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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人朱瑙-第1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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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那些祈祷是否奏效?看他正在被押赴刑场的路上也就知道了。
  被带出监牢后,史安倒是安静了许多,不过并不是因为他已经认命,而是因为折腾了一整晚,他已经精疲力竭,精神恍惚,折腾不动了。
  在从监牢到刑场的一路上,几乎全城的老百姓都跑出来站在街道的两旁围观。折腾了半年的时间,延州城从属于谢无疾到依附玄天教再到重归谢无疾与朱瑙之手,城里的老百姓经历了跌宕起伏,心情都很复杂。
  有人欢天喜地,认为混乱终于告一段落,有谢无疾和朱瑙坐镇,大家可以重新开始安定的生活;也有人暗自懊恼,认为谢无疾和朱瑙会害了他们,反而等着张玄派人来拯救他们;还有人担心平静只是暂时的,以后又会发生更大的战乱,无止无休……
  于是当看到史安、焦别等人被士兵们铐在囚车里推出来的时候,街上百姓的反应也各不相同。
  一些情绪激动的人拿着石头和泥巴拼命往他们身上砸,一边砸一边唾骂:“邪教!叛徒!老天有眼,你们的死期终于到了!”“去死吧!你们这些利欲熏心的骗子!你们的报应马上就要来了!”
  先前玄天教掌权的时候,不知迫害了多少百姓。人们敢怒不敢言,如今终于能够抒发胸臆了。
  也有一些人只是在旁边看着,有人哀声叹气,有人默念有词,又不知在念什么邪门的咒术和祈祷之词。
  谢无疾与朱瑙二人站在城楼上的最高点,将城里街上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谢无疾双眉紧锁。他看得出来,延州城毕竟被史安、焦别掌控了很长时间,即使现在他们取得了胜利,城内百姓心向邪教的仍有不少。
  朱瑙却只是平静的看着,似乎并不觉得这样的情形值得人发愁——玄天教花了几个月的时间能把人心争取过去,他也能用更短的时间,把人心重新争取回来。又有什么好愁呢?
  ……
  ……
  大街上,一些人一边围观囚车巡街,一边交头接耳地议论。
  “哎,你们听说没有?昨天张师君已经带人到了城外了,一会儿他们会不会来劫法场?”
  “什么?!张师君?!你是说张玄吗??”
  “对啊,除了他,还有哪位敢称师君?今天一大早我听进城卖鱼的挑夫说的,昨天张师君的队伍一路敲锣打鼓往延州城的方向走,好多人都看到了!”
  “什么?竟有此事?朱府尹和谢将军的大军在此,他们竟然还敢如此招摇?!”
  “说明他们就没把朱府尹和谢将军看在眼里。张师君可是法力无边的大罗金仙,区区几万军队他根本不必放在眼里。”
  “这……你还真信啊?”
  “为什么不信?等着瞧吧,他既然来了,一定会出现的!一会儿便知分晓!”
  “……行,那就瞧着。”
  不多时,押囚的队伍巡游到了城门附近。由于史安焦别等人乃是重犯,在行刑之前士卒会先带着他们巡游全城,随后才会到刑场将他们问斩。他们死后还要将他们的人头还要悬挂城门月余,供世人警醒。
  队伍正从城门口过,忽然间,一阵整齐而洪亮的乐声奏起,锣鼓喧天,大地都随之震颤!
  围观的百姓们愕然不已,纷纷循声望去,声音来处竟是城门外。
  城内守门的士兵们似乎也十分惊愕,连忙将大门打开,看看外面究竟是何情形。门一开,一支华丽的队伍出现在众人面前。
  百姓顿时哗然。
  “快看!那是什么人?”
  “看他们的旗帜!那不是玄天教的旗吗?!”
  “什么?!难道张师君真的来了?!”
  有人立刻退开,有人则涌了上去,城门足有三丈余宽,纵使许多人涌到城门口看热闹,城门的空阔处仍能令城里的许多百姓看清外面的情形。
  史安和焦别也听到了鼓乐声,也看到了外面的队伍和旗帜。焦别顿时震惊不已,心想:什么?玄天教竟然还敢派人来送死?这邪教里真的全是疯子……不,全是傻子吧?!
  史安则先是愣了片刻,旋即又惊又喜:他的祈祷竟然还真奏效了??有人来救他了??
