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厓海义情录-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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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的哪一个地方?”那长者摇摇头,轻道:“没有。”洛怯想了想,拉过一个随从轻声问道:“咱们有没有哪位将军在四川驻扎?”那随从亦是低声:“蜀地难行,来去不易,故而四川还没有。”洛怯一听,心中疑惑更甚,那么陆尹琮既然不是去找某位将军,又去四川做什么?

    洛怯心想既然有两个兄弟已回湖广报信,自己还是先去四川赶上陆尹琮为好,免得他单枪匹马,以致受到官府迫害。当即打定主意,便不再说话,喝起酒来。

    “雪粉华,舞梨花,再不见烟村四五家。密洒堪图画,看疏林噪晚鸦。黄芦掩映清江下,斜缆着钓鱼艖。”峡谷深幽,歌声传出来却仍带着五分的得意劲儿,洛怯放下酒杯,偏头望去,只见两条鲜红影子从峡谷里突然出现,快得仿佛从天而降的神兵,再一眨眼,那两条影子已经到了眼前,却是两匹高头大马!

    马上两人一齐勒马,洛怯定睛一看,这两匹马都是高身膘肥的良驹,一经羁勒,都是立即住步。马上两人下来,都是极其精悍的模样,刚才唱曲儿的便是这二位。他们边招呼着小二去喂马,边不住地微微斜眼打量这一行人。洛怯看那小二端着一个水槽,竟飘出了阵阵酒香,放到那两匹马跟前,那马低头猛喝,喝得高兴,猛地抬头呼喇喇一阵长嘶,似是非常满意这酒。那小二又端出两大盘肥牛肉放到地上,还抱出了一大堆干草。却见那马嚼了两口干草,仿佛难以下咽,又噼里啪啦吐了出来,有些气愤,鼻子呼呼喘着粗气,又开始大嚼肥牛肉。洛怯心中惊奇,再仔细看去,不禁大吃一惊!

    这马本身的颜色是鲜红色,可它们的身上竟似也缓缓流着鲜红色的液体,仿佛是鲜血!血与马本身颜色混为一体,所以洛怯恰才没有发觉。可见那马浑不在意,这马主人也恍若没有看到似的。

    小二极其活跃,和那两个汉子说话,问道:“镖头大爷,这镖局最近的生意怎样?”一个汉子道:“还好还好,没什么大活儿,不累人。”“是啊!”那小二乐呵呵地接话:“小的看这次的活就您两位大爷,就知道不是什么大镖。”一个汉子道:“这镖大不大和送的物件大不大没有关系!就看这物件重不重要。像是咱们这次送的是个小玩意儿,可是要紧着呢,催得又急,咱们就得请这马出来咯!好在它俩不负所望,很快便送到了。”那小二接口:“那是!这两位马元帅可真是千里马啊,小的上次见过一回,这次就知道怎么招待了!”又扭过头对洛怯他们说:“这马真的,快得没说了!当世第一良驹,它俩都是第一!”小二油嘴滑舌,眉飞色舞,显是在奉承那两个镖局汉子。

    洛怯凝神望着那马片刻,轻声对大伙说:“咱们去四川,你们先往西走,我马上赶来。”却见二三十人呼啦啦全起了身,都听洛怯的话,拉过自己的马先行向西而去。

    洛怯问那两个汉子道:“爷们儿是哪儿人?”一个汉子道:“咱们是湖广的。”洛怯“哦”的一声,又问:“不知两位大爷在哪个镖局供事?”那小二抢着道:“湖广的梨远镖局,多有名着呢,大爷没听这两位大爷刚才来时唱着那么好听的小曲儿吗?”洛怯笑道:“但凡镖局出来,都要喊上自己的号子,这个梨远镖局竟是以唱曲来标明自己,当真是有趣得紧!却不知是为何呢?”一个汉子道:“镖局主母本是梨园中唱曲之人,所以总镖头将镖局的名字定为“梨远”,平时走镖时也是以唱曲代替喊号子的!”那汉子待要问话,却听那小二又抢着道:“据说镖局的钟总镖头当年就是听到了那梨园中女子一瞬的婉妙歌喉,才娶其为妻的!后来镖局的名字也给定成了梨园的谐音“梨远”,看得出他们夫妻情意甚笃呢!”旁边的一个汉子瞪了小二一眼,那小二殊不敢再说,忙地进去了。却听一个汉子问洛怯道:“大爷是哪儿人,在何处供事?”洛怯“嘿嘿”两声笑,拿起酒杯喝酒,并不答话。

