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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州侠隐(楼主)-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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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之间,光影骤然不见了,两道人影倏忽分开,楚天阔拄剑在地,胸膛起伏得厉害,想是挥舞这柄长剑太久,气力不济只顾,之间他脸色泛红,肩膀上有一处衣服破开,隐隐有血迹。教头倒如闲庭信步,气不喘脸不红,是的,他的脸一点都不红,只见他的蒙面巾有一侧断开滑了下来,露出一张平静而苍白的脸,那怎么也不像是一张老人的脸,没有任何皱纹,双颧如刀削,两颊咬肌突出,下巴线条刚毅,这副面容透露出一种清心寡欲的倔强,这张脸倒像是三十来岁壮年人的脸,只是他的的眼睛冰冷而透彻,像饱经了沧桑,让人一望而知这已是一个老人。只有一心求道的人才会有这样的脸,这是不断追求更高境界的人的脸,现在这张脸一侧有一道细细的血痕,血液还没有流出,可见划开这个伤口的剑很快。楚天阔这一剑割开了他的蒙面巾也划伤了他的脸,但自己肩膀上也被划过一剑。
教头缓缓地说:“好剑法,如果你内力还在,我已经丧生在你的剑气之下了。”
“如果你发力,我的手臂也被卸下来了,论剑法我并不在你之上。”
教头点点头说:“我略逊一筹,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今日一战之后,我已剑法大进,这是拜你所赐,但我仍然还是要杀你。”
楚天阔叹了一口气说:“各为其主,我无怨言,你出手吧,我尽力一搏。”
教头点点头说:“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剑法?我纵横江湖多年从未见过这种剑法。”
“这是一位陆惊麟老前辈的遗世剑法。”楚天阔虽然明知道教头是敌人,但是剑道高手之间总有种惺惺相惜,即便让他知道也无所谓了。
教头惊呼了一声,说:“难怪,陆惊麟是百年前的武林剑圣,我一直无缘识荆,没想到居然能遇到他的隔代传人,实在我的荣幸,那这是他的轩辕剑了,他的剑我要带走。”拿到陆惊麟的宝剑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誉,让他不禁心动。
楚天阔无力地点点头,说:“落在你手里合适。”楚天阔一直没有向人透露自己的剑法是传承自谁,到今天才听说原来陆惊麟是百年前的剑圣。
教头抬起剑指着楚天阔,身上杀机慢慢浮起,说:“可惜了,再修炼五年,整个武林再无人是你的对手,只是我不能留你,不是怕你最终成器,而是使命使然,所以……”他好像怕楚天阔误解似的。
楚天阔点点头不说话,专心看着教头,只要他出剑必然是必杀技,自己只有一点稍纵即逝的机会可以伤到他。教头长剑微微颤抖,已经灌注了内力,突然教头小臂上喷出一泓血雾,像是突然被什么在手臂割了一圈,教头猝不及防,手垂了下来,用另一只手封住穴道止血,哈哈一笑说:“好个老太太,我以为她只有四道金丝,没想到还有第五到极细的丝线,佩服佩服。”原来他的手臂被杨老太太极细的金丝划了一道,由于伤口极细,一直没有破开,只有在教头使出内力时才发作。
教头又抬起了剑说:“不过也没用了。”伤口只能阻碍一下,如果是高手相争可能就是致命伤,但楚天阔已全无内力,实力太悬殊。
突然,教头一剑直刺,虽然招式一样,但是这次挟有风雷之势,绝不是随便能防守住的,楚天阔挺剑就要往上拼去,长剑刺入身体时是杀气最弱的时候,那时候反击能对敌人造成重伤。突然几道极细的风声从路旁朝教头飞去,风声又密又快,教头临危不惧,翻身回身,一阵叮当乱响,教头长剑密不透风,风声打在长剑上被弹开,楚天阔看清楚是极细的银针,这与他在沈家嘴见过的银针一样,唐门银针,唐婉的针。
