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厓海义情录-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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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去。没过多久,果然看到了不思坐在一块大石上吹埙,惜芷走近,看到清冷月光照着她的姣好容颜,而那面颊上竟是流着两行清泪。
惜芷见了,忙道:“不思……二小姐,你怎么哭啦?”埙声顿停,不思抬起了一双大眼,那眼中写着些许哀怨,些许痴妄,但更多的是忧愁。她怔怔地瞧着惜芷,片晌,忽地哽咽问道:“他去了哪儿?”
“谁?”惜芷竟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陆……陆公子!”不思站起身,眼光还是悲伤,忽地脸上飞了几片绯红,轻声道:“阮姐姐,你曾说过你是帮陆公子拿主意的,那你是好人!我知道……我知道他是爹爹和哥哥抓来的人,可我不觉得他是坏人,你也是帮他的人,那我在这府里,也就只能与你一人说说心里话了!”
一阵冷风吹来,月华流泻,夜色愈发清幽。惜芷抚了抚不思的肩,道:“我很愿意听你与我说话。”她终是要离开不思府了,也就不再称呼不思为二小姐。不思喜道:“那可真好!”
却听不思道:“现下不知陆公子去了哪儿,我的心当真好疼,仿佛一刻都不能落地似的。”她的脸颊越发晕红,轻轻道:“阮姐姐,你却不知,我自见了他,总觉得有种特别的亲切感。我……我不知那是什么,只是觉得很愿意和他在一起,看他受了伤,我的心疼得和什么似的。”
不思微转两步,用手轻轻敲着石头,呢喃着:“我给他送饭,他虽然身上很疼,可是仍然笑着谢我。”她转过身来看着惜芷,道:“我有时在石室外偷偷看他,我看到他闭目打坐,脸色很是不好,似乎身上的伤痛得厉害,我就……我就好心疼他,仿佛我自己也可以体会到他身上的那些伤痛似的!”不思说到这里,眼中亮亮的,神情很是凄然。惜芷看到她这个样子,心中想到陆尹琮在不思府经受的遭遇,竟也不禁心痛难当。
只听不思接着说道:“他在石室关着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他被关在这里一辈子,那我就天天给他送饭,将来和他熟络以后也要日日陪他说话解闷儿。如果……如果他哪一日被爹爹和哥哥……杀了,那……那我怕是也活不成了。”她说到这话时,再也忍不住,不禁低声轻泣,仿佛陆尹琮此时已经被张圭和张天阡杀了一样。阮惜芷看着不思,不禁想起自己少时有一日蓦地动念,想着若是有一日父母老去,撇下自己走了,自己该多么伤心!当时自己还在床榻上蒙着被子哭,就仿佛父母已然逝去一般。那个痛心疾首的滋味,她到如今都还记得。此时她竟感觉不思的哭泣与自己当年的哭泣没有什么情感的分别!可是自己是在为父母而伤心,她这是为一个与她没什么关系的人而哭。
“可我如今居然不知道他在哪儿,他还受着那么重的伤!”不思激动起来,伏在山石上哽咽难平,肩膀抽动着,说不尽的可怜哀楚。惜芷看着她这个样子,心也非常抽痛,她不禁拉过不思,低声道:“相信我,陆公子现在很好!”不思听了这话,连忙看向惜芷,那眼上满是泪水,颤声问道:“你说什么?”惜芷道:“他现在挺好,可是你可不许对旁人说!”