  城门外,乐师们一面奏着乐,一面向两旁让开,使那顶硕大的、华丽的、镶金嵌珠的轿子完全展露在百姓们的眼前。随即,轿子里钻出一人,那人似乎脚踩高跷,身长竟十尺有余;他身披一件长袍,不知由何种动物皮毛拼接而成,袍子极长,色暗黄,且拖地数尺;他头戴三尺长冠,冠上插满七彩长羽,一身打扮真可谓招摇至极。纵使隔着一段距离,城门附近的百姓也能一眼看见他。
  史安看不清那人的脸,兼之他本身也未见过张玄本人,只听周遭百姓议论,得知那人似乎就是张玄,又看外面排场极大,于是仿佛抓住溺水时的稻草,声嘶力竭地大吼道:“师君救我!!师君快救我啊!!”
  他这一喊,百姓们哗然更甚,也更确信那就是传说中的张玄和玄天教的队伍了。
  城楼下的延州军们立刻摆开防御的架势,等待长官命令。
  张玄抬了抬手,奏乐声猛然停止,城内外的百姓也都安静下来,屏息看着他。
  张玄抬头往上城墙上方,朗声道:“无知朱贼、谢贼!尔等区区凡人,竟敢折辱本仙座下祭酒、掌旗,就不怕本仙降罪于尔等吗?!”
  隐藏在城墙后方的谢无疾先是摁了摁眉心,又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跳上城墙,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气沉丹田,板着脸呵斥道:“何方妖人?竟敢大放厥词!你有何妖术,不妨使来看看。谢某在此恭候!”
  张玄道:“好你个谢贼,且看本仙如何取你性命!”
  他抬手拍了拍,袍子上满挂的铃铛叮叮作响。队伍后方忽然让开一条通路,十名大汉抬出一只大缸,缸里装满了水。壮汉们将水缸在他面前放下,便退开了。
  只见张玄手舞足蹈,口中念念有词,叨咕片刻,旁边的侍者端上一碗清水。他端碗喝了,又将口中所含的水朝着自己的手喷了过去。瞬间,他的手上烧起一团火来!
  百姓们顿时倒吸一口冷气:“仙法!他使仙法了!!”
  “那是神火吗?他竟然真的是神仙?!”
  “怕不是妖怪吧?我瞧着怎么更像妖术?”
  “就是,神仙烧自己的手做什么?用来吓唬人么?”
  张玄用那只烧着的手往水缸上一挥,袖中不知何物撒进水里,一缸水忽然沸腾,旋即猛地从水里窜出一个大火球!那火球沿着水面跳动,在水上烧起来!
  人们从未见过这种把戏,看得再度愕然。
  张玄高声道:“待我念完这段仙咒,我便会用这团仙火烧死尔等凡人!延州全城百姓助纣为虐,全都一起为朱贼、谢贼陪葬吧!”说罢又手舞足蹈念念有词起来。
  莫名其妙遭受牵连的百姓们顿时无语,有人惊慌失措,有人愤愤不平,有人茫然不已,有人冷眼旁观。
  城楼上,谢无疾不慌不忙,高喊道:“大胆妖人,我岂能容你对百姓下手?来人!呈上黑狗血与捉妖符来!”
  边上的人早有准备,很快呈上一盆狗血与一长条黄符。
  谢无疾取出一支箭,先在狗血里浸了浸,然后张弓瞄准,拉弦的手一松,箭羽便直直朝着那起火的水缸射了过去!
  他箭法精准,箭矢穿过火球,没入水缸。火球在水面上又窜动几下,越少越小,渐渐熄灭了。
  张玄大惊失色,慌张道:“你用了什么妖术,竟能灭我的仙火?!”
  谢无疾道:“区区邪火,一盆驱邪的黑狗血就能灭!”
  又道:“此乃得道高人赠我的捉妖符,妖怪,看箭!”说话间,他已将手下方才呈上来的黄符紧紧系在第二支箭上,旋即再度拉弓,瞄向张玄!
  张玄惊慌失措:“那是谁给你的符箓?!”见谢无疾要射他,他慌忙转身,逃回轿子里去。轿帘刚放下没多久,谢无疾的长箭追到,准确地没入轿中!
  城内外围观的百姓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睛全都瞪得滚圆,盯住那顶华丽的高轿。
  只听轿内一声惨叫;又等片刻,轿子耸动起来。再等片刻,轿内冒出一股黑烟。
  “黄、黄、黄鼠狼!黄鼠狼跑了!!”眼尖的人率先叫了起来。
  只见一只黄鼠狼从轿子里蹿了出来,那黄鼠狼身形本十分娇小,按说离得远时不易看清;但这只黄鼠狼浑身冒着黑烟,它窜到哪里,黑烟便飘到哪里,使人能更容易地看见它。它显然受了惊吓,灵活地钻过人群,朝着远方的平原跑去。
  “!!!竟然真的是黄鼠狼精!!!”
