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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棺(往生)-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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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足早已将朱匀绑缚绳索上,而那绳索又紧紧绑在飞舟上。此时冒了暴雨狂浪,不足趴在船上将桅杆上最后一道绳索绑在船上。还未曾来及长呼一口气,一道巨浪便将其打翻落水。幸好手中绳索未曾松手,不足运使凡体之力量,一把一把顺着绳索爬上飞舟。那飞舟逐浪而起落,一下落入浪谷之底,仰望浪峰,上下落差几近二三十丈,真正骇人!而后巨浪风卷而过,那飞舟似草木临风,飘飘荡荡随浪翻涌。下一时,睁开眼,那飞舟已然浮身浪尖之上,其时俯察脚底,浪若山峰,谷若地盆,高低之间狂狼翻涌,而飞舟宛若一叶,舟上二人不抵蝼蚁也!顺浪再下,二人大呼狂叫,以减其惊恐。其时不足才知天地之威,寰宇之所存普遍规则之力果然不能以寻常而度策之!

第一百六十三集

又复一道巨浪,铺天盖地而来。

“朱匀,汝且莫要动,唔!咳咳咳!再过得一些时,风暴经过便好了!”

不足呛了一口水,一边咳嗽着,一边大声道。

“金大哥,呜呜······咳咳咳······吾晓得!”

那朱匀边号哭出声,边紧紧握了绳索不敢放。

突然,忽闪!轰隆隆!狂雷炸响。海天之间黑漆似墨之乌云中金光狂闪,一道道闪电倏忽下击,继而万千闪电狂闪,浓云之间电闪雷鸣,海天之间金光相连,亦不知到底何方是天?何方是海?何方是浓云?何方是巨浪?不足二人只是觉得浑体与舟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忽而顺走,忽而倒流,一时之间头重脚轻,一时之间又复脚实而眼顺!

此刻飞舟倾侧,不足二人已然落于海水中,唯腰间绳索与舟船相连。海水呛入口中,一口又一口,只将二人淹得面如死灰。

已是见不得何处乃天?何处是海之时也!云头上下,海天之间尽皆电闪,亦不知其发于何处,终于何方!

渐渐天光微亮,水势减缓。山一样之波浪虽仍汹涌,然那云间一道明亮光华透出,已然令四方漆黑之海天显现出微明之初光。那云雨风暴渐渐远去,数个时辰之肆虐,早已使不足二人昏迷不知人事。

远天愈发幽怨,晴空如洗,湛蓝如宝石,只几缕淡云飞掠而过,还似有方才暴雨之余音。海面平静似镜,映照晴空入水,复使人不辨天海。一条小舟轻浮水面,摇摇曳曳,似是乡间祖母手中之摇篮,轻轻晃动。舟上一人,横隔,浑体鲜血之渍迹清晰可见。只是侧卧舟中随舟而动,不知生死。那舟旁一侧,一丑陋无以复加之躯体仰面浮于波涛之上。其人脸面凹凸,道道沟壑起伏,若非其躯体为人形,nǎ里还有一丝儿人之摸样!浑体上下袍衫凌乱,所露躯体一道道条状疤痕深深贯穿从上躯直至腿脚。此二人便是那不足与朱匀。两人腰间皆有绳索与舟相连。随水波起起伏伏。

“啊呀!头好痛也!”

那水中之人忽然微微晃动,而后浮水而起,慢慢靠近舟楫。一点一点往舟船上爬去。舟船大晃,将那船上横隔之人惊醒。

“金大哥,吾等二人还活着!”

“是!还活着!”

“呜呜······活着真好!”

“是啊!活着真好!汝且瞧一瞧,天是如是之美,海面平静,无风无波。要是有食可用便更好也。”

那不足微微笑道。

“金大哥,依在下观之汝之微笑亦非先前那般狰狞也。”

不足闻言一愣,诧异道:

“某家先前之笑容当真那般可憎?”

“金大哥,汝自是不知,先时黑鲨分坛诸渔子俱唤汝作丑鬼呢。”

“丑鬼?哦!是了,某家面貌丑陋似鬼么。”

两人略做休息,便复忙碌起来,乒乒乓乓干了半日。先是修好飞舟,竖起桅杆,将其固定好。而后检索舟中所有,水坛子早碎落海中,只剩几兽皮袋净水绑缚舱内未损。所剩食物已然无踪矣。

“朱匀,要说此舟当真不错,如是飓风居然未碎裂成渣!”

