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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牧云录(管平)-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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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的耳目回报说,近一个月当中,据统计,就发生六起御史撞柱流鼻血、十七起朝臣短期绝食事件!这些官员已经放出话来,只要皇上一日不治他夏侯勇误国之罪,他们就要以死相谏,抗争到底!
  当然,以他关外侯世代经营,根深蒂固,些许官员蹦跶,只当是蚍蜉撼树,当个笑话儿听听就罢了。以当今圣上英明神武程度,毕竟不至于“三人成虎”,真为这些豪言浮语所动。夏侯勇真正担心的,却是这位城府颇深的皇上陛下他内心对自己这几月战事大局的判断。
  皇上会不会有些诛心的疑虑?毕竟,表面上自己和这些九幽异族的军队反复拉锯,多日征战毫无建树,很容易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故意逡巡不前,借着太平年月好难碰到的战机,便利用手中军权趁机大肆扩张自己的势力。
  他这样的担忧,并非毫无道理。前朝不少骄兵悍将,便早有这样的前科;其中个别成功者,甚至靠着战乱中如此浑水摸鱼,最后竟夺了江山。而陛下一旦生疑,事情便极为严重;要打消他这个疑虑,自己就要费得百倍努力。自己也想很快就将这些九幽军队消灭得一干二净啊,但就像刚才自己所总结的,九幽军说强不强、说弱不弱,却跟块狗皮膏药似的,始终撕不掉、甩不脱,将自己陷在战事之中。
  这些想法,其实夏侯勇这些天已经辗转反侧想了很久,这时身处战场之中,也不过是脑中一转念而已。北地凛冽的寒风在耳边呼啸,战旗在身后“啪啦”“啪啦”作响;夏侯勇不动声色,但这时心中已把刚才这些曲折全部抛之脑后。逆着狂风,他微微眯着眼,眼中精光四射,然后猛然间一举手中血战宝刀,犹如炸雷般大吼一声:
  “杀!”
  随着夏侯勇这一声暴吼,身后那原本静立如泥塑的千军万马,猛然间也迸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声:
  “杀!冲啊!杀啊!”
  千万军卒漫卷如潮,冲锋上前,和那些同时应声行动的九幽大军绞杀在一起!
  为了配合血魂石,现在夏侯勇麾下的将士也全部都一身血红战袍。于是当两军前锋相遇,血袍红甲的王朝大军和黑袍黑甲的九幽蛮军冲撞在一起时,若从空中俯瞰,就好像一股铺天盖地的血色怒潮和另一股无边无际的幽暗黑水汇流在一起,交接处蜿蜒一线,黑红分明,转而互相渗析,交线稍显模糊,再过得一时,无数的红点黑点渐渐沿交线互相交错均匀分布,双方的战士已经完全绞杀在一起!
  这样实际中的大会战,已经完全脱离了一般的想象。所谓的阵型在这里完全没有用处,两军刀枪并举之时,谁倒下、谁活着,才决定最后的胜负。在这场黑红大潮汇流一般的绞杀里,鲜红血袍血甲、手挥血战狂刀的关外侯,就如同一座移动的红色堡礁,当他移动到哪儿,哪儿便是一场疯狂的杀戮。血魂晶王激发的神力万夫莫敌,只要关外侯的面前存在着敌人,很快便是一阵红雾弥漫,血肉横飞。于是,夏侯勇所到之处,红色张扬,黑色隐退,就好像黎明时旭日东升,光芒万丈,驱散一切黑暗。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这弱水河谷周围的呼蚕河和羌谷水之中,便漂浮起无数的尸体,河水也被染成一种淡淡的暗红,不断被上游的流水冲淡、然后又变浓。
  对于王朝大军,虽然伤亡不在少数,但依然士气如虹。一方面,他们有战无不胜的夏侯勇做为榜样,自然奋勇杀敌;另一方面,他们战前也被做了充分的动员,满心秉持忠君爱民的大义,胸中热血沸腾,誓要将这些邪恶的异族消灭殆尽。两军相遇勇者胜,那些表情阴冷、士气显然不如夏侯勇部的九幽异族军队,渐渐开始朝北方弱水退却。
  但,这一场会战夏侯勇已经筹划已久,怎会让他们轻易脱离战斗?就在九幽军有意向北移动时,忽然从呼蚕河西岸有两支军队呼喝着渡河而来那冲在前面的先锋部队,乃是夏侯勇重建的夜煞骑兵队,后面压阵的自然是血海法师团。这两支奇兵虽然人数不多,战力却不亚于血魂石武装的将士,此时用来阻挡九幽军后退已是足够。
  于是,在夜煞骑兵的凶猛冲击和血海法师的强大法技下,原本后撤的九幽军团只好暂时停下,又开始向夏侯勇这边正面冲锋。
  “大局已定!”
