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厓海义情录-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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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这宋文璩虽然没有亲眼见过江密雨,可是昨日对阵情景,兄弟们都尽和他说了,而且这江浙若非丢的是个重要人物,他们也不会这么兴师动众地前来商量,于是他立即就猜出这人是江密雨!宋文璩一猜即中,这无异于使卫清俊不可能怀疑厓海会拿了江密雨一事了。

    众雄一听,有人了然,有人还是不知,却没人敢乱说话。只见卫清俊神色微微变了,他讪讪一笑,道:“义士这般说,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他生怕江密雨在厓海会这里受到伤害,于是便问道:“义士能否……能否让我见她一面?”

    宋文璩听了此话,微感踌躇,他虽早料到这卫清俊一定会要求看人的,可是事到临头,他却还真不知该以何说辞来拒绝他。

    却道这刘广敖是个少年心性的,此时他也略略看出了些门道,不由得高喊:“你不把人带来,不给我们看,我们为何要给你看!”

    这话若非刘广敖,旁人是说不出来的,可卫清俊自知那围住的两人其实算不得被他们擒住,心中本来发虚,此时竟是被这年纪不大的刘广敖用一句话给唬住了!却见他微微定了定神,道:“你先给我看看,我随后便把人带来!”

    宋文璩道:“这样吧,你先回去把我们两个兄弟带来,人来后,我马上便给你看!”卫清俊冷笑道:“你当我傻啊,这两个人若是来了,那我还不顷刻间便身首异处?”宋文璩道:“你是江浙来使,这点信任和勇气都没有么?”

    卫清俊见他不将人带出来,不由得犯起了嘀咕,心道:“他们该不会是没拿到江姑娘吧!”宋文璩见卫清俊这般怀疑的神色,不由得暗暗着急起来,他想着既然己方没抓到那女子,一会儿就不可能让卫清俊看到人,可是总会主和尹琮还在他们手上,却也不知该怎生救人是好!宋文璩想,过不多时,那女子可能就会回去,我们这大谎就要被戳穿!那要是拿了眼前此人为质呢?却又使厓海会担上了扣留敌方来使的恶名!况且总会主和尹琮还在他们手上,他们断不会因了这小小的五品郎中而放了总会主二人,说不定这么做还会对二人有害!

    宋文璩一想到霍泰风也不知了去向,当真是五内俱焚!他暗想厓海会连失了前三位头领,难道此次难关真的渡不过去了,厓海会即将倾覆于此?

    宋文璩这般苦想之时,怎料到对面的卫清俊心里也是一般的空虚!卫清俊手上亦是没有陆予思和陆尹琮!两方手里,实则都没有对方想要的筹码呵!这次谈判,竟成了一场空头谈判!

    卫清俊注视着宋文璩,眼光似要穿透宋文璩的心!他道:“宋将军,你们把人带来,我就远远地看上一眼,随后我便将那两个人带来!只是看一眼,在下决不食言!”

    宋文璩道:“我也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不把人带过来,这姑娘么,我是绝对不会让你看的!”

    卫清俊一张脸冷若冰霜,一字一句清晰道:“你们该不会是……没拿到她吧!”宋文璩道:“怎么可能!那女子就在我们大帐里!”卫清俊道:“既然就在近处,何不带出来给我看看!我可是将那二人的衣服都带来了!你们若是不给我看,这可很难令我信服呵!要知道,我们手里可有两人呢,你们只有一人,如果不给我看的话,我可以即刻回去,让那两人吃不了兜着走!”

    众雄听了这话,无不担忧异常,可是众人心中都知道这江密雨不在他们手上,是以谁都不太敢乱说话,以免漏了什么风声。宋文璩脸色渐而发青,一双眸子炯炯地盯着卫清俊,眼里的挣扎和犹豫仿佛可以攒出了火,卫清俊见了这目光,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过了片刻,宋文璩嘿嘿一笑,他是决意拿下眼前此人,以他去换陆予思和陆尹琮了。却听卫清俊仍是道:“你快把人带来,别耽误工夫,我见到人后,立马便把你们的人送回来了!”

    宋文璩默然将眼光瞥向萧亦荪,这萧亦荪早有拿下卫清俊的意思了,看到这眼光,无异于得了信号,当即上前一步,刚要露出拿人的意思,却听门外一个声音道:“人就在这里,有何不能给你看的!”

