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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风云图-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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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畿途漫漫32

第二日到了兰州府,古钺聪提议换一辆像样的马车,但聂贵妃见路上饿殍遍野,无不面颊凹陷,瘦得皮包骨头,显是活活饿死的,不肯换车,反将随身银钱施舍给沿路丐贫,也正因四人马车破烂不堪,一路之上竟未遇抢劫。四人在路上非止一日,不觉已过了大漠草原,第十三日向晚,便到了山西境地。古钺聪初履中原,所见人物皆是生平未见,心情大畅,不觉马鞭轻快,纵车疾驰,一面欣赏沿路繁华美景,一面驾车入太原城。聂贵妃见太原一派繁景,人人安居,说道:“一路走来,唯此地百姓安居太平,但愿暴乱不要波及这里才好。”古钺聪道:“从贺兰到此,愈是往东,百姓愈能是自给,可见暴乱是从西北而起。”聂贵妃道:“古公子,此次进京,我定会请皇上赏赐你的救命之恩,到时候皇上如要召见你,必会问起贺兰民生之事,古公子有何高见良策,可向皇上亲自禀报。”

古钺聪一想到要见当今皇上,心下登时惴惴,愣怔片刻,说道:“我真能有幸见到皇上?”

聂贵妃道:“我说能就一定能,再说来,八王爷乃礼部尚书,他也一定会向你问起拜月贡的事,说到拜月贡,自就免不了提及西北武林和暴乱的事。”

这几日古钺聪只顾驾车游玩,全没想过一待入京便要拜谒朝中大官,他连入宫有甚节仪也未问过,至于当今武林大势如何,如何平息暴乱,如何押送拜月贡,更是全未想过,想到纵然十八大门派进犯嗜血教,自己也只是替教主出出主意,自由自在杀敌,到了宫中,繁文缛节拘束得紧不说,一言一行更可能关乎贺兰万千百姓性命,登时说不出话来。

聂贵妃笑道:“古公子无需忧心,宫中规矩自有我和龙儿教你,皇上恩泽天下,爱民如子,古公子也不用怕他。”

古钺聪闻此,转念忖道:“皇上也好,八王爷也好,我知道的便知道,不知的便是不知,想那许多作甚。”如此一想,说道:“皇上我也不怕,只是听说宫中规矩甚繁,见到皇上要磕头,见了太监也要磕头,但凡见到比自己官高一级的都要磕头请安,我古钺聪一介草民,自是逢人就要下跪,只怕接下来一个月只剩下磕头,以后每个月如是重复,永远抬不起头来。”

这话引得三人捧腹大笑,欧阳龙儿道:“何止磕头哪,宫中规矩可多呢。”当下将宫中种种禁忌一件件说来,她本就不守宫中规矩,又有意添油加醋恫吓古钺聪,自然有极多不对之处,引得众人嬉笑,水月自得知欧阳龙儿与朱天豪之事是子虚乌有,又经沿途风光涤荡,心绪已然大好,听到好笑处,也不禁莞尔。古钺聪听三人笑着,又想:“皇上若真问起贺兰的事,我自当知无不言,能为老百姓出力,那是再好不过。”

第十三回宫闱深深1

四人一路向东,七日后进京城时,已近黄昏。欧阳龙儿提议带古钺聪瞧瞧京城人物景色,大吃大喝一番再入宫。三名女子已到京城,便不着急,聂贵妃道:“我和水月蒙古公子一路护送,还请容我们略尽地主之谊,请公子吃了饭,再想法子入宫。”古钺聪确也饿了,当下也不推辞。四人弃车入城,其时虽值黄昏,然京畿之地却更见万家灯火,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四人来到一家名曰“苏北壹品”的客店,此客店共四层,每一层都挤满了人。古钺聪见此盛景,想到沿途饿殍,心下感叹。欧阳龙儿道:“这段日子天天干菜萝卜,正好开开荤。”

四人在三楼靠楼道坐下,欧阳龙儿东张西望。聂贵妃道:“古公子,我们已到京城,今日一醉方休也无妨。”她说话时一双妙目凝视古钺聪,口角之间,总是盈盈浅笑,古钺聪想起前几日饮酒的情景来,不由有些隐隐觉着面热,他知聂贵妃正看着自己,只好望着他处道:“聂姑娘有此雅兴,在下自当奉陪。”

