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厓海义情录-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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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倏忽打了个春雷,随即雨声骤响。尹琮慢慢走上前来,在卫清俊身前立定,凝视着他,问道:“你们是不是不准备把我三哥送到大都去?”卫清俊听他这么问,便想着如何作答才能让自己脱离危险,陆尹琮见他眼珠乱转,脸上还有奸猾疑惧之色,知道他不老实,道了一句:“你还是实话实说罢!要不你可是自找苦头啊!”

    卫清俊道:“我只是个小官儿,平时他们议事都不带着我,我哪里知道你们三哥要不要送到大都去……啊!”他话未说完,“太渊穴”被击中,全身气血好像一下子凝固了,脸色发青。他断断续续地道:“你们枉有侠义……侠义之称!不是……不是好汉!”陆尹琮气道:“你也配和我说侠义?你们帮助蒙古鞑子残害汉人时,你的侠义之心去哪了?”卫清俊脸上滑下了几颗汗珠,他喊道:“你们就是杀了我,我也不知道呵!”

    陆尹琮喃喃道:“你来为谁保守此事?我们救不得三哥,怎生救天下苍生?”他道:“我不信你不知道,你快说罢!”卫清俊仰起了头,摆出一副傲气的神情,道:“我就是不知道!”

    陆尹琮无法,只得在他“筋缩穴”又一点,卫清俊这下宛似全身每一处的筋络都在抽搐,只痛得他好像下了十八层地狱一般,他心中大骇,用发颤的低音道:“我说……我说……”

    陆尹琮在他“气海俞穴”和“心俞穴”上揉了揉,卫清俊缓了一口气,心中酸痛,一滴泪掉了下来,道:“已经给大都发文书了。”

    众雄一听,都是大惊,陆予思问道:“何时发的文书?”卫清俊道:“三月初五。”

    众雄都坐不住了,拥上前来,陆予思喝问道:“你还知道些什么?”卫清俊被陆予思的气势镇住,颤声道:“别的不知什么了。大都还……还没有什么动作或者回信什么的。”

    赵容与道:“你可知道那高塔铁笼中的机关怎么弄?”卫清俊道:“铁笼旁镶着一个花盆,往那花盆里浇些水便可以打开笼门了。”萧亦荪听了,发觉与自己那天晚上开启地窖的方法一样,知道卫清俊没有骗他们。赵潺湲道:“今夜一闹,他们必将三哥换个地方关押了。”

    陆尹琮道:“十一哥说得是,江浙那边不可能再把三哥关到那里了,而且他们马上就会依大都的指令行事。三月初五,距今已有十日,大都那边马上就有回音了。不是派兵来,就是派书信来!”

    陆予思问道:“七弟,你有何想法?”赵容与道:“大都那边既然马上就要有音讯了,那我们从明天开始,就在江浙的要路把守,要么拦到书信,要么拦到人马,总归可以拦得到一个吧!”

    众雄都说这个方法好,孟伶笑道:“七哥,还是你鬼主意多!”

    卫清俊看着厓海会众雄,心一寸一寸地凉下去,帐外雨声大作,夹杂着风声,好像一场带着呜咽的哭号,他知道江浙行省大势已去,任谁来都难以挽回了!

    可他心中究竟还是惦记着江密雨。“各位大侠……能不能让我看看那位……那位……”卫清俊嗫嚅着说,“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尽数告诉你们了,你们也要让我……让我看看她了!”陆尹琮道:“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好了,她没事。我们没有为难她!”

    “就让我看她一眼好不好?”卫清俊央道。孟伶听了,瞥眼道:“你小子还是个痴情种子!都到这关头了,还惦记着那小娘!”

    陆予思道:“那便让他远远地看一眼好了!”兵士得令,押着他往江密雨的大帐走去。

    卫清俊透过半卷的帘帐,看到了凭桌而坐以手支颐的江密雨,那背影清绝消瘦,教一方暗影浸染着。她没有点蜡,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卫清俊看着江密雨的背影,知道她确是安全,心中略感欣慰,想叫她,可是又忍住了。在厓海会大寨中与她见了面,心中竟有种物是人非的滋味,教他想落泪,心中又漫上了同仇敌忾的感觉。

    卫清俊想着,就算是丢了官职,也要拼死护住两人的性命,等他们出去,他一定风风光光地迎娶她!

