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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有鹿鸣-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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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觥�
“我知道你的事情,”他看上去心事重重,对我问起的阿缜没有回答,而是突然说起了我的事情,“你和宋珉一直都很要好,还一起回了容城,可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他脸色十分凝重,顿了顿道,“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宁察郡王是个好人,他绝不会做这种事的……”
他话还没说完,我就一把甩开了他的手,把他推了出去。
我的力气不大,但毫无防备的姜慈还是被我推了个踉跄,我冷冷地看着他,他却不敢看我,从这一刻起我知道,我和姜慈多年的情谊已经彻底地完了。
☆、五十五
我和姜慈僵持了一会儿,我得庆幸现在无法出声,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我盯着他看,还没看清这张略显陌生的皮囊里裹着的是不是我幼时熟悉的玩伴,却看清了刚才没有留意到的他身上衣袍纹饰以及里面那若隐若现的武璋军肩章。
姜慈和我们一样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未来人生的方向。当我们还在逃课嬉闹、说哭就哭说笑就笑的年纪时,就很清楚姜慈终有一天会像他的父亲那样穿上坚硬的铠甲,拿起寒光闪闪的兵刃,建立属于他自己的功勋,但我没有想到的是,他最终选择加入的会是宁察郡王夷岚珣的武璋军。
他的父亲穷苦出身,最看不上的就是王孙公卿出身的前朝遗臣们。
我蹭的从床上蹿了起来,光着脚也顾不上穿鞋,朝大门快步跑去,姜慈连忙冲过来挡在了我的身前,他比我高很多,张开双臂像是一只巨鸟,“鹿鸣,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可我现在不能让你走!有很多朝堂上的事,你根本不明白!陛下忌惮郡王已久,势必会借着这次事情的东风令郡王府不得翻身!狡兔尽走狗烹,前车之鉴如冯相尸首无存,死在东泠哪个角落都不知道,宋谦大人当年不就是因为支持冯相才被陛下削去官位的吗?!你父亲都被牵连,这些难道你都忘了吗?”
若夷岚珣也能尸首无存地死在东泠的冰原上我倒是十分乐见其成。
姜慈见我没有反应,以为我已经妥协被他说动了,继续说着那些与我毫无相干的事情,“陛下近几年来越来越暴戾,喜怒无常且不信任任何人,对外连年征伐,苛捐重税强征民兵,这次我们从献城回来,沿途所见触目惊心,只有上京仍是一片歌舞升平,陛下还在他一统东川的大梦中。我敢于对你说这些杀头的话,因为这皆是我真心话,若仍由他除去郡王,犹如国之柱石被摧,我大爃……我并不是要为郡王开脱什么,只是容你给我点时间,我一定帮你把事情调查清楚!”
我冷笑地直视着他的双眼,真想问问,若你最后查出真是夷岚珣害得我家破人亡,你又待如何呢?我亲身所历,他令押送我的差拨在去昆稷山的半路要结果我,这哪里还需要调查?我深深呼了一口气,听他说着,“我们还是兄弟,我……”
听到“兄弟”二字我骤然暴怒,一拳打上了他的脸,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偏过去的头没有再转回来,脸颊上立刻就有了青紫的印子。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跌一跤、碰一下身上就会马上出现乌青,我心冷至极,被背叛的感觉令我遍体生寒,我狠狠地推开他,将门拉开,外面一道惊雷落下,豆大的雨滴哗啦啦地从黑洞般的天空洒落下来,正逢一场倾盆大雨扑面而来。
姜慈不会让我轻易地离开,暴雨中我毫无章法地攻击着他,他沉默地承受着我的拳脚眼神哀伤,可我同样满腔的悲愤无处可诉,只觉得可怜可悲。他制住了我的双手,我发狠猛踹他,用牙齿咬在他的手臂上,咸腥味在嘴中弥漫开来,我看到有嫣红的血混在雨水中流了下来,可姜慈没有吭一声。
我的攻击没有任何作用,尽管他不会还手,可我不可能将姜慈击倒从这里离开,最后还是被同样筋疲力尽的姜慈拖回了屋里,按在椅子上。我俩浑身都湿透了,坐在那里不一会儿地上就会多一滩水迹。
