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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死我活[1-10部]-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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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还不算得什么。”辩机嘴角微微上翘,神情淡漠的抿嘴一笑,“时隔一十三年,有一个做官的淮阳人李德,因收受巨贿,在一杀人案中陷害无辜,屈打成招,致人死命,事情显露后,被押入长安大内天牢之中等候处斩。不知怎的,他的家人自称得到了‘阴阳铜鉴’,行刑的前一天晚上,就有人闯入天牢,强行劫走人犯。朝廷震怒,连着摘了刑部十几名官员的帽子,九省通缉,甚至出动禁军搜捕。嫌疑人犯、牵连的乡里邻居最多时抓了三、四百人,可那李德的下落,到今日仍是一无所知。
    “你们想想看,自来武林中人与官场纠葛就少,更何况是贪墨酷吏,这种人渣都也能因此苟活人世,足见‘阴阳铜鉴’果然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从此声名大震,成为这数十年来江湖中最神秘的东西,人人都欲得之而后快。‘霸刀’段念那样的高手,也对此深信不疑,小兄弟,你还不相信吗?这本是段兄之物,托我保管的,今日你既自命为段兄的兄弟,铜鉴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是吗……当真这么神?”阿柯两眼放出光来,怔怔的看着铜鉴,心里乱跳,想道:“真这么神……连大内天牢也敢去……那么……林芑云……”
    突然间手肘一麻,被什么东西用力一撞,那铜鉴似活了般脱手而出。阿柯大吃一惊,叫道:“哎呀!要飞……”
    忽觉身旁人影晃动,一只白若晶玉的素手一伸,已将铜鉴抓住。阿柯喜道:“可可,好……哎哟!”
    可可抓住铜鉴的左手往怀中一缩,同时右手闪电般挥出,阿柯只见一道细小的白影在眼前一晃,还未回过神来,剎那间自己身前十数处要穴已被封住,一根小指头也休想再动。
    他刚来得及干叫一声,可可一跃,一对同样白若透明的纤足在自己胸口一蹬,身子顿时往后疾飞出去,而可可已藉力向林中掠去。
    阿柯身在空中,不能稍动,此刻倒还没想到铜鉴已被可可抢走的事实,却生怕这个样子落到地上,脑袋碰到石头之类的东西,搞不好可会要了小命,心中大急。
    突感背上一紧,已被辩机接住,跟着一股热力直透进身子里,快捷无比的顺着血脉上下涌动,一眨眼间已解开所有被封穴位。
    这几下兔起鹫落,变幻得实在太快,阿柯脑袋里尚是一片混乱,向前一个踉跄,叫道:“可可,你哪里去?”
    可可此时早已遁入林中,只有声音远远传来:“阿柯,对不住了,我要去杀一个人。”
    林子上空一群惊鸟飞起,绕着最高一棵大树“呀呀”叫个不息,过了片刻,三三两两的东西飞散,林中再无声息。
    阿柯呆了半晌,下意识的摸了摸脸,突然惊觉,叫道:“啊哟!我、我、我的铜鉴呢?哎哟,哎哟,被……可可!可可!”向前奔去,边跑边扯开嗓子喊,“可可!我、我的铜鉴……哎呀,我要救人的呀……”
    他一瘸一拐的跑了十几步,终于一跤坐倒,自知再也追不上,徒有捶胸顿足,“哎唷”连天的惨叫不已。
    辩机笑嘻嘻地走过来,道:“那种邪物,走了就走了,有什么值得惋惜的?”
    阿柯转过头来,怒道:“臭和尚!见到她抢我的东西,也不出手帮我一下!你那么好的功夫,随便一根指头也让她跑不了,干嘛站在一边装聋作哑?”
    辩机笑道:“你这就不对了。那位可可姑娘对我好生客气,一句一个大哥的。你打自见到我起,砸了我两块石头,害我现在脑袋上还是青的;满口臭和尚臭和尚的,我知道你心里‘秃驴’也不知骂了几千次了——如此差距,你叫我帮她还是你?”
    阿柯一楞,顿时哑口,虽然头上的软毛也气得一根根竖起,却也当真无计可施。
    辩机一屁股坐到他身旁,望着可可去的方向,道:“你真的想要铜鉴?”
    阿柯道:“废话,那是宝贝,谁不想要?况且我正要救人……哎,这个臭丫头,商量也不打一个,抢了就跑,哼!还想害我跌一大跤!”