 第93章 前功虽重怎料后 单思纵深岂能从 (2)

    杭州城内,一片萧索黯然。城中各处的血迹被大雨一冲,浸红了青石板路,好像是深秋泛着涟漪的潭面上落了大片红色枫叶,真有种“血流成河”的感觉。张无轼被救了回来,郎中大夫们正在极力地救治,江从外依旧是缠绵病榻,不得处理大小事务,而卫清俊又被厓海会擒走,现在主持大局的,只有叶襄和叶之文两人了。

    叶襄对着刚刚包扎好手的叶之文道:“城楼上的兵士看到,说卫清俊被厓海会抓走了!”与卫清俊在一处的元兵都被杀死,是以在厓海会众雄施展轻功出城时,城楼上的兵士才看到卫清俊被抓走。叶之文恨恨道:“他活该!这下好了,他不是喜欢江密雨么,他俩可以团聚了!”叶襄沉默了半晌,又道:“我们不能和厓海会反贼再打下去了!”叶之文没说话,看着落雨生烟的地面,只觉夜色愈发惨淡。良久,他缓缓道:“也不知朝廷什么时候回信或者派兵!”

    两人正说着,却听马蹄声急,一骑人马踏着雨水来到了府衙之前,一个侍卫进来禀报:“两位大人,大都来人!”

    叶襄忙道:“快请进来!”随即几个风尘仆仆的人进来,一人道:“请问是江浙平章张大人、江大人么?”叶襄道:“我二人是省里的左、右丞相。两位平章大人都……都病倒了,不方便出来。”那人道:“朝廷公文,请两位丞相大人过目。”

    乘着明灭烛光,叶襄、叶之文忙忙地打开来看。原来张无轼写信时没有说到这里的战况严重,让朝廷误以为这里的形势不需要派兵,是以就要江浙省派人将霍泰风押送到大都。

    叶之文道:“也好,我们明日就押送那反贼去大都。这下厓海会众贼不会再来与我们作对了!他们要是有本事,便打到大都去,看朝廷不把他们剿灭得干干净净!”

    那大都来的几人道:“我等是朝廷侍卫,颇会些功夫,明日可以押送反贼上路。”叶之文笑道:“再好没有,只是要从长计议,使些计策,别让反贼在道上被劫走了才是。”

    翌日,一个大车外,霍泰风被那几个大都来的练家子把着,这时候,过来一个形容憔悴的中年,鬓发泛白,眼神无光,正是江从外。他拿出一份纸包,纸包里包着些粉末,木然地看着霍泰风,问道:“你吃么?”

    霍泰风大骂:“这是什么药!老子才不吃!”江从外直直地看着他,良久道:“为了救你,你厓海会兄弟已经费尽了心力,没想到,他们救的却是一个毫无骨气之人!”霍泰风道:“你让我吃毒药好毒死我,难道我也吃么?”

    江从外一笑,可这笑里也难现欢颜:“我以为这厓海会之人,都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不惧的,又何怕吃个毒药?”他微微一顿,道:“我告诉你,我马上便要押你上大都了,你马上就要离开江浙了。在这节骨眼上,我想看看你们厓海会人的骨气,看看你们究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英雄好汉,还是什么都怕的草莽反贼!”他举起那包粉末,道:“这就是穿肠烂肚的毒药,我看看你敢吃么!反正到了大都也是个死,先吃了毒药也没什么!况且你那些兄弟为了救你已经那么疲倦了,你还想继续拖累他们么?”

    霍泰风心中一酸,眼中发涩,他看着江从外,道:“你要知道,我死了,我的兄弟虽然不用救我了,可他们会记着我的仇,总有一日,会把你们这些元廷的走狗和蒙古鞑子一并灭了!你想看看我们厓海会人的骨气,这便让你看看!别说穿肠烂肚的毒药,就是吃完了下十八层地狱的毒药我也不怕!”说完,他张开了嘴,江从外将粉末倾到了他口中。

    江从外微微一笑,这才有些舒心的样子,他又拿出了一包粉末,道:“这是蒙汗药,你就一并吃了吧,在车上睡个好觉。”霍泰风都吃了毒药,也就不怕再吃蒙汗药了,于是也吃了下去。那些大都来的人自然知道江从外第一次给霍泰风吃的不是什么穿肠烂肚的毒药,也就不加阻拦,他们道:“大人,这反贼就交给你了。”江从外笑道:“放心,咱们还要一同去大都呢!”

