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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萍大学校长陈秉正人如其名，是个倔强老头，一向看不上骆宏光这种被硬塞过来的干部，今天却跑到下属办公室来，骆宏光极为意外。
　　　　“老骆，怎么回事？”陈秉正阴着脸进门，把手中的传真件扔在桌上，“拨款为什么暂停？”
　　　　“暂停拨款？”骆宏光一头雾水的拿过传真件，青萍大学的规格没那么高，虽然直属省教育厅，但资金来源主要靠市里拨款，毕竟青萍大学组建才四年多，除了学费之外没什么其他收入。
　　　　“这件事你解决，下学期开学之前不解决，我直接辞职。”陈秉正硬邦邦的扔下这句话扭头就走。
　　　　一共四个副校长，只有骆宏光一个人是从机关调过来的，之前这种事也一直是他在中间协调，这倒霉事儿自然交给骆宏光了。
　　　　陈秉正是当年书记张长河费了好大劲儿从燕京聘回来的，要不是老头儿是青萍人琢磨着落叶归根压根就不会答应，如果陈秉正真的辞职了，这黑锅铁铁是骆宏光来扛。
　　　　打了几个电话出去问了问，骆宏光觉得有点不太对劲，自己今年已经五十岁的人了，八成得在青萍大学养老，和市里的干部没什么太大的冲突，所以关系比前些年更好，但今天几个电话中，对方说话都有点遮遮掩掩。
　　　　心不在焉的吃过中饭，还没等骆宏光琢磨明白，又一个坏消息传来了……
　　　　青萍大学在省内的名气不大，反而在省外的名气更大，这种奇怪的现象主要是两个原因，其一是青萍旅游风景区的影响；其二是因为天河乳业，牛洪涛研制的“舒化奶”曾经一度风靡全国，至今仍然是天河乳业的拳头产品，而以牛洪涛为首的研究所是天河乳业和青萍大学共同组建的。
　　　　当然了，青萍大学一分钱都没出，对研究所的产品、技术也没有任何所有权，只不过牛洪涛那一批人都是青萍大学的教授，所以当年新闻连播的时候才挂上了青萍大学的名号。
　　　　但是刚刚校办打来电话，牛洪涛要离职，而且是带着一大帮人一起离职，这是要带着研究所出走啊，骆宏光刚想问个清楚，校办的人就抢着说，来交涉的人是天河乳业的一位高层。
　　　　没跑了，这事儿又是骆宏光的锅，原因很简单，天河乳业的老总李语当年是骆宏光的学生，如果没这层关系，大伙儿一起挨板子，但有了这层关系，板子很可能只会落到骆宏光一个人屁股上。
　　　　骆宏光关上门，拿出手机拨通李语的号码，咬着牙问：“李语，你想干什么？这种事提前打个招呼都不行？”
　　　　“实验室的事儿？”李语讪讪道：“骆老师，不是我不帮忙，这也是上头压下来的……”
　　　　“展雄集团？”
　　　　“大概、可能、也许吧……”李语小声提醒道：“骆老师今天倒霉事儿应该不止一件吧？”
　　　　骆宏光心中一凛，想起了上午市里通知暂停拨款的事，“有什么话就大大方方说。”
　　　　“你回头问问家里，咳咳，我也只能说这么多了。”
　　　　李语挂断电话，转头苦笑道：“电话直接打到我这来了，骆宏光应该没什么问题。”
　　　　于海也点头附和，“倒霉催的，被子女坑的……”
　　　　家里？骆宏光立即想起了自家那个都快三十岁了还整天吊儿郎当的儿子，二话不说他直接杀回家，一进门就把正埋头电脑前玩游戏的儿子骆嘉至叫到书房。
　　　　“给我说，最近又惹了谁？”骆宏光面色严峻，指着儿子的鼻子大骂，“早告诉你把尾巴收起来，居然还出去惹是生非！”
　　　　骆嘉至眼中尽是迷茫，“我最近挺老实的啊，都没怎么出去……”
　　　　“人家特么都点出来了，说是我骆宏光家里的问题，难不成要我下黄泉问问你妈？”
　　　　“呃……”骆嘉至回想这段时间干了什么污糟事，但想来想去最多也就昨天在地摊上吃饭没给钱……
　　　　骆宏光暴跳如雷，左右看看去阳台上找了根晾衣杆，“我都快被你这个兔崽子弄得下岗了，这次老子要大义灭亲！”
　　　　骆嘉至一溜烟窜到门口，还没等他伸手，门突然被推开了，妹妹骆清婕走了进来，幸灾乐祸道：“哥，你又惹什么大麻烦了？”
　　　　“没有啊……”骆嘉至突然灵光一闪，把妹妹推在身前，探出脑袋说：“人家点出了是咱家，你还没问过妹妹呢。”