    辩机扯一根草,叼在嘴里,含糊不清的道:“……那有用吗?她跟你商量商量,恐怕永远都没个结果,干脆拿了就走,真是有性格,敢作敢为,哈哈。至于踢你,那是忌讳我出手,所以先将你踢到我面前,阻我一阻。嘿嘿嘿,小妹妹这下可想错了——这种好事,我只有帮忙的份,又怎会出手呢,哈哈,哈哈。”双手抱着头,惬意地躺在草中,眯了眼休息。
    阿柯怒火烧心,拿身旁这武功深不可测的家伙毫无办法,只得恨恨地转过头去不理他。他呆呆的出了一阵子神,终于长叹一声,挣扎着爬起来要走。
    辩机忽然叫道:“阿柯。”
    “……”阿柯不理。
    “那是块邪物。”
    “你说过了,和尚!”阿柯拍拍屁股,打算走人了。
    “这十几年来,为争夺这‘阴阳铜鉴’而死的武林人士,少说也有六七十人。这还只是有名有姓,被人确认死于此铜鉴的,其余无名小卒,不明不白死在荒郊野外的不计其数。”
    阿柯跨出一步,脸色忽然煞白。他站着不动了。
    辩机坐起身子,罕见的脸上没了笑容,有一丝淡淡的忧虑自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发散出来。他叼着草根,慢慢地道:“天下真有那么便宜的事吗,拿出铜鉴,便能遣人为你卖命?嘿嘿,痴人梦语而已……铜鉴不过是个幌子,谁真想要换条命,还得拿值一条命的东西去换才行。”
    阿柯呆了一呆,脱口道:“若……若是没有这么贵重的东西呢?”
    辩机嘿嘿一笑,道:“你真是傻——那自然就得拿自己的命去换!段兄将那铜鉴交给我时,说它邪气太重,叫我毁了它。嘿嘿,人的贪欲是那么容易毁得了的吗……”
    阿柯猛地一扑,一拳正中辩机胸口,忽感着手处辩机肌肤一缩,这一拳的力道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柯收势不住,和身撞到辩机身上,两人一起倒在草丛中。阿柯拼命一争,劈面一个耳刮子过去,叫道:“死和尚,你害死可可,我跟你拼了!”
    辩机双手一送,阿柯顿时腾起老高,夹在老柳树两个枝干之间。他张口要骂,这才感到全身麻痹,不知什么时候已被辩机封了穴道,连声音也发不出来,只有涨红了脸,眼睁睁看着树下的辩机好整以暇的站起身,整整衣裳,哈哈一笑,道:“什么邪物!只不过一块普普通通的铜佩罢了,却无辜被人的欲念玷污。看那位小妹妹的举动,‘杀人’二字恐怕终日都在心中如火般烧着,即便没有这铜鉴,也会有同样的银鉴、金鉴,或者随便什么薄如绢纸一般的机会,让她动手。你认为是害了她,又怎知道她心里,就如同无数想要得到这铜鉴的人一样,欣喜若狂呢?痴人,痴人,人心中的铜鉴,又岂是我能毁掉的?段兄……痴人吶!”
    长笑声中,身形晃动,并不见他如何动作,已如鬼魂一般飘飘忽忽飞入林中,消失不见了。
    
    第七章 毒发
    
    林芑云坐在厅中,背靠着西域进贡纹金驼毛枕,怀里放着暖壶,脚上盖着细软绒毯,端着茶杯,两眼呆滞,百无聊赖的看着四五个丫鬟小厮在院中打扫庭落,整理花草树木。
    身旁的青铜镂空麒麟香炉里,上等檀香的清烟如雾,衬着她锦袍上的藏青纹路如梦一般流动。八扇朱红厅门全部大开,周遭的窗户也被支了起来。下人们沿着窗子,一字排开摆上十几盆名贵花卉,什么杏黄兜兰、卷丹、红枫等,甚至还有两盆极品鹤望兰。
    冬日里少有的暖暖的阳光照进窗来,一道道光柱中,无数浮尘起落,煞是好看。
    但林芑云的眼光依旧呆滞。
    有一种奇怪的、枯涩的、如牛在呜咽的难听至极声音,始终高亢激昂的自后院传来,像锉刀一样死命折磨着她的耳朵。因为这声音,整整一个上午,林芑云都沉浸在一种莫名的烦躁之中,害她心不在焉被暖壶烫了几次手。
    当当还没有出来。哎,看样子,今日午时之前,李洛都不会停止学习吹萧了。
    林芑云现下还真颇有些后悔提议让李洛自己学萧,作为进献皇帝的戏目。当初自己是怎么说的……“谅将军之才情,纵无宫廷技师之技艺,然忠君之心,上必嘉之。”
