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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外:消失的八门-第2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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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正直。《易经》中有句话说得很透彻:“敬以直内,义以方外。”
  正直并非表面的耿直,首先是心正,能在价值冲突中做出不悖良知的选择,便是行直。正直的人更需要思考,像朱山闲阻止粟六叔这样的事情,他可能会思考该怎么做,但他不会思考该不该做。
  有一句话叫人心难测,其实从心理学的角度,认知模式和行为模式都是可以分析的,在此基础上,它是可以测量并预知的,至少从统计的角度是可以测度的。所以在神农架遭遇伏击时,丁齐很愤怒但并不意外,若非早有测度,又怎能做足准备?
  丁齐没有用神念,就是在款款讲述,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课堂上,然后他提了一个很有意思也很古老但总是绕不开的问题——我是谁?
  有人做出某种言行后,往往会说一句话:“我就是这样的人啊!”其实你是什么样的人,这个问题并不重要,真正有意义的是,我为什么会是我?
  我们说张三和李四不同,真正的含义是,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张三与李四会做出不同的选择,而且必然会做出不同的选择。这就代表了你是谁,也代表了我为什么会是我,就是“我”的含义与存在概念的来源。
  假如世人皆是同一副面目,或者说同样的炉鼎,那么真正的区别在哪里,我何以为我?丁齐的方外秘法修为已达到了炉鼎境的巅峰,想要更进一步,要修证就是这个,因为方外秘法内在的思辨体系,就在于直指心性。
  丁齐又提到了方外门的十条门规(住:详见本书第一百二十七章)。门规是丁齐制定的,创立方外门的众长辈一致认可,它就代表了丁齐的价值观,也符合众人做出的选择。看见它就知道丁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而成立方外门的又是怎样一群人。
  如今加入方外门的弟子,不仅遵守与维护它,更要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门规。但对于丁齐而言,他并不需要刻意去想门规的内容,那已是他言行的必然。
  丁齐讲述了差不多有四十五分钟,恰好是一节课的时间,最后道:“崔师兄方才响起古人的那句感叹,人为禽兽兮、禽兽为人兮?小巧,你听懂了吗?”
  周围坐了这么多人,他最后问的居然是一只麻雀。而小巧站在冼皓的肩膀上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大家都笑了。
  见几名晚辈弟子也在点头,还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庄梦周笑呵呵地说道:“说听懂了未必是真懂了,既然这样,我再问一个小问题吧,你们几个孩子来答一答。”
  毕学成抢先道:“庄先生,您问!”
  庄梦周:“假如你是个女生,住在女生宿舍里,你们宿舍还有一个女同学,长得漂亮脾气温柔,人还很能干,心地又善良……”
  毕学成:“您这是啥意思啊,就是要把我比下去呗?”
  尚妮:“小毕,你别打岔,听庄先生说。”
  庄梦周不紧不慢道:“假如你们学校还有一个男生,喜欢这个女生,在追求这个女生,但这个女生却不喜欢他,已经很认真地拒绝了这个男生。
  有一天,你们都在宿舍呢,这个男生拿着一大把玫瑰又来了,站在楼下大声向那个女生表白,还拿出一把刀对着自己,声称如果那个女生不接受,他就当场死在那里……”
  毕学成:“可我不是女生啊,也没遇到过这种事。”
  丁齐:“就假设你是,就假设你遇到了!”
  庄梦周:“问题很简单,你就站在那个女生的身边,那个女生很慌乱,你究竟会怎么劝她,或者说你会怎么做?丁老师刚才讲了那么多,你们若真听懂了,那就给个答案。”
  319、你居然用数学
  庄先生提的这个问题,现实中类似的情况其实很多,极端的情况也不少见。毕学成挠了挠头道:“我还真见过这种事,去年在学校外面的商场门口见过,只不过没人拿刀,有个男生捧着一束花单膝跪在一个女生前面,声称不接受他就不起来。”
  庄梦周:“哦,当时旁边的人都在干什么?”
  毕学成:“都在起哄啊,都在喊——答应他吧!然后两人就抱一起亲上了,大家热烈鼓掌。”
  庄梦周:“具体情况不清楚,说不定还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呢。这个先不谈,回到我的问题,你在宿舍里会怎么做,也这么劝同学吗?”
  毕学成:“当然不会。”
  庄梦周:“为什么,因为你也喜欢那个男生吗?”
  毕学成赶紧摇头道:“当然不是,您这个猜测也太离谱了!接不接受,是那个女生本人才有资格做出的选择,而且是她本人要承受选择的后果。
  您刚才已经说了,她本就不喜欢那个男生,我有什么资格劝她选择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人,还要付出情感与身体与对方亲近甚至亲热?这并不符合良知!
  有人可能图一时口快,在那里起哄劝女生接受男生,假如那女生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不得不表示接受了男生,他们说不定还会鼓掌喝彩。但他们不必付出这种选择的代价、也不必承担这种行为的责任,因为不是他们要和那个男生搞对象。
  其实从那个男生的行为来看,他是用刀在胁迫人,我们谁喜欢被人用刀胁迫?他不是要那个女生遵从内心做出选择,而且用刀胁迫她必须接受。
  假如在这种情况下,我还要劝说那女生去接受,也等于我在价值冲突中做出了一种选择,选择了认同可以用刀胁迫求爱的行为。且不说良知了,这与正常人的认知相悖。”
  丁齐点了点头道:“你倒是看得明白。”
  庄梦周又问道:“可是那个男生并没有用刀指着女生啊,他只是用刀指着自己。假如得不到那女生的爱,他宁愿去死,这是多么刻骨铭心啊!在你看来,难道那女生不应该被打动或感动吗?”