    蓦地里,乔洛怯突然手腕翻动,酒杯里的酒立马变成一股激流泼向其中一个汉子,那汉子大惊,闪身避开。另一个汉子大喊:“快上马,这小子要夺马!”洛怯叫道:“兄弟还挺聪明!”话音未落,双脚点地,已经斜身飞起,半空中长剑出鞘,直向其中一个快要上马的人肩头劈落!那人不得不回身避开,抽出长剑,虚劈几招,想要迫得洛怯离去。可洛怯何等功夫,长剑出手,一个“清波流转”,剑尖嗡嗡直响,向那人圈转过去,倒把那人给逼退了数步。洛怯抓住马缰翻身上马,未及坐稳,反手一个“白虹贯日”向那汉子面门刺去。他虽剑招狠辣,可是只是虚张声势,无意伤人,一旦那人无法避开,他便住手,目的只是要让那人远去,他好得时机驾马奔走。

    却见那汉子又是向后避了几步,洛怯刚要伸手去拉住另一匹马的马缰,只听半空里“嗤”“嗤”两声响,似是什么暗器飞来,直穿洛怯后心!洛怯猛地从马上飞起,在空中向上抟了几个圈,避了暗器,又骑到了另一匹马上。突然又是两枚暗器飞来,洛怯焦躁,向前翻去,双手反手一手一枚,抓住了这暗器,斜眼一瞧,却是两枚细针,每枚细针上竟都镶有一片花瓣。他反手挥过去,大喝:“还给你们!”两枚暗器自他手里打出威力大增,那两个汉子都是踉跄闪避。

    洛怯趁其躲避,骑在一匹马上,拉着另一匹,向前狂奔。这两匹马真是神速,那两人的叫骂声洛怯还没听到半句,抬头一望,已然看到了前方兄弟们的马匹。再一回头看,自己原来的那匹马也跟了来,只是被这两匹马给远远地甩成了一条影子。

 第28章 落拓客探底题反谚 温文卿寻人闻密言 (1)

    洛怯想到有了这两匹马,他们赶上陆尹琮就会快一些,更何况他们不知道陆尹琮去了四川哪里,万一中途不巧没有遇上,也可以凭着脚程快的马迅速地在四川省找一找。至于那两位镖局兄弟,洛怯心想,反正他们也送完了镖,找两匹马慢慢回去是不碍事的,以后自己将马送回去登门赔罪便完了。

    这两匹马固是奔跑神速,可洛怯也得和厓海会兄弟在一起,所以也不能太快奔跑,免得众人赶不上;同时他也怕这两匹马刚跑过远程,脱了力,便白白折损了,所以并不放缰快奔。他仔细看着这两匹马,只见它们跑一阵,身上便流下血红色的液体,洛怯难究其理,只是心中暗暗惊奇。

    潼川府,一个蜀中好地方。烟雨蒙蒙,云出雨霁,虽然经常不见朗日,可是这样的气候也足以让蜀中人家过上体面富足的生活。却见亭台楼阁筑于縠皱潋滟的水面上,许多无处可去的文人墨客来到酒楼,落拓的样子一览无余,有时饮得兴起,便在已被写得密密麻麻的墙壁之上再添两句,喝两口便吟两阙,心中愤懑的便拼却一醉倒在桌上睡个人事不省。若是酒量好的,当场醒转过来还知道将自己醉时写的字迹抹去,酒量差的,当场醉了个一塌糊涂,再醒过来时面前就不知道有什么罪名在等着你。烟花柳巷,这个宋时文人不屑于踏足的地方,现下却是收留他们的一片温柔乡。曾经的大宋,漫出巷陌的是一阙词;而今,漫出这个巷陌的,是一部剧。烟花楼阁里,此时仿若褪去了铅华,人群簇拥的是一个台子,上面几个人在演着另一重人生。琵琶声里,只听得:

    “有日月朝暮悬,有鬼神掌着生死权。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辨,可怎生糊突了盗跖,颜渊?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原来也这般顺水推船!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哎,只落得两泪涟涟。”

    歌唱的人穿着素布囚衣,忧忧戚戚,哽哽咽咽,泪垂满面。座下的不论青年男女,还是耄耋垂髫,也是无不垂泪饮泣,仿若勾起自己的伤心事。这般扣人心弦的,却是一曲《窦娥冤》。

    这天下虽被蒙古鞑子号称据为己有的了,可是普天之下,皆为汉人。你看街上走的是穿着粗布衣衫,搓手哈气御寒的寻常百姓,说不准就是哪个看不惯鞑子、专杀鞑子的绿林草莽。你看这潼川府表面上平平静静,说不准某个地方就会潜藏着千钧一发的暗流。