“防城之所造飞舟,闻名久矣。古大陆海边诸国,能及者罕有。”

以此飞舟历暴风巨浪不毁观之,此言无虚!不足闻言遂不住点头。

无名空域一座巨大方舟静静儿浮在半空。其内一座大殿内,白玉高台之上一修傲然端坐。其面目上轻雾弥漫,无人可以视清。其人环视麾下冷冷道:

“彼数方势力将方圆万里化为禁戒所在,然古大陆浩大无边,那史家余孽一人孤身遁逃,nǎ里可以轻易将其擒获?传令下去,方舟所属,将猎捕范围扩大至十万里方圆。仔细搜寻,莫要迟误。”

麾下应诺。

不几日,方圆十万里内,每隔千里之地,必有数大方舟家族所属修众,或于码头、驿站、城门、客栈等往来客子聚居区设伏,或于修行者聚集区设下暗桩以待。日里识神扫视不停,或直接借助凡间绿林江湖之众查寻,终是要将史不足缉拿了才安心。

而其时,不足漂泊大海上已然清水断绝。

“金大哥,这般既无清水又无雨水可用,只怕过不得三两日吾等二人便饥渴而亡也!”

“好在有生鱼可食,急切间还能熬得几日!然目下四面汪洋,无物可视,不辨方位,既不知所处何方,又不知驶向何处,此为至害也!”

“金大哥,便如现下之方向前驶,该是往北向而去。古大陆当在西向才是,吾等惧于帮派追杀,不得离防城过近。故只需将舟艇转舵西北,总是会渐渐接近大陆才是。”

“风向不顺,忽左忽右,目下已行得数月,也不知此间海域到底是何?唉!算了,只是往前方行驶便了。吾二人只需每日里仔细捕鱼,天降雨时,收集雨水便是。”

“金大哥说的是!只是祈求不要再遇风暴才是!”

“呵呵呵!风云不测!吾等二人只需前行便了,还能如何?”

看看时候渐午,二人下了船帆,任舟船随波逐流。不足复脱了衣袍,腰间绑缚绳索,一口单刀噙在口中,下水捕鱼。海水幽暗,浪波微动。显见的此水域水深不可度测。

“金大哥,可有鱼群之踪?”

“没有!此间水深,或者有大鱼在。若能捕获一条,我二人半月有得食矣。”

不足一边游水,一边仔细查视。这般情景已然数月。那朱匀伤好,虽亦下水,然所捕鱼虾几可不记。不足水性渐好,气力又大,二人之所食多半倒是来之其手!

忽然不足心下有一缕不安渐成。

“怪哉!此地水中并无可伤某之海兽,怎得这般心惊肉跳!”

“啊耶!金大哥,快来!汝且瞧!那边似是有一座海岛,其上似乎有草木之属也!”

“嗯!太好也!有树木既有清水!吾等挣扎数日,终是有救!”

不足言罢,返身既归,顺着绳索飞快游向飞舟。

“喂!朱匀,快拉某一把!”

不足叫道。然那朱匀仿若无闻。不足自是不满,及至舟上,见那朱匀傻呆呆盯着远处,张了嘴,满脸惊容。

“朱匀,你怎得如此好笑!”

不足奇道。

“金······金,金大哥!那岛,岛······”

不足观其手指远处,满脸惊惧状,不经回首望去。

“娘也!那岛,那岛居然快速向吾等二人这边驰来?”

不足骇然大呼。忽然便醒过神来。

“不好!非是小岛驰来,乃是此飞舟疾驰向小岛!快、快、快!快将飞舟驰离此向海岛之航向!”

“啊!是!是!是!”

朱匀如梦方醒,急急转舵侧行。眼见那岛渐渐急速靠近,飞舟转向已然不及。不足眼盯着前方一片海滩,操舟而行。突然,二人只觉舟艇一住,似是与何物相撞,而后哗然散开。船帆、桅杆、木板、绳索四下飞射疾走。与此同时,二人飘飘荡荡飞身而起,其身形先是如蹲如坐,而后渐渐平展,如同青蛙四肢伸开,如飞向岛疾驰而去。

“啊!”

“啊!”

二人大喊高叫,落于百丈外浪涛之上,复先前滑去。又一道巨浪,于其二人身后席卷而来。不足二人受其传送,直飞岛上沙滩。

第一百六十四集

“轰!”

一声山响,一道海浪冲撞上岛上海滩侧旁石崖,水涛散尽,如同晶莹露珠儿,四下飞扬。

正是那第一道浪击石岩时,那不足轰轰然撞上岛上一颗大树,大树即刻折断,然那轰然之声息相较浪破山崖之巨响,居然悄然如无声无息!不足撞断大树,身形并未停至,打着筋斗,复翻出百十丈远近方罢!

“噢!娘也!这到底怎么回事?”