不一时,上了满满一大桌肴馔,聂贵妃要了六坛陈年绍兴黄酒,说道:“上次我们喝了六坛,这一回可不能少,古公子,苏菜有金陵菜、苏锡菜、徐海菜和淮扬菜四大菜系,这家店擅烹金陵菜和淮阳菜,这两个菜系风味清鲜,淡而不薄,浓而不腻,佐以绍兴黄酒最是美味,古公子一吃便知。”古钺聪看着满桌菜肴,色味与西北饮食全然不同,不禁食指大动,说道:“那我可不客气了。”举箸大吃起来。聂贵妃看他吃得狼吞虎咽,笑道:“我就爱古公子爽直实朴的性子,京城中的人见得多了,眼也花了,心也乱了,龙儿妹子,你说是不是?”有意看了欧阳龙儿一眼,欧阳龙儿正不知和水月说着什么,闻此道:“好比那朱天豪,从头到脚都不坏了,能娶到水月妹妹,也不知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水月当即羞红了脸。

四人正自吃着,忽闻楼下一阵喧嚷之声,只听一人大声叫道:“掌柜的,有没有见过此人?”

楼下一人道:“回禀官爷,小店人来人往,不曾留意……”

方才那声音打断道:“公公有令,发现此人者赏白银一千两,如敢包庇朝廷反贼者,一经发现满门抄斩。”楼下纷纷攘攘之声传上楼,显是乱作一团。

四人均是一怔,欧阳龙儿道:“京城中何时出了反贼?”

古钺聪道:“此人口中的公公,就是刘雷傲?”

聂贵妃娥眉微蹙,说道:“除了他的人,谁还敢如此目无王法。”面上几分无奈。

古钺聪心忖:“刘雷傲到底何许人也,听聂贵妃口气,此人似乎连皇上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只听当先那官差道:“走,去查楼上,你们两个,留在这里,若有人敢擅自离开,以反贼同党论处。”

霎时之间,七八个官兵奔向二楼,古钺聪正好坐在楼道对面,顺楼道向下看去,只见七名肌肉虬结,满面髭须的汉子气势汹汹涌了上来,古钺聪惊道:“这些人果真是官府的人?”聂贵妃坐于一侧,亦忍不住俯首看去,低声道:“刘雷傲这厮重用之人,多是江湖匪类,这些人在京城中横行霸道,我也曾见过几次。”突然,两人对望一眼,均是倒吸一口凉气,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见当先的官差手中举了一幅画像,画上之人正是欧阳龙儿!

那官差到得第二楼,呼喝道:“躲什么躲,都过来认一认。”

欧阳龙儿听那拨人咋咋呼呼,突然放下筷子,站起身来道:“敢搅扰老娘吃饭,我去让他们滚蛋。”方刚起身,古钺聪和聂贵妃一左一右同时按她回座位,低声道:“不要动。”幸得楼下纷嚷,并未听见三人说话。

欧阳龙儿更是好奇,几次要探头张望,均被古聂二人制止。

就在此时,又听那官差道:“将画像贴在店门口,我们走。”一随从道:“大人,三楼和四楼不查了?”那官差道:“这时候客栈、饭店、妓院、赌坊、烟管,加起来少说也有两三百家,哪有功夫挨个查,将画像贴在门口,谅也没人敢包庇。”古聂二人都大舒了一口气,欧阳龙儿耳闻官差脚步声越去越远,不知古钺聪和聂贵妃为何不让她看,更是心痒难耐。

众官差下楼,那官差用刀柄敲了敲柜台,大声道:“掌柜的,今年的牙税,你缴了吗?”掌柜的道:“回大人,今年的一应捐税小店都已缴齐,明年的上个月也收了。”那官差道:“那今天把后年的也缴了罢。”掌柜的连声叫苦,说道:“大人,小店小本经营,前些日子为了缴明年的……”一语未毕,那官差大手一伸,抓住掌柜的,手肘一勾,将他从柜台后拖了出来,说道:“让你缴你就缴,哪来的许多废话。”掌柜的道:“小店的银子都上缴了,一时之间真的没那么多。”那官差一甩手,那掌柜的登时摔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墙角,这一摔虽然痛,却未受伤,但他望了一眼众官差,眼中满是绝望,索性不站起来了,那官差令道:“去看看,有多少就拿多少,算是后年的税费。”两名随从当即跃入柜台搜刮起来。

欧阳龙儿虽看不见,楼下一番话却听得清清楚楚,说道:“古大哥,聂姐姐,这帮人无法无天,你们怎么都无动于衷?”

