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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公为王-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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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又没有做什么错事,为何要跑?又为何就不能悠闲呢?”刘三吾笑道:“行了,看看你的样子,实在是有失为官者的体统,叫外人看了像什么样子。”
  “刘公,皇上下旨复查所有考生卷宗,眼看着再有几日的功夫结果便要出来了,难道您就一点儿也不担心?”
  “没什么好担心的。”刘三吾笑道:“结果无外乎有二。一者,维持原来的榜单;二者,将老夫所立的榜单推翻,重新再立一份。无论是哪种结果,都要由张信和董贯他们来决定,老夫也无能为力。”
  “事情哪里有这般简单啊我的老大人。”白信蹈慌张的说道:“陛下心中明明是要偏袒北方举子,若张信他们把榜单重立一份,加上些北方举子的名字在上边,那皇上或许还有可能雷霆雨露一番。若张信他们维持您所立的榜单,那皇上到时可能龙颜大怒,后果不堪设想啊!”
  见刘三吾老神在在,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白信蹈的声音不由得低了下来,随后哀求的看着刘三吾,又道:“刘公,那张信平素在翰林院中与您的关系最好,常以您门下弟子自居。下官恳请刘公书信一封,对张信说明其中厉害。请他务必加些北方举子的名字在其中,也好给皇上一个交代,给北方的举子们一个交代。”
  “嗯,想的不错。”刘三吾手捋胡须,点头笑道:“若老夫让张信重写榜单,他倒是很可能听老夫的话。如此一来,上到皇上,下到北方举子,所有人都有了面子。最后再将你我几人打上几板子,罢官免职,这丁丑科案也就算是揭过去了。”
  毕竟是在朝中混迹几十载的老江湖,见惯了潮起潮落,风浪起伏。很多事情他不是不懂,只是他不愿说而已。
  “大人,既然您什么都明白,那可否现在就。。。”
  “墨山。”刘三吾淡然的看着白信蹈:“上上下下所有的人都得了交代,那谁能给老夫的良心一个交代呢?咱们读书人学了一辈子的圣人之言,若一遇事便都想着权谋斗争,身家性命,那还学那些东西做什么用处?难道只是为了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吗?
  宋朝最重文治,但朝堂上尽是些精于算计的权谋之臣,可最后怎样?金人元人一到,全都做了苟且求全,卑躬屈膝的猪狗之辈。老夫每每念及与此,总是不禁扼腕叹息。
  权谋固然有它的用处,但真正能让我华夏屹立不倒的,终究还是对信念的坚持,这才是真正的先圣所留下来的可以传承的东西。
  崖山一役,十万士子蹈海而亡。在那以后,世人常说崖山之后无华夏。但老夫以为不然,正是因为有了那十万宁折不弯的忠魂脊梁,才让我中华儿女用百年时光,等到了驱除鞑虏,光复中原的一天。
  当今圣上继位至今,杀得人太多了,朝堂固然清静了,可读书人的脊梁也被打断了。老夫不才,愿意用一腔热血告诉世人:良心,天理,书上所说的圣人之言都是真的。”
  “可是刘公。”白信蹈沉声道:“世人不会看到您的心意,他们只会看到金榜上罗列的名字,以及皇上圣旨上所书写的您的罪状。”
  “你还是不明白。”刘三吾摇头道:“世间之事,是非功过总是由后人评说的。当下,老夫想做的,能做的,就是对得起自己良心的事情。史书上总会给老夫一个公论。”
  “大人。。。”白信蹈还想做最后的努力,但看看刘三吾坚定的眼神,终究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第一百四十九章 偷天换日 下
  将手中的卷子放下,朱元璋璋开口问道:“这黄观是北方的学子?”
  “是。”徐如意点头答道:“黄观,字尚宾。籍贯山东曲阜。”
  “你确定朕手中所拿的这份卷子与他会试所写的一字不差?”