“我让他们给你烧个热水洗个澡吧。”他柔声说道,口气仿佛我们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还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却多年未见的好友,“对了,大夫说你的嗓子没有大碍,可能是受了惊吓才会失声,会慢慢好起来的,你不用太担心。”
他走到我跟前,蹲下了身,为我将贴在脸颊上的湿发撩开,我痛恨他如此亲昵的举动,不想他再碰我,二话不说直接一拳头上去,这次他躲过了,我抬头冷冷看他,他的眉骨肿得有些高,眼睛充血,脸上有淤青,嘴角也破了,看起来十分狼狈可怜,我只觉得又痛快又难受。
他干笑了两声,吐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小鹿儿,我没有私心,若非要说有,那也是……那也是我不能让你成为一颗棋子,一颗用完就会被舍弃的棋子。毕竟我们这么多年……这么多年的兄弟……”
他又提那二字,我欲挥拳再打,其实我早就不剩下多少力气了,可就是听不得他再说这个词,仿佛那是对我和他多年情谊的无情嘲讽。
这一拳他没有躲,可我的手却开始疼。他只留下一句还会来看我的话就仓皇地出逃了,门落了锁,我听见了声音。在灯火中端坐良久,抹了一把脸,分不清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被姜慈彻底软禁了起来,大多数时间我都是一个人,没有人会来打扰我,那些看守我的人只会待在门外,从不在我面前出现讨我的嫌。那个丫鬟倒是很乖巧懂事,所有事都能做得熨帖,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她偶尔也会同我说说话,但大多是无关紧要的话题,所以大部分时间我们都还是彼此相顾沉默。姜慈并没有如他所言会来看我,也许他真的来过,只是躲在一旁没叫我发现罢了。
对于姜慈,这几天下来已经足够令我平静乃至接受,无论他做如何的决定、有如何的打算,都已不再重要了,我们之间的情谊就像是青葱岁月中倏忽而过的吉光片羽,毕竟我曾真心对待他,他亦真心待过我,对现在的我而言就足够了。可我背负的是血海深仇,是我鹿家的两条人命,我无法强迫他选择,但他同样也不能用情谊来逼迫我。
我现在最担心的还是霍缜。每晚,我都会被噩梦惊扰,梦见武试场上的那一刀,反反复复,阿缜的血流了一地,他倒在我的怀里,我的手上、衣服上都是血,他说他冷,我只能抱紧他,他再说别的,我却不能回应他。我想要告诉他,我已经不能没有他,恳求他不要离开我,可是在梦里我仍出不了声,想说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口,就已经太迟了。
半夜惊醒,眼角微湿,我坐了起来,再也无法入睡。
☆、五十六
这几天天气慢慢转暖但一直阴雨连绵,我浑身没一处骨头是不疼的,大概是去年冬天落下的病根。我在姜慈的宅子里住了四天,终日无所事事,把这屋子里里外外都摸透了,连个狗洞都没找到。若是能顺着那山泉从假山上爬出去倒是个可行的方法,就是危险了点,我靠在廊亭的柱子看着池中悠哉游哉的那几尾小鱼儿若有所思。
用过午膳,我抹了抹嘴,翻出纸笔给那丫头写下了几个菜名,她脸一阵红一阵白,小声地问我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我笑着摇了摇头,只是这几年我口味确实变了许多,小时候喜欢吃的现在都不怎么感兴趣了。我这人容易得寸进尺,被软禁了还要点菜吃,没有半点自觉。
相比换几个菜,其实我更想知道的是阿缜的近况,可我旁敲侧击那丫鬟是一个字都不肯吐露,只会推说不知。我十分不安,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这源于我所发现的关于阿缜的那点变化。
那丫头收拾完就立刻动身离开,见她撑开油纸伞还没走出院子裤子和鞋就都已经湿透,我拍了拍门弄出了点响声叫住了她,从屋子里翻出了一件油绢雨衣。她有些不好意思,我倒是十分心安理得,反正这本来就是姜慈的东西。
雨声正烦,我在门口立了会儿就膝盖疼得站不住,却听外头一声女人的尖声惨叫,我大吃一惊,顾不得大雨冲了出去,等到了门口只消一眼就吓得魂飞魄散。地上七七八八倒了好几具尸体,那些都是看守宅子的护卫,虽都不认识但面熟得很,各个脖子处都被捅出了个血窟窿,干净利索看不出多余的伤。那丫头跌倒在地上,浑身发抖地哀叫求饶,那支银枪的枪头正对着她的喉咙。
