是相信,京师与地方相隔千里,足够梁大人不管是对是错,都能错的都能办成对的;不管是真是假,也都能假的都能办成真的。而一旦事情办成,梁大人就真是翻手*之大人物了,这世上想必已无能够撼动你之地位者。到时候孰是孰非,自然是你说了算,到时候你说贪了田,我就贪了田。你说是太子误会了我,错杀忠臣,那就是太子误会了我,错杀忠臣。”

    梁泉流不动声色地看着王虚己。

    王虚己又道:“但梁大人是否曾在深夜中想过,似太子殿下者,真龙出身,权倾天下,兀自不能堵住百姓悠悠之口;而你梁泉流,山野村夫出身,虽为首辅却已老朽,兀自且要名来又要利……你究竟有多大的胃口,能将这一切都吃尽?还是你觉得自己已比太子更为的高深莫测了?”

    “荒谬。”梁泉流道,“你已被一个黄口小儿吓破了胆吗?”

    “荒谬的明明是你。”王虚己道,“你早被首辅的位置迷惑了心智,再也不是当初一颗七窍玲珑心的状元郎!三年前帝师的死亡,三年前太子以好男色和残暴自污名声,换取满朝轻视,却在三年之后将天下田地账簿拿出。这草灰伏线,决胜千里之举,竟不能如黄钟大吕将你敲醒!你我志不同道不合,早已割袍断义,说无可说!梁大人出去吧,我王某人顶天立地,便端坐此处,等待最终结果!”

    而这最终结果比所有人预料的都要早来。

    王虚己之案尚且在审查之中,已有了来京师击鼓喊冤的百姓。这百姓乃是王虚己家乡王氏一族的族长。这族长按说无官无职,升斗小民,根本不能左右案件进程,但此时对方拿出了一个很关键的证据。就是那自杀商人一家同样姓王,非同姓,乃同族。

    朝廷治下,乡间里长,大族族长的权利,在相邻与族中非同寻常。

    便如失贞妇女可在乡间的议定下处死而无人过问,族中成员的财产虽不能算全族资产,但必然要受到一定程度上的影响。

    王商人手中田地又有不同,这些田地并非王商人自外经商积累而来,乃是多年诈骗同族之人得来。事发之后,举族震怒,由族长出面将田地收回并将王商人一家除族而出。只是朝廷始终有官员田地免收税赋一例,于是从外人间看,便是王虚己亲眷为争田夺地,犯下逼死一家一百二十口之血案,方才有了“户部尚书争田案”一事。

    但这同样仅是开始,而非结束。

    王虚己的案子告一段落之际,另外被控制的十一个人同时陷入调查之中,但被调查的却由不只是这十一个人,还有诸多梁党之辈。这些梁党还在睡梦中就被如狼似虎的禁卫守住了门户,又有刑部诸官按程序一一调查。

    似王虚己之辈究竟少数。随着调查的进行,被这些人收归名下,骇人听闻之田地数目一一被揭露,在朝野间引发地动一般的振荡。

    梁泉流倒是和王虚己一样,两袖清风,官袍上常带补丁,奈何与他走得相近的官员纷纷落马,身为首辅,他难逃一个监管不力、用人不察之罪名,已同样被暂时看守起来。

    这时皇帝刚刚自后宫出前朝一日。

    一日之前,他意气风发,心中常怀家国天下;一日之后,他倒还坐在这金殿宝座之上,只是阶下重臣已屈指可数,且相较一天之前,竟全都换了个人!

    皇帝咬牙出了几道指令,御笔金印之下,圣旨竟不能出朝堂之上。

    他手足颤抖,身躯颤抖,抖到最后,吐出一口鲜血便仰面倒下!

    但这时紧张忧虑皇帝的也唯有他身旁的万公公,众大臣目光相交之间,噤若寒蝉:谁也不能在开头就知道事情竟然一夕之间发展到这个地步!梁泉流为打击太子势力,将太子门下与梁党政敌全都□□清洗,几乎涉及半朝之人;但王虚己争田一案却因不知从何而来的击鼓鸣冤之人未办成铁案,此时风向便无端逆转,一夜之间,梁党竟被控制,其大多成员名下的大批田亩曝光而出,于是又半朝之人被□□清洗。

    一件争田案,卷进了全朝的文武,而京师竟未瘫痪动乱,百姓看着在皇榜处一一公布出来的诸大员所拥有的田亩名单,也喧哗不止,民情沸腾。

    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幸运的能够立于金殿之上的官员,哪怕心中诸多想法,也是一句话不敢说,一件事不敢做。

    正是这个时候,太子东宫,萧见深寝宫内。

    数日前曾和梁泉流一起过来的庄王依旧站在太子萧见深床前,但上一次曾站在庄王身旁的梁泉流已不见踪迹。

    本该昏迷不起的萧见深也在王让功的殷勤服侍下喝了一盏茶。他对庄王道:

    “田亩之计,百年之计。孤虽有心自上而下一荡风气,却不能不计较满朝文武之反应。幸有梁首辅知孤之心意,且锐意不失,敢为人先,大刀阔斧以‘争田’一役将半数朝臣拿下清理,方解了孤心头隐忧。”

    “奈何人无完人,首辅虽一心为公,究竟不能看透身边之人,如此方有了今日遗憾。然孤身为人君,虽无功于社稷,无德于百姓,也不敢不做公平二字。”

    “梁首辅功过皆有,功不抵过,念在其为三朝元老,孤赐其全尸而死,不祸及亲眷家人。”

    说道这里,萧见深看向面前的庄王:“皇叔向来得天下士子敬佩,梁首辅则为天下士子表率。此等决议……皇叔以为如何?可有见教之处?”