    ……万万没有想到,李洛这家伙武功高强,于这音律方面却简直七窍开了六窍——一窍不通!那舞剑弄枪时出神入化的十根手指,按到萧上却如僵硬一般,明明该动小指,他偏偏动食指,待得要动食指了,却又痉挛似的五指齐伸;他那张大口一接触萧口,无论怎么百宝使尽,吹出的总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之声……
    真是不知道当当的耐心从哪里来的,就李洛这个样子缠着练了这么多日子了,一点也未见长进,她竟一点也未见厌烦,仍旧那么浅浅的笑着,手把手的指点他笨拙的姿势……
    林大小姐坐在一旁观看,倒好几次怒从心起,拍桌子厉声质问姓李的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糊涂耍宝?吵了几次,被当当好说歹说劝走。
    到长亭观河,她嫌河风冷;有人陪着观戏,她又嫌闷得慌,转来转去,还是只有回来,在大厅里呆鸟一样坐着。
    阿柯……这个名字像暗夜里的微风一样,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肆无忌惮的掠过她的心里,一些酸的甜的苦的思绪就那样跟着翻腾起来,再也挥之不去。
    林芑云常常呆坐一个晌午,脑子里走马灯般,各种景象层出不穷,却都是一些往常里从未在意过的……阿柯又摔了一跤……偷吃东西时被自己当场抓住……每当被阿柯背着,那窄小的肩膀散发出浓浓的少年的气息……那个时候,他歪着嘴,嘟嘟哝哝说什么来着……
    “林姑娘!”
    “吭啷——”
    “哎……哎哟!烫烫!啊!烫啊!”
    刚刚进来的秦管家变了脸色,惊恐的看着林芑云一边惨叫一边拼命抖落泼在怀里的茶水,楞了一楞,方慌乱的叫道:“快!来人啊,林姑娘的茶……小玉、小红,快来啊!”
    待得一阵乱烘烘收拾妥当,林大小姐躺回靠椅时,面色苍白,大冷的天,她那光洁白嫩的脸上也出了一层细细的汗。她颤抖着用一张丝巾慢慢地擦拭,过了好半晌,才咕哝一声:“什……什么事呀,秦管家?”
    秦管家神色尴尬,一迭声的抱歉。林芑云定了神,挥手道:“好了,好了,不跟你相关的,是啊……是我自己走了神了。你急着赶来,什么事啊?”
    “是,小人孟浪了,还请林姑娘别介意……小人急着赶来,原是给姑娘您报信的——您要找的精通内功的医者,已经找到了!”
    “哦?”林芑云眼皮一跳,坐起身子。但也只“哦”了一声。
    “呵呵,说起来您还认识的,小豆子说,就是上次您昏厥时,他在大门口遇见的那位神医啊。”
    林芑云神色凄然,道:“那一次吗……哎,自我哥走后……我已记不住了。”
    秦管家在背后偷偷一掐大腿,暗自懊悔怎么这么没记性,硬要提林大小姐的伤心事。他咳嗽一声,含混的带过去,道:“是,此人姓道,自称岭南人士。据小人明访暗查,此人刚来洛阳不久,但似乎医术不错,在城南李家楼一带设点行医。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此人好似内家功夫不错,日前在飘雨楼与人斗力,小人亲眼见他用一小酒杯嵌入楼顶横梁之中,这份功夫当真厉害。这才赶紧请他来府,让林姑娘过过目,看是否合适治疗您的腿伤。”
    林芑云心道:“总算是来了!”却不露声色,凝眉不语。
    秦管家不知这位玲珑心思永不可猜的大小姐又在想什么花样,只有试探着问:“那位道大夫已在外等候多时了,姑娘先见见?”
    林芑云沈默半晌,重重叹一口气,方道:“算了,我是早已死了这份心了,难为秦管家还记得……这一个多月来,前后来了总有十几位大夫了吧?个个都说得天花乱坠,李将军一试,却是统统不济事,白花了几十两答谢银子,也劳累秦管家了。我这腿病,说大不大,什么药理药方的,我自己也配得,就是需要一位懂医术,又通内功的人来顺脉通气……本来李将军功夫是没问题的,偏偏又不懂医,我也是过于小心了,就怕一个不好,运气走岔了经脉,反到坏了事……哎,这位八成也是唬人的,秦管家别当了真,请他走吧。终究我这一辈子,是躺在椅子上的命了……”说到后来,眼圈一红,娇弱无边,低头不语了。
    秦管家一张老脸上满是羞惭之色,搓手顿脚地道:“哪里话,林姑娘这是说的哪里话?小人拼着这条老命,也是要为林姑娘请来名医的——几个银子算什么?人好歹来了,是真是假看了再说可好?林姑娘?”
