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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与变的火花-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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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他就找到了我家,战争对我的影响倒是的确很微弱,爹生病之前我们家现在的地址可能就不会再是上海了,上海的生活实在是太闷,一点新意也没有。上班,下班,去医院向爹问安,帮助母亲处理家务,幸亏有张瑜明这个他不太喜欢的人的帮助,我只是一个女人,即便我很想撑起这个风摇欲坠的家,我活得很踏实,甚至想过嫁人,忙碌让他的影子慢慢消失在我的身旁,直到他的再次出现,我的生活又回到了一个起点,火山口里的岩浆憋得太久就很容易破土而出。张瑜明在男女感情方面的正直把我给害了,没有他的那段日子里张瑜明对我的付出是如此的单纯,从来也没有要求我什么,那天之前我一度认为自己也会像很多女人一样嫁给一个值得相守一生的男人,至少这个男人是真心爱我的……
先生,请问你找谁?我们家原来的佣人回乡下去了。
请问这儿还住着一位李洁静的小姐吗?
你是来找我们家小姐的啊!先生请先进来坐吧,我这就去给你请小姐下来,她正准备去医院看老爷呢。
哦!好的,我等她,麻烦你了。
听到这些回答他的心多少有些宽慰了,洁静她们一家还没有离开上海,这真是太好了,他的高兴并非出自伪装,但内心的那种感觉又确有不同。约么过了几分钟的煎熬之后,他终于再次见到了洁静——这个有点变化,却仍足以让他一眼就能认出来的——故人,时间不是人与人交流的阻滞,空间也不能把一些人分开,混乱多变的局势就更不能摧毁一个人或两个人……的决心和毅力,可怕的是生死之间那种毫无默契的组合方式,她瘦了一些,但半点也不曾给她的美减分,她还是有变化的,自己也变了。
最先开口说话的仍然是我,他也许是看见些什么令他失神的东西,我的脸上分明地飘散着一些永远没有和平的惊喜与恐惧的云朵:父亲的病噩,社会的险恶,生活的琐事,无一不使我感到万分困扰,生活果真是太累了,有时也想过放弃,但他那双充满无穷精力的眼神却始终能给我一些莫名的动力,他也许就是完全读懂了这些,所以才不知从何处开始,沉默永远不会有错,这就是一个沉默已久的世界,很多人都想一举打破这可怕的沉默,可使尽了无数个办法却仍无法唤醒他们,所以人们总是希望把今天无法完成的任务寄予充满希望却又虚无飘渺的明天,理想也就此产生了。
你真的是天哥吗?天哥是你吗?
我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样出口的,完全出乎我跟他的意料之外,我想这也是必然的,口气在这一刻也完全停止了流动,它们想停下来看热闹,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没错,就是我,如假包换的我。
他差点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问倒了,又或者是还在先前的思考中。
你还好吧,这些日子?虽然我完全想不起自己是否想过你,但我真的很希望自己会时时记起你,你……
他开始回复自然,一口气就说出了一些并非出自真心的话,自己还是以前她所认识的那个天哥吗?他不知几时竟有了这种疑问,他害怕过多的言语会让她亦产生同样的想法。
倒是你真的憔悴多了,不过我仍认得出你的眼神,你就是天哥,不会有错的。
我的语气越说越肯定,甚至变得有些霸道,我真的不想再去怀疑了。又是一阵沉寂……楼梯口的一角完全映入了新佣人丁妈的眼里。
天哥,来,我们去那边坐吧!丁妈,麻烦你给我们其壶茶过来,对了,你吃过早餐没啊,天哥?
我的旁边坐的竟是他,想想就跟做梦似的,可我现在的确是真心希望这个梦能一直做下去,直到我的生命终止那一刻,现实太不现实了,让我无法鼓起勇气去面对。他今天倒显得特别儒雅,这多少有点让我感到意外,难道我们真的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吗?难道果真是这样的吗?我不敢肯定,矛盾的心永远是最痛苦的,也###天会好一点!
你过得还好吗,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有没有想我啊?
