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厓海义情录-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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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笑道:“我女儿这么好,殷正澧不会不同意的!我看那次去他家,殷正澧也好像十分喜欢你呢!”夜来惊喜道:“爹,你可说的是真的?”毕礼道:“我倒看出那么点意思!”夜来听了这话,一颗心直欲跳出了腔子!
没成想,只过了三日,这毕礼还没到殷家提亲呢,那伊斯得又来了!他这次没有带众多人马,只是几个随从奉侍左右。他一进门,就问夜来道:“这次,你可愿意将你那未婚夫是谁告诉我了么?”
夜来怒道:“你为何又来我家?”伊斯得笑道:“我爱上了你,我一定要得到你!”他把弄着身畔的大刀,道:“你今日若是不告诉我,我可真的要管不住这刀了!”
夜来的母亲见状,一下子跪倒在地,哭道:“我若说了,你可愿意放过我们么?”夜来惊道:“妈,你说什么!你要说谁!”那伊斯得连忙扶起夜来母亲,道:“哪有这样的道理,你将来可是我的岳母啊!”
夜来母亲哭道:“求你别娶我女儿!只要你不娶她,我可以告诉你她的未婚夫是谁!”
伊斯得笑道:“好!我答应你我不娶她!我要知道这人是谁,只是为了看看谁有这么好的运气罢了!”
毕礼喝道:“他骗你的!你不可说!”夜来惊道:“妈,你要说谁啊!”
夜来母亲看着那锋利的大刀,心中异常害怕,神智便有些恍惚,也理不清头绪、想不清事理了,她颤声道:“是殷家的殷正澧!”
夜来听了,一声惊叫,花容失色。那伊斯得笑了一下,也不说话,和随从转身出了门,只听几串马蹄声,这些人已然纵马离去。
夜来急怒交迸,跪在毕礼面前只道了声:“爹,快去救殷家!”便身子一软,昏晕过去。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她甫一睁眼,不顾头痛欲裂,立马问身旁的使女道:“爹是去救殷家了吗?”
那使女道:“昨天老爷要去找殷家,可是夫人死死拦着老爷不让他出门。老爷一气,坐在椅子上半天缓不过来气,竟是也晕倒了。后来老爷深夜醒了,夫人看着老爷的确是动了真怒,不敢再劝,便和老爷一起出门去了。两人是半夜回来的,老爷一脸沉重,夫人也哭哭啼啼的,我们服侍夫人时,夫人说那蒙古人已经找到了殷家,并且拟了个‘蔑视朝廷’的罪名,把殷家抄家了,还把他们全家都投了大狱!老爷和夫人就是向殷家的街坊打听到的这些的。后来老爷又打听到了殷家被关在了哪里,于是使了钱,和夫人一起到牢狱里看殷家人,那殷家全家都被关在一起,老爷就和殷家人说了咱们家这事儿!”
夜来的心一阵抽搐,她深蹙着眉,泪止不住地往外溅,她沉声狠狠道:“分明是我们的不是,为何要害他们家?为何要害他们家!”她猛地下床,却脚下不稳,摔倒在地,那使女赶紧扶起了她,只见夜来双肩发抖,竟是颤声大哭:“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可是为什么要把他们家下大狱!为什么!”那使女也哭道:“小姐,事已至此,你多保重!”夜来猛地抬头,双眼发红,怒道:“我保重什么?我已害得无辜人家到这种境遇,我已经是千古的罪人了!”夜来哭得眼前阵阵发黑,她大喊:“可恨的蒙古鞑子!你亡了我天下,还要伸魔爪把我汉家子民折磨得生不如死!”
夜来哭了半晌,使女替她抹干泪水,夜来哽咽道:“反正他们家人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是活不下去了!”使女道:“老爷和夫人天不亮就又出门探看他们去了,打听打听情况,说不定他们也不会被判死罪!”
夜来道:“我累得人家这样,我……我真是没有脸面活在世上!”她将头深深地埋在膝上。蓦地,她想到父亲昨夜和殷正澧说了自己爱慕他的事,她的心竟是一阵疼痛,内心不禁大为羞惭!想着殷正澧说不定连自己的模样都想不起来,听到自己爱慕他的话也只会不作反应;更何况自己现在累得他入了狱,他或许开始厌恶、恼恨她了也未可知!毕夜来一想到此处,当真是无地自容!