不思神情登时缓和,她恳恳地望向惜芷,问道:“阮姐姐,你说得可是真话?”惜芷道:“我有什么好骗你的!”不思破涕为笑,拉住惜芷转了个圈,笑道:“太好了!太好了!”她诚恳地道:“阮姐姐,你知道么?我只要他平安就好,我只要他平平安安的!”惜芷见说,心中大为感动。只听不思道:“我高兴糊涂了!光顾着知道他平安的消息!阮姐姐,你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阮惜芷心想,若告诉了她,也是于事无补,说不定还会将此事泄露出去,便不说好了。她便道:“不思姑娘,这个不能说与你听。此事事关重大,越少的人知道越好!”她如此坦言,为的是不愿意找借口骗这个稚弱姑娘。只见不思却是很冷静,她一笑,道:“我只要知道他没事就好了。”惜芷见她竟是没有继续问是否陆尹琮可以脱离这个险境了,不禁微感吃惊,心中更是对这个小姑娘对陆尹琮的感情感动不已。
只见不思怔怔地,又问道:“阮姐姐,你说,我……是不是爱上他了?”这句话一说出口,她满脸晕红,再也不敢向阮惜芷望一眼,转过身子跑远了去。惜芷听了她这话,倒也不是很觉吃惊。她望着不思的稚小背影,耳边回响着这句话,心中竟是怅怅的。再一回过神,耳畔乃是泠泠的风声,只见眼前一片清冷夜色,不思的身影早已溶尽了。
第56章 旧事忆压声秘传言 义火燎倾力大破山 (5)
次日,义龙帮总馆的大堂上,坐着七位他们本帮的头目。乔洛怯坐在西首上座,双手放在膝上,半颔首,眉头紧蹙,面色甚是忧急。他心想自己是正月十一派出的人,今日已是正月二十一,怎地人马还是未到!他本性颇为急躁,这时心中忧心如焚,他不由得紧紧抓住身侧那柄琥珀色连鞘宝剑,正似顷刻间便要忍将不住。
李至英道:“乔兄弟,你且少忧。我们虽言从四川到湖广来回十日可打个来回,可是贵会此次前来必是带了不少人马,旅途劳顿,许是不会这么快。”乔洛怯仍是紧皱眉头,道:“我想着,就算是来了很多兵马,延误了行程,可也总要有兄弟先来几个!”
李至英心想,乔兄弟说得有理,这兄弟落难,他们厓海会定是会有几个心急的兄弟先行来此,怎地到现在一个人都没来?
李至英身旁坐着一个大汉,当日正是他拿酒杯打的张天阡,此人姓徐名烈。只听徐烈道:“乔兄弟,你也休要着急。就算是贵会现在人马来了,怎么个救人法也得从长计议。”
李至英也道:“那峨眉山上不知藏了多少兵马,昨晚竟是没有探到!厓海会的兄弟来了,咱们也真得好好定一个救人的大计!”原来昨夜在张圭房外的那个人正是义龙帮的,李至英从惜芷那里得知陆尹琮被关在峨眉山后,晚上便派了个人上山打探,结果那个义龙帮的人险些被张天阡捉住不说,也没能打探得到峨眉山上的兵马究竟有多少。
群雄都是安慰乔洛怯,叫他莫要担心忧虑。可乔洛怯究是身在厓海会,这兄弟落难,便似剜肉之痛,怎能不焦急担忧!
李至英道:“咱们再等等,今日到不了,明日也必到了。”
其实他们就算是等到猴年马月,这厓海会人马也来不了!乔洛怯派出去的那五个人早就遭遇张圭的士兵,两方一阵厮杀,那五人是竭尽全力而战死!他们五个压根就没回到湖广,这边的义龙帮众人连同乔洛怯又怎等得来厓海会的兵马!
李至英这日在不思府门前放了一个焰火信号,惜芷本以为厓海会人来了,兴冲冲地出来,却得知厓海会人马还是没有到的消息。她不禁好生失望,又有些担忧。李至英宽慰她道:“阮姑娘,请不用担心,这厓海会许是路上出了什么问题,才耽搁了一段时间。我们且等到正月二十三,若是二十三日他们还不来,我们就出来商量一下到底该怎么办!”惜芷应了,回到府里,自是大为忧急。
待得到了正月二十三,这厓海会人马当然也还是没有来,义龙帮的头目才都开始觉得事情大为不对头!义龙帮帮主程其全对乔洛怯道:“乔兄弟,贵会可能路上耽搁了。”乔洛怯歉意道:“程帮主,我们兄弟若是路上耽搁了,也会派人来送信。现下却不知道怎么了,我……我当真是不好意思!”程其全道:“这是说哪的话!我们天下反元帮会,本当就是一家兄弟!贵会没来,我们义龙帮便自当替贵会执鞭坠镫,救出陆将军!”乔洛怯听了这话,知道程帮主乃是将义龙帮称作了厓海会的下属,心下吃了一惊,感动万分,瞬时潸然泪落。他看着程其全,忽地扑翻在地,流着眼泪道:“程帮主,我真……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对厓海会的这份恩情,厓海会上上下下必永生不忘!”程其全忙地扶起乔洛怯,连声道:“乔兄弟这是做什么!”他又道:“乔兄弟你这般说,便是太和兄弟见外,我可不高兴了!贵会的事就是我等的事,兄弟之间还分什么彼此!”乔洛怯心下感于义龙帮高义,他是个不会说话的粗人,这份感激有多浓烈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只觉就算自己顷刻便死在这里,也是难以报答这份恩情。
程其全当即决定倾义龙帮全力救陆尹琮。李至英在义龙帮是军师一样的人物,程其全便和他商量该当怎么救人。正在商量,乔洛怯走进屋子里来。这乔洛怯见义龙帮要以一帮之力救人,心头固是大为感激,可他素来急躁,此刻便想先行带着人马去山上埋伏。他见了程其全,道:“程帮主,我想先带着我自己的人上山埋伏,等到你们攻上山时,我再与你们并肩作战。”程其全、李至英与乔洛怯相处这些时日,早已看出乔洛怯是个急性子的人,程其全感于他们兄弟情义,当下便同意道:“乔兄弟,你且先去。只是万事小心,切勿急躁。”李至英也道:“乔兄弟,我们没打上山时,请你千万不要动手,以免打草惊蛇,害了贵会的陆将军。”乔洛怯深知其中要害,怎敢鲁莽?便道:“你们放心,我一定不会动手,只要我动手了,姓乔的便猪狗不如!”李至英笑道:“兄弟言重了。今日是二十三,我们当在二十五日深夜攻山,至于怎么个打法,且让我和帮主商议商议,总之上山时定会与兄弟会合便是!”