    萧亦荪最是机警的,他紧忙刹住了脚步,众人都向帐门口一看,只见殷正澧身着带血盔甲,怀里抱着一个女子,那女子昏迷不醒,却是江密雨无疑!

    原来那殷正澧当时不走,是因着自己的伤还不足以将江密雨也带回厓海会。待得天亮,他的体力恢复一些了后,他便将江密雨制住,两人一起回了帮会。殷正澧往回走的时候,发觉沿路血迹都不见了,心中大为奇怪,他怎能料到那是江密雨自以为抹了血迹可以教厓海会的人找不到殷正澧的一条计策!可这江密雨聪明反被聪明误,没了血迹,厓海会的人找不过来了,江浙的人亦是寻不到她的踪迹了,这才使得卫清俊这一行人着急地要与厓海会谈判,他们自己还差点陷进来!殷正澧抱着江密雨在帐门口听了一会儿,待听出些门道来,他也就在最合适的时机出现了。

    卫清俊见了江密雨,一颗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他缓缓站起来,脸像被灰尘扑过一般。江密雨双眸紧闭,眉心微皱,仿佛潜蕴着更痛的苦楚。宋文璩见了此场面,心中虽然狂喜,可表面上却依然冷漠,他转过头对殷正澧道:“兄弟,怎么你把人带来了,我本想不给他们看的!”殷正澧怎能不领会宋文璩的意思,他道:“哥哥,便给他们看了又如何!要不他们总不死心,好像我们没人似的!”

    众雄心头高兴,可都个个佯装无事。卫清俊见到心爱之人在自己最恨之人的怀中,此番心情,犹如万虫啮心,可却发作不得!他道:“好,人我已经看到了,我即刻便回去,把你们的兄弟带过来!”他见到了江密雨,不敢在此地久留,是以连忙要回去。

    宋文璩站起身来,走到卫清俊面前。卫清俊只觉眼前人虽不甚威严,可那气韵仿佛一块揣入怀中的温润璞玉,既有着冷然若水的寒凉,又有着和朗如光的温然,教人捉摸不透,可又不得不被那股沉然的气度折服。只听宋文璩道:“大人,我们手里只有这一个人,可你们手里,却有我们三个人!如果不把我们的两位兄弟送回来,多则一日,这姑娘便会身首异处!”宋文璩一双眼睛射出冰冷的光,教卫清俊不自禁地心中发凉,他连连点头,道:“我们会尽快的,请你们……别害她!”

    淡淡的笑意如月痕浮在水面一般在宋文璩眼中轻漾,他微微点头,道:“明日此时之前,一定要把人带过来。”

    卫清俊心中一寸一寸发沉,他空然地点头,再一望去宋文璩和他身后的厓海会将军,众人脸上似乎都飘扬着得胜的旌旗。他仿似不知自己是怎生出了那厓海会大帐的,只是仰头望天,天色依旧沉沉,知道纵是时辰已经过了清晨,这天空也再不会放晴了。

    大帐里,殷正澧将江密雨放置在椅子上,约略说了一下自己被伏击、抓住江密雨的经过。任昭儿道:“六哥,你后背有伤,快快回去休息吧,再让祎笑大哥给你看看!你要是不好了,回去我们可没法见六嫂了!”殷正澧道:“看四嫂说的,就是一点小伤,哪里便那么快就不好了!”宋文璩道:“六弟,你还是让祎笑看看吧,你脸色不好,快休息休息!我们若是有什么事要商量,肯定最后会和你说的!”殷正澧一笑,只得自回大帐休息去了。

    刘广致道:“多亏了六哥在最后时分把人带回来了!要不我们就太被动了!”赵潺湲道:“我看四哥最后都让五哥上去拿人了!”宋文璩道:“我这眼神这么隐秘,我还以为除了五弟没人看到了呢!”言下自是褒赞赵潺湲细心。

    刘广敖道:“我看那人鬼头鬼脑的,他要是耍花招,不把总会主和二哥送回来怎么办呵!总会主他们被捉去了,也不知会不会受什么委屈!”宋文璩道:“我们先且等等,六弟说这女子是他们江浙平章的女儿,一省以平章为大,他们总不会不管她吧!”

    正说着话,那江密雨悠悠醒了,她眼光轻轻灵灵地扫过一遍众人,自知已来到了厓海会,心中忽然知晓了殷正澧为何昨夜不离开的缘故。她微微苦笑了,虽然殷正澧得了自己一救却仍是将自己带了回来,可是她心中却恨不起来他。不仅因着她喜欢他,还因为这个反元帮会究竟已成了萦绕她怀的一缕心念。

    众雄见此女子双目莹莹,不但无恐惧之色,还有七分巾帼女子的佼佼气韵,谁都不敢怠慢于她。宋文璩对任昭儿道:“先把她带到别的大帐里去吧!”