他笑了,一种以前我从未见过的笑容浮现在他那久违的脸上,平时少有的幽默从他口里流出来竟是这般的自然,太不可思议了,他真的变了,当他跟我一件一件叙述自己的传奇经历时,我竟然第一次表现出怀疑的神色,这一点也许他并未曾发现,可我却骗不了自己,他的忧郁、深沉,严肃认真究竟去了哪里?我无从知道,可我一时之间实在接受不了现在的他,哪怕现在的他或者更优秀,更迷人,更完美。想不到我跟他劫后的第一次见面会像那些小说一样,始于沉默,终于无话可说。
他走后,我透过自己房间里的那扇窗足足看了一个小时的天空,丁妈不断地喊我下去吃早餐,我这才想起自己尽然没有留他吃早餐,确实有点失礼,可我并没有为这一点介怀太久,天空依然很蓝,蓝中带了点紫色,渐渐地我感觉自己的双眼湿润了,直到最后我再也看不了天空,黑暗中听见有人在叫我,声音很杂乱,像是丁妈的,又像是娘的声音。
我再次睁开双眼已经是第二天的事情了,这个世界仍然没有一丝的改变,丁妈成为了我视网膜上的第一位游客,见到我醒来,她有些惊喜,马上就跑去把我娘给叫了过来,她毕竟只是一个下人啊!对她的每一个主人都只能提供有限的爱和忠诚,这是她那个行业的一般性职业道德,或许会有例外,但我相信她不会是其中的一个,因为平时的丁妈就是那样的会讨好主人,说一些漂亮话,而且喜怒又从不形于色,就单是这几点来说我就不可能完全对她失去戒心。
静儿啊!你终于醒来了,可把你娘我给吓坏啦!要知道你是我们李家唯一的希望啊。
娘,希望这东西真的是很虚无缥渺,我们还是不要谈论它,你放心吧!我什么事也没有,只是觉得累想贪睡罢了,啊!你不会把我昏倒的事情告诉爹了吧?
没有,没有,看你说的,你娘难道就有那么笨吗。
自从思琴随她爹迁去重庆以后,身边的人开始一个一个离开,志嘉也去了英国,说是留学,前几天我还去看望若离了,他们家也说要在这两天搬离上海,她还是无法忘记他,甚至觉得自己欠了他一些东西,一生一世也无法还清似的,我努力劝过她,可是并没有什么作用,一个人的心往往是很难被说服的,就像我始终无法忘记他一样。想到这些,我是再也坐不住了,我必须得让他们见上一面,哪怕这是最后一面也好,于是我瞒着娘和丁妈急匆匆地跑了出去,当我走出去的时候,才发现天已经变了,有几分凉意,但还是感觉很舒服。
自己办不到的事情却总是幻想借助第三方的力量来完成,真想不到我也会有这个顺时针想法,她的梦即是我的梦,我的无私是空前的。于是才有了越来越重的脚步声,一梦千年,一秒十年,我觉得自己已经发挥了所有的病态潜能了。
如果若离已经离开上海,又或者她根本就不愿接受我的帮助呢?我精疲力尽死在途中又该怎么办呢?这些疑问就像苍蝇一样跟随着我的脚步声一直前进着,连喘息的机会也不给我,我开始痛恨腐朽的事物,路虽然走得很艰辛,可我还是撑到了若离家,虽然我之前仍不停地在想那一万种不可预知的可能。结果是我想到过的其中一种,可却也是我最不想看到的一种,它有点太不近人情了,甚至到了残忍的地步,让人不自觉地产生一种强烈的恨,她已经走了——在我到她家一个小时出发的。我再也支持不下去了,连最后的一点希望也被一片一片地撕碎丢弃在半空中,原本干洁的蓝天就此被污染了,甚为可惜。
我始终都想不到人生的巧合竟会巧到如此地步,去了又来,来了又去,这些都是可以同时进行的,时间的宿命就是如此,我以为若离此时早已到了码头,她却去了我家,她终究还是放不下一些积聚在心头的旧事。她想在走之前见我一面,目的只是为了买一个短暂的安慰顺利离开这个带给她爱恨情仇的矛盾地,她还是把那个爱的影子作为永恒的美忆留在自己的心里,可能还会有奇迹也不一定呢?只要有了这样的想法,跑这一趟是完全值得的,之前她还为了这个跟家人起了争执,乱世的船票是一刻也不会多等的,坚持加几分坚定最终为她赢得了短暂的机会,但前提是她必须在两个钟头之后赶到码头跟他们会合,不然他们就只好舍肉取全了。当她听见丁妈说我已经不知而踪时,一时之间她也完全失去了主张,自己到底该怎么办呢?他们的话绝对是真的,可就这么走了她又觉得自己一辈子也不会开心的,一个人如果一辈子都活在痛苦的记忆中,那又会有啥意思呢?生死本来就是可以这么简单的,她就这样痴痴迷迷地走着,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到哪里,求生的本能把她引向了去码头的路,在码头那儿她只看到了一样东西,难以计数的人,黑色的人头完全占据着她所有的视线范围,她也隐约听到了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这些声音里有她熟悉的,当然也有一些是她完全所不熟悉的,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去分辨它们了,最后她毫不迟疑地用自己那些细细的手指将耳朵堵了个严严实实。眼睛里所看到的原本就是一种颜色,已经没必要闭起来了,她甚至都觉得那是自己一生中最平静的时刻,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颜色,一切都是纯黑色的,从来也没有想过原来黑色也可以变得如此美丽。