  “奴婢确定。将原卷送回之前,臣逐字逐句的比对了三遍,以确保万无一失。”
  听到这话,朱元璋双手十指交叉,大拇指一点一点的互相敲打。两只眼睛眯缝着,射出骇人的光芒。
  半晌,
  朱元璋开口喊道:“来人。”
  “陛下。”门口一个小黄门跑了进来。
  朱元璋挥手吩咐道:“你去贡院,让张信挑十张南北举子的考卷来见朕。”
  “奴婢遵旨。”小黄门答应一声,随后躬身倒退着出了武英殿。
  朱元璋目光又转向徐如意,点头笑道:“很好,朕没有看错人。东厂和检校交到你手中确实让朕省了不少心思。”
  “奴婢不敢贪功,全托陛下鸿福,”
  “朕哪有什么鸿福,真要有鸿福,老天爷就不会每天给朕找这么多破事情了。”朱元璋有些疲倦的揉了揉额头,随后又问道:“郑峰呢?他这两天就在衙门里干坐着?”
  “额。。。”徐如意犹豫了一下,开口答道:“郑大人这几日一直在衙门中住着,连家也不回,或许是公务繁忙?”
  “公务繁忙?”朱元璋嗤笑一声:“等过几日朕倒要亲自问问他到底的忙的哪门子公务。一会儿张信来了你就在屏风后边躲着。”朱元璋伸手一指西面的一扇画着玄武图的屏风:“省的他看到你这个东厂厂公而有了警觉。”
  “奴婢遵旨。”
  。。。。。。
  郑峰最近确实很忙,但不是忙的公务,而是忙着下决心。
  “大人,您想好了?”北镇抚司后衙柴房的门前,纪纲看着郑峰,低声问道。
  “你确定里边儿你找来的这条狗没病?不会把我真的搞疯了吧?”郑峰右手贴着门板,第一百次问了这个问题。
  “大人放心,属下已经让这狗咬了三个人了,都没出问题。”纪纲拍胸脯保证道。
  看着纪纲那张憨厚的大脸,郑峰狠狠的咬了咬牙,随后一推门,走了进去。
  纪纲轻轻把门关上,憨厚的脸上浮现一丝诡异的笑容:“你是指挥使,我是同知。若你疯了,指挥使就轮到我了吧?”
  “汪汪汪!”
  “啊!”
  “该死,滚开!”
  听着里边的激烈的打斗声音,纪纲满意的点了点头。
  。。。。。。
  “臣,翰林侍读张信,参见陛下。”
  “平身。”
  “谢陛下。”张信双手一撑,从地上站了起来。
  “五日前朕让爱卿挑选几个翰林学士重新批阅丁丑科会试举子的考卷,进展如何啊?”
  “回陛下。”张信朗声答道:“五日来,臣与几位翰林同僚日以继夜的批阅试卷,如今已基本接近尾声,大概还有一千二百余份试卷未阅,相信后日的这个时候便能给出最终的结果。”
  “嗯,很好。爱卿辛苦了。”朱元璋和颜悦色的点点头,然后问道:“朕让爱卿挑选的卷子,爱卿带了吗?呈上来给朕瞧瞧?”
  “遵旨。”张信从袖子中拿出厚厚的一卷宣纸,双手递送给走到面前的老张,随即开口道:“陛下,从目前审阅的状况来看,南北举子的文章确有差距,而且差距不小。臣以为。。。”
  “不必多说。”朱元璋不耐烦的摆摆手:“朕自己看。”
  “遵旨。”张信闭口不言。既然皇上不想听,他也就不再多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大概一个多时辰的样子,朱元璋才将所有的卷子看了一遍。
  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双眼,朱元璋玩味的看着张信:“怎么不见山东黄观的卷子啊?”
  “山东黄观?”张信将这个名字想了半天,发现自己确实没有印象,只好试探着回道:“臣并不知晓此人,不过若陛下想看,臣立刻回去给陛下拿来?”
  “好,”朱元璋点点头:“爱卿且去,找到了速来见朕。”
  “遵旨。”张信跪地施礼,随后起身匆匆而去。
  之前朱元璋让张信挑选卷子,故意不提黄观的名字,便是想看看自己不说,张信会挑什么样的卷子给他。
  桌上张信呈上来的南方举子考卷都还不错,而北方举子的考卷却是一塌糊涂。这让朱元璋心中的猜忌更深了。
  等张信再次走进武英殿的时候,身上已经微微有些见汗,也是,紧赶慢赶的来回跑了一圈,对于他这个读书人来说确实算得上是一种折磨。
  拿过老张转呈上来的黄观的卷子,朱元璋没有急着打开看,而是严肃的看着张信问道:“张爱卿,这份卷子是黄观会试上所做的原卷,未经丝毫的改动,对吧?”