路边又飞出一阵密集的银针,教头一边倒飞一边挥舞长剑挡开银针,教头翻身落地,银针停了,一个瘦小清秀的青年人从一颗树后走出来,正是男扮女装的唐婉,也正是她在镇江“邀月舫”向文祥逼问楚天阔的下落,一路追踪而至。只见唐婉走出来后,冷冷地看着教头,教头沉声道:“唐门,你一个女流之辈既然都有这样的暗器手法,果然是名门子弟。”
唐婉说:“此人是我追杀的,我不能让他被被人杀了。”
教头剑指着唐婉说:“我也一定要亲手杀了他才行。”
唐婉说:“那只有手底下见真章了,谁赢了谁杀他。”楚天阔无奈地听着两个人像做买卖似的讨论由谁来杀他,实在是荒诞不过,但现在自己的命在别人手里,实在没有说话的份。不过楚天阔对眼前这个情况感到不解,教头与胡掌柜应该是一伙,胡掌柜又是蜀中埋伏莫北望父子那伙蒙面人托送钨金暗器的接收人,那伙蒙面人有可能是唐门的人,但现在唐婉又和教头对峙起来,除非眼前这个黑衣人不是幽冥楼的人,或者唐婉不是唐门的人只是恰好姓唐,又或者那伙黑衣人不是唐门人,楚天阔甩甩头似乎要把这些杂绪甩出脑中。
教头不再说话,似乎在观察唐婉的破绽,楚天阔则看着他们,不知道帮谁好。最后他决定盯着教头,只要他攻向唐婉,他就伺机夹攻,因为教头会把自己身上的药拿走或者毁掉,但唐婉可能愿意帮自己把药送到东海之滨去,如果她真的是唐门的人,那和七大派就还有点交情,为了这点微末机会,楚天阔愿意舍命一搏。
相持半晌,教头突然叹了口气,把剑放下,楚天阔看到他肩膀上插着两根银针,原来刚才中了唐婉两针,所以他才放弃出手,也许他知道现在出手绝对无法取胜,加上旁边还有一个虎视眈眈随时准备舍命相拼的楚天阔。只见教头转身往来时的路一跃而去,转眼就看不见人影了。
教头突然走了,楚天阔长呼一口气,对唐婉说:“多谢唐姑娘救命之恩。”
突然眼前一花,然后脚下一阵刺痛,知道环跳穴中了唐婉的银针,脚一软跌坐在地上,接着一道人影晃到眼前,然后听得啪的一声脆响,自己被狠刮了一个耳光,这一手极重,楚天阔直直往旁边栽倒,嘴角流出血来,脸颊火辣辣的,唐婉冷冰冰地说:“谁愿意救你这条狗命,如果我不是听说唐门没人出事,我早把你杀了,说,你那钨金暗器是怎么来的。”
“唐姑娘,上次多有冒犯,但我是无意的……”话还没说完,另一边脸又被狠刮了一巴掌,楚天阔又往另一边倒,活像个左右摇摆的不倒翁,唐婉刮了一掌后说:“让你再提上次的事。”楚天阔实在想不到自己竟然有一天沦落到这般地步,受这般凌辱,不禁大为恼怒,厉声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我楚某人顶天立地,决不能受你这般羞辱,有本事你杀了我。”
唐婉似乎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一愣,一会回过神来,想到居然被一个废人吓唬,觉得丢脸,狠狠地说:“打肿脸充胖子,好,今天就成全你,让你死得其所。”
楚天阔突然仰天放声狂笑,长笑不止,笑声到后面变成像鬼哭狼嚎般的嗥鸣,十分凄厉,仿佛满腔怨气突然在这一长笑中爆发了出来,笑到最后竟然眼角都有了眼泪,一口气笑完慢慢歇下来变成捧腹大笑,仿佛被一个笑话逗乐似的抱着肚子低头在笑,双肩抖动又像在哭。唐婉被他这狂喜狂悲震住了,不知道怎么是好,只觉得此人似乎满腹冤屈,竟有让人心酸,但她岂会被这种无赖手法哄骗,冷冷地说:“才打肿脸充胖子,临死又大哭大闹,你还要脸不要脸,不想死就求饶,或许我心情好可以饶你一命。”
楚天阔收住笑声,抬头说:“我不是想求饶,只是你杀了我之后,能不能帮我把身上的药送到东海之滨去交给一艘叫‘采芝舫’的船上的人。”
“什么药?”
“九元还神丸。”
唐婉惊叫:“你怎么会有我们唐门的药?你是给蓬莱岛送药的人?”
楚天阔点点头说:“如果你肯替我送药,我死而瞑目,心愿已了,绝不会化作野鬼缠住你。”
唐婉哼的一声,说:“把药拿出来。”
楚天阔以为她愿意送药,把怀中的油布袋掏了出来提给唐婉,唐婉接过布袋,打开,拈起一颗蜡丸来看,闻了一下,带着放下心来的脸色把蜡丸放回布袋,扎紧,丢给楚天阔,楚天阔脸色一变:“你不愿意?”