过了一些时候,毕礼和妻子回来了。夜来从自己房间里走出来,怔怔道:“爹,妈,我都知道了。现在殷家怎样了?”她一提到殷家,不自觉地便潸然泪下。
那毕礼也是憔悴不堪,他道:“孩子,现在还没有结果,不知要怎么处置他们呢!”夜来颤声道:“会不会判死罪?”
毕礼摇摇头,道:“我不知道。若是判死罪,我看我们都别活了!”说罢他叹着气离开。
过了十余日,殷家那边总算有了结果。‘蔑视朝廷’一罪证据不足,但为了施以惩戒,殷家的家产只返还半数,并且他们永远不得居住于中书省;殷正澧刺配甘肃行省。
原来那伊斯得还是没有让殷家全家罹受死刑,不是因为他没有那么大的势力,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若做得太绝,这毕夜来一定不会心甘情愿地嫁给自己,而如果自己这么做,本来担心殷家遭殃的毕夜来就会如得解放一般,对自己感恩戴德,兼着这殷正澧也流放了,自己就可以和毕夜来修成正果。
毕夜来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心中痛苦难忍。殷家要搬走了,毕礼要将自己全部的钱财都给殷家,可是殷正澧的父亲坚持不要,毕礼只得作罢。殷家是走了,可是殷正澧还没有出发去甘肃,夜来问到了他从中书省出发的日子,她准备当天去看他。
殷正澧走的那一日,是个温煦和朗的天气。毕礼坚持要让身披桎梏的正澧在客栈里歇歇脚,喝点水,而他也要给押送殷正澧的几位元兵一些好处。毕礼请那几位元兵到另一个客栈去了,而殷正澧独自坐在这个客栈里。夜来已经憔悴至极,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似的。她未施粉黛,只着了个荆钗,提了个包裹,里面装着一些衣物和钱财。她快步走到客栈外,那里聚集了很多百姓。可待得她要进去时,她的脚步却迟疑了。她要怎生面对他呢?她要以什么理由来送别他呢?他是她的未婚夫么?一想到这里,她便痛苦得无地自容,那只不过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而在他心目中,说不定自己更像是一个仇敌,一个累得他全家流离失所、累得他罹受流放之灾的仇敌!
她怯怯地穿过人群,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待来到坐在桌子旁的他的身边时,夜来几乎坠到了冰窟里,浑身止不住地颤栗。
那包裹被她放到了桌子上,她怯弱地抬起了头,仓促地看了他一眼,便只这一眼,她便看到他面上未愈的伤痕,以及那道永远消褪不去的刺印。
她强忍着心中如浪涛一般绵绵不绝的苦痛,垂下了眼,让一滴泪掉在了薄衫上,她用极为恭敬的话语道:“殷公子,都是贱妾累得公子这般……贱妾殊无脸面再苟活于世,公子走后,贱妾便当自取性命!但唯恐此命犹不足以洗刷贱妾之罪……”夜来说的全都是心中实情,这不但是因为她心中委实是太过内疚,也因为那殷正澧若走了,她便心如死灰,实没必要再偷生于世,过那无味残生了。
她还未说完,只听殷正澧的声音响起:“毕姑娘,你若死了,我也没什么好活的了!”那苍凉的声音中竟透着一缕柔情。
第79章 经磨难人归厓海会 聚兄弟酒引七载前 (3)
夜来的心“突”地一跳,那话语仿佛瞬间让她的悲痛、愁苦、无奈、凄凉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了眼,一双眸子被泪水浸湿后更显楚楚和凄然。
殷正澧深深地望住她,轻轻地道:“夜来,夜来!我若是现在没有戴这枷锁,我真想抱抱你!”夜来怔住了,她微微蹙了下眉头,才让一滴泪不至于在她看着殷正澧的时候坠落,她哑声道:“殷公子……你……”殷正澧微微脸红了,他将目光别转过去,淡然一笑,道:“初相见时,我便很喜欢姑娘。这些时日我一直想着要去提亲呢,没想到姑娘……姑娘先用这种方式找到了我。”他微微笑了,低下了头,接着道:“我在牢里听到了世伯那般说,我真的又高兴,又……”他沉了口气,再说不下去。
夜来沉重地喘着气,使劲按着自己胸口,正澧看到夜来这般,心中一慌,连忙道:“夜来,你怎么了!”毕夜来乍一听到殷正澧也爱着自己,心中自是诧异无限,欢欣无限,可是这巨大的欢喜还没持续,便被殷正澧即将流放的苦痛填满了!如同刚在云端,又坠回地狱!原本她只是为她自己一厢情愿的男儿罹难而痛苦,现在她发觉这男儿不是她一厢情愿爱着的,而是和自己两情相悦的,那这份痛苦比之之前,还要痛上千倍万倍,还要与之前的苦涩隔上几重天地!
