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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眉祖师-第1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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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东方朔。”
  士子道出真名来,李辟尘微微一愣,而后轻轻一笑。
  二人言语,东方朔指着那处山峦,那些庙堂,直道:“道爷不晓得,那处唤作长宕山,山上有座云隐观,观里有个主柱真人,也有法力,不知列不列在仙班,但听闻与青云宫有些瓜葛。”
  “那长宕山,本是没有道观的,是三年前,云隐观搬上了去,这才兴建起来,据说是因为在长宕山中找到了仙宝,为五色云砂,故此主柱真人征得了朝堂同意,这才上山兴建道观,而那原本的云隐观,则是在山下处,现在只留下一名道童儿看顾。”
  “且那云隐观,本也不叫云隐观的。”
  李辟尘听得如此,若有所思,那目光摇摇,看了看山上的道观,此时云雾萦绕,水珠蒙蒙,倒还真的有些仙人福地的派头。
  说不得是太虚山的外观之主?
  李辟尘如此想,又念到那云隐观本不叫云隐,于是又问:“若本不是云隐,那这道观的真名是什么呢?”
  东方朔开口:“以前,叫做四极观。”
  “哦?四极观?”
  李辟尘听闻,心中一动。
  四极,乃指四面八方极远之地,又有四方擎天之柱的神话,而人身四肢,也称四极。
  同样,日月星辰运行的最遥远之点,也称四极。
  那么,原本是支撑天地的四极,为何化作了云隐?
  这是在暗示着什么吗?以地撑天?
  李辟尘眨了眨眼,对东方朔道:“叨扰先生,贫道有个请求,不知道先生可带贫道前去那四极故观吗?”
  “这当然可以,我正巧也没有什么大事情。”
  东方朔点点头,李辟尘顿时笑了,二人行走在城中,那市集坊间,人流不息,不时还有酒客擦肩而过,那人喝的醉醺醺的,此时哈哈笑着而行,差点撞到李辟尘身上。
  李辟尘伸出手来,轻轻在他眉心一点,那酒客顿时擦过去,脚步一顿,停在地上,转过去头,咦了一声。
  他揉揉眼,此时张望了去,却是面色微变,那身子一下直了,快步离开。
  李辟尘的头没有回,但嘴角微微勾起,那一指收回,当中有一道明光渐渐消散。
  一个有趣的修行人,怕是把自己当做了闲散的道士,想要人前显圣一番,可却是真仙当面不认,装醉亦醉,此时明晓一切,当然知趣离开。
  不知其名,只唤酒客吧。
  修行人没有打搅到李辟尘的心境,只是擦肩而过,笑一笑便过去了,对于酒客来说,自己可能仅仅是他走眼的一场见证,而对于自己来说,酒客只不过是将来的一个回忆罢了。
  或许千百年后,自己还能想起,在这城中,曾经遇到过一个醉醺醺的酒徒,想要收自己为徒弟,于是用了这撞人的好笑方法,结果却被自己反调戏了一波。
  不过终究是有缘分,赠了一道灵光,也望他来日,能列仙班吧。
  李辟尘与东方朔行走,身边的这位凡人倒是不知道李辟尘之前的动作,只是看着那酒客离去的方向,微微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些不满,觉得这人真是无礼,于是想着要不要调查一下这人的来路,好好教训下他。
  白日醉酒行于集市,成何体统?!
  东方朔想了一会,定了决心,于是把这事情抛之脑后,与李辟尘行了有一个时辰,此时才来到那所谓四极观前。
  这道观三年无主,只有一名道童儿看顾,但那些个流浪汉子,是绝不敢踏入这观中半步的。
  因为虽然无主,但也算云隐观的下院,虽然繁华不再,祀火俱消,但四极观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去的地方。
  同是道人,进去无妨;官家差爷,进去无事,因有朝堂保证,他们也不会乱动什么,但那些个恶汉恶乞,则绝不能放进去。
  东方朔指着那观门,此时这观门过了三年,人气消了不少,但那上面仍旧干净,显然是那道童时时打扫的缘故。
  “道爷你看,这处就是四极观,三年不开观,除去游方的道人,也极少有人进去,一是惧官家之威,二是怕云隐观中主柱真人震怒。”
  “道爷若是想要进去看看,那是可以的,毕竟道爷远道而来,是远游道人。”
  东方朔如此说了,李辟尘便点点头,那手轻轻叩响木门,不一会,就有个小道童走来,在看见李辟尘身上道服之后,恭恭敬敬行了个礼仪,而李辟尘同样还了一礼。
  只不过,这次用的,并非凡礼而是道礼。
  隐隐之中,那道童儿眉心有光华闪过,但他却不自知,只是引得李辟尘前去了观中,连带着东方朔,也进观一游。
  宫阙上的瓦青黑青黑,这四极观有四殿,而在左右二殿,前后二殿,而在那前殿当中,直接就可看见一口大钟。
  大钟古朴,铜纹厚重,那两侧有耳形饰,上面还捆着几道红绫罗。
  这是一口青耳钟。
  李辟尘在一侧注视着这口钟,刚要过去,却又止步,因为那道童已经过去,拿着钟锤砸上了那口大钟。
  “当——!”