马打了个响鼻,地上的血被雨水冲刷得干净,我在一个接一个的寒颤后终于回过神来。阿缜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他就如同他手上的那杆枪一样,冰冷且没有一丝怜悯。他头发有些散乱,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消沉又狼狈,像是在阴处搁置久了的花,颓败而没有生气。他见到我时眼睛亮了,立刻丢掉手中的枪,大步走到我的面前,一把将我揽进怀中,一遍遍摩挲着我的背脊,沉默良久之后喉咙里终于发出压抑的悲泣,仿佛一头受伤而四处攻击的猛兽。他用滚烫又起了皮的唇亲吻我的脸,反反复复,传递而来的是与他外表极其不符的热烈,可我却觉得越来越冷,那种被冰水从头浇下的冰冷渗入了骨髓。
阿缜把我带回了他自己住的地方,这次我没有再拒绝。我坐在床边喝着姜汤,换下了湿透的鞋袜和衣衫。阿缜这些天应该都在寻我,尽管他并未在我面前提起,但从他的模样我就可以猜出一二,但没想到的是,最终还是我从云城带来的那匹白马带着他找到了我。
姜汤里溶了不少糖,但依旧辛辣冲鼻。我尽量不去想那些被阿缜杀了的人,可捧着碗的手还是在微微发抖。这种感觉和在昆稷山时完全不同,我知道在他的眼中这些都是企图伤害我的人,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保护我,我哆嗦着咽下姜汤,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小声地说,我不能就这样成为他施暴的借口,这同样也不能掩饰他已有所改变甚至变得令我感到有丝陌生的事实。
这件事绝不会就这样轻易地过去。我有一种预感,在阿缜如此沉默的背后,会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嬗变。他一直小心翼翼,可我不可能永远一无所知。
门“吱呀”地开了,我应声抬头,看见阿缜抱了一床新被褥走了进来,便挪了挪屁股,让他把床铺好。
“这些天总不见晴,等天好了,再拿出去晒晒……”他说着无关紧要的话,我也心不在焉地听着,可他说着说着,声音却慢慢低了下去,最后屋子里彻底归于寂静。他本来就不是善言的人,也不爱说话,现在没有了我的回应,一切都变得滑稽又尴尬。我俩仿佛都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着一根看不见的弦,我和他多年相处从未有过现在这种情况,以前即使两个人都不说话,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别扭,可现在却令我连一刻都待不下去。
“怎么不说话?”他见我手中的碗已经空了,便极为自然地接了过去。
就算我能说话此刻也不想同他说一个字,他心里应该十分清楚,却还要明知故问,阿缜从来都是个直肠子的人,何时学会了这么多弯弯绕绕,甚至还要在我面前迂回宛转。我连看都不愿再看他,偏过头暗自生着闷气。
“少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有想要杀他们,我……我控制不了自己……”他的声音很低,但尾音竟有些控制不住地打颤,我吃惊地转头看向他,听他继续脸色发白地向我坦白他内心挥之不去的恐惧,“你不见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怕。”
我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了他肩上,他有所察觉,忙道,“只是皮肉外伤,没什么大碍。”
我皱眉,一下子就想到了他在武场上被对方砍伤的情景,他索性拉开衣领,露出半只肩膀,给我看已经重新上药包扎的伤口,可我对他伤口淋雨沾水依旧不满。
我无法开口,只得拉起他的手,在他掌心里写下几个字,告诉他我暂时失声的事。他脸上立刻阴沉了下来,我不能将原因直接告诉他,却也不能任由他猜测把这笔账算到姜慈的头上,连忙写下解释,这不过只是暂时的。他看着我,眼神竟有些痛苦,我不甚明了,可心里却跟着痛了起来。
这大概已变成了一种本能,我和他,完全没有血缘的两个人,却有种无法言说的默契,感受对方的感受,在意对方的在意。
我凑过去轻轻吻了他一下,用舌尖小心地濡湿他干裂的唇,他一动都不敢动,任由我的舌头撬开他的唇齿在其中肆意地捉弄。突然,我腰上一紧双脚就离了地被他抱了起来,我惊得忙用手搂住他的脖子,又忽然想起他肩上的伤,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才好。再低头,就发现他正仰头看着我,脸颊竟有些泛红。
看着他一逗就会害羞的脸,眼神中透着的还是我熟悉的清亮,我就明白无论他如何改变,他始终还是那个陪我一起长大的少年。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番外有几个选择,大家想看哪种?