　　　　“你妹妹能惹什么麻烦？”骆宏光冷笑几声，“天河乳业的研究所马上就要搬走了，这黑锅八成得都在你老子头上。”
　　　　骆清婕干笑几声，“爸，我就是为这事回来的……”
　　　　

第七百一十五章　朱涵
　　　　阴沉着脸听女儿详详细细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骆宏光又不厌其烦的问了大量细节，最终长叹道：“我还说女儿乖巧懂事，不给我惹麻烦，现在好了，一捅就是个天大的窟窿。”
　　　　一对子女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冯一鸣在青萍那几年所干的事时至今日也没有多少人知道，就算街头巷尾议论纷纷，都说天河乳业和万全地产是冯家产业，也都是说他冯伟安捞了多少，但在很小的圈子内，颇有些关于冯一鸣的闲言闲语，小道消息说他才是冯家产业的直接掌控者。
　　　　骆宏光原本在教育局，四年前调至青萍大学担任副校长，正处级别的干部，按级别、权限来说，理应不知道这个秘密，但这个人却从昔日学生李语那知道了不少信息，隐隐猜测冯一鸣在冯家产业中的地位应该不一般。
　　　　骆清婕看父亲愁眉紧锁，小声说：“我就是和朋友说了句，曾经在市一中校园里见过那辆车而已……”
　　　　“上次我提醒你哥哥的时候，你也在吧？”骆宏光目光不善，“什么叫别去招惹，难道要把你朋友拉到那辆车面前才叫招惹？”
　　　　“现在你把消息漏出去，倒霉的是你老子。”
　　　　骆清婕气急败坏的掏出手机，却被骆宏光拦下了。
　　　　“人家一个小女孩碰到这种变故，找你这个闺蜜打听消息，之后很可能是引起冯家的注意力……”骆宏光摇摇头，“说不定人都被扣住了，打过去也没意义。”
　　　　“冯家？”骆嘉至来了兴致，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没听说市里有什么大人物姓冯啊。”
　　　　“你给我安生一点。”骆宏光习惯性的训斥了几句，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没有的事，我都没听我爸爸说起，再说这种事儿查院长您找我爸爸啊，找我有什么用？”
　　　　“哎呦，那个副校长还是您亲戚呢？我说你怎么担任青萍大学的名誉校长，时不时还去上几节课。”
　　　　“没事，没事，我爸常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冯一鸣边吃饭边随口和查建驰扯淡，真没想到，一个青萍大学的副校长居然能从两条线上和自己拉上关系，既是李语的中专老师，又是查建驰的远方表弟。
　　　　“吃个饭都不清闲。”冯一鸣嘀咕了几句，冲着边上的于飞挤眉弄眼，“这几天我们都忙得很，苏素就交给你了。”
　　　　“苏素，这是于飞，比你高三届。”叶子姿笑眯眯的介绍道：“他可是江河大学城的风云人物，北江大学创业协会的副会长，去年曾经得到阿里集团的马的高度评价。”
　　　　不愧是兄弟，够义气！于飞瞄着对面的清秀美女，偷偷冲着冯一鸣抱拳致谢。
　　　　“刚才是你们工商学院的院长？”叶子姿干脆和于飞换了个位置，凑到冯一鸣身边小声问：“是那个骆宏光拜托的？”
　　　　“恩，估计真的是巧合。”冯一鸣撇嘴道：“情况和苏素说的一样，他女儿在初中的时候，为了中考去老师那补课，曾经在校园里看到过那辆越野车。”
　　　　“叶子你这次干的不错，要不是你扣住苏素送过来，还不知道青萍那帮孙子会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破事。”冯一鸣面色阴了下来，昨晚一通电话将于海从床上叫起来，今天下午就接到了详细的报告。
　　　　自从组建展雄集团，朱涵的注意力基本都放在江河，而因为万全地产的尴尬地位，魏军和梁刑一直没有过多关注，反正业绩好不好看都和总部没什么关系，结果留在青萍的那帮家伙开始不干人事了。
　　　　“张淼爸爸我就不说了，丁向中这厮也真不是东西，这是想看我笑话啊！”冯一鸣喃喃道，“我从来不高估任何人的道德感，强拆这种事其实挺算不上什么大罪……”
