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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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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子身上多出了几条血淋淋的鞭痕,双臂无力地垂在膝盖之间。挡盖打开着,好方便罗森带他离开,可他似乎完全失去了求生意识,呆呆地坐在笼内,直到黑衣人用力地扯了扯链子。
  「哐」的一声,他吃痛地抬头。
  「走了,别坐着发呆!」
  狗链的皮革握端被交到罗森手上,白子的脚枷已先解开,却因双腿的伤口而花费了好一下子才站起。当他慢慢地爬出铁笼,罗森看见,他的鼻梁附近肿起了一大块紫色的瘀痕。
  黑衣人不断催促着「动作快」。但任何有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这白子给拍卖会主办方折磨得精疲力竭。踏出铁笼的那一刻,他一个踉跄,罗森干脆地放手,白子便直接「砰」地摔到地上。
  罗森往自己脚边一瞥,白子散开的及肩长发下,露出了干裂的嘴唇。他瞪着眼,几次试着爬起,刚撑起身体,却又摔回原地。
  「给他点水。」
  黑衣人还想咒骂,罗森却抢在他之前淡淡地开口。一张稚嫩的脸、加上平静的语调,听不出多少威严。可工作员仍因他太过理所当然的口气,在愣了半晌后,迅速地答了声「是」。
  罗森抱着双臂,看黑衣人连鞭子都忘记拿、便匆匆往货架的另一边走。墙角剩下他和地上的白子,后者匍匐着,前额贴住地面,不动了。
  并非同情,只是不想给自己增加带走货物的难度。罗森伫立片刻,忽然感觉裤管被一股微弱的力道扯住,低下头,只看见一只探出破碎衣物的手,雪白的指尖虚弱地拉着他,被他不轻不重地踢开。
  「别碰我。」
  黑衣人在这时折返,手里用一个旧碗捧着水。他回到墙角,蹲了下来,粗暴地抓住白子的头发。硬是把对方从地上拉起后,手中的碗就要往他唇上贴。
  底部混浊的水却被一只脚挡住了,黑衣人不解地抬头。只见罗森倏地弯下身,把碗从黑衣人手中抽走,下一秒,不由分说地把东西举起,哗!整碗水泼到工作员身上,旧碗也同时砸碎在地。
  「这是能喝的东西吗!」
  被泼了满脸水的黑衣人惊疑不定地看着罗森。那只是件药材,他们也许从没考虑过白子的健康问题。而这长相稚气的客人,看上去喜怒无常,使得工作员一时判定不出他的想法。
  有本事成为买主的对象,他们大多不想没事招惹。今天的麻烦够多了,黑衣人过了几秒,便选择九十度鞠躬、向罗森致歉。
  「抱歉,我马上换一个碗过来。」
  看他又再狼狈地往铁架那头走,罗森发觉近处笼里、几个的女人朝他投来怪异的目光。他别过脸,从口袋里摸出一排铝箔包装的药,啪,弄出一锭椭圆形的药丸。
  他可没比工作人员温柔到哪里去,以脚尖抵住地上的白子前胸、硬是把他翻过身。那家伙轻得不可思议,整个人像弱小的虫子一样被掀过来,拖动铁链,又一阵铿锵的声响。
  罗森玻鹧郏谒砼远紫拢涯嵌б┩枞负趸柝实陌鬃幼炖铩�
  「咬碎,吞下去。」
  白子神色迷茫地注视着他,罗森却很快地站起。他看黑衣人换了一个新的瓷碗往这头快步走来,看了白子一眼,他不耐地解释。
  「只是止痛药而已。我懒得抬你,等会把水喝了自己走。」
  至于为什么随身携带药丸,罗森没打算说明。白子看着他,花费许久才理解他的话。他的买主让人不敢怀有一丝侥幸的希望……搞不好只是心疼那两百一十万吧?
  干净的水在不久后送到唇边。罗森没管那黑衣人怎么喂水,只是漠然地环顾四周,用脚刮了刮白皮鞋上的灰。
  2.