忽然想起朱匀。急向四面寻去,那朱匀身居一颗大树杈上,闭了眼,呼吸均匀,似是睡熟了般。

“汝倒好!居然无丝毫伤残!某家却摔得七荤八素,若非体坚愈金石,只怕此时已然死翘翘矣!”

“嗷呜!吓煞吾也!金大哥,金大哥!”

“某家在此!”

不足没好气道。

“金大哥,汝没有事吧?”

“倒是汝盼某家有事么?”

“喔!不是!······哦!天也!······啊呀!船!”

朱匀突然大叫道。

“啊!飞舟!飞舟!”

不足忽然回头查视,只见一块船帆裹着一片石崖上凸起之山石,余物nǎ里可以目睹之!

“船啊!船啊!呜呜呜······”

那朱匀忽然大哭。

不足观其巨浪滔天冲击着小岛,一道一道渐渐和缓,及至最后尽皆缓缓退回沙滩下,长叹口气自语道:

“自古道无风不起浪!今日观之此言虚也!今无飓风雷暴,然巨浪十数丈之高,与狂风中之滔滔何异也!”

待得半日过去,海面复归宁静。

“朱匀,且莫要再哭!好在你我二人尚有性命未丢,况舍却一舟何?昔日,有赛翁者,失马一,邻人悯之。翁曰,无他!吾今失马,焉知非福?后,其所失之马复引一马归。”

“然,无舟何以返家?老母之疾痛无钱可医,其痛何忍?”

不足感佩而赞曰:

“历险境不患是危,患其母之病痛!匀,仁孝之人也!”

待得朱匀平静,不足遂引其入岛觅水。岛上山崖侧畔一石坑,凡数十丈之广,其内之水清洌可鉴,虽有一二败叶浮水上,然顺水而流,出于一小溪中,直入大海。此小石泉也。

不足与朱匀拾级而下,坐水边,以手掬水而饮,虽无古大陆泉水甘甜,然已然可用也。

“朱匀,有水可饮,岂非大运气哉!哈哈哈!”

“金大哥,奈何总这般兴致好?已历险境,不虑性命之忧耶?”

“有得清水,有得鱼虾,你我二人活命无虑。唯脱身出海为一难也!然及至此地,便是痛哭又有何益?不如如古人般既来之则安之也!呵呵呵······”

“然无舟可用,难不成终老此荒岛?”

“朱匀,目下且将那飞舟破损所遗绳索收来。有此物,不虑无舟出海也!”

“绳索?收得此物又有何用?”

“呵呵呵······有绳索,且岛上有巨木成林,难道不能再筑轻舟?”

“金大哥果然了得!”

朱匀衷心道。

孤岛虽小,方圆依然是有七八十里之广。其上草木密布,有鸥鸟之类筑窝其上,余无他物。然与不足二人,却是大益。盖其所食已然为熟食也!

“金大哥,半载生食鱼虾,饮雨水,吾之感触已然为兽属野人!今柴火烤制而熟食之,顿觉甘美若霖!人生之乐无过苦尽甘来了!”

“呵呵!苦乐,人之感!常乐者,视苦为乐!戚戚者,身在乐中依然不知其乐何乐也!”

“金大哥,其心广阔可纳海天!小弟感佩!”

“呵呵!先是在舟上食生鱼,饮苦水,何乐之有!然历险而磨砺心性,此机缘仙佛难遇也。是故虽难中而不觉其苦!大凡常人,皆喜安享平和,视享美色,食美味,握重权之类为乐也。然非常之人须非常之事以苦其心志,劳其体肤而后方能坚其道心,以助其达成志向,成就非常之人!”

“金大哥非常人也!小弟惭愧,一路行来,仿若女流,失之坚强。往后之人生,必当勇而知耻,勇往直前!”

由是不足二人暂歇岛上数月有余。朱匀日日熏烤鱼干,贮藏以为用。不足却以石刃为斧,伐木造筏。

岛上巨木,虽木质疏松,然其沉重已然非常人可以挪动。不足数月得伐二木,取小圆木为轮,放置其下,顺坡使力,运输巨木至临水石埠。而后取火为用,燃木断截,得三丈长短圆木数截,并排成筏,以稍细圆木横置,将绳索并藤条牢牢绑缚。其木筏两端,以细木设三角支架,有长木杆为浆,筏上一竖木做桅杆,四下里木杆支持,桅杆上,细藤条编制成丈许宽大木匾,固定其上以为船帆。有短截中空圆木盛水,加之战舟碎裂后随浪涛而搁置树杈上之水袋等物盛水,节省饮用,当有半月清水可用。

“朱匀,熏鱼、清水等物齐备,木筏已然成功,今日且好生将息,

明日吾等二人即可下海再行!”