    说完他突又微微一笑,道:“也罢,此地只有皇叔与孤二人,孤就不和皇叔说这些云遮雾绕的事情了。梁泉流所仗不过三朝元老之身和天下士子之心,此时做孤之利剑,荡孤麾下半数之人,再折戟而亡,也算死得其所,叫人心中愉悦。”

    “也不知皇叔是否曾碰到这样的人,知晓了这样的——愉悦。”

    庄王冷汗潸潸而下,他手指有点颤抖,并不只手指,他的周身都有点颤抖。

    他双手紧握,长揖到地,只对之前的‘见教’回答:“殿下智谋深远,非臣等所能窥见万一……臣无有疑惑之处。”

    话到这里,庄王不敢多留,很快就匆匆告辞,在庄王之前一脸矜持的王让功这时也悄悄退后,殿中便只剩下萧见深一人,和另一位并未出现在人前之人。

    萧见深的目光看向帐幕之后:“现在可以出来了,感觉如何?总不至于再生气了吧?”

    话音才落,便见一人分帐拂幕而出,长身玉立,眉眼秾丽,正是傅听欢!

45、章四五

    “你怀疑庄王?”这是傅听欢走出来之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萧见深微微颔首:“不错。”

    “既然怀疑,为何不着手清理?”傅听欢扬扬眉问。

    萧见深便道:“孤做事讲究证据。”这乃是我十分正直之意。

    傅听欢冷笑一声:“所以就设套让梁泉流去死,死前还叫他帮你背起了这‘动乱朝廷天下’的黑锅?”

    “事情总要有人去做。田亩之策要推行,朝中必然有这一次的混乱,孤之麾下众人,也全都牵涉其中。孤能大刀阔斧处理敌对之辈,对于自己人却不能不优容几分,但此事一旦优容,必将功亏一篑。孤本打算一肩担起这一世骂名,但梁泉流太过心急……这才有了今日局面。”萧见深轻描淡写说。

    如此心机深重筹谋久远之辈,傅听欢也是叹为观止。

    他说:“现在事情具已了结,你该解开我武功上的封印了。”

    萧见深闻言抬手,手抬到一半却有停下。他本来已打算按约定解除傅听欢的封禁,但这时候突然又有模糊的感觉自心中升起。

    萧见深一时几乎不能分辨这样模糊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傅听欢一挑眉:“怎么了?”

    “这几日相处,孤几乎觉得你没有武功会更好一些。”萧见深一边思索一边说,然后就看见身前的人在一怔之后面色泛红,目光几如骄阳刺人。

    萧见深骤然感觉到心情愉悦。

    就好像他一直在等待这样的情景一样。

    但等他明白了自己的内心,忽然又是一呆:他几乎不能理解,自己究竟为何如此热衷于……逗弄一个男人?

    傅听欢:“……”

    傅听欢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感觉自己要气炸了,他几乎立时就冷笑起来:“萧见深,你以为我没有武功便不能杀你?”说罢一刻不等,自腰间一抹,竟摸出了把缠绕于腰带之上的软剑!傅听欢内力精神,平素以音杀之功行走江湖,少有人敌,正如江湖中人不知道他还精于医毒一样,世间也没有多少人知道傅听欢在剑招之上同样非同凡响。

    但萧见深此刻知道了。

    他呆于床上,只见暂时没了内力的人一剑刺来,有若天外飞虹,如光矢掠空,倏忽而至。

    以萧见深之能,此刻也不敢再局于床榻这等狭小之地,而是翻身掠出,站到了卧室之内。他的双足刚刚沾地,飞虹于半空一转,如影随形而来。

    萧见深张目看去,但见对方依旧站于原处,这一手剑法似落木萧萧长江滚滚,团团剑影如花盛放,而在剑影之后,傅听欢闲庭信步,人如君子,衣带当风。

    萧见深并未还手,闪躲之间喝了一声‘好’,说:“刚中有曲,曲中宏大,此当为君子之剑。”

    不想此言一出,听见了的傅听欢却神色一变,心随意动,手中招式也变得阴狠诡谲路数刁钻,招招不离萧见深身体要害之处。

    萧见深此时依旧不曾还手,只以步法在屋内闪躲。他很快就意识到傅听欢不悦自己的剑法被说成君子之剑,便故意笑道:“虽剑走偏锋,行迹处似羚羊挂角,有浩荡之风,你幼时练剑,当是以某中正浩然之剑法入门……”

    傅听欢真如羚羊挂角,一招刺向萧见深双目!

    又一次两者相近。

    四目相对。

    萧见深微一偏头,闪过了直射向自己眼睛的剑锋,但剑锋旋转之间所带起的森寒依旧削断萧见深几丝飞扬起来的长发,几缕发丝在空中倏忽扬起,复又落下。直到此时,萧见深方才将背在身后的手伸出,以两指夹住对方剑尖。

    两人一触即分。

    傅听欢似将手中三尺青锋舞得越来越有感觉,最早时候还残存的些许虚浮在这时候早就沉稳强劲所取代,强劲之后,他的剑亦不再只是残影,而是每道残影都带起了风雷之声。至此之时,内力随血液一同在体内涌动,然后如潮水般以浩荡之态将体内所有明处的禁制一举冲开!

    萧见深见对方体内热气蒸蒸而上,便只穴道中的禁制已被冲开,于是便一晃出了战团,径自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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