“这是你们七大派和蓬莱岛的事,我没兴趣插手。”
楚天阔万念俱灰,唐家派人拦截夺药,怎么还会替自己送药,自己让唐婉帮忙送药,岂不是缘木求鱼,被人卖了还嘱咐人家帮忙把钱送回家,楚天阔苦笑,闭上眼睛准备受死。
只听见唐婉说:“自己的事自己去办,我暂时饶你一命,但你记住你这条命是我的,迟早我要来收回,管你是七大派还是蓬莱岛的人。”说完,楚天阔就感觉脚下一阵刺痛,原来环跳穴上的银针被拔走。
楚天阔睁开眼,唐婉的身影已经在几丈开外,又一纵越过山坡而去,看不见人影了。楚天阔感觉像是从鬼门关前还魂而归,长长舒了一口气,他摸不清楚唐婉的脾气,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放过自己,不知道会不会突然杀回来取了自己的命,赶忙忍痛爬起来,牵了马车走上土路,坐上车辕一甩鞭子,老马慢吞吞地往前走去。
第四十七章 东海滨,遭辱
东海之滨,望夫崖下碧波湾,有一排吊脚竹屋,由竹枝架起避免潮汐浸没,竹枝颜色早就失去了那种翠绿,显然经过多年风吹雨打日晒潮沁,中间偶有新竹片,看得出时常有人维修,整座竹台还相当坚固。竹屋前是一个竹片铺成的大平台,此时两男一女三个青年正围坐在一张竹制桌子边,椅子也是竹子编制的,就连桌上的茶杯也是竹筒,但造型十分古朴雅致,颇有匠思,竹筒上刻有两个字“竹苑”,似乎是这处竹建筑的名称。
三个青年身着素色麻布袍服,款式一样,只是男子身上长袍是淡棕色,女子的是白色。三个青年都是二十三、四岁模样,两位男子都仪表非凡,丰神俊朗,左边一位嘴角紧闭,这是常年沉默寡言的表征,也让他看上去多了一些威严,右边的男子嘴角有些上扬,颇有点不可一世的清高和孤傲。那位白袍女子清新脱俗,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一派娴静却美得夺人心魄,如同一尊玉雕的菩萨像,令人不敢直视。这么三个人,迎着初升的旭阳在这东海之滨端坐,遍体金光,让人感觉不似凡尘俗人,倒像是神仙下临,或者是修道成仙的大士。
三人遥望东海,在不远处海中央漂着一艘大船,有二层木楼,像镇江扬子江面上的花楼,但更大,也有桅杆可以远航,此时大船在雾霭中若隐若现,倒有几分像是仙人舟渡。
突然那个孤傲的青年开口:“距离惊蛰还有三天,还不见人来,现在的人办事越来越让人不放心,这要耽误了时候,师父的伤可就难以恢复了。”
威严的青年说:“请人办事总难免要受人掣肘,有你这个少帮主在,我估计他也不敢拖拉,可能一路波折耽误了吧。”
孤傲的青年狠狠地说:“最好他在惊蛰前送到,要是不能及时送到,我绝不轻饶他。”
女子开口说:“乔师兄你不要意气用事,这一路千里之遥,难免会有阻挠,何况还有一群不明身份的黑衣人在追踪,送药人也殊为不易,乔师兄还须体谅他的苦劳为是。”
威严的青年说:“沈师妹说的有理,现在只能静心等候,盼望送药人能及时送到。即便晚到,他也已经尽力了,不宜妄加责备,也许这就是师父常说的万般皆有命,不可强求之吧。”
孤傲的青年见被孤立了,脸色一变,轻声说:“凌师兄教训的是,我记下了。”
原来这三人乃是十八年前游任余在中原各大派遴选的五大弟子之三,那威严的青年是武当大弟子凌步青的长子凌云鹤,另一个男青年是漕帮总瓢把子的独子乔晚,那女子自然就是峨眉掌门慈林师太的关门弟子沈轻云。由于这次取药出现风波,蓬莱阁怕有人到东海之滨夺药,于是游任余让自己的弟子出来助阵,以免遭了敌人突袭,也算是历练几个弟子。
游任余十八年前收的五个弟子,因为是同时收的,就按年级做辈分排名,凌云鹤年纪最大排名大师兄,余下依次为少林净严和尚、华山宗伯驹、漕帮乔晚和峨眉沈轻云,凌云鹤以大师兄之尊,说话自然有分量,乔晚也不敢不听从。
凌云鹤说:“据说送药人得到奇遇,武功大进,漕帮的堂主都自忖不是对手,想来纵有艰难险阻应该可以准时送到吧。”
乔晚哼的一声说:“江湖草莽之辈,能大进到哪里去?学武要自幼学起,如果幼年没有学习上等武功打好基础,长大后就算学到绝世武功也终无法达到化境,我记得师父曾经这么说过。”言下颇为不屑。
沈轻云说:“师父也说过,如果有很高的悟性,加上很巧的机缘可以易经洗髓,是有可能成就武林宗师的,师父说他自己也并非自幼开始练剑,也是后来得遇高人传功灌顶才得到大成的。”
乔晚撇撇嘴说:“师父这种造化岂是随便就能有的?哪有那么机缘巧合,我猜测阿,那送药人就是从某个山野遗老那学了套花样不断剑法,江湖上的人物没见过就以为多厉害,其实虚有其表,不信等他来我们找他切磋一下。”
凌云鹤说:“神州大地奇人异士何止千万,武林绝学层出不穷,绝对不能小看,师父他老人家也常常告诫我们,他只是武林一派,绝非首屈一指。漕帮的消息说,他一人在蜀中杀了十几个蒙面人,恐怕武功绝非泛泛,你不要轻易出手免得不讨好。”
乔晚说:“我看是那些蒙面人太不中用,要不就是传闻言过其实了,如果他真的这么厉害,这一路岂不是遇人杀人遇鬼杀鬼,谁能挡住他,就不用延误了这么些日子,让我们在这里吃海风吃了大半个月,还不如在岛上练功。”
凌云鹤说:“练功在哪里都可以练的,出岛前师父特地传了你一招‘推波助澜’,你练成了没有?”