1。 第一人称红烧鹿肉
2。 第三人称红烧鹿肉
3。 清水~
话说我有没有发过这个选项?怎么感觉好像发过了呢……
☆、五十七
我原本以为这几天道贺的人会络绎不绝,没想到却格外清净,一个上门的客人也没有。阿宇告诉我,是陛下赐了间新宅连同仆役给新科武状元,恭贺的人都直接到新宅去了,他也从武璋军调任至禁军营护卫皇城,可这些事阿缜一点儿都没同我说过。
二娘的痴傻日愈严重,嘴里一直叫着我的名字,每每我去后院看她,她那双浑浊黯淡的眼睛才会亮一亮,拽着我的手不放,拿些拨浪鼓、布老虎之类的小孩玩意送我。这些东西我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低头看着样式都是旧的,可保存得十分好,看起来还像是新的一样。
“这是嬷嬷给你买的,”二娘是锦州人,离南湘很近,说话口音也与那边很接近,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我,“鸣儿喜欢吗?”
她很少敢这样亲昵地叫我,以往我都会给她脸色瞧,我看着她已经全白的头发和苍老的脸,轻轻点了点头。她得了我的肯定,像个孩子似的兴奋了起来,“鸣儿要都藏起来,不能被她们瞧见了,否则就都没了……没了……”
她喃喃着“没了没了”,神情也跟着黯淡了下来。
我还是说不了话,阿缜心焦,找了不少大夫都瞧不出个所以然,反倒是我一直在宽慰他。我知道他总把所有事都揽到自己身上,怪自己没有照顾好我,尤其是姜慈那件事之后,他特意遣了自己的两名护卫寸步不离地保护我,就算是在家里,也要守在我屋子门口。
那对兄弟面容极为相似,年纪也不过就十四、五岁,云城人,父亲早早被抓去当兵,一直了无音讯不知死活,下面原本还有个小妹,在某一年深秋被他们年迈的奶奶领了出去,就再也没回来过。去年冬天两人母亲病重,兄弟俩花光了贱卖祖屋田产得来的钱还是凑不够,不得已只得有一个出来插标卖首,可两人谁也不舍得让对方为奴,被奔去投军的阿缜撞见,施了银子,可老母还是没挨过今年这个绵长的冬季。兄弟俩安葬了母亲,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索性跟着阿缜一同入伍了。
两人就叫阿大、阿二,乡下小子性子单纯老实但有些畏生,老是被阿宇那些滑头小鬼欺负,和我说话毕恭毕敬,对阿缜则是崇拜尊敬。可惜,他俩都没读过书,我写字他们不识,所以我们之间甚少交流,他们只知阿缜叫我少爷,对于我的身份一概不知。
我要出趟门,阿大、阿二都面露难色,我只得留下字条说明去向,叫阿大跑了一趟禁军营,结果过了晌午阿缜就回来了。
他要亲自陪我去。
阿缜的过度保护与担忧令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我痛恨自己连自我保护的能力都没有,总是令他担心,我只希望这一切都能快结束,我们都能从这接二连三的噩梦中逃离出来。
崇翘没料到我会把阿缜带来,可神色也只是微微一滞,立刻换上笑颜,“崇翘见过霍大人,当初一见便知霍公子并非池中之物,没成想再见已是陛下钦点的新科武状元了,果真是一飞冲天。恭喜霍大人,恭喜鹿公子。”
阿缜不言不语,只是淡淡地看着崇翘。近几日类似的恭维恐怕他已经听了不少,加之他性格使然,于此仿若未闻。崇翘看惯了人脸色,对他的不理睬只是报以粲然一笑。我好不容易“说服”阿缜先下楼,就看见崇翘坐在对面一双眼来回打量。
“你们俩,”他细白的手指摩挲够了茶杯的边缘,拿起来沾湿了嘴唇,“看上去关系和过去不一样了。”
他是何许人也,我根本就没有想要隐瞒我和霍缜之间的关系。我瞥了他一眼,在纸上写下“宋珉”二字推给了他。他拿起那片纸手指划过那个名字,目光流连不忍移开,叹了口气。我猜测他们大概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而我最近和宋大人也没有多少接触。一来我被姜慈“请去”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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