  等白子终于能勉强站立之后,罗森便带着他离开会场。他并未使用拍卖会提供的链子,刚买来的家伙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喀啷」地移动铁链,双眼畏光而不停眨动。
  虽然双脚的行动未被限制,可白子好像也明白,在罗森面前逃跑不过是徒劳无功。走过阴暗小巷,他从头到尾都不发一语。直到上了罗森的轿车后后座,也仍保持安静地看着驾驶座上的身影。
  室外正是凉爽的黄昏,市区的马路上塞满了其它车辆。用力地握住方向盘,罗森踩下油门,让车身滑出停车场。
  一个人住在周边住宅区的公寓里,罗森身为某种意义上的自由业,如今差不多每天都在放假。除了来拍卖会以外、他并没有其它特别的嗜好,车上多了一个人,他便也准备直接回住处。
  「我说……大白,你真的是能让任何病痛愈合的药材?」
  罗森开入车潮中、同时头也不回地提出问题。后座的白子因他的称呼恍神了好几秒,回神后张了张口,最终又闭上嘴巴。
  他的沉默衬得窗外的车声更加吵杂,罗森得不到答案,不耐烦地朝后照镜瞥了一眼。嘎!这一眼,驶在最内侧的轿车车头一歪,差点开上分隔岛。罗森实时转回方向盘,后座的人在这一顿之下、狠狠地晃了晃。
  「啧。」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后,后方的卡车朝罗森按了次长喇叭。他冷哼一声,不以为然地将视线转回正前方,和前车保持着安全车距,又一次开口。
  「喂,你听得懂吧?不会说话?」
  大白默然,若他能理解,恐怕也只会抗议罗森的危险驾驶……至于名字,反倒没什么好提,药材没有必要主动告知姓名、而显然他的买主也没想问。
  「你是哑巴啊!」
  药材必须说话吗?大白这样想着。他很痛,上车时大腿的鞭伤便裂开了,短裤的布料渗出血水,沾上了轿车的皮椅、甚至淌入缝隙。他猜等罗森发现后,免不了对他再一顿毒打。
  这少年般的人,拥有着与外表全然不相符的肉搏功底。暴躁乖张的脾气则显示在他的没耐心、和粗鲁的讲话口吻上。
  他说话一直是这样吗?大白疑惑了一下。数月前遭人从家乡掳去,到现在他一直有些神智恍惚,罗森在拍卖现场说了什么、后来怎么把他带走,他都不大记得了。
  留下的印象,只剩他尝试挣扎时挨的那一脚。灵光乍现,他想起似乎当时罗森并没有做自保以外的举动。但,谁知道呢?
  其实是什么样的人都无所谓。大白转头看向窗户,车外稍纵即逝的矮房与街景被玻璃纸盖上了一层深褐色。长相普通的学生身穿制服,三三两两地停留在贩卖机前、或跑过正转为红色号志灯的街口。
  他纯白的面孔和寻常不过的景色重叠在一起。
  罗森自讨没趣了几次,总算放弃和他交谈,伸手打开了广播,大白因此获得短暂休息的机会。听不清电台里的女声,他把铐住的双手放在膝上,低头闭上了眼睛。
  所幸驾驶座上的人并未说什么,轿车离开市区。大白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3.
  他是被踢醒的。
  侧腹传来的剧痛让大白立刻清醒过来。罗森像是没有别种方式,从车外收回自己的脚。他嘴里叼着长支细烟,模样多少有些违和,烟雾飘散时大白看清了周围。他们停在一排旧公寓前的巷子里。
  「下来,动作快。」
  他没注意到车外昏暗的天色,巷子外透入了路灯橘黄的光线。当然,他也不晓得自己睡掉了比车程更久上许多的时间,车门外,罗森脚边是一地踩扁的烟蒂。
  投来的目光没什么温度,大白默默地挪动身体,从轿车内起身。砰!罗森关上他身后的车门,上锁后转过身,朝离他们不远的外楼梯抬了抬下巴。
  生锈的铁楼梯紧挨六楼高的建筑,斑白的水泥墙上带着不少剥落的痕迹。
  罗森仍旧没用狗链拉他,出于自信、又或许是单纯认定没有必要。他走在前头,让大白跟在身后,后者赤脚踩上地面的碎块,小石子一下便嵌进脚底的皮肤。
  整条巷子除了他们以外,半点人烟也没有。铁窗内,周边的住户都未亮灯,两人走上「嘎吱」作响的楼梯,大白才发现这里静得过分。
  安静到若他被杀,恐怕尸体的气味还飘不出小巷。他不禁看向走在两阶之前罗森,一个闪神,身体猛然失去重心!