    除夕过了,小户人家自是贴着崭新的桃符,大户人家便张灯结彩地宴请宾客。这过去的一年究竟有诸多不顺心之事,可是下一年还是得继续过下去。存着这个想法,小老百姓的脸上便不是阴云密布的了,至少这两三天要乐呵呵地过完。说到大户人家,潼川府倒是有一些,可是无不热热闹闹,唯有一户楼府,唤作“不思府”,似乎总是冷冷戚戚。有人说早些年间这家主人买了这栋楼府,可是女主人后来似乎总是外出不归,说是经常去山上吃斋念佛,一走便好几个月。更是没有多少人见过这家的男主人。可虽然冷清,还是有人在住,仆人侍者都是不少。

    可在大年初一那一日,竟是有百来号人骑着马奔驰而来,停在了不思府前。在这些马匹中间竟是又出现了一辆马车,几个人把一个青年男子模样的人给搀了下来。

    却见那男子似乎没穿着外衣,而只有一件浅棕色的里衣,没束腰带,看起来犹是憔悴不堪,似乎全身半点力气也没有。头发微有凌乱,高髻散开变成一个长马尾。这行人没在门口逗留太久,便带着这男子进了这府中。

 第29章 落拓客探底题反谚 温文卿寻人闻密言 (2)

    大年初三,新年的气氛还在持续,百姓都在家中过年,故而各大酒楼的生意都是颇为冷清。临着湖水,有一家酒楼唤作“紫云阁”,平日里最是热闹,此时却也门可罗雀。

    此时却见一位身材颀长的男子领着一众随从来到这酒楼喝酒,只见他眉目纤细,右额一缕发丝微卷,长眸轻挑,悠悠缓缓,便是一杯酒下肚。

    此人正是张天阡!原来他与父亲等一行人在大年初一到了潼川府的家,正是那“不思府”。他与父亲平日都在大都城住,这边的家倒是没来过几回,更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们在四川还有住所。而那日从马车上下来的男子便是陆尹琮无疑了。此时,他在家中百无聊赖,便和小厮们来到酒楼饮酒。

    这阁楼上零零星星几个醉客,看起来都是潦倒落拓。张天阡自顾自饮酒,想起如今自己终将昔日胜过自己多次的敌人给抓来了,心中无比惬怀。望着宛如平镜的湖水,心境十分悠然。正喝得高兴处,隔壁桌子忽地一声高叫,却将张天阡唬了一跳,酒杯里的酒也是溅出了几滴。

    张天阡来时隔壁桌还是无人,不知何时来了个落魄书生,宽大的青布衫衣裳甚是破敝,满脸的风尘之色,现下又仿似喝得一塌糊涂,样子更是潦倒邋遢。却见他咕哝着不知什么言语,大声喝道:“小二,小二!取笔墨来!”然后半眯着眼睛斜斜看向张天阡,面颊喝得通红无比。那小二把笔墨放到桌上,却见他一把抱起了盛墨的小碗,抓过了笔,踉踉跄跄走到墙壁旁,喝道:“这壁上******都没地方写了!”张天阡想他是个文人,这一声“******”未免突兀得好笑。好不容易寻了个大的空白处,只见那书生在墙上龙飞凤舞起来:

    幼年便知似海仇,

    鞑儿登高怎忍受?

    却看大都人头滚,

    教他销骨血横流!

    张天阡一看此诗,心头微微一惊,这首诗真是反得不能更反了!而且旁人的诗都是如蝇之小字,他的字大得教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况且这人书生打扮,写出来的诗却充斥着草莽气息,毫无文采可言,此情此景当真是令人匪夷所思!但张天阡也无意寻事于他,便装作没看到,又喝起酒来。

    谁知那人不识好歹,擎着个酒杯来回晃来晃去,口中大声念着这四句反诗,猛地,那人踉跄到张天阡面前,醉得步伐不稳,惺忪着双眼问道:“这诗写得好不好?你说……”他打了个饱嗝,一股酒气,大声道:“却看大……大都人头滚,教他……教他销骨……血横流!”张天阡微微冷笑,并不搭话,那人大急:“你怎地不说话,你怎地还笑话我?”旁边的一个小厮上来将其扭到一边去,那人用力挣开,跑到天阡面前,一个不稳,杯中酒都尽是倾在天阡的衣衫上。

    张天阡心中怒气升上,心想今日你自来惹我,若是不让你进了大牢掉了脑袋恐怕你夜不能寐!于是右脚一勾,要把那人勾倒,谁知那人竟然灵活异常,轻盈避开,口中大叫:“你干嘛还打我!”天阡大怒,喝道:“不把你送进大牢你不知道大爷的厉害!”右手反出抓其肩,那人一个回身,又是似乎于不经意间避开,抓起了撂在桌上的笔,饱蘸了一大口墨,口里大叫:“我知道达官爷的厉害了!达官爷!达官爷饶了我罢!”张天阡长鞭未带,只是挥起拳头向他打去。而那人左歪右倒,看似醉态不减,可就是不让天阡抓到。