    江密雨临出帐时,又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那半敛的蛾眉里收了不知什么心意,教人捉摸不定。眸子如一片舒展的树叶,眸光莹莹的,却是恳切的。众雄都发觉,这敌方女子没了应有的敌意,那满眼漾的,全都是她不该有的亲切之意。

    “哦对了,”江密雨停下了脚步,轻声言道。“你们那位殷将军,伤得很重,别误了医治!”说罢不再多言语半句,便随着任昭儿瘸拐着走了。

    此言一出,众雄皆感诧异。燕锦华道:“这女子好生奇怪,这话说的好像她是咱们厓海会的人一般!”宋文璩缓缓道:“不管她怎生示好,咱们也要以总会主和尹琮的大局为重。”萧亦荪道:“说不定她将来会对我们有大用!”宋文璩看向萧亦荪,道:“五弟,怎么说?”萧亦荪道:“只是我心中有这个感觉,至于后事如何,我也料不定。”

    正说着,帐外天色愈发乌青,过不片时,竟疏疏地落了几点雨下来。萧亦荪走至帐外,对兵士们下令道:“五十人为一班,轮流看岗,其余人回帐休息!”

 第88章 密雨斜侵毕澧墙 敌使突来空谈场 (4)

    这雨不同往常,带着萧索凄冷的气息漫向人间,倏忽便下得大了。天色乌黑,江浙府邸中不得已燃起了蜡烛,这烛火仿佛也染上了寒气,摇摇摆摆、朦胧曳曳。卫清俊凝沉着脸,见斜天里涌起层层乌云,雨滴纷落,有片片惨白从这灰天里泛出。只听身后一声声叹息声传来,与屋檐滴落的雨点砸在地上水坑里的声音混杂,令人揪心!一阵寒风吹进了帘幔里,摇曳了一下烛火,江从外哑声道:“将窗户关了罢!”

    卫清俊答了声:“是!”将窗户关了。他回头看着坐在椅子上发愁的江从外,道:“大人别太发愁了,我们刚才不是派兵去了伏击之地么!相信那两人跑不了的!等擒住了他们,再把江姑娘换回来就成!”

    江从外凄然道:“那厓海会的人会……会遵守诺言么?”卫清俊点头道:“大人,我敢保证,他们一定遵守诺言!”

    江从外又深深地叹了口气,皱起的眉头蕴着极深的忧虑,他看着卫清俊,那年轻的面孔上也罩着几层灰白,不由得心下叹道:“这孩子是真的对我孩儿上心,等这次密雨回来,我一定要促成了这桩婚事。”

    实则现下这卫清俊也不光是担忧那江密雨,他心中攒着个心结,那便是今次去与那厓海会谈判时,他觉得自己完全被宋文璩的气度压制了!这使他心底燃起了丛丛火焰,灼得他万分焦虑!他嘴唇发白,额头上冒出了点点冷汗,他深深地意识到了,这番谈判实则亦是两方气势的对抗!

    而他自认输得彻底!那些簇拥一处的草莽粗人,不仅天生携了倨傲豪放的气度,而且人人各样,浑不相同,却无一例外地自生威严。纵使那人笑着,可也带着绿林的风骨,教你不能亵渎,不敢侵犯。他是完完全全地没有招架之力!仿佛在他们面前,他只能卸了浑身的气数,那种自然的浩气,凝成巨大的力量,教他不自觉地要被他们吸引过去。

    正想着,忽听门外一阵喧嚣,仿佛沁着最萧索寒冷、最惶然凄楚的无助,卫清俊一惊,陡觉形势不好,心里发沉,如被一块巨大的冷青石把心给堕了下去。他连忙奔到门口,一个兵士正撞在他怀中,只见那人浑身滴着血,雨水也浑杂着血水一并滴下来,他见了卫清俊,一下子跪在地上,呜呀不清地说道:“大人,那两人……带着兵把我们的兵士都杀了!”

    卫清俊眼前一黑,一把拉起那人,攥着他的衣衫,直要攥出血来!他问道:“原来的和后派的都杀了?”那人道:“都杀了!都杀了!他们打起仗来简直不是人,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他们把所有人都杀了,我是装成死人才躲过他们的!”