  哐!罗森错愕地回头,正好看见他从中空的铁梯上摔落。电光石火间也不及多想,伸出手,他使劲拉住了背后另一人的手臂。嘎……双脚滑动了几吋,才在阶梯边缘固定住。
  没被大白扯下去,罗森面上却倏地露出吃痛的表情。
  大白不明所以,往下退了一阶、把身体稳住。找回平衡后,罗森寒着脸将手放开,可并未多说,只是扭头再「砰砰砰」地往上走。
  「进去之后站在地毯上,不准进来。」
  迅速地把焦点放回他的处境上,罗森那一瞬间的异常,大白没有多想。
  另一人径自踏上三楼,先从钉在墙上的邮箱里掏出了几张广告单。大白随后也来到独立的门前,罗森家的铁门倒是异常崭新,光滑的表面微微反光、门牌上清楚地漆了数字。
  随手翻了翻广告,罗森慢了片刻,才插入钥匙。推开门,内侧的空间在他打开灯后、清楚地呈现于眼前。满墙的字画……这是所有人会最先注意到的,正对门口的一整面墙,贴满了署名罗森的毛笔字。
  唯一的空缺处、只有面与腰齐高的窗子,窗外的景色挡在帘子后,窗边搁了张木质书桌,桌上笔墨纸砚一项不缺。罗森先踏入了进门后左侧的房间,大白留在门口,目光不自觉地被那张书桌吸引。
  空间的主人在桌角叠着相关的书籍,笔架上,悬挂着笔头由大至小依序排列的毛笔。大白对字画没什么概念,但看得出来,墙上的书法龙飞凤舞,不是一般外行人的作品。
  再来会留意到,另一边的地垫与挂在上方的沙包。少了客厅应有的摆设,这个人家中有这样的东西似乎又不太奇怪。大白最后只是有些许惊愕,他没想到这里真的是罗森的住屋。
  空气里发散着某种香氛的气味,内部很干净、东西也大多崭新。但这间公寓的外侧实在太破旧,再怎么看,都不像拿得出两百万的人会住的地方。
  「把身体擦干净。」
  房间里传来了点水声,停止后,罗森很快地从里头走回来。手上抱着一条沾湿的毛巾,他从口袋里拿出不久前拍卖主办方交给他的钥匙,示意大白伸出手,「喀」地替他解开手铐。
  「你可以反抗看看,我会打断你的手。」
  同时也没忘威胁,手铐落地,大白用麻木的手接过毛巾、颤颤巍巍地从上臂擦拭起。罗森就站在一旁,全程监视似地紧盯着他,大白睡过一觉后体力多少恢复了些,可领教过罗森的踢技,不用他说,也没想过做多余的事。
  浅色的毛巾给他身上的灰尘和血迹染了色,擦到后背,只感觉衣料下一阵异常的剧痛。大白拿开毛巾、想转头察看,罗森却先用手肘顶住他的腰侧,让他转过来。
  一处较严重的伤口化脓了。
  罗森没说话,移开手便转身向寝室旁的浴室、对大白使了个眼色。他的神情太过冷淡,因此大白多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叫自己去洗澡。
  颈上的项圈似乎没有帮他卸下的意思,应该是认为解开后再装上太过麻烦。大白递还毛巾,弯身把铁链抓在手中,走向浴室时、脚底在磁砖地留下了泥沙与细小的碎石。
  猜不透罗森的想法,他只当作对方注重药品的清洁问题。这种时候洗澡,某方面来说也算一种酷刑,故此,他很难对另一人抱有感谢。
  他是药材,而罗森是他的持有者。
  虽然当他洗完了一个艰难的澡,一踏出浴室,便看见罗森拿着长拖把拖地。
  4.