  与最初自己在城前听见的不同,这一道钟声,当中包含着的并不悠扬,而是满满的疲惫,以及难以言说的厚重。
  仿若是一个背负千山万水前行的老人,这钟,已经迟暮了。
  一百零八声,对应一十二月,二十四节,七十二候。
  但道童撞得很吃力,因为这大钟有些大,而那钟锤也大,而他很小。
  于是打了二十七下,他就不打了,这也有个说法,是起三清,落四御,是紧七慢八平十二。
  三清,在此方岁月中,自然是修行的三清之气。
  四御,在此方岁月中,自然是天上那四颗大星。
  若是按照这种打法,应该打八十一下,但道童真的没有力气了,于是二十七下打完,他就坐了下来,微微喘息。
  而就在此时,那道童的身边,突然多了一道影子。
  一尊满头白发的灵。
  是灵,不是神灵。
  他的身影虚幻,此时目光之中满是柔和,那手掌轻轻覆在道童儿的脑袋上,摸过那簪子,而那道童儿迷糊的抬起头来,正巧一道清风吹过。
  于是他又低下了头,心道原来是风在拂过。
  岁月之中静悄悄,道童坐在左,钟灵坐在右。
  一小一大,一人一灵,就这么互相坐在一起,那道童儿把手腕托起,扶着下巴,那钟灵也做了同样的动作,笑着眯着眼睛。
  他身上的法与香火极其黯淡,那是还不曾化作神灵,仅仅成了灵的模样,如今就要消散了。
  李辟尘可以感觉到他的不愿意,但这当中,又有一些释然。
  钟灵此时看着远方,那目光遥遥,没有注意到李辟尘的气息,只是开口,喃喃自语。
  【一百年了……钟不曾停止过,四百响,二百八十响,一百零八响,八十一响……啊,最后变成了二十七响……】
  【真想……再听一次四百响啊……】
  他身上的存续香火萦绕,那当中,有一道丝线,顺着他身上的气息,开始向着山上流去。
  百余年积累的香火,开始灌注入山上新的钟身当中,而他也即将散去。
  一口百年的老钟,只有一位十岁的道童相伴,一老一小,在这无人的四极观中,将要走完最后的路程。
  道童在发呆,而清风吹过,恍然不知道身边坐着一位老人,一直伴着他。
  灵,就和器物诞生了魂是一样的,没有香火的支撑,他们也会老去,和人一般,最后化作尘土,彻底消散,而灵崩,则器崩。
  李辟尘抬起头,看见那道气数摇摇转入长宕山,心中思量起东方朔的话语,道如果那主柱真人真的有神通法力,那自然是能够知道,这钟灵的存在的。
  但现在,用这钟灵百年的法力,去蕴养一个新的魂,这与强取豪夺又有什么不同呢。
  李辟尘摇摇头,此时看着那口青耳钟,那步伐一踏,走了过去,在那道童身前站定。
  “小道爷,贫道可否敲一敲这钟?”
  李辟尘笑着开口,而那道童儿自然应允,于是李辟尘拿住了那钟锤,此时边上的钟灵不解的看着李辟尘,不知道他要作什么。
  而就是在这时候,李辟尘转过头去,对那钟灵笑了笑。
  嗡——
  钟灵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他猛地回神,发现这人能够看见他,而他如今的身形已经黯淡到寻常的修行者完全无法窥视到他的存在了,那这个人是……
  他不曾细想,因为接下来,一道声音回荡在了四极观中,并且还不曾停歇,渐渐扩散,直至传入天阙,贯穿青天。
  “当——!!!”