    身后“咣当”一声,卫清俊回身,见江从外从椅子上摔了下来,连忙奔上前扶起他来。那江从外面色透着隐隐的惨白,仿佛在寒彻骨的雪天里被冻得只剩一息。卫清俊呜咽道:“大人……”江从外道:“我的密雨,我的孩子……”卫清俊道:“大人你放心,江姑娘我肯定会想方设法救回来的!”江从外虚弱地摇摇头,卫清俊心中奇怪,颤声道:“怎地,大人?”江从外瞥了一眼卫清俊,蓦地眼角滑下一滴泪,道:“我们认输,我们把那人还给他们!”

    卫清俊听了这话,心中吃了一惊,可他究竟没有江从外官职高,不敢多说什么,只得道:“好,我这就把张大人请过来!”

    风声呜咽,似有离人在低声浅泣,诉说着无尽的愁怨。张无轼、叶之文、叶襄和卫清俊坐在椅子上,而那江从外靠在榻上,仿佛日薄西山、气若游丝了一般。

    叶之文冷冷地瞥了一眼江从外,道了一句:“大局为重,这厓海会反贼个个是朝廷重犯,怎么能说送回去就送回去呢!”这话入耳,江从外只觉心上又冷了几重,他已经感觉不到这叶之文对他的不敬了,只是哑声道:“一切罪责,都是我一个人扛着!”

    卫清俊望着叶之文道:“江姑娘在敌营里,叶大人,你总该体谅一下江大人的心情!”叶之文一听这话,更是生气,因为他知道这卫清俊喜欢江密雨,江从外也有意于卫清俊,而一旦这卫清俊成了江从外的东床快婿,那以后卫清俊升官可就快了,那他在江浙省也就更加说不上话了!这一点叶襄也知道,叶襄也怕自己的地位不保,所以他总是站在叶之文一边。此时叶之文心中愠怒,没轻没重地说了一句:“你喜欢人家,却也不知人家喜不喜欢你!”

    卫清俊听了这话,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他恼羞成怒,可在张无轼和江从外面前也不好发作,只得恨恨地瞪着叶之文。张无轼道:“之文,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叶之文白了卫清俊一眼,不作言语。

    江从外看着众人,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众人沉默了半晌,都没人说话,一时屋内寂静,唯有风雨声不休不歇,仿佛要聒碎了人的一颗愁心,让他们时时刻刻不忘了他们仍在风雨之下。

    良久,众人身畔的茶都凉透了,只听卫清俊声音微凉,却满含着无尽的惨淡与不甘:“他们失了一个人,可以不辞遥迢的赶来相救,我们失了一个人,却这般都不想去救!”

    叶之文听了这话,想要发作,可是竟然如鲠在喉,说不出话来。江从外一阵心酸,眼泪滚滚而落,苦涩和无助咽不下去,都堵在了喉头,亦是说不出来话。张无轼转身,道:“那依你看,你有何计策能救出来密雨?”

    卫清俊道:“清俊惭愧,还没能想出计策!”叶之文在旁“嗤”了一声,道:“没有主意,那你刚才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又是做给谁看?”

    张无轼叹了口气,似在自言自语:“人不可不救,可是那反贼却也不可放回去呵!”江从外一听,眼见着密雨命途难测,心中悲痛欲绝,直欲自己此刻便死了!

    过了一会儿,那叶襄道:“我有个主意,不知行否?”张无轼道:“快说来!”叶襄道:“那就是给他们下个招降书,让他们归顺江浙省,许他们高官富贵,又让他们见到那个反贼兄弟,难保他们不动心!”

    卫清俊和叶之文一听,都知道这主意当真是下下之策,那厓海会素来以反元闻名江湖,怎可能随随便便就被朝廷招安了!可那江从外急得蒙了心,连忙道:“便是这主意了,就用这主意罢!”

    张无轼看着江从外忧急凄惨的样子,心中微微不忍,良久,他转身叹息:“清俊,你去拟来招降书吧。”

    江从外吸了一下鼻子,抑制住哽咽之声,勉力从榻上起身,道:“我自己去拟。”

    卫清俊看着江从外出了屋子,不禁叹息。他自知,别说这厓海会不可能凭一纸文书便放人回来,他们根本就不可能被朝廷收服!能够使江密雨回来的唯一途径,便是将他们的反贼兄弟送回去。

    卫清俊踱到窗边,暗想这江密雨肯定回不来,那厓海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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