  「洗好了?衣服在那里。」
  不知为何,罗森的语气在这时和缓了不少。他将拖把搁放在书桌边,指向浴室外的三层组合柜,最上层放了一叠衣物。大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默默地拉紧身上的毛巾,抓了衣服、转身踏回浴室。
  他洗了一个多小时,罗森在这段时间下楼移了车、并到楼上的邻居家借来衣裤。说实在,如果想近日就把大白「烹调」了,他不必这么大费周章。但罗森似乎想过几天再作打算,那就有必要暂时安置一下这家伙。
  像宠物一样……会被指责为虐待动物的那种。
  罗森仔细检查,确定磁砖上没有留下污渍,才满意地将拖把收到厨房后头的工具间。他本身有轻微的洁癖。在家中,虽不至于要天天打扫,却无法忍受地板上留着脏污和血渍……这也是为什么进门时、他要求大白先站在门口。
  不过这件事没必要告诉他。
  罗森回到进门前的空间,在书桌前坐了下来。浴室传来铁链拖动的「哐当」声,大白很快便出来了。
  清理干净身体后,本来有些沾灰的身体回复了原本的雪白色。而那些红艳的伤口,一条条地交错于表面,也在肤色的衬托下更加清晰。
  发现罗森打开抽屉、在桌下窣窣地动作,大白便呆呆地站在浴室前。
  「站着干嘛?毛巾去放在浴室里,然后过来。」
  罗森的口气又不自觉地带上了不耐,他抬头瞥向另一人,后者愣了愣,沉默地照做。等到他第三次踏出浴室,铁链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嘎当」声响。罗森终于忍不住,在大白走到桌边时破口大骂。
  「吵死了!把链子拿起来走路有这么难吗!」
  大白微微瞠大了眼,却同时闭紧嘴巴,他与罗森相隔半公尺,垂首站立,身上干净的灰色短袖已经隐约透出血痕。他太安静了。这让罗森更加暴躁,转过头后,便决定先结束自己原本在做的事。
  大多人看见罗森时,只会注意到他□□的容貌,因而忽略了别的东西……他双手都戴着弹性护腕,黑色的松紧带缠过虎口。此刻,他正把东西从手上卸下。
  无心留意,大白看着自己趾甲破碎的脚尖。长发末端滴着水,水珠掉落后、无声地钻入磁砖的缝隙间,沿着不平整的表面蝌蚪般地钻动,最终靠近罗森的双脚。
  那人收好护腕,「砰」地阖上抽屉。
  「喂,你是哑巴吗?」
  大白仍不说话,让人搞不清楚他是不想说、还是当真不能说。总之,无论哪种都是在加深罗森的不满,他看对方不回答,便起身粗暴地扯起链子的握端。
  在窗户旁侧的墙上,字画间、有个原先不知作何用途的铁扣,罗森「啪」一下地把链子和铁扣固定住,正式将大白拴在这里。从书桌的位置方便监视、又不至于突然遭遇攻击的距离。
  罗森自己似乎没有处理晚餐的意思。重新坐下后,翘起脚、便抽出桌上的一本草书字帖翻看。大白则在呆立片刻后,靠着墙,慢慢地让身体滑落。


第3章 章之三 第一夜
  1.
  只有罗森自己清楚,他在今日的拍卖会后便格外焦躁。
  他一向作息规律,非工作需要,便每天晚上准时躺上床。不像外表那么年轻,他今年年底就要迈入三字头了,提早把身体搞烂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或许这年纪还有一些些放浪的本钱,但他宁可浅尝即止。
  不过今夜罗森没能阖眼。
  他的房间同样挂着满墙的书法,多到挂不下,衣柜和书柜里也放了一些。他坐在单人床床头,看着这些作品。没有月光的房间内,床边一盏猫头鹰造型的夜灯提供了微弱的光。
  罗森也说不上来自己在想什么,只是翻来覆去半天后,终于忍不住爬起来。他对着他的字画发愣,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一点半,房门外的客厅寂静到让人忘记还有大白在那里。
  睡不着。罗森烦躁地抓了抓头,为什么人不能在决定睡觉的那秒立刻睡着呢?如此不受控制的体会,使他感觉很差。
  他明天早上还有任务,虽然是个不太重要的小委托,但只要想到他的中介老周惯有的嘴脸,他便顿时暴躁起来……他可不希望因为睡眠不足而出什么差错、让那家伙有机会调侃自己。
  还是躺回去睡吧。
  罗森扯着被子躺下,窗外忽然传来几声犬吠。他房里的窗户正对着公寓另一侧的防火巷,由于附近的邻居习惯在那里乱丢垃圾,巷子里常有野狗出没。
  他看过那几只狗,分别给牠们取名大花、大黄、大黑还有小黑。是因为白色的狗特别漂亮吧?来来去去,他就从没看过纯白皮毛的流浪狗……猫也差不多,不管了,他讨厌那些动物。
  翻了个身,用棉被盖住耳朵,脑袋里却不停盘绕着今日拍卖会的细节。罗森在想,不晓得他扔给大白的那条毛毯够不够暖?他试着说服自己答案是肯定的,结果只是越想越不确定。
  「烦死了。」
  没躺几分钟,他便不耐烦地再度起身。外面的狗吠还在持续,差不多是时候有居民被吵醒、从窗前朝那群野狗丢东西了。
  罗森在前几个月的某天,才载着遭人砸伤的大黄去市区的兽医院。那次他为了把重伤的狗从垃圾堆里拖出来,手臂被咬了好几口。回来之后,那伤口花了整整一周才愈合。
  就算嫌牠们吵,他也真心地祝福砸伤大黄的人不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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