    林芑云磨蹭半天,似禁不住秦管家一再请求,低声道:“既如此,我也不用看了,就劳烦秦管家先领他去见见李将军,若是内力还行,再说吧……”
    秦管家见劝动林芑云,心中大喜,忙不迭的答应着出去了。林芑云乐得让他们忙活去,这一下精神也大爽了,唤了丫鬟们来,将躺椅浩浩荡荡抬到后花园里去,指手画脚的安排小厮整理花木去了。
    过了一盅茶的工夫,只听院子外人声喧哗,李洛带头走进来,引着身后一人,满面春风,招呼道:“林姑娘!可把大夫找到了,来来来,替你引见这位道名医。”
    当道亦僧道貌岸然自李洛身后转出来时,林芑云险些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忙垂下脸,装头痛掩饰过去。
    但见道名医一袭青衣大褂,头戴一顶布帽,倒也干净整洁,只不过体形太胖,将那身本已算是宽大的衣服也撑得浑圆饱满。
    他一脸肃穆,落腮胡也刻意修剪,只剩颚下一寸长的胡须。他操着蹩脚的八方步,一步一停地踱进来,“嗯哼”一声,四平八稳的打量一周,一捻胡子,沉声道:“病人在哪?”
    “咳咳咳……”林芑云终于实在忍耐不住,放声大咳起来。
    当当飞也似跑过去,背着众人给林芑云又打又擂,勉强忍着笑道:“我姐姐……哎,身子不好,大……夫见谅了!”
    阿柯那日傍晚时分才松开穴道,费老大力从树上下来。他这两日接二连三给人当猴耍一般封了穴又解,解了又封的,已是筋疲力竭,再也没有力气,当晚就在段念夫妇坟前随便找了个草堆睡下。
    夜里,阿柯妖梦入怀,只觉自己已将林芑云杀了,按照约定结庐而居,为她守护。梦里白雾茫茫,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望着浓雾另一头的孤坟,仿佛在咫尺间,却又仿佛隔着永不可及的距离。忽而那坟上长出一棵槐树,枝繁叶茂。他有些慌乱的抬头看上去,见有一道、两道……无数道阳光从树冠空隙之间透射下来,待得再低下头来,那坟已不见了,原先的地上开遍了野花,像无数的眼睛,在风中迷乱的眨着。风里充满熟悉的味道,数不清跳动的白色光点在身边萦绕。
    阿柯心想林芑云呢林芑云呢,但眼皮似有千斤重般睁不开,只有用手四处摸索。忽然间,他摸到一个软软的温暖躯体,他正想着,是谁呢是谁呢,就听见那人幽幽开了口,道:“每年槐花开的时候,我的心就乱了……”
    阿柯兀的一惊,小真是小真。
    他想收回手,但小真一反手,已将他牢牢抓住,按在自己温暖得似要将人融化的胸口,轻轻地道:阿柯,你不理我了吗?阿柯,你不要我了吗?阿柯说,不是的不是的,我在找人啊!那人孤身一人很可怜,她怕黑怕静怕老虎,我要赶紧找到啊……
    就这样一挣,小真松了手,阿柯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在眼睛终于又睁开,阿柯四处望望,什么地方啊?树也没有了花也没有坟也没有了,只有黑的山黑的石黑的木头桩子。
    阿柯觉得四周冰冷刺骨,肚子一阵阵打雷似的响。他明白过来,今天应该已是第三日了吧,伯伯已经回去了,妈妈,妈妈就要送吃的来了,他想,有吃的就好啊。他舔舔干燥的嘴唇,耐心的听着有脚步声自那黑暗中一步步靠近,靠近……
    突然间,伯伯的手如鬼魅般一把抓上他的肩头,暴怒道:“为什么你要放过他!为什么不杀他!阿柯!”使劲一捏,肩部顿时如裂开般剧痛。阿柯大叫一声,拼命一挣,转身没头没脑的狂奔起来。
    林芑云林芑云林芑云,他心里喊着,快来救我呀。
    正跑得带劲,哎哟一声,迎头撞到一个高大魁梧的人身上。那人长着一张刀削斧劈脸,面无表情,直直的望着自己。阿柯怯怯的后退一步,却见到一位风姿绰约的妇人转出来,亲切的牵着他的手,柔声道:阿柯阿柯你在找谁呢?你找到她是否今生今世都会不离不弃呢,哎,她又叹一口气,说你若找到了就能体会大嫂现下的感受了……
    啊,阿柯叫了一声,是大嫂。段夫人温柔的一笑,一转头,那妙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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