　　　　说到这冯一鸣目光渐渐变得冰凉，事实上万全地产留在青萍的那批人中，仗势欺人只是小事，但强拆房屋差点把人活埋，找个理由将人弄到派出所去，弄得民怨沸腾却让冯一鸣无法忍受，就今天早上迷迷糊糊的还接到老爸的电话，说冯家的脸都让你这个儿子丢尽了。
　　　　那边的于飞却有些丧气，说东问西人家压根不搭理你。
　　　　“你爸爸人虽然还没消息，但是我这边已经通知下去了。”冯一鸣在桌子下踢了脚于飞，迟疑道：“但是青萍那边公安系统我不熟悉……”
　　　　“我熟悉！”于飞大喜，“我二叔是分局长，其实这事你找我就得了，老冯又不顶用，找他干什么……”
　　　　冯一鸣瞄着说得兴高采烈，掏出手机直接打给他二叔的于飞，心里琢磨这一世于飞用不着自己带着他去**男身了吧……
　　　　“冯少，朱涵过来了。”张三推开门，将朱涵让进来。
　　　　“哎呦，朱总来了啊，于飞你还不赶紧让座，叶子赶紧沏茶啊，得上最好的茶。”冯一鸣热情地招呼着，脸上却一丝笑容都没有，隐隐透着股寒意。
　　　　朱涵的腮帮子猛地动动，站在桌边都不敢坐下来，垂着头，“我上午派人去查了下，的确有点不像话……”
　　　　“有点不像话？”冯一鸣失笑道：“只是有点不像话！”
　　　　“朱涵啊朱涵，你可真了不起，把青萍当做你家自留地了？”
　　　　“真是小瞧你了，啧啧。”冯一鸣一拍桌子，喝道：“把头给我抬起来！”
　　　　朱涵缓缓抬头露出那张枯槁的脸庞，于飞敏锐的观察到，朱涵那双手禁不住的在微微颤抖。
　　　　在展雄集团旗下所有公司的老总中，除了李语，朱涵对冯一鸣性格中狠辣的那一面最为了解，当年高速公路塌方事件中，冯一鸣毫不犹豫的扣下来举报的朱涵，之后又送出去当做冲锋陷阵的棋子，直接导致了市长黄鞍的调离。
　　　　朱涵心里很明白，当年如果不是自己和冯一鸣的利益诉求相同，很难说自己会遭受到什么样的待遇，说不定就无声无息的人间蒸发了。
　　　　“找人用不着你，你明天跟着我下青萍。”冯一鸣嘱咐完忍不住又添了句，“要不是于海、彭时年查到你没涉及其中，看我怎么收拾你！”
　　　　“朱总，青萍的事儿你就一点都不知道？”于飞指指苏素，“要不是苦主找上门，老冯都被蒙在鼓里。”
　　　　朱涵看了眼清丽无双的苏素，犹豫良久，最终凑到冯一鸣耳边小声低语了几句。
　　　　“什么？”
　　　　“朱涵，你脑子被狗啃了？”
　　　　

第七百一十六章　得志便猖狂
　　　　青萍市，还是易年县，在城乡结合部的位置。
　　　　几十个一看就知道不是好鸟的社会青年聚在村口，冲着对面阻拦的人群骂骂咧咧，时不时还挥舞着手中的棍子做恐吓状。
　　　　聚集的村民们握紧手中的锄头、镰刀，咬着牙拦在村口，大家都知道青萍市这两年发展的很快，而易年县的大片土地被征用，建起了大片的仓库，商业氛围渐渐浓厚，城市人口对商品房的需求也越来越大。
　　　　谁都想拆迁，但问题是补偿价格太低，谁特么都不是傻子，房子被拆了，拿那点拆迁款连套五十个平方的小房子都买不了。
　　　　一个小平头恭敬的给一个中年人点烟，“钱哥，甭跟他们废话了，直接推土机过来……”
　　　　“你傻啊，死一两个还好说，死这么多人你负责啊！”中年人一脚踹过去，笑骂道：“慢慢磨，难道他们不干活，不吃饭？”
　　　　小平头被踹了脚却笑容满面，腿上的脚印都不去擦，挤眉弄眼小声嘀咕道：“反正钱哥上面有人撑腰，怕个鸟啊！”
　　　　中年人一瞪眼，小平头赶紧点头哈腰，“知道，知道，低调，低调……”
　　　　……
　　　　一辆依维柯悄悄的停在不远处的树下，车窗都是单向的，但打开了几条缝，几双眼睛正盯着那边。
　　　　“警察怎么还没来？”叶子姿抬起手腕看看表，“都已经二十分钟了，于飞，你二叔速度也太慢了点。”
　　　　“大小姐，这地儿又不通公路，都是坑坑洼洼的石子路，刚才你还嚷嚷着被颠得难受呢。”于飞正陪着苏素说话，两句话就把叶子姿堵了回去。
　　　　百无聊赖的叶子姿又转头看着冯一鸣，“有什么好看的，待会儿警察来了全带回去审……”
　　　　冯一鸣的脸上浮现出极为复杂的神情，似乎有些怜悯，似乎有些感慨，那些从社会底层爬起来的人，一旦有了些狐假虎威的特权，往往下手比别人更狠，换句话说，这叫：得志便猖狂。