  “启奏陛下,此卷即为原卷,未经丝毫改动。”张信有些莫名其妙,不知为何朱元璋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来。
  朱元璋笑道:“爱卿务要多心,朕也只是随口一问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微臣不敢。”
  双手一抖,将手中黄观的卷子展开,首先映入眼帘的,确实朱笔挑起的一个大大的斜勾,意味着这是一份已经被绌落的卷子。
  朱元璋不动声色,细细的读了起来,不一时,目光一凝,他注意到了那个完美无缺的“璋”字。
  “张信。”
  “臣在。”
  “朕最后问你一次,这份卷子当真是黄观会试所做原卷?”
  同样的问题,张信坦然的给出了同样的答案:“臣以性命担保,此为黄观所做原卷。”
  “性命担保。”喃喃的将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朱元璋点点头:“行了,爱卿且去,这几份卷子先留在朕这里,待晚些时候朕再着人给你送去。”
  “微臣告退。”
  待张信远去,徐如意从屏风后面绕了出来。
  “你来看看,”朱元璋招手示意:“你不是说逐字逐句的比对过吗?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我比你清楚多了。’徐如意心中暗笑,面上不动声色。眉头紧锁,似乎也有些不解。
  朱元璋也不说话,耐心的等待着。
  良久
  徐如意开口道:“陛下,奴婢在比对的时候确信原卷上的这个‘璋’字是少了一笔的,如今这字却变得完全了,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加了一笔。”
  “你是说张信?”朱元璋将卷子拿到近处,眯着眼睛又仔细的看了看,似乎这最后的一竖确实有些生硬。
  “陛下,”徐如意又轻声道:“其实这事儿很好办,只要把黄观或者这张卷子的阅卷官找来,一问便知。”
  朱元璋想了想,微微摇头道:“没必要。若找他二人来,难免有打草惊蛇之嫌。左右不过是想看看这最后一笔是不是后加的,找个眼睛毒些的人也就是了。行了,这卷子就先放在朕这里。你先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
  待徐如意退出武英殿,殿中只剩下朱元璋和老张二人。
  殿门四开,料峭春风呼啸,两扇朱门一晃一晃的,发出“卡哒咔哒”的响声。
  见朱元璋双目微闭,似乎在假寐,老张垫着脚,想去将门关上。
  “不必关了。”威严的声音在老张的身后响起:“吹吹风,心里舒服些。”
  “是。”老张轻声应道,随后又走回朱元璋身边。
  “十份卷子,北方举子的卷子狗屁不通,南方举子的卷子却团花似锦。若没有那个徐如意,朕还以为南北差异当真如此之大。”
  “或许只是张信来的匆忙,一时不查。。。”
  “呵,”朱元璋轻蔑一笑:“若真是一时不查倒也罢了,可这黄观卷子上的这最后一笔是谁加上去的?徐如意没有必要帮助那个黄观,陷害张信和刘三吾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反倒有可能恶了允炆。
  反倒是那张信与刘三吾过从甚密,害了这黄观,会试榜单便不需改动。刘三吾也就没了罪责,而他也能得到南方举子和官员的好感。”
  朱元璋自顾自的分析着,好像整件事的脉络已经清晰的浮现在眼前一般。
  老张默然不语,静静地听着。其实说实话,他也很奇怪徐如意为何要插手这次会试的案子,天门也好,东厂也罢,都不能从中获取任何的利益,而稍有不慎,却可能引起朱元璋的猜忌,完全是得不偿失。
  可没办法,徐如意现在有东厂为依,自身武功又是登峰造极。他们这些老家伙也必须给予相应的尊重和服从。
  “唉,”不知何时,朱元璋睁开了眼睛,怅然一叹:“老张,你说朕是不是天生就是个劳碌命。怎么总有各种狗屁倒灶的糟心事拱到眼前,躲都躲不了。”
  老张轻声回道:“陛下您也都是为了江山社稷考虑,才过得如此辛劳。”
  “也是允炆性子太弱,朕多想一些,多做一些,他将来的位子才能坐得稳当。”朱元璋感慨一番,随后又开口笑道:“呵,朕本来以为该死的都死的差不多了,可以舒舒服服的过些松快的日子,万没想到。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人都说皇帝是天上的紫薇星下凡,看来这紫薇星没有照到朕的头上,还是那七杀星靠得住。”
  一语言罢,杀气四起。
  。。。。。。
  山雨欲来风满楼
  面圣的时候来去太过匆忙,来不及细想。但等走了一路,回到贡院之中和几位同僚见了面,张信慢慢的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
  “皇上怎么会想起要看那个黄观的卷子呢?”