乔晚一听,期期艾艾地说:“快练成了,回去就可以向师父演练了。”
凌云鹤似乎不愿意多谈这么话题,问沈轻云:“齐叔去多久了?该回来了吧?”
沈轻云答道:“天微亮时候过去的,说是昨晚半夜有海鹰携信到‘采芝舫’,他去看是不是师父另有指示,可能还要回信,不过看时候也快回来了。”说完,又望着海中见那艘大船,原来那就是“采芝舫”,蓬莱岛的渡船,传说这有这艘船走得到蓬莱岛,其余船只出海从来找不到蓬莱岛。
突然,凌云鹤头一偏,似乎听到什么动静,接着沈轻云也侧头倾听,过半晌说:“有客人。”
乔晚倾耳去听,只听到一阵马蹄声、车轱辘声在靠近,分辨不出有多少人。
凌云鹤说:“只有一个人,莫非是我们的送药人。”说完,站起身来,走到竹台一侧,沙滩上空无一人,乔晚和沈轻云跟在凌云鹤身后。
这时,一辆马车从小道上拐进沙滩,老马在沙滩上走得不是很顺畅,慢吞吞地朝“竹苑”走过来,待马车走进,凌云鹤看到驾车人是一个因为脸色苍白而失去英气的年轻人,身上衣服破烂而有血迹,显然是经过一番厮杀,正是前来送药的楚天阔。
楚天阔停了马车,跳下马车,仰头对着凌云鹤三人抱拳说:“请问齐柏泰齐老前辈在吗?”齐柏泰是游任余的老仆,也正是凌云鹤口中称的齐叔,名义上随时老仆,但跟随游任余多年,游任余也传授他武艺,算是游任余半个徒弟与使者,这十来年都是齐柏泰来此地接莫北望送的药,楚天阔之前随莫北望送药见过齐柏泰,这次没有见到自然先问起他,只要齐柏泰在,这就是蓬莱岛的人无疑了。
凌云鹤见楚天阔一跳落地,脚下生尘,竟无丝毫内力,这是送药人吗?凌云鹤抱拳回礼说:“这是齐柏泰老先生下榻的地方,老先生现在不在,阁下有何事指教?”
楚天阔说:“在下有些东西要交给齐老前辈,不知几位是齐老前辈什么人?”见不到齐柏泰,楚天阔有点不太放心。
乔晚挤上前说:“那容你来盘问我们,我问你,你是不是漕帮派来的?我是乔晚。”
楚天阔闻言大惊,没想到游任余派出了他的亲传弟子来接药,他之前没见过乔晚,遂抱拳作揖说:“原来是少帮主,在下楚天阔,是莫北望的义子,为完成义父遗愿送‘九元还神丸’前来。”
乔晚说:“把药给我,我自会修书一封让父亲好好犒赏你一番。”
楚天阔说:“我只是完成义父遗愿,区区小事不敢劳烦乔帮主费心,如果可以,我想等齐老前辈来亲手把药交给他老人家。”
乔晚脸色一变说:“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你想要叛离漕帮?”
楚天阔说:“不敢,只是好久没见到齐老前辈,想拜会一下齐老前辈而已,少帮主切勿多疑。还有,我只是跟随义父给漕帮跑腿,但我并未拜漕帮堂口,严格来说我不是漕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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