古钺聪知她脾性,怕她硬要出头,说道:“要出手,也不急于一时。”但欧阳龙儿如何等得,她双眸一转,突然大声道:“喂,楼下那群仗势欺人的狗官,有种上来和这个穿白衣袍的朋友过过手。”是时客店中人噤若寒蝉,“苏北壹品”中鸦雀无声,欧阳龙儿这一声喊,清亮之极。

七名官差听得楼上有人辱骂,一齐向楼上奔来。情急之下,古钺聪右手一挥,在欧阳龙儿脖颈后风池穴轻轻一拍,怕她说话,又点了他颈项哑穴,顺势将她推入桌下,复又用桌布盖上。回头看时,楼上客人却尽数盯着这壁厢。古钺聪初至斯地,不知京城世故,不知这些人会不会为了一千两赏银将他告发,忍不住向聂贵妃看去,聂贵妃只古把玩手中酒杯,一言不发。

第十三回宫闱深深2

七名官差一上二楼,远远就望见坐在楼道口,穿着白袍的古钺聪,领头官差一面上楼一面道:“小王八蛋,方才的话是你说的吗?”“唰”一声抽出腰间长刀子,一跃三梯,跳到古钺聪身前。邻座一妇人突然大声道:“就是他,他桌……”一语未毕,那官差见到聂贵妃,猛地一愣,硬生生将方才戾气吞掉一半,跪地道:“奴才不知贵妃娘娘和水月郡主在此,请恕罪了。”

楼上客人一听对方竟是贵妃和郡主,大惊之下,纷纷跪倒。

古钺聪见那官兵言语中并无多少敬意,心想:“一个小小的官差尚且如此跋扈,刘雷傲权倾朝野,可想而知。”

聂贵妃面不改色,说道:“你们这些人,是谁派来的?”那官差道:“回娘娘,我们都是哈将军手下的人。”聂贵妃料定他们是刘雷傲的人,不料并非如此,微微一惊,说道:“哈樊龙?他派你们来干什么?”那官差道:“我们奉命前来捉拿钦犯。”

桌下欧阳龙儿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听说是捉拿钦犯,更是气恼,暗骂道:“这些狗奴才自去捉拿他的钦犯,为什么不让我看。”聂贵妃望了一眼官差手中提着的画像,说道:“这不是八王爷的千金欧阳郡主么,她何时成了钦犯?”欧阳龙儿一听自己成了钦犯,登时大惊失色。那官差道:“娘娘有所不知,自娘娘离家出走……离宫外出以来,宫中发生了两件大事。”聂贵妃问道:“是什么事?”官差道:“八王爷……不,反贼孙尚商藉替圣上征收拜月贡之便,横征暴敛,贪秽巨数,以致民不聊生,贺兰暴乱,这厮还买卖少女,强征壮丁企图谋反,皇上近日得知此事,龙颜大怒,发下圣谕来,要将逆贼孙尚商全家秋后处斩,特令哈将军全城搜捕反贼家人和余党,不得有误。”

此话一出,古钺聪、聂贵妃、水月都是骇然变色,三人本欲进京向皇上禀明此事,谁知对方先下了手。欧阳龙儿更觉晴天霹雳。聂贵妃问道:“如此说来,孙尚商和他的家人已经被关押起来了?”

那官差道:“是,目下只反贼之女欧阳龙儿出京未回,哈将军说了,那厮得知他爹被捕入狱,一定会想法子回京城,奴才这才奉命全城搜捕。”

古钺聪心忖:“聂贵妃说什么皇上明察秋毫,谁有罪,谁有功,谁该罚,谁该赏,他心中都有数,为何八王爷突然成了反贼,是聂贵妃爱屋及乌?还是这当中另有蹊跷?”

只听聂贵妃道:“你方才说发生了两件事,第二件是什么?”

官差道:“哈将军一家除他自己外,全都被孙尚商这恶贼放火烧死了。”

四人又是一惊,聂贵妃沉吟片刻,说道:“这些奸党的事,本宫没有兴趣听,尔等既已上来,就看看楼上有没有你们要找的人。”顿了一顿,说道:“还有,将掌柜的银子还给他。”

那官差未省会遇到聂贵妃,自制理屈,说道:“是。”看了一眼古钺聪,说道:“这位公子……”聂贵妃道:“怎么,本宫的朋友你也要问?”那官差瞪一眼古钺聪,回头道:“不敢。”

转身过来,走向方才邻座说话的妇人,问道:“你方才似乎有话要说?”那妇女在楼上听得官差说发现反贼者赏银一千两,又见古钺聪将一名女子推入桌下,料定桌下之人便是朝廷钦犯,一时见财起意,大声举报,可她做梦也没想到,临座竟是街传巷闻的,当今皇上最宠爱的聂皇妃,她本就吃不准桌下之人一定是钦犯,又见聂贵妃有意庇护,知只要举报,势必得罪当今皇妃,一旦举报不准,得不到一千两银子事小,那官差定会将冒渎贵妃之罪发泄到自己身上,满门抄斩,恐怕还是轻的,一时间抖如康筛,好容易才道:“没……没什么?”