乔洛怯当下再谢过两人,便告辞离去,带着厓海会人马直奔峨眉山而去。他为人急躁鲁莽,此番来到这潼川府,若不是只带了区区少量人马,早就自己去救人了。可此时他知道自己人手不够,且义龙帮救陆尹琮此事关系重大,心里清楚自己哪怕再按捺不住心性也绝不可动手坏事了。
乔洛怯走后,李至英道:“帮主,我们将阮姑娘请来,看看她有没有什么想法。”李至英对惜芷颇为欣赏,觉得这姑娘有勇有谋,且知道峨眉山上敌人的情况,便想请她来出主意。程其全答应,李至英当即便去不思府把阮惜芷请了来。只见那阮惜芷头一次来这种草莽气息充斥的帮会内部,一开始有些怯怯,后来她看到这些好汉说话虽然气壮声粗,可无不是义薄云天,都叫着定要荡平峨眉山,把陆将军救出来,心下不禁感动,只觉得他们的行事心性很合自己脾胃,同时也不禁暗笑他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荡平不了一座峨眉山呵!但心里已经不甚害怕,反倒很想与他们交个朋友。惜芷心想:我虽然在深闺读了些年书,可竟是与这帮草莽英雄很是合得来心性,当真是未曾想过。
实则这阮惜芷是汉人,她父亲虽当着蒙古人的官,可也以为百姓做事为宗,对蒙古人抢了家园一事大为恼恨,平日在家时不时地也流露出对汉家灭亡的忧愁感慨。惜芷深受其熏染,便也是忧愁汉家百姓之前途;同时,她的先生乔洛愚也坚定地反元,授业时也是经常提起国仇家恨,说起过蒙古人打大宋时对汉家百姓的凌辱杀戮。私塾里都是像惜芷这般大的汉人,都对蒙古人深恶痛绝,怎能将老师的话向外传?所以乔洛愚即使说这些忤逆犯上的话,也没什么蒙古人找他的麻烦。阮惜芷在家中和私塾里都会接受到反元的思想,是以看到反元帮会的英雄好汉,自然而然地便觉得志同道合,这也没什么稀奇的。
李至英对惜芷道:“阮姑娘,厓海会人马有可能一时来不了,现下只得由我们义龙帮来救人。你且看看咱们能怎生救法?”
惜芷一听,心头这一惊非同小可!她究是个姑娘,脸色瞬时不好,喃喃道:“怎会不来?”
李至英道:“姑娘且不必太过挂怀,我义龙帮还有一千大多人马,这些人难不成救不下来陆将军?”惜芷道:“李大哥,那个抓了陆将军的张圭确实有一些兵马,但也就剩下不到两千人了,可这只是我看到的,不知别处有没有藏着更多的兵马。”
李至英眉头一皱,知道事情略微棘手。他知道如果那张圭有更多的兵马,那他们义龙帮根本抽不出身来救人!他道:“阮姑娘,我们上山攻打的那天晚上,陆将军自己可以出来么?或者说,你能不能把陆将军放出来?等他一出来,我们见到了,直接护着他就下山了,也不与那些兵马聒噪。这样做是因为着,一来,我们的兵马需要和那张圭的兵马打,如果他们的兵马多,我们根本抽不出身来救人。二来,我等对道路不熟,姑娘却知道陆将军被关在什么地方,我们去放陆将军恐怕要添麻烦。但是如果那关陆将军的地方有看守他的人,那我们肯定要与姑娘同去了!”