夜来放声痛哭,本就憔悴的面孔上更加苍白,仿佛一瞬老去。她凄苦的眸子望着殷正澧,那里面浸着她深深的痛苦和自责!
殷正澧看着那样一双眸子,还有泪水在止不住地向外轻溅,心中难以遏制地难受。他慌乱地对着夜来道:“夜来,你这么伤心,我……我该怎么办!”他心中一酸,不由得两行清泪滑落。
夜来看到他哭了,此时当真是悲痛欲绝!她连忙用极冷的手抹掉他脸上的泪,颤声道:“你别哭,我不想看到你哭!”她心里更加难受,突然想到自己这般哭泣,岂不他也要伤心欲绝?于是连忙收敛泪水,强作欢颜。她颤声道:“你……你万要保重!我一定会等着你回来的!”
殷正澧心中怔忡,他看着夜来,想着那蒙古人若是为难于她,她一个弱纤女子,如何能够抵挡得住那人的手段!那他究竟怎样做才能保护毕家周全呢?
他的心砰砰乱跳,想着自己因为此事被那人陷害,想着自己心爱的女子现下还未脱虎狼之口,胸中不由得冲上一股热血!
对于殷正澧来说,制住双手的枷锁一挣便开,可他此时万分踌躇!如果不带她走,等自己流放回来,那眼前之人不知已在什么境地,不知要多受多少痛苦;如果带她走,那两人此生将过着永远的逃亡生活,而且他也不知该怎样一同将毕家全家带出来!
他望着夜来,不知心中的犹豫她能否略知一二。而夜来望着他的眼神却愈发坚定,仿佛她前方的路纵有刀山火海,她也一定要跨过去,要等着自己归来。
押送殷正澧的几位元兵从那边客栈过来了,毕礼在后唯唯诺诺。夜来看到这一幕,不禁有些心酸!父亲何尝对这些人低三下四过呢,可是为了殷正澧,他又不得不这么做!
殷正澧要上路了,他看着夜来苍白而凄苦的脸,那双眸子里有清泪,水汪汪地在诉说着无尽的悲痛与坚韧!他望着夜来,突然觉得自己想要立刻带她离开。双手之力刚要发作,蓦地,他心中又一踌躇,刚才那份冲动登时消去,手上的力道也卸了。
殷正澧走了,夜来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强抑着泪水,心中道:“我定要撑到你回来!”
殷正澧甫一上路,心中便开始思念夜来。夜来泪光幽幽的模样一直在他心中萦绕不散,直将他五脏六腑都要揉碎了!想着想着,他心疼无比,难过无比,竟是不由得落下男儿之泪。身旁的一个元兵道:“好不害羞!刚一上路就哭?我还以为你是个多厉害的人呢!这点小苦都吃不了了?”正澧哪是为了这戴枷上路之苦哭?他是为了那可怜的夜来而哭!他心头冷极,便也不去理那些元兵。
走了半晌,他心里那份担忧便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他想夜来究竟能不能抵得住那蒙古人的威胁,夜来现下会不会已然遇到危险了!他越是去想,心中就越是焦躁,他真恨不得立马飞回到她的身边!可他现在还在向前走着,不由自主地走着,不能停下!
他眼望着把自己包围的蒙古兵,感到了无限的屈辱和愤怒。他恼恨这让自己无法停下的、奔往流放之地的行走!他恼恨侵占了自己土地的蒙古鞑子现在竟在禁锢着自己!
顿时,一股亡族灭种的仇恨从心底升了上来。自己这个汉人,还有一身的武功,不但不能为自己的民族做些什么,还像个奴隶一般被蒙古鞑子押着走!他想到这里,心中的气愤不由得难以遏制,力气又一次地直贯双手,直欲把项上枷锁挣碎!
便在这时,一个元兵道:“那个看起来挺有学问的人是你什么人啊?给了我们不少钱,就托我们照顾你!”另一个元兵道:“你没看那个小娘子送他的时候是那个样子?那人多半是他老丈人!”这元兵接着对殷正澧道:“你小子挺有福气!有那样好的女人喜欢你!等你流放回来后你们就又能团聚了!”