    霍泰风身上渐而什么力气都没有了,同时蒙汗药力也发作了,他慢慢地沉睡过去,大都来的练家子见霍泰风没有了动静,便把他放到江从外身旁的大车里,竟是匆匆地踏着熹微的晨光而去。

    却道从外面通往江浙行省有两条道路,其中一条道路紧贴着树林,除了这两条路以外,再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厓海会好汉商议好了要到大道上去拦截从大都来的人马或书信,却见陆予思、赵容与、孟伶、赵潺湲和乔洛怯一伙,陆尹琮、萧亦荪、燕锦华、任昭儿和刘广敖一伙,两伙人分别去往两条大道上拦截。因着他们是埋伏,是以不可能带任何兵马前去。所有厓海会人马都在大寨里待命,也正好保护受了伤的宋文璩、殷正澧和刘广致三人。

    他们埋伏在路边的树丛中,昨夜下过雨,这大道上满是泥泞,非常不好走,任何车辆经过都要慢下来。不久,远处一片澄亮的晨光里,一辆大车从江浙方向驶了过来,还有不少人乘马围在大车旁边,这条路正是陆尹琮五人所在的大道。

    萧亦荪道:“来往车辆,不管是从大都去江浙的,还是从江浙出来的,都要拦截!万一从江浙来的那大车里装着三哥呢!”

    陆尹琮等人称是,准备拦截。这辆大车看起来要风雨兼程的样子,行得匆匆,可是经过这泥泞路,还是不得不慢下来,远远地还可听到护送那大车的一个领头的人的怒骂声。

    陆尹琮一声唿哨,五人持着兵刃冲了出来,那领头的人见了,喊了一句:“快点护着车子跑,别让反贼把人劫走了!”

    陆尹琮等人听了,自然以为那车子里装着霍泰风,二话不说,一个个飞影纵前,便要上去抢那车子!那领头人颇会功夫,在后面一个翻身,跃到五人当中,叫道:“想要劫人走?没门!”

    陆尹琮道:“我和五哥和这人打,你们三个去看看!”那三人得了令,瞬时掀起几股烈风,飞快地向前跑去。

    陆尹琮持棍,施展开小梅花棍法,纷纷点点,宛似花瓣纷坠,萧亦荪枪法又狠又重,使练得极为纯熟,二人枪棍配合,甚是妥善默契,往往尹琮顾不到的地方,这萧亦荪就以枪法来补全,而萧亦荪难以用长枪触到的地方,这尹琮就变换长棍攻击。

    这领头的人不使兵刃,可他外家功夫极好,出掌有力,一掌过来,掌风都能掠得人睁不开双目。只见他闪转腾挪,防守紧密,可他动作奇快,能于这紧密地防守门户之时,还能出掌攻击。他一把拉住陆尹琮的长棍,伸手往尹琮腋下一击,陆尹琮侧身闪避,长棍摆脱出来,向他肋下一打,他双手回来,又是一把抓住长棍,有力一摆,长棍登时打中长枪,卸了长枪冲上来的劲力。

    萧亦荪和陆尹琮两人互望一眼,都从未见过这等功夫。两人都是武学上颇有造诣之人,知晓众家武学,可这等功夫就好像是突然从石头缝中蹦出来一般,他二人竟是无法得知这是何种路数!

    原来这人正是从大都来的武学高手,他们久在宫中,不与外人交手,是以他们的武功路数在外界并不流传,也难怪这陆尹琮和萧亦荪不知。

    却在此时,燕锦华、任昭儿和刘广敖追上了大车,三人将跟随车子的一众兵士给杀光后,匆忙就要去看大车。任昭儿最是耐不住性子,她扑到车前,喊了一声:“三哥!”便以手揭帘,突然眼前一花,一堆粉状物向自己撒了过来!

    燕锦华眼疾手快,他快速地拉住任昭儿的衣衫,将她向后一拽。可那些粉状物还是洒到了任昭儿的眼睛里,她顿时大喊了一声,捂住眼睛向后便倒!

    刘广敖一把扶住她,这才发现从车里撒出的竟是石灰!燕锦华上前查看车中,发觉车里坐着个人,嘴角流血,已经死去,竟是一个普通的江浙兵士!

    这燕锦华啐道:“咱们被骗了,这车里没有三哥!这小兵自己吞药死了!”他连忙上前看任昭儿,任昭儿一双眼睛已经肿得不行,兀自疼得大喊,刘广敖道:“四嫂,你忍忍,我来给你吹吹!”说着轻轻拿开任昭儿的手,给她仔细地吹走眼睛里的石灰。

    陆尹琮和萧亦荪正和那人打着,燕锦华冲了上来,他道:“尹琮、五哥,大车里没有三哥,还把四嫂的眼睛伤了,我们被他骗了!”陆尹琮听了,心中生气,他粗声问道:“你快说,我三哥在哪儿?”