  对于张信的问题,几位学士面面相觑,也是很茫然的样子。事实上,除了戴毅知道些许内情装模作样以外,其他人是真的不知道。
  “张大人,”翰林学士兼司直郎张谦猜测道:“那黄观在今科会试举子中颇有才名威望,皇上会知道倒也算不得什么奇事。更何况之前上金殿面圣的也有他一个,皇上偶然心血来潮想看看卷子倒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我看不然。”董贯摇头道:“那王恕,韩克忠不也面过圣?怎么皇上不想着看看他们的卷子,只点了黄观一人呢?”
  “那会不会是有什么人跟皇上说了什么?”又一人猜测道。
  “说什么?”张信眼睛一亮。
  “那下官就不知道了。”那人摊摊手。
  “那黄观的卷子是下官亲自批的。”戴毅出生道:“下官也和张大人提过,文章写的很不错,就是忘了避讳而已,不然必然榜上有名。
  今天皇上单独问起,会不会是存了提拔的心思?要不然。。。咱们把他的名字加上去?还有那个什么王恕,韩克忠的名字也一并写上。若到时候皇上不满意,咱们再绌落也就是了。”
  “不妥不妥,戴大人此言大缪。”张信连连摆手:“榜单是之前刘老大人亲自定下的,咱们大伙儿不过是有复查的职责。为的是给北方举子一个交代。
  若现在将之前的榜单推翻,那岂不是陷刘公于不义,坐实了他偏袒南方举子的罪名?若南方的举子再顺势一闹,回头卷子翻出来公诸天下,咱们可就里外不是人了。”
  “张大人说的对。”董贯点头符合道:“万事万物总大不过一个理字。咱们行的端做的正,左右不过是一桩案子而已,给一个公正的结果,相信北方的举子也无话可说。”
  “对,榜单不能变。”
  “刘老大人的清誉要紧。”
  “咱们秉持公心,若那北方举子真的写出好文章,咱们改榜才有据可依。”
  眼见的众人意愿渐渐统一起来,张信点点头:“那就一切照旧。大家伙儿加把劲儿,早点儿把卷子批完,定下榜单,咱们也好早日了结了差事。”
  “早日了结差事?”戴毅暗中撇嘴:“只怕差事办的越快死的也就越早。不行,东厂都插手了,看来我要早做打算了。。。”
  当晚,徐如意看着手中戴毅所写的“投诚”信,不禁莞尔:“这群书呆子,咱家都不知道该说他们什么好了,这只是一桩案子?笑话,皇上是要借机收北方士子之心!这都看不出来,竟然也能做官?”
  “属下也不明白。”夜雨泽摇摇头:“督主,您看要不要回复那戴毅一声?”
  “回一声吧。”徐如意笑道:“让他写一封折子,就说张信有意偏袒南人就好。顺便告诉他一声,嘴巴严实点儿,咱家保他性命无忧。”


第一百五十章 释迦掷象
  当张信等一众阅卷官将最终的名单递上去之后,南北举子,朝廷上下,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耳朵也都树了起来,等着听洪武皇帝陛下最终的裁决。
  但是莫名的,皇上就好像是失忆了一般,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轻飘飘的一句“朕要斟酌一番,再与众卿言。”便揭了过去。
  与此同时,朝中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事情。锦衣卫指挥使郑峰得了疯病,神智癫狂,状若疯狗。皇帝于是下命罢去郑峰锦衣卫指挥使之职,由锦衣卫同知纪纲接任,是为锦衣卫第四任指挥使。
  纪纲是谁?满朝文武并不甚知之,也并不很在意。只是有些为郑峰的际遇叹息,毕竟如此“老实本分”的锦衣卫指挥使实在是少见。
  斟酌,总也要有个时间。毕竟会试的最终榜单不定下来,殿试也就无法照常进行。
  一天,两天,三天。
  就在大家都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晴天一声霹雳响起。
  洪武三十年三月十七。
  东厂提督太监徐如意上报,称在翰林学士兼司值郎张谦家中一间密室发现胡惟庸的灵堂牌位。
  经过连夜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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