若在平日,那官差早已发作,但此时碍于聂贵妃在旁,却也不敢动粗,说道:“我们走。”聂贵妃忽道:“尔等既受命严查钦犯,岂能如此草率?”

那官差一愣,聂贵妃接道:“此人似是有话要说,你带下去审罢,她若有钦犯讯息,也好早日缉拿归案。”

那名妇女一听这话,磕头如捣蒜道:“民妇不敢,民妇什么都不知道,求娘娘饶命。”

那官差听那妇女如此说,越发起疑,说道:“多谢娘娘提醒,那我等不叨扰娘娘用膳了。”命人将那名妇女押下楼去审问,又望了一眼楼上,说道:“娘娘在此,你们还不滚下楼去。”

楼上只剩古钺聪一行四人。古钺聪道:“这干人手段毒辣,只需略施手段,那村妇必不敢丝毫隐瞒,不知娘娘此举是何用意?”聂贵妃道:“不错,那妇人必会如实招供,但若不如此,我们一走,这些走狗只需将楼上之人一一严加盘问,到时候众口铄金,我们就不清不白了,京城辇毂之地,景物虽华,然耳目众多,我们一旦被怀疑,再要查出真相就很不容易了。”古钺聪大为叹服,沉吟片刻,问道:“那娘娘的意思是?”聂贵妃道:“你即刻带上龙儿,从窗户逃出去,再尽快踅回来。”古钺聪当即赞道:“好一条金蝉脱壳之计。”从桌下将欧阳龙儿扶出来,说道:“我们走吧。”解开她身上穴道,欧阳龙儿陡然间听得如此噩耗,此时脸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虽任性,却深明事理,知此事非同小可,乖乖趴在古钺聪背上。聂贵妃道:“快去快回。”古钺聪跃上窗户,四下微一张望,飞身出窗。

片刻,古钺聪又从窗户闪入,怀中却多了一条哈巴狗,说道:“好了。”悄悄将那小狗放在桌下,仍旧盖下桌布。他此举毫不声张,连同桌的水月和聂贵妃也没发觉。

就在这时候,只听得楼下呛啷、乒乓之声不绝,聂贵妃道:“水月妹妹,你正好下去问问楼下发生了什么事,顺便儿叫方才那人上来。”

第十三回宫闱深深3

不一时,那官差跟着水月上了楼,低着头道:“见过娘娘。”聂贵妃道:“楼下怎么了?”那官差道:“奴才审讯村妇,搅扰到娘娘,还请恕罪。”聂贵妃哦一声,似才想起这件事来,问道:“那审讯得怎样了?”那官差回道:“启禀娘娘,那民妇甚是刁悍,一口咬定甚么都不知晓,店中各个角落奴才也仔细盘查过,并无反贼踪迹,可见反贼确是不在这里。”话虽如此,一双眼睛自上楼以来,片刻也未离开过三人桌下,而那桌布似乎确实在不住晃动。聂贵妃脸色一正,忽而道:“你莫不怀疑本宫将钦犯藏在了桌下?”那官差忙道:“奴才不敢,只是……只是那刁妇说看到娘娘的这位朋友将一名女子推入桌下,娘娘请息怒,奴才已叱骂过她了,这刁妇一定是听到有一千两赏银,一时财迷心窍,看花了眼,说不定钻入桌下的是一条狗,一只鸡也未可知。”他语气虽然甚是恭敬,但言下之意,却无疑是要看个明白。

聂贵妃道:“放肆!本宫桌下何时有狗来。”她本就不知桌下有狗,这话说将出来,自不像假装。

就在这时候,古钺聪伸脚将哈巴狗轻轻一踢,那哈巴狗臀上吃痛,汪汪两声从桌下钻出来,径直跑下楼去了。”那官差睁大眼,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一番话已是对聂贵妃大不敬,所以甘冒忤逆之罪,是盼能捉拿钦犯立功,聂贵妃庇护反贼,到时候皇上要怎样已与己无关,自己横竖是立了功,不料桌下果然钻出一条狗,登时又惊又悔,大骂那民妇瞎了眼。水月道:“聂姊姊,果然有一条狗。”聂贵妃怫然起身,说道:“好好一顿饭,全没了兴致,我们走。”三人扬长而去。

出了客店,三人无不长长舒了口气,聂贵妃道:“古公子好计谋。”古钺聪道:“只盼如此一来,这拨官差不再多疑,不会拿客店客人一一审讯。”水月望着两人,说道:“聂姊姊,古大哥,你们在说什么?”两人相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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