    那人只专心和他们三人打,并不答话。陆尹琮三人无计可施,只得继续和他打,却见陆尹琮使出一招小梅花棍法里的“逆雪青天”,身姿轻盈异常,长棍宛如一根柳条,浑似没了重量,棍梢前点,身子飞起,接连探去,便好似一个舞卷衣袂的伶人在前伸衣袖。萧亦荪不禁喝了声彩:“好俊功夫!”随即他也是长枪横劈,如有雷霆万钧之势,仿佛横扫千军亦是不在话下。那燕锦华舞起峨眉刺,正刺反扎,招数快捷凶狠。那领头人只用那一双肉掌,左敌尹琮长棍,右拦亦荪铁枪,还要防着燕锦华突袭小腹,着实有些手忙脚乱。突然之间,萧亦荪一招“千军奔袭”,一杆长枪左右狂扫而来,好似水泼不进,风吹不入,有大风席卷落叶之势。那人被扫得连连后退,根本无法出掌,一时之间不禁大骇,便在这时,陆尹琮和燕锦华从左右两侧攻上,燕锦华双刺扎其左侧前后腰畔,陆尹琮长棍挥了个“扫”字诀,袭向那人右侧腰畔。一声大叫,那人闪避不及,左侧腰畔中了峨眉刺,鲜血喷涌,右侧腰畔被陆尹琮扫中,痛得钻心挠肺,一下子便向后仰去!

    陆尹琮没待他身子落地,已然点了他的肩井穴,那人半身麻木,哼了一声,软软地瘫在了地上。三人跳了过来,陆尹琮道:“你出手狠厉,同时快速,严防门户之时,进攻之势丝毫不弱,是个好手!今日若不是我们三人齐上,也很难拿得你下。却不知你是何人,武功是什么路数,受了何人指使要与我们作对?”

    萧亦荪蹲下,道:“谁指使你拿大车骗我们的?你可知道我们三哥的下落?”

    那人“哼”了一声,不去答他们的问题,只是看着雨青色的天,幽幽地叹了一声:“没想到这么快!”他不瞧着三人,忽然“嘿嘿”笑了两声,轻道:“我们终于为那条道的人赢得时间了!”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脸色黑青,瞳孔放大,随即嘴里吐出鲜血,竟是气绝身亡了!

    燕锦华看了,道:“那车里人自杀,这又是个自杀的!”

    陆尹琮三人赶快来到任昭儿身旁,刘广敖给任昭儿吹走了眼里的石灰,现下任昭儿虽然眼睛还是吃痛,可是已经无甚大碍了。任昭儿感激地道:“谢谢十三弟!”刘广敖挠挠脑袋,晕出个孩子般的笑,道:“四嫂你没事就好。”

    燕锦华道:“如果那人这般说的话,那三哥许是就在那条路上被押送了。”陆尹琮道:“也未必。”燕锦华道:“怎么说?”陆尹琮道:“万一那人是骗咱们的,把咱们都引向那条大道上了,结果到时候三哥还是在这条道上过,那咱们就劫不到了!”萧亦荪颔首:“你说得对。”心中不禁觉得尹琮从四川回来后考虑事情变得十分周全,曾经那个仁慈善良、端凝沉稳、胸中江湖义气占了大半的他,略显忠厚老实,此刻有了五分睿智,这才像个老江湖的样子。

    陆尹琮道:“四嫂、十三弟,你们两人去那条大道上知会消息,告诉他们,三哥有可能从那条大道上过!顺便帮他们!”任昭儿、刘广敖应了一声,立即离开了。

    却道二人一走近另一条大道,只听得哇哇乱叫,两人心头一惊,上了大道,却发现孟伶正捂着眼睛大叫,而赵容与和赵潺湲正在给他吹眼睛。

    一辆大车翻倒在路旁,顶棚都已掀开,而一个人嘴角流血躺在车里,周旁是一些护送大车的人,一个看似领头的人也是嘴角流血,死在地上。不消说,这里的情状和陆尹琮那里的基本一样。

    两人跑上前去,陆予思看到两人,问道:“怎么了?”刘广敖道:“和这里情况差不多!也遇到了这样一众人。还把四嫂的眼睛给伤了。”陆予思点点头,道:“那人临死前说:‘有种就去那条道上,你们兄弟从那条道上过!’我们听了,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去那条道上。”刘广敖道:“我们那边的人临死说:‘我们终于为那条道的人赢得时间了。’”陆予思听了,不禁眉头紧锁,深深揣摩这两句话的深意。

    良久,陆予思道:“你们那边的人语气缓和,而我们这边的人语气颇为倔强,还叫我们“有种”就去那边!那也就是说,这里的人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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