“金大哥,此岛上劳作已然近乎一年,小弟亦虽日日不息,然木筏之功尽数为大哥劳力而成,小弟惭愧!”

“何须如此!你我同陷危难中,自当互助!”

第二日,晨曦渐明之时,不足二人拖筏入水,上了木筏,向北方而行。先时,二人于驾木筏而行,颇多不顺,而至三五日之后,已然驾轻就熟矣!

岛上一年时日,不足二人于海风、潮汐已是了然于胸。其时航行,顺风顺水。差不多临近五个月之时候,二人已然复以生鱼为食矣。至于饮水,唯雨水可用。

又二月。

一日不足正挥动木叉捕鱼,忽然,朱匀大叫道:

“大船!大船!”

“嗯!何物?大船?”

不足怪而问曰。

“那边!正南方向!大船!喂!救救我们!救命啊!”

不足回头往南而视。入目之中果然一条大船,船体油彩斑驳,隐隐约约有‘海龙’二字其上。不足急忙将木筏驶向大船之航向左近,那朱匀不停高声嚎叫:

“救救吾二人!救命啊!······”

大船上,数十水手依甲板栏杆上瞭望。

“船长,前边海中有人求救!”

“什么?”

一黑脸大汉,铁塔似的身躯,嗒嗒嗒行过来。众水手纷纷将路让开。那船长以手搭在眼眉上望去。入目之中见一座怪异木筏飘荡水中,其上二人一俊一丑,衣物褴褛,蓬头垢面。

“放软梯,将此二人弄上船来。”

“是,船长。”

第一百六十五集

大海船上。

不足二人已然在此。船舱中,那黑脸船长望着大口饮水之二人道:

“尔等何方人士?怎得在海中飘荡?”

“唉!一眼难尽。”

不足怕朱匀一时不查将实情泄露,坏了自己埋名隐姓之事由,急忙接言道:

“吾等本小商贩,遭遇海盗,舟船损毁,侥幸逃了性命,落脚一座海岛上。那岛上树木众多,长势甚好。后吾二人伐木造筏,飘荡海上已然半年矣!今幸得大人解救,得以逃脱。吾二人上岸必当结草衔环以为报答。”

“汝等遇到洒家,真好运气!否则不明情况,再往北行,定然入北海绝地中。”

“北海绝地?”

“汝不闻北海绝地?”

“请教船长大人,吾等南地之人,北海绝地确乎未曾听闻。”

“北海绝地乃是古大陆周边至险之地!为航海客子心中阴曹地府之所在也。入此绝地绝然十死无生!北地海客闻此色变!自古至今亦不知有几多客子、渔夫入内,终不得出,死于此地也。”

“啊呀!险而又险也!纵然吾等木筏坚固,不遇大人舟船解救,入此绝地,亦然无可救药也。多谢船长大人!多谢船上水手大哥!”

不足二人诚恳道谢。

于是,不足与那朱匀随了此船而行。

不过又复一月有余,此名唤海龙号之大船停靠一座海港名唤乌鸡口者。船上水手大多下船进了此间海边港口城市。两两三三,结对而行。有下馆子吃酒者,入得赌场耍博者,去妓院者,去集市贩卖物品者。不足与朱匀谢了船长并船上相救之众水手,亦下了舟船。两人行入一座小酒馆中。不足于怀中小心摸出几钱纹银,要了两盘熟牛肉,打了两角烧酒,于近窗坐下默默享用。已然近两年无如此般享乐也。

“朱匀,此番下船大约汝便可回返防城家中了。某家身贫,无物可赠,此有纹银十余两,相助回返。”

不足将一个小皮袋丢给朱匀。

“金大哥,此是何意?难道大哥不想返回防城么?”

“某家独身,四海为家。及至此地,焉有不游之理?就此别理,此后相会只怕无期也。”

“大哥,小弟······”

那朱匀忽然垂泪。

“大哥,一路之上若非大哥照顾,小弟已然身死鱼腹矣!小弟心中已是感激不尽,又岂敢再纳大哥养命之钱财?”

“某家一人,一身好气力。随地打打短工,便有得饮、食。老弟莫要再推辞!”

“大哥!小弟······吾······”

“朱匀,告辞!”

不足言罢,付了酒钱下楼而去,再不回首。

那朱匀呆呆注视不足离去,双目泪光闪动。想起近两年相助漂泊,无数次救难于危难死亡时,不禁泪水奔流如注。

那不足此时复穿了一件青色长袍,从此海边城郭行处,向夕阳坠落处去了。

一年后。

朱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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