  “老天啊!黄鼠狼精显形了!!”
  “快抓住它!别让它跑了!”
  谢无疾下令道:“抓住他们!”
  在城楼下待命的延州军们这才冲了出去,把张玄的侍从们团团围住,又分出一拨人,循着黄鼠狼的踪迹往远处去了。
  所有目睹了这一幕的百姓全都炸开了锅。看清整出戏的人激动不已,站在后方没看清的人抓着前面的人不停询问,城楼附近人声鼎沸,一声声“黄鼠狼”“妖人”不绝于耳。
  焦别无言以对,史安则从狂喜转为狂怒。
  “骗局!!这是他们设计的骗局!!”他声嘶力竭地大喊,试图用自己的声音压住百姓们的议论声。
  刚开始看见外面的队伍的时候,他还真以为张玄来救他了。看到张玄又是喷火烧手,又是点火炸水,他都惊得不轻,没想到张玄竟然真的会使仙术,但又隐约觉得不对劲:既然仙术这里厉害,他烧自己的手干什么?烧水干什么?直接烧谢无疾和朱瑙去啊!这不是成心急死人么!
  直到谢无疾一箭射灭火球,又一箭把轿中活人射成了黄鼠狼,他才大彻大悟:这哪是什么张玄啊?这他妈就是朱瑙和谢无疾安排的一出戏啊!!!
  他急着想要澄清,让老百姓们别受骗上当,于是拼了命地扯开嗓子喊叫。奈何人群的喧闹声中,他的喊声根本没几个人能听见,反倒是他呼天抢地的动作引起了人们对他的注意。
  “谋财害命的骗子!!把骗我的钱都还回来!!”
  “你这妖人的帮凶,不光谋钱,还骗走了我们的寿数!真是丧尽天良!”
  “妖人,拿命来偿吧!!”
  老百姓们捡起石头泥巴,一阵劈头盖脸朝着史安等人砸去,更有激动者扑上去直接动手。
  史安又气又怒,简直想不通:为什么天底下怎么有那么蠢的人??这明摆着的骗局也有人信??脑子都让黄鼠狼给啃了么??——殊不知,这些人也正是当初最吃受他蒙骗的人。
  没等史安想明白,忽然一块大石头劈头盖脸砸在他鼻梁上,他瞬间就被砸晕过去了。
  城楼下方乱成一团,激动的百姓们将巡囚的路挡得水泄不通,蜀军和延州军们不得不上前主持秩序,以免死囚还没赶到刑场就让人活活打死了。
  城楼上,谢无疾也从城墙上跳了下来。他一贯漠然的脸上难得浮现几分尴尬神色,天生雪白的面皮竟染上了一层红霜。
  朱瑙笑得见牙不见眼:“谢将军两箭破妖法,黄鼠狼一朝现原形——明日茶馆里该说新的话本了。”
  谢无疾:“……”
  一旁的惊蛰和午聪想笑却不敢笑,惊蛰的肩膀不住抖动,午聪憋得脸色通红,硬生生把嘴角往下撇。
  谢无疾:“……”
  他微恼地瞪了几人一眼,转身往城楼下走。朱瑙跟了上去。
  走出几步后,谢无疾偏头看了看,只见朱瑙仍笑得满面春风。他无语道:“你排了这出戏,就为了取笑我么?”
  “我在谢将军心中便是这样的人么?”
  “……”谢无疾的眼神写满怀疑。
  前两日朱瑙安排好了这出戏来找谢无疾,谢无疾本是不情愿的。他做事一贯严肃,哪里干过这样的是?
  可既然要对付张玄,倘若随便找一无名小卒来,为免不够说服力,确实是他的身份最为合适;再者他的箭法最出众,可保万无一失,换做旁人,万一一箭射偏,则前功尽弃。不得已,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片刻后,谢无疾道:“这一出果真能有用么?”
  朱瑙从蜀中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这出戏,还特意命人从江湖术士那里寻来了许多骗人的所谓玄门把戏,今日弄出来,倒也确实能唬住人。只是若仔细想想,不难发现其中的漏洞:譬如这“张玄”既有用妖火的本事,为何不能想烧哪里便烧哪里呢?