  见得如此,夏侯勇心中大安。他看到一切都如自己预料的发展,便知道,今天这场精心筹划的大会战,结果定然也如自己所料想的那样。
  只不过,即使在这时,冥冥中那只看不见的命运大手,却好像还是想试图再一次将他戏弄。就在夏侯勇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之时,那汹涌的九幽军阵中忽然响起了几声巨大的嗥叫。这尖锐、刺耳却又十分洪大的嗥叫之声似人非人、似兽非兽,也不知他们弄了什么鬼,当吼声停歇之后,在片刻之间,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所有王朝大军的将士只是愣了一下,等了片刻也没什么异状,便专心继续向前杀敌了。
  只是,就在这时,突然从九幽大军的核心之中竟窜出无数黑色的火焰!它们吞吐数十丈,犹如凶猛的毒蛇,顺着地表飞快地向外蔓延。这些前所未见的黑暗焰苗燃烧之处,九幽战士们竟似乎毫无受影响;但那些关外侯手下的将士一沾到这些黑暗之炎,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瞬间化为飞灰!
  ——这样刚才还活蹦乱跳、热血沸腾的英勇战士,这时却整个人瞬间不见,只留得那颗血魂石,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下。
  “……”
  目睹了如此景象,包括夏侯勇在内的所有王朝将士,在一瞬间仿佛呼吸全部停止。不仅呼吸停止,那天地也变色、乾坤也静止,在这一刹那,身躯内的灵魂儿飞上了九天外,整个人没了任何思维和意识。
  而敌人并没有因此而停止。黑暗魔炎燃处,大地为之一空;原本还奋勇杀敌的将士,转眼已成飞灰。从黑暗之炎清空的通道上,数万九幽大军足踏着黑暗的火焰,就这样在敌人的面前施施然地离去,头也不回,带着无比的蔑视。
  “扑通”、“扑通”。在他们身后,无数的王朝将士忽然坐倒在地上,眼神空洞,面如死灰。如果说,他们之前还有拼死一争的信念,到这时已经彻底地绝望和死心。这些九幽人是什么人?是妖?是魔?是鬼?黑炎一出,犹如活物,竟能识别敌我,敌触者顿化飞灰,毫无生机——仗打成了这样,还要再打下去吗?
  一瞬间,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蓬!”
  死一般的沉寂中,只听得一声巨响,却是夏侯勇一拳砸在身旁那棵半折的大树上,脸上目眦欲裂,红若渗血!

第十卷『神京无处起龙蛇』第十三章 天魔伤命,托血晶以救世

  在滔天的战火里,夏侯勇不是没想过退缩。虽然身经百战,但眼前这场战争的烈度远超以往,还处处透着诡异的气息。敌人的来历诡异,战斗的方式诡异,输赢胜败的结局诡异,如此种种,竟让事事要强的夏侯勇,萌生了退缩的念头。
  只是,其他人可以退缩,他夏侯勇却不可以。身负皇命,肩负夏侯家世代忠良的荣誉,夏侯勇往往在自己心中退缩之意一闪念之时,发现自己其实无路可退。自己这一身系着无数边关百姓的安危,系着朝中上至皇上下至群臣的厚望,特别的:自己是谁?威名传遍天下的关外侯啊他杜崇佑可以厚颜无耻、退避保命,我夏侯勇却不能!
  “我有我的骄傲!”
  近几月的连天烽火里,每当自己的意志几近崩溃之时,他便那这句话来激励自己。可是,到了今天,当那些诡谲的黑暗之炎,冲破一切勇猛、一切谋略,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瞬间吞没千万生命之时,他觉得,真地撑不下去了。
  “贺兰,我想……我想……”
  败战归来,背人之处,刚强的关外侯竟是虎目含泪,对着自己的宠妾言语哽咽。虽因哽咽,一语未毕,但瞧他手按腰间佩剑剑柄,便知他是何意。
  “侯爷,万万不可!”
  平时百媚千娇、态度婉娈的宠妾,这时却是一脸肃然。瞧着脸色灰败、似乎已经走到绝路的侯爷,她心中不禁也起了些怜意。只不过,心中偶然起了这柔软念头,贺兰媚儿却是暗自一惊,默然沉念后,她的眼眸深处依旧泠然若冰。
  “不这样又如何?!我打败了!我打败了!”
  夏侯勇无从看见这些细节。在他的中军宝帐之中,他突然咆哮如雷,充满绝望地大吼!
  到得这时,他再也不顾忌会被属下听见了!