  一道钟声响彻,撼动人间,那整座城池都听见了这道声音,那音连绵不绝,直传入长宕山中,让那云隐观中原本在敲钟的道士手猛地一抖,却是松开了去。
  而观内大殿,一位道人在刹那睁开眼眸,猛地站起身来。
  “谁?!谁敲响了青耳钟?!”
  主柱真人的面色微变,这钟声之中透着法力,绝不是凡人在敲。
  那气数勾连,他的眼中浮现出一个背着斗笠与蓑衣的年轻道人身影,而仅仅是一道影,就让他心神大震。
  就在这一刻,又是一道钟声震动,直把他的身子都撼的晃了晃。
  主柱真人的面色在瞬间大变,但紧接着,便转为惊骇。
  因为钟声正在接连响起。
  连绵不绝,悠悠回响。
  二十七响,震城巅;
  八十一响,传万千;
  百零八响,入青天;
  二八十响,世无言;
  ……
  四百响……击人心去,山河掀!
  “当——!!!”
  当第四百响的余音流去,李辟尘放下手中的钟锤,而那钟灵,则早已面色难言,只是激动,亦或是惊喜,又或是大愿已了?
  只是他叩拜下来,此时对着李辟尘一连九拜,紧接着,看李辟尘手掌一挥,他便化作一道流光,遁入掌中。
  刹那千年,那青耳钟化去,砰的一下,崩成尘土散流年。
  同一时刻,那长宕山上的道人面色猛变,此时要踏出步来,却又不敢,明晓了一切,只能是苦笑连连。
  他对那身边小道吩咐:“且去山下四极旧观,把那青耳钟的碎片取来,好生留存,万不可怠慢!”
  那小道不解,主柱真人只是连道:“快去快去,我冲撞了仙驾!诶……”
  他如此说着,便又取出五枚云砂,对那道人言:“你把这五枚云砂送下去,见一戴着斗笠的年轻道人便交给他,只说是主柱赔礼,赎嫁青耳钟气数之罪,万不可加真人二字!”
  “还有那道童儿,你把他接上山来,做我真传弟子!”
  那小道看真人如此惊慌苦笑,便也不敢怠慢,连忙下了山去。
  ……
  三日之后,城门关前,李辟尘与东方朔辞行,那临别时,赠去一言,说他日后定然有齐天洪福,曾听四百钟响,必然有缘法会至。
  东方朔只道李辟尘是好言,于是笑着接受,带李辟尘转身离去时,那手掌当中,却有一道纹印显化。
  那是一口……青耳钟。


第四百二十三章 人间秋世曾遇仙(七)天净沙
  ……
  孤村落日残霞,轻烟老树寒鸦,一点飞鸿影下。
  青山绿水,白草红叶黄花。
  尖锐的磨刀声音响彻,在这郊外孤漠处,有云烟升起。
  敲铸兵器的声音伴随着汗水飞舞,大汉赤着胳膊,专心致志的打造着一柄长刀。
  他异常的专注,以至于那些火星飞溅,落在边上的枯草上燃烧起来,他都没有发现。
  但这并不重要,因为这里比较荒了些,那草上的火烧尽了,也就被沙尘盖下,不会彻底燃起来。
  他的身边那一圈,都是被践踏出的尘土印子,大汉的手臂不断挥舞,那残阳的光照耀而下,他又忙活了许久,方才功成。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金铁交击的声音总是如此的悦耳。
  他看了看那柄刀,叹了口气,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想要铸出一柄刀来,但自己的手艺貌似距离那刀,还有不小的差距。
  那刀在铁匠铺里挂着,仅仅是一幅画,但自己曾经见过。
  那是一柄金错刀。
  金错刀不是什么货币,那就是一柄刀的名字。
  “好刀,然而比金错刀还是差了好多!”
  铸铁师把这柄铁刀挥舞了两下,而后猛地插入地上。
  嗡——
  刀身一震,发出刺耳的鸣颤声,这足以说明这刀的锋利。
  荒土上有人走来,铸铁师抬起了头,目光微微一闪,刚想吆喝两声,推销下自己的刀,但当看见来人是个道人时,那眼中的精火就消散了去。
  无他,道人多用剑,少用刀。
  并不是说刀不好,只是剑容易驾驭与施法,而刀,是一种暴烈的兵器。
  他已经很久没有铸剑了,如今铸的,都是刀。
  那道人行来了,此时居然向着打铁铺走来,铸铁师顿时有意动,于是刚刚开口,还不曾出声,那道人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头木羊雕刻,对铸铁师开言:“大哥,买个木羊么?”