　　　　“什么时候开始的？”冯一鸣关上车窗，面无表情的盯着身边的朱涵，“市局没人管？”
　　　　“当年的事冯少你也知道，丁向中难免有些顾虑。”朱涵为难道：“原本我在青萍还稍微好点，后来我去了江河，家都搬过去了，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青萍，后来……”
　　　　“后来传说他女儿长得漂亮，攀上了高枝？”冯一鸣古怪的笑了笑，“他承认过？”
　　　　“没有，但曾经有人公开问他，他没否认。”朱涵低下头躲闪着边上叶子姿恨恨的视线，“我也不敢问你，所以……”
　　　　“所以你以为他女儿，钱慧慧是我的情人，所以你以为他钱红军的后台是我，所以你干脆眼不见为净跑到江河去，扔下青萍？”冯一鸣觉得手痒痒，真想把面前的朱涵揍一顿，这厮有多蠢才能想到这些破玩意！
　　　　“钱慧慧以前就在网吧上班，后来又被你送到羊城去了。”朱涵苦着脸说：“后来展雄集团成立，我才知道慧慧被调入总部，我给她介绍了几次对象，这丫头连见面都不肯，最后差点跟我翻脸，我就瞎琢磨……”
　　　　“你特么就不能问我？”冯一鸣真是觉得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感情这遭破事还能怪到我头上！
　　　　转头又看了眼窗外嚣张跋扈的钱红军，冯一鸣愤恨道：“当初就不该救他，活该被砸死！”
　　　　六年多前，冯一鸣在高速公路工地上救下了钱红军，五年前，钱慧慧报信让网吧逃过一劫，之后被丁向中侄子丁奎殴打导致流产、大出血，冯一鸣在怜悯、感恩、愤慨种种情绪驱动下，将钱慧慧安排到天韵科技的财务部门。
　　　　但是当年那个老实巴交的钱红军如今已经摇身一变，成了一家专门负责拆迁的公司老总了，刚开始仗着和朱涵的亲戚故旧关系接活儿，后来展雄集团搬迁到江河，钱慧慧被调入总部，钱红军开始琢磨完全变了个人的女儿是不是攀上了高枝，再加上朱涵误解后的几次退让，钱红军开始了发迹之路，短短两年，就因为心狠手辣成了这一行的老大。
　　　　“嘀嘀嘀……”警笛声突然传来，众人都转头看向事发现场。
　　　　村民们开始了退让，他们可是心知肚明的，自己没后台没背景，但是对面的拆迁队可是有后台的，事实也似乎如此，拆迁队那些流氓地痞们发出哄然大笑，居然有两个不着调的家伙举着手中的棍棒向围过来的警车打招呼。
　　　　七八辆警车两头一堵，几十个警察拎着警棍，揣着手枪冲上来，将那帮地痞流氓按倒在地，被一脚踹倒的钱红军还咋咋呼呼的大声嚷嚷，“你们干什么！你们刘副局是我拜把子的……哎呦！”
　　　　“都带回去。”亲自上阵的分局长于胜久叮嘱身边的亲信，“谁发话都不准放了，别说刘副局，就是市局发话都不行，听到没有！”
　　　　小警察赶紧点头，于局和刘副局之间闹了好几年了，这次算是彻底分出胜负了？
　　　　于胜久左右看看，大踏步走向那辆依维柯。
　　　　“二叔。”于飞拉着苏素下车，急匆匆的问：“人找到没有？”
　　　　于胜久一巴掌拍在侄儿脑袋上，“你管那么多闲事干什么！”
　　　　“咳咳，二叔。”冯一鸣冲着苏素努努嘴，“那是苏行文的女儿，去年全市高考理科状元。”
　　　　“你就是苏素？”于胜久打量着侄儿身边的女孩，沉吟片刻后突然拉着冯一鸣上了车。
　　　　“人没找到，一点踪迹都没有。”于胜久开门见山道：“但是我刚查到点东西，被强行拆掉的那座道观看起来破破烂烂，但是省级文化保护单位。”
　　　　冯一鸣转头狠狠瞪了眼朱涵，“那就是说，苏行文很可能去了江河市，上访告状了。”
　　　　“恩，我也是这么猜的。”于胜久踌躇片刻，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资料递过去，“这是关于钱红军的一些材料，我搜集了一下，闹得有点大，虽然拆迁公司不是万全地产的下属公司，但基本上承接的都是万全地产的拆迁工程，这盆脏水算是……”
　　　　冯一鸣翻开看了片刻，脸上阴郁之色越来越重，当看到钱红军怕先天性心脏病的儿子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