  “侯爷息怒,侯爷莫嚷——呀!”
  见自己的提醒没能让夏侯勇平静下来,贺兰媚儿再也忍不住,轻轻叱叫一声,纤手一扬,顿时空中便有许多几近透明的灰黑色丝索,缭绕着向夏侯勇飞去。一旦这些丝索碰触到夏侯勇身上,暴躁的将军顿时便觉得瞬间的麻痹,片刻后痹感消失,人却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
  “贺兰?”
  此时夏侯勇看向女子的脸上,满是疑色。不过贺兰媚儿却不管他,只是平静地问道:
  “侯爷,为何言败?”
  “你不知道今日之事么?”
  想起今天战事最后那一刻,夏侯勇刚刚平复下来的心情,又有些激动。他脸部的肌肉扭曲,带着三分恐惧地跟宠妾讲述:
  “那些黑火,定是妖魔鬼火!我从未见过如此法技,也从未碰到如此力量。我感觉到了,我定是感觉到了,那黑色妖火蕴涵毁灭万物生灵的力量,可怖!可怖!”
  最后连说两个“可怖”之时,夏侯勇的情绪又有点失控。
  “此样黑火,仅是可怖么?”
  贺兰媚儿不惊不乍,轻轻问道。
  “不仅可怖,而且可恨!”
  想起那些瞬间便被吞噬生命的豪勇将士,夏侯勇回答得斩钉截铁。
  “非也,非也。”
  想不到贺兰媚儿竟是轻轻地摇头,连道两个非也,然后说道:
  “依妾身浅见,却是可喜。”
  “嗯?!”
  此时的夏侯勇,听了贺兰媚儿的这句话,已经有点愤怒了。却听贺兰媚儿说道:
  “侯爷请想想,若是如此可怖可恨的妖魔之火,能为我所用,那还可怖可恨吗?”
   “这……”
  夏侯勇先是一愣,然后一颗心狂跳,盯着贺兰媚儿那张俏脸,缓缓说道:
  “贺兰,此言何意?”
  “贺兰是说,如果侯爷您,也能施展这样毁灭万千生灵的魔焰黑火呢?”
  “……”
  “我能吗?”
  夏侯勇紧紧盯着贺兰媚儿的眼睛,仿佛想从深不见底的水瞳中看到她的心底。
  “侯爷,您见多识广,听说过‘天魔大法’么?”
  贺兰媚儿不为将军目光所动,依旧冷静问话。
  “本侯未曾听说。怎么,你知道?”
  这时夏侯勇也稍稍冷静。
  “是。”
  只听贺兰媚儿道:
  “天魔大法,乃是魔界流落凡间的秘术。通过天魔大法,能蓄集天地间不为人知的独特力量。由天魔大法淬炼的无上魔功,只能蕴蓄于魔界蓄灵晶石中。所以妾身要恭喜侯爷,”
  宠妾一双美目扑闪扑闪地望着侯爷,好似喜滋滋地道,
  “您的血魂晶王正是独一无二的魔界蓄灵之物,若修习了天魔大法,蕴育魔功,则侯爷将来若想施展出黑魔之炎,只费得举手之劳!”
  “哦……那这么说,你知道天魔大法的功诀么?”
  “是。”
  “那好。若非师门绝技,还请你告知本侯。”
  “遵命。”
  经过这一番波澜不惊的对答,那贺兰媚儿听了侯爷的请求,便探身向前,将小巧香软的檀口朱唇凑近在侯爷的耳边,跟他细述天魔大法的功诀。这样授技的场面,也算空前;吹气如兰,温柔软款,引人遐思。只是在这时夏侯勇兴不起任何杂念,倒可惜了这女子天生的媚姿。
  天魔大法的功诀传授已毕,那夏侯勇却丝毫看不出有任何惊喜。相反的,他却是一脸惊疑,隐约间还有些怒色。
  “这天魔大法,果然是魔界之术!这等阴邪,真叫人不齿!”
  夏侯勇阴沉着脸,看着贺兰媚儿,说出如此重话来。
  “侯爷,您还想不通吗?”
  贺兰媚儿却是镇定自若,看着面前怒气勃发的男子,款款说道:
  “大敌当前,牺牲少许人命,拯救千万黎民,依妾身看,此技可行。”
  见夏侯勇依旧沉吟,贺兰媚儿复又说道:
  “君侯,莫非您也不知道?小善实大恶,大道似无情。还望早作决断!”
  “唔……”
  夏侯勇闻言,表面依然不动声色,可是内心中,已然接受了贺兰媚儿的意见。
  事实上,他还能拒绝吗?