  铸铁师被他这话噎了一下,那手中铁锤砸在铁毡上,叹口气道:“不买!”
  “诶,别啊,你看我这木羊,雕得多好看呢,栩栩如生,我告诉你个秘密,这木头羊可厉害了,那手一丢在地上,就能自己跑!”
  道人嘻嘻笑笑,他年纪有些轻,而铸铁师顿时大笑:“你消遣我么,木可为羊,但木羊如何能跑?你怎么不说母猪能上树呢!”
  “母猪不能上树,但是木羊真的可以跑的。”
  道人抚摸着手里的木羊,那眼睛盯着铸铁师,口里还在笑:“买一个呗!”
  “不买……等等,要我买也可以。”
  铸铁师话没说完就转了话峰,此时目光一闪,那把地上的刀拔起来,对他道:“你买我的刀,我买你的羊,你看怎么样?”
  “诶,我又不是傻子!”
  道人一听就不干了,而铸铁师呵呵笑了两声,自认为这道人是知道了自己的刀有多贵重,那木羊才几两价钱,他必然是不干的,当是知道自己在骂他了。
  但接下来,铸铁师听见道人的话,顿时就要吐血,因为道人说的是:“我这木羊可要是十金子,你那破刀,才就一两银子,这买卖太亏了!”
  “放你娘的屁!”
  铸铁师顿时大骂出来,而那道人则是一副我好怕怕的模样,而就在这时候,那荒土外,又走来一个人。
  铸铁师目光转动,看见来人顿时叹气:“怎么又是个修道人!”
  是个道人,那今天就已经没戏了,眼看这太阳就要落山,残阳化了鲜血,铸铁师准备收拾收拾,关铺子了。
  那边上有个驿站和茶铺,这里就是个荒土小集,属于中转之地而已,那两家可以彻夜开张,他个打铁的可不行。
  吃好睡好,才有力气干活的。
  李辟尘走到铸铁师铺前,见到对方失望面孔,便笑问:“大师傅如何一副悲叹模样?”
  “我当然悲叹,你们修道人来这里,不买刀就罢了,还向我推销木头羊,气的我三魂升天,自然是心里不爽快。”
  铸铁师这么说,而那手一指前来的道人,那道人眨巴了眼睛,看了看李辟尘,把那手中木羊捧出来,笑了笑:“十两金子一个,买一个呗?”
  “傻子才会买你的破木头羊!”
  铸铁师怒骂,道人则是舔着脸:“我这木头羊神异极了,飞天遁地,入土即逃,只要你买,绝对是物有所值!”
  “值个鸟蛋!”
  铸铁师继续骂,而李辟尘听得明白了,笑了起来,摆摆手:“不买你的木头羊,但我有事情对这位大师傅说。”
  那道人一听李辟尘不买羊,顿时面色跨拉下来,而铸铁师则是皱眉:“什么事情?生意吗?”
  “算是生意,我想借大师傅的铺子一用。”
  铸铁师一听就不乐意了:“你要我铺子干嘛?铸什么?给钱我帮你铸!”
  “我要铸一口小钟。”
  李辟尘笑了笑:“法铃铛,青耳钟,约莫一个巴掌大,就成了。”
  青耳钟的灵很虚弱,需要先以凡器蕴养,待到四十九日,元气恢复,再转入仙家铸器便可。
  这铸铁师的手艺,是自己打听到的,所谓好匠人必然有好工具,不过李辟尘觉得,还是自己借其地打造一下便可。
  “这好办!二十六两银子。”
  铸铁师皱了皱眉,他虽然是铸刀的,但也是个好手艺的铁匠,而李辟尘摇摇头:“我自己来铸便可,只是借个淬火的地方……”
  “我的铺子,当然要我铸了!你这道人,来这里要铸钟,这是买卖,你要自己搞,这不是砸我场子吗!”
  铸铁师大为不满,反正就是不同意,而李辟尘劝说无过,只是摇头失笑,指了指自己:“我也是个有好手艺的匠人,你怕是还不如我了。”
  “我会不如你!笑话!”
  铸铁师顿时一怒:“我陶安这半辈子,前半生为剑,中半生为铁,后半生为刀,你区区一口巴掌大的破钟,我难道还铸不得了?!”
  他大手一挥,怒道:“我不要你钱了,你把图纸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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