    却见张天阡变拳为掌,掌法飘忽奇快,身子异常的轻盈。忽地,左掌搭上那书生肩头,右掌劈风,疾如暗夜骤现的闪电,猛地打在那人前胸!可那人前胸忽地后缩,张天阡的手掌只是轻轻碰到了他的衣衫,可他却仿佛受了重伤一般,歪歪扭扭地站立不稳,似乎踉踉跄跄地还挽了一下天阡。张天阡甩开他的手,怒道:“把他给我送到大牢里去!”一个小厮把他扭在身侧,欲带走扔给官府处理。那人口里只是连天价儿地狂呼:“达官爷!饶了我罢!达官爷!”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张天阡恨道:“你自来惹大爷,活该倒霉!”他气呼呼地又待坐下,只听身后清亮亮的一个女子声音说道:“官爷请饶了这个可怜书生罢!”

 第30章 落拓客探底题反谚 温文卿寻人闻密言 (3)

    这声音柔婉至极,又带着五分的求恳之意,张天阡不由自主地回过头去。只见一个青衣少女怯生生地站在身后,身旁跟着一个似小鬟的姑娘。却见她肤色淡黄,梳着个垂鬟分肖髻,眸子宛似一泓清波,仿似有碧水在眼眶里澄流。脸上略带风尘之色,想是长途奔波,可饶是如此,眉目间仍有一股掩不住的书卷气。张天阡刚与这醉酒书生聒噪完,乍见这个文秀弱质却美丽清婉的少女,宛如进了另一个清雅高华的世界。

    那少女见天阡没说话,走上前两步,两人间仍是隔着好大的距离,只见那少女盈盈福了一福,又道:“恳请官爷饶了这个可怜书生!”她身旁那个小鬟双目炯炯地望着天阡,赶紧轻轻扶过那少女。

    张天阡平日虽不善言辞,可逢人时,官话、黑话也都说得很是溜道。此时看到这个少女,不由得有些自惭形秽,竟变得嘴拙舌讷起来,刚才的怒气也丢到九霄云外去了。又看到这女子清雅如空谷幽兰,不由得觉得自己的亲妹子虽然也美,可竟是远远不及这个姑娘淡泊高洁之姿。过了片晌,他才始回神过来,却也大脑极不灵光了,只得顺着那少女之话问道:“我为什么要饶了他?”

    却见两个少女听了这话,竟是相互对视了一眼,眼神中微有确定之意。那青衣少女回过头,清波在天阡脸上转了转,郑重道:“官爷前呼后拥,一呼百应。可看这个书生,敝履布衣,吃着一壶浊酒,这日子比官爷恐怕不知艰难上多少!只因醉里狂狷,写下了几行字,便要被发配大牢,掉了脑袋,丢了性命!如蝼蚁,如草芥!当真可叹!”这姑娘本想劝解,可说到后来,自己竟是眼圈微红,语声凝塞。

    张天阡看着这女子虽面上染有路途风霜,可莹莹欲泪之态,竟显着楚楚动人之姿,不禁心里柔情忽动,恍然若飘,着实在原处怔了一会儿。仿佛再不能拒绝似的,他便要放了这书生走,可那书生大叫:“姑娘,你不用替我分辨!这杀才要把老子送到大狱,老子看他能不能有这本事!”不知怎地,这书生的口气又硬了起来。那青衣女子旁边的小鬟样的少女连连向他使眼色,叫他不要多说,就连这青衣少女也以为这书生着实是喝醉了酒,硬来逞强。

    张天阡心中大怒,可在这女子面前,自己的怒气竟是发作不出来,只能对那书生干瞪着眼睛,哑着嗓子咬出几个字:“把他给我带走!”那青衣少女闻言连忙又走上前些,目光里尽是恳求,却听她轻声道:“这人喝多啦,官爷何必为难于他!他要是进了大牢,一定死了!”天阡指了指那墙上的四句诗,道:“这四句诗你也是见了,你怎敢替他求情?”那少女心中想:“同是汉人,书生何错?错的是你!”她慢慢说道:“今日之事,不知怎作计较。只是这书生以诗冒犯,而贱妾也略通诗词,若作得一首出来,官爷看着好,恳请官爷就放了他罢!”

    张天阡听得这女子还会作诗,心中不禁对她更添仰慕之情。却见他不动声色,缓缓坐下,端着酒杯又抿了一口,才慢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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