  虽然就和许多事情一样,夏侯勇他自己不愿意承认,但他还是很清楚,自己确实已为声名所累。世代累积名声的关外侯,在世人的心目中,就像一只雄鹰。作为雄鹰,习惯于翱翔云霄之上,习惯于从天空俯瞰大地上渺小的生灵万物。于是,翱翔的时间太久了,俯瞰的姿势也太久了,到头来作为关外侯,便猛然发现已经不再能习惯地上的生活!
  而以前的夏侯勇,遇到军国大事,哪桩哪件不是和帐下的谋臣武将一一商量?待到豕韦族寇边,九幽异族崛起,渐渐他已经不再习惯和那些心腹爱将开诚布公。关乎边地军民的大事,他经常只和这个叫作贺兰媚儿的女子一人商议。曾几何时,她只是被自己视为玩物。
  高悬于天冥的命运巨轮,总是这样无言地向前转动。没有人知道这一年中原王朝北部边疆的战事,将把整个华夏民族带往何处。
  不过就在夏侯勇接受贺兰媚儿的天魔大法功诀和计策的第三天,敦煌郡界内的效谷村,这一天却发生了一件天翻地覆的大事。和其他北疆村寨一样,效谷村本是一个北地边关再普通不过的小村落,五方杂处。虽然村民们来自中原或北域各族,但几百年来都和睦共处。
  只是,到了这一天中午,一切都改变了。先改变的是天候。本来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间阴云密布;那云霾越聚越多,越聚越浓,到最后整个效谷村的天空上黑云滚滚,电闪雷轰。
  不过,对于这样诡异的天候,效谷村的居民却并不如何惧怕。还有什么比那些阴森冷血的九幽大军更可怕的呢?连他们都被关外侯的大军赶到呼蚕河以北去,那这种张牙舞爪的变天,为啥还要放在心上?
  只是,正当这些坦然无惧的村民在屋外抢收衣物谷物时,却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情。正在忙碌的村人们,突然间只觉得内心充满了暴戾的想法;这时候就像有个人在耳边不停的呐喊,嚷嚷着对面的邻居因为某年某月的琐事,马上就要来提刀杀自己!就好像鬼使神差一样,原本和睦相处的村民顿时怒目相向,互相咒骂,不是泼妇也骂街,整个效谷村沸腾得就像全敦煌郡的仇人都互相聚到此处!
  光是咒骂还不解恨。随着头顶的风雷翻滚,狂风呼啸,每个人的内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抑制不住的狂暴冲动。他们拿起了手边一切可能拿到的物事当作武器。他们或举起锄头,或握起镰刀,还有的拿起扁担,疯狂地挥向正跟自己口角的邻居——这场面惨不忍睹,不光是成年的男子们互相殴杀,便连那些妇孺们,也突然狰狞得如同凶汉,用着自己的方式互相残杀。而正因为女人、孩子们力所能及的厮杀手段,相比显得那么幼稚而娇弱,才让这些血淋淋的场面更显得惨无人道、不忍细述!
  这样互相之间的屠杀,最终没有幸存者。效谷村的人们仿佛突然邪魔附体,争斗间不死不休。有幸能支撑到最后的,也终因重伤流血,很快死去。半个时辰前还和睦安宁的效谷村,就此变成了人间地狱。当最后一个还有呼吸的村民挣了两挣,气绝身亡,那道在头顶天空黑云后滚动了半天的狂雷,也终于劈下,伴随着一道血色的闪电,“轰隆”一声劈在尸横遍地的效谷村上,顿时引起了一场天火。不到半柱香之后,整个村庄在熊熊的火焰中化为焦土,曾经多少代人在此耕作生息的效谷村,就此消失了。男耕女织、安居乐业的鲜活画面,便永远停留在了一个多时辰以前的时光中。
  当然,这些到死都不会知道为何会这样的效谷村民,自然没有看见就在今天上午,二十里外那座人迹罕至的山丘上,来了一群身着黑袍之人。这些陌生人集体阵列在山头上,默默地施展着法术。他们虽然宽袍大袖,却掩盖不住眉宇间雄武之气,一看他们举手投足的姿态,便知是久经沙场的武人。最为明显的自然是他们双眉之间的额头上,都嵌着一块鲜红的晶石,颜色赤若滴血。
  当他们按照奇特的方位站下,口中便开始念起难懂的咒语。无论音节轻重缓急,他们异口同声,就好像一个人在念着这些佶屈聱牙的咒语。当咒语念到一半,他们便开始在山头泼洒不知何种生灵的鲜血,然后继续念咒作法。
  渐渐地,被鲜血沉浸的土石中开始发生奇怪的变化,随着黑袍人咒语越念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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