突然之间一道白光出现在她眼前,那分明就是有颜色的,就是他。
一阵巨响,她的手指再也挡不住这些加强版的声音了,她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出声叫他的名字,周围的一切都进入了一个短暂停,紧接着另一个炮弹就落在了船上……
浪花约溅约高,直到最后浪尖终于迫不及待地跑到了太阳的身边,命运和缘分总是喜欢纠缠在一起,甩也甩不掉,不禁让人感到一阵刺骨的心寒,这样下去一天、一年或是更久的时间,是否连海水都会被干涸呢?隐约还听到了海鸟的哀鸣,绝对有这个可能,那天的景象真的很惨烈,因为后来只要她每次有意无意间思想被触及至此,就会很自然发疯发狂,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它也许是刻在了她的心里,成了她永生的心病。
他对于这些场面是有心理准备的,原本想要不声不响地离开的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逃不过命运的追逐,内心自然也就平静多了。当他再次看到白色的她时,他的脑海里即刻产生了一种缘分意识流下的心动,然而可怕之处也就在此,一件渴望已久的东西在你即将得到时却突然变成了一种可怕虚幻。面对此次日军的空袭时,他表现出不正常的从容,目光呆滞,一动不动地望着不远处的她,没有一丝躲闪退却的意思,这着实把旁边的俊堂和齐名信夫妇吓坏了,因为无论他们怎么样使劲掖他躲闪,可他就是一副铁了心不动分毫的样子。原来一个人也可以把生命看的如此淡然,在此之前他一直都是一个视生命如最高利益的人,他终于还是对这种瞬间爱完全失去了控制。
我能想象他的失望与无奈,一瞬一年,时间无情人有情,岁月的风筝只能在消失之前耗尽放筝人的每一分心血,他终究还是在命运的安排下迟到了一步,头部的重创夺去了她的记忆和智慧,她仿佛又回到了十年之前——一个天真纯洁的小女孩,甚至不记得自己的父亲是谁!她忘记了本不该属于她的一切,他甚至找不出难过的理由,我明白他的所有苦衷,听着他的第一次叹气是不幸的。
可这一切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悄悄发生了变化,他彻底变了,其实是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的原故,他只是一个生命力极强的乱人罢了,变永远都是他唯一的挚爱,这些是我后来才明白的。
他也在床上躺足了六个月的时间,这也是他一生中活得最最轻松的一段日子,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快乐时光竟是如此这般奢侈,建立在一座沦陷之城的灰暗时光,这让他感到十分痛苦和郁浊,可毕竟他也继承所有人类共有的时间疗伤法,六个月已经足够。
躺在病床上的每一天他都不曾忘记看书,他也许是想把自己完全迷失在书的世界里,找不到自己的感觉到底又会是怎样呢?我一直都尝试寻找这种感觉,我不想问他。
那只是一个灰蒙蒙的雨天,我照例去给他送鸡汤,门内门外都只能听到嗒嗒的雨生,我下意识地放轻了自己的脚步。他的眼睛在窗户外面的某个地方,背影依然十分清晰,直到我慢慢走近他的床边,他还是没有表示我的到来,数不定他是在故意逗我,总之一切都尚未可知,我没有想打断他的意思,无论他是否知道房间里有我这个人!我的幸福总是站在痛苦的不远处,甚至没有一定的界限,愈远愈近,愈近愈远,我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很傻,明明就是属于两个不同的星球,他是太阳,而我只是一个围绕他不停旋转的地球。尽管窗外的雨越来越细,可他的视线还是停留在原来的方向,我只能注定离他愈来愈远,又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僵局还是停留在原点,我不得不以自己的方式去结束它。我那清脆的咳嗽声是管用的,他的眼睛终于回到了我的身上,但脸上的肌肉明显绷得有点紧,似乎对我的突然出现感到很吃惊,甚至是一种惊愕的表情,但他的眼神却是我所见过的最温顺的羔羊,之前我虽然听到过他的叹息声,可现在的转变显然是有些不可能,我害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他那双温柔但却能杀死人的眼睛,更怕……
天哥!你没事吧?我是洁静,你最好的朋友。
他的木讷生疏让我无比的恐惧,我甚至已经感觉到了这种不幸,他可能又真的离开我了,我们会成为最熟悉的陌生人吗?