阮惜芷道:“那关着他的地方没有看守他的人!只是……只是……”惜芷突然止口不语。
程其全道:“姑娘请说。”惜芷道:“那陆尹琮身上被下了毒,内力……内力快要散尽,身上也是一点儿力气也没有,没有解药的话恐怕不行!”群雄一听,都吃了一大惊,当即破口大骂那张圭。李至英心头一惊,他本想着那陆尹琮武功卓越,救他出来后他可凭着自己的武功逃下山来,怎想到他竟被下了毒!那这解药要是拿不到,他们义龙帮也不算救人彻底,倒是不甚甘心!可这解药究竟怎么要到,当真是费人脑筋!
惜芷看着大家一副恼怒着急的样子,连忙大声道:“请各位宽心,这解药我可以试着去拿。”众人听了这话,都是霎时安静下来。只听程其全道:“姑娘,你……你怎生去拿?”惜芷道:“我有个法子,就是那张圭的夫人看起来对陆将军颇多照看,好像并不与他丈夫同流合污,是个好人。我去问问她,说不定她能用计向张圭要到解药。但要是那解药不在张圭那里,我……我就没法子了!”
李至英温言道:“姑娘,有这等事,那可再好也没有了!只是又要辛苦你!”惜芷莞尔一笑,道:“为救陆将军而尽心尽力,那是我义不容辞的。”李至英道:“既然关着陆将军的地方没有看守他的人,那无论阮姑娘拿到解药与否,陆将军是否都可以在姑娘的帮助下出了那个关押他的地方,让我们直接就护着他下山?”阮惜芷刚要答应,可蓦地想到关着陆尹琮的地方有重重的藤蔓,怕是不太好走。可她又想,自己带着一把长刀去,总是能将藤蔓断开的,这就别让义龙帮的兄弟们费神了。于是便应道:“是。”
义龙帮众头目听着阮惜芷将拿解药和救陆尹琮出来这两件大事都应了下来,心头当真都对这个姑娘相当佩服。李至英心头略宽,想着自己只要谋划怎么与张圭的兵马打斗以及怎生拖住张圭便好,这已是容易很多,他心中不禁对这个姑娘赞许不已。他暗想这事完后,倘若阮惜芷同意,自己定要向程帮主提议,要将这姑娘留在帮会里做把交椅。
只听李至英朗声道:“众位兄弟暂且回去歇息,我与帮主商议一下怎么救人,我们正月二十五晚上定要攻上山去。救不出陆将军,我们誓不回来!”群雄听了,都是纷纷高喊:“救不出陆将军,我们誓不回来!”、“荡平峨眉山!救出陆将军!”、“救回陆将军,大家和陆将军一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庆祝他个三天三夜!”
只见厅上众人踌躇满志,雀跃非常,可这阮惜芷却眉头深锁,眼波盈愁。她总是想着,那尹孤玉不知能否用计成功,在张圭那里拿到解药,若此事办不成,那陆尹琮岂不又要多吃些苦头!
惜芷当即与程其全和李至英商定,自己将会在正月二十五的晚上与义龙帮一起在峨眉山上救人,而她需要即刻便上峨眉山,与那尹孤玉商量如何拿到解药!
惜芷向群雄要了一柄锋利长刀,便辞别了义龙帮众人。回到不思府里,她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与了怜玉。怜玉听了,道:“那我们此刻便上山!”两人知道这番去峨眉山便再不回府里来了,心头都是大为轻松。忽地,怜玉道:“小姐,那张庄陌此刻尚未痊愈,倒在床上呢。”惜芷道:“你想怎地,还想给她服侍好了再走?她要是好了,我俩恐怕就要倒大霉!”怜玉微微一笑,道:“小姐,我哪说要给她服侍好了?我想啊,左右咱俩是不再回来了,莫不如临走前给那张大小姐一刀,送她上了西天!也算报了当日在后花园她拿长鞭摔了小姐之仇!”
惜芷听了怜玉这话,心头一惊。别说她要蓄谋杀人,便是无意杀人她也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但想起当日她拿长鞭将自己甩出去,后又蓄意陷害,想要自己命丧恶犬之口,惜芷就不禁深恨此人居心太过不良,便也是对怜玉的提议微微心动。可她转念又一想,这人虽坏,可是究竟也没犯大过错,实不该由两人结束了她身家性命;同时,此人一死,万一被府里的人发现,恐怕要惹出什么大乱子,委实是对救陆尹琮之事百害而无一利。思来想去,她缓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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