听了这话,殷正澧心中一颤,手上的力登时卸了。他沉了一口气,不由得心神恍惚,竟是难以抉择自己的路。
这几位元兵还是忌惮着殷正澧的高强武功,是以不敢对他有半点儿轻侮,这一路还算太平无事。
翌日晌午,一行人来到了一处郊外,这郊外还生着茂密的树林。不多时,远处前方传来阵阵轻缓的马蹄声。一位元兵道:“不知前方怎么回事,我们还是先藏在这树后面看一下罢!”殷正澧冷笑道:“怎么,你们怕什么?”那元兵道:“这些年世道不太平,万一撞见什么不要命的汉人,我们也懒得和他聒噪!更何况咱们这一行人也不是什么普通人,碰到什么高手强人,要把你救了去……我们人多点还好说,现在是必须要避一下的!”
几人进了树林里,观望着外面。过了一会儿,只见一个三十多岁年纪的男子和一个十多岁的少年正策马徐徐而来。他们还未驶远,却听马蹄声大作,他们身后又上来了十余个蒙古兵。
这些人看来是附近的官兵,见了这两位男子一人持剑,一人持棍,不由得冲上前去,将两人包围了起来。
那为首的官兵喝问:“你们是什么人?”那三十几岁的男子凝目望着那些官兵,显是在思索对策,可这十几岁的少年却清朗一笑,道:“我们是什么人?你们是什么人,我们就不是什么人!”
殷正澧一听,心下一惊,想着这小小少年竟然如此胆大,敢于当面出言顶撞这些蒙古官兵!他自相对比,不由得惭愧无已。却听那为首的官兵道:“你们这两个南人,好大的狗胆!”说着便持剑冲将上来,那少年道:“碰到蒙古鞑子,上来一个杀一个,上来两个杀一双!”说罢挥棍迎战,那三十多岁的男子也是抽剑出鞘,上前拼杀。
两人瞬息之间就将那为首的官兵毙在马下,剩下的人见了此场景,哪个还敢再上前?殷正澧和押送元兵在树林中看到这一幕,心中都大惊不已。元兵们自是因为那官兵死得那样快而颤栗;而这殷正澧心里却为这两人将杀元兵看作等闲之事而心中惊叹。
却听一个元兵壮着胆子喊:“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那三十多岁男子冷冷地看着他,道:“这什么狗屁王法!我们的王法就是杀光你们这些臭鞑子,为我们那么多无辜死去的汉人伸冤!”那少年道:“我们汉人是不怕你们这些鞑子的,我们迟早有一天要把你们赶出去!我们汉人都是连着心的,你信不信,就是现在我喊一声杀鞑子,周旁若是有汉人听到了,他们都会挺身出来的!”虽然他的话语犹显稚嫩,可是声音里的坚毅,却能遏止行云!
那些鞑子听了,又是一阵慌乱。可是树林里的殷正澧听到了这话,心中却难以遏制地悲悱和痛苦!那少年说周旁的汉人都会挺身而出杀鞑子,这番话简直让他无地自容!他不由得想,自己空有这一身功夫,可是却踌躇不前,不能守护自己的幸福事小,可是卑微求安、苟且在蒙古人的枷锁下、且不能为族人伸冤报仇事大!他如若无动于衷,此生真是一错再错了!想到此处,心中再不犹豫,他身旁的几个元兵还没反应过来,只听一声闷响,殷正澧项上的枷锁已然碎成两半,那几个元兵一见之下,登时吓得腿软!
只见那树林外的两人正和余下的蒙古鞑子对峙,突然听到一声闷响,紧接着一个囚犯从树林里跃了出来,那两个人都是一惊,那少年横棍当胸,凝目审视着眼前人。
殷正澧对那少年道:“给个趁手的兵器,我来解决这些臭鞑子!”那少年听了,喜上眉梢,也不管殷正澧是不是在骗他,当即把手里的长棍掷了过去。
殷正澧一得长棍,宛如猛虎生利爪,长棍“嗖”“嗖”几声,携着风向那些蒙古鞑子挥去!
那些押着殷正澧的元兵在树林里看着,当真是吓得魂飞天外,有几个动都动不了,有几个便要跑。这一跑难免弄出些动静,这动静竟是没瞒过树林外的少年和男子,二人施展轻功,直跃过来,发现了树林里的元兵后,登时三下五除二,将这些人全都解决了。
待他们回去后,那些蒙古鞑子已然没一个喘气儿的了。那少年走过来,亲切地对殷正澧道:“大哥,你的功夫好生厉害!”殷正澧微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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