  朱瑙答道:“戏是唱给爱听戏的人听的。”
  谢无疾想了想,不再问了。倘若能想明白这其中蹊跷的人,原本也不会去信那邪教。他们的戏本就是唱给想不明白的人听的。不管这出戏唱的如何,眼见为实,总比那些道听途书更有说服力。且不管怎么说,戏已经唱了,效果如何,过段时日就知道了。
  朱瑙道:“回头我再让说书先生加几出戏,多说说那苏克杰仙师。”
  他们如今叫张玄露出了黄鼠狼尾巴,这并不足够。民众之所以笃信玄天教,也是因为如今这混乱的时局里,他们需要玄天教,需要一个能庇佑他们的张师君。只是那张玄太过可恶,玄天教的教义害人匪浅,因此朱瑙容它不得。但破了玄天教,仍要给民众一位可以祈祷的神仙,因此当初写话本的时候,朱瑙才让人生造出一位仙师来。
  只要虔诚笃信这位温和纯良的仙师,也可得到仙师的庇护,且无需向仙师上供钱财与寿数。用它来替代玄天教,虽说未见得是治标的好法子,却是眼下这特殊时局里能想出的最易见效的法子。
  谢无疾点了点头,转过身,只见朱瑙的嘴角仍上翘着——实则朱瑙天生一张笑脸,平日不笑都带三分笑,未见得是在笑话谁。可偏偏他这会儿自己心里膈应,总觉得朱瑙的笑意有所指。他皱着眉,低声威胁道:“你若再敢笑话我,我……”
  平时他只要将脸一沉,他手下的士卒们便立刻被吓得三魂离体。可惜这招对朱瑙并不管用,朱瑙反而颇感兴趣地看着他,等他能说出什么威胁之词来。
  两人目光交汇片刻,谢无疾并没想出什么有效的威胁,脸上方退下去的红潮又莫名泛起。他把脸一绷,转身快步走了。


第223章 张玄怒火中烧
  太原府汾阳城。
  城西南处有一间建国寺,原是春秋时某国公子的故宅,后曾毁于战火,又被僧侣改建成寺庙,几经扩建,终成一赫赫有名的古刹。这古刹占地数百亩,有禅院律院数十间。此处有灵脉,因此一向香火极旺,受信徒供养,古刹一度养僧上千人,庙宇恢弘华丽,雕梁画栋,屋面鎏金,可令云霞失容。
  然而世间之是向来是风水轮流转,那建国寺鼎盛至极时,因声势过大,惹了天威,朝廷下令打压,使得寺庙一度衰微。后战乱起,建国寺被郭金里、厉崔所率叛军占据,僧侣或遭驱逐,或加入叛军。郭、厉二人死后,建国寺又落到了张玄手中。
  如今,大建国寺仍旧恢弘华丽,可建国寺的牌匾却已被人取下,换成了另一幅鎏金招牌——大玄天寺。
  昔日庙里供奉的菩萨神仙们也都有所改动,却并不是被撤去换上了新的佛像,而是如同寺庙的牌匾一般,庙仍是那座庙,佛像也仍是那些佛像,只是佛像下方的名牌却全部被人换走,篡改成了其他名字。改动最大的是大雄宝殿上供奉的释迦摩尼像,它被人凿去莲花,扣走眉心红痣,戴上一顶金冠遮住头发,就变成了太清玄天皇帝张玄的神像。
  一座千年古刹,就这样换汤不换药,被人生生改造成了一座供奉玄天教的庙宇。
  自然,古刹里的僧堂先下住的都是玄天教徒,而其中一座宝殿经过整修,直接变成了张玄的寝宫。
  眼下,张玄正与几名年轻美貌的女子在寝宫内嬉戏。
  “美人,我替你这双玉峰开过光,今往后管叫它奇峰突起,高耸入云。”
  “呀,师君可真坏~~”
  如今张玄可谓名传四海,但见过他的人并不多。实则他的年纪不算大,今年不过二十五六。他生得高大魁梧,相貌堂堂,一双桃花眼轻佻却不猥琐。他的长相在人群中可谓出挑,也因此在郭金里、厉崔死后,乱民群龙无首,他能脱颖而出,受人们爱戴,并最终建立了玄天教。
  与常人不同的,张玄的头发很短,只能在脑后堪堪扎起一个小揪。这是因为他年幼时因家贫曾入寺做过和尚,就在这建国寺里。后来他加入叛军,又自己创教,才终于还了俗。
  几名女子围着张玄语笑宴宴,张玄好似皇帝一般敞坐,由两名女子替他捏腿,两名女子替他捏肩,一人替他剥枣,一人为他斟茶。他一面享受,一面与几人说笑调情。
  正乐时,外间响起通传声:“师君,有延州的消息。”
  张玄并不唤人进来,偏头从女子手中咬了颗枣子,隔着屏风含混问道:“又有什么消息?”
  屏风外的人道:“延州城……被谢无疾与朱瑙夺回去了。”
  “什么?!”张玄猛地坐直,差点把枣子囫囵吞下去,枣核在喉咙里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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