老天爷,你真是个混蛋,至于耶稣,你更加是一个冷血动物,你们的眼睛都瞎了吗?金天地,你也是一个超级大坏蛋,我把生命中五分之三的爱都留给了你,换来的却是零和无尽的悲伤,我爱你,爱你……
我不顾一切地吻了他,向他表达我所有的爱——那只从来没有离开我心里的吸血鬼,虽然他现在是不可能明白的,可我还是选择像火山爆发一样道出心内的每一句话,窗外开始交织着闪电和雷声,那些趁着黑夜即将来临的火花开始肆无忌惮地向我们袭来,越来越迫近,有时就在眼前,幸而有雷声及时为我们保驾护航,雨也越下越大,直至完全掩盖我的哭声和泪水,他始终无语。看得出来他没有一丝的镇定,有的只是那些不太显眼的颤抖,细小的汗珠聚小成滴并顺着颤抖的汗毛簌簌然而下。
我的心中已不存有任何的疑问了,既是天意,就按它的意思行事吧!
窗户上的水珠越聚越多,在灯光的照耀下腾起一幕幕金色的迷雾,越升越高,最后完全消失在深邃的夜色里,现实却还是没有随着美好的景致而有所转变,他突然发疯似地从床上跳了下去,然后不顾一切地冲出了房间,完全没有理会我在他身后撕心裂肺地哀嚎,他离我的视线也越来越远。从伸手可及到遥不可及,从绝对熟悉到完全陌生,从最亲密的朋友到最没缘份的恋人,原来完全可以超越时空地进行转变。我明知道他是属于黑夜的,却还是不愿意放弃追赶,竟然又因为这样受到了恩赐,他就在前面不远的路灯下面停了下来,看情形是在等我,我有些迫不及待地加快脚步向他靠近,期望能产生一点意想不到的转机。
我到底是谁?
他用两只巨手种种地压在我的肩膀上狠狠地问道,那表情足以让人望而生畏,可我当时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害怕,兴许是一下子受了太多变故打击的缘故吧!所以表情也显得特别平静。
你就是你了,金天地,一个完全没有善恶标准的人。
那么你又是谁?
我——我是李洁静啊,是你最爱的女人,也即将成为你的妻子。
我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这样说,可一旦成为事实,也就很自然地原谅了自己,忘记手段,直达目的,原本一直封印在内心最底层的那只鬼又重新被释放出来了,我甚至还对它敬若上宾,当事情发展到连自己也无法停止的时候,一切就将成为既定式。
既然是这样,那就让我们重新开始吧!你愿意吗?
呃……我——愿意。
他的意外之言完全喂饱了我心中那只万分饥饿的鬼,我开始有些举足无措,就连我愿意三个字我也用几分钟才能诠释完毕,不禁要问自己:“这还是我吗?”可他也不是原来的他啦!难道不是这样吗?
我们回家吧!天哥。
回家的感觉从未如此之好,我开始迫不及待地去加倍珍惜这些并非属于我的东西,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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