  这时叶言行闷闷地插了一句:“庄先生,您这是小说看多了吧?”
  庄梦周:“别废话!这是在提问题。”
  叶言行:“这感觉,好像是在绑架人质谈条件,只不过他绑架的人质是自己,谈的条件是要得到对方。”
  庄梦周:“你的思路一向清奇,这个比喻倒是挺有意思,但他谈的条件不是让对方接受自己的爱吗?”
  叶言行嘟囔道:“什么叫接受他的爱?男女之间那点事呗,他不过是想把那女生搞到手、满足自己的欲望,别什么破事都以爱的名义!”
  周围响起了好几声咳嗽,有人皱了皱眉,有人想笑又憋住了。
  庄周仍然不紧不慢道:“小叶啊,你虽然话不多,但一向都很尖刻。我举的是一个很极端的例子,但在大部分情况下,可能事情并没有这么极端,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先还是就事论事吧,你说得也没错,但我刚才问的是小毕,想听听小毕怎么回答。”
  毕学成想了好一会儿,似是在心中组织语言,然后才开口道:“我刚才想了半天,觉得有一个问题很重要。那个男生凭什么会认为,用这种方式能够让女生改变心意接受他?认知模式决定了行为模式,我好想是有点想明白了,但又没有完全明白。”
  庄梦周微微点了点头道:“你终于有点像你师父了!想不太明白没关系,把你能想到的一条、一条都说出来。”
  毕学成思忖道:“首先第一条,就像庄先生您刚才问的,他以为用这种方式可以打动对方。”
  庄梦周:“嗯,有这个可能,你怎么看?”
  毕学成:“这不是打动,就是胁迫与恐吓。你不答应我,我就弄死自己,假如因为你的拒绝使我受到了伤害,那就是你的责任——这就是那男生的思维逻辑。”
  庄梦周:“嗯,还有呢?”
  毕学成:“还有一条其实差不多,是道德上的逼迫也是心理上的施压,人总不能眼睁睁的去看着另一个人去死吧,特别是因为自己而死。假如这种事真的发生了,这得背负多大的压力?”
  庄梦周:“你又怎么看?”
  毕学成:“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很可怕了。追女孩子嘛,可以尽量对她好,请客送礼物都行,虽然我也不赞同单方面的的跪舔,但总比恐吓和胁迫更好。”
  冼皓:“庄先生没问你该怎么追女生,就谈这件事。”
  毕学成:“假如必须在价值冲突中做出选择,我肯定不会认同那男生的行为,这是前提条件,然后就看该怎么处理才好了。”
  庄梦周:“你刚才说了两条,还有呢?”
  毕学成苦着脸道:“还有啊……还有一种情况就是,那男生是真的钻了牛角尖,陷入偏执状态了,就是认为离开那个女生活不了。”
  庄梦周:“那怎么办啊?”
  毕学成:“他应该接受心理治疗。”
  庄梦周:“假如是这种情况,是不是可以劝劝那个女生考虑接受他,说不定两人还真能成呢?”
  毕学成摇头道:“那个女生会怎么想,那是她的事,庄先生您问的是我呀。我没有办法判断到底是哪一种情况,但我绝不会认可这种行为,所以我不可能劝那个女生去接受。”
  叶言行又突然冒了一句:“假如有十个男生都这样追那个女生,不论那女生怎么做,都非得死九个不可,甚至是个全死光!又能劝人家怎么办,十个男生都接受?就算全接受了,估计那十个男生也不干,再拿刀指着自己说——你只能接受我,那女生怎么办?”
  谭涵川忍不住笑了,看着叶言行道:“不错,你的思路确实清奇,果然是个很聪明的工科生。很多人在处理人际问题的时候,想不到去用这种逻辑公式反证法,而实际上它是最能说明实质的。”
  崔山海也皱着眉头道:“假如就是那个男生和女生一对一的孤立系统,这个问题推导不出来结论。从数学逻辑角度去分析,我们可以假设一个结论,它可能是正确的,但既无法通过推导去证明它是正确的,也无法去证伪。
  可是小叶做的不错,他扩大了这个系统,引入了九个新的变量、突破了那个孤立系统的局限性,通过反证推导出正确的结论,那就是不应该在这种情况下接受。
  具体的解读,就是那个女生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但无论她出于什么目的接受那个男生,都不应该是因为这个理由。因为从逻辑上来讲,想阻止死亡,结果同样会带来死亡,系统是不自洽的,结论就是不正确的。”
  冼皓惊诧道:“你居然用数学去解?”
  崔山海讪讪笑道:“就是换一个角度去讨论嘛,我看他们说得热闹,插几句。智能的原理是什么,现在大家研究的人工智能又建立在什么基础上?它的基础就是数学逻辑。刚才的话假如还有人没听懂,我可以用逻辑运算符号把公式推导过程列出来。”
  丁齐:“听倒是听懂了。假如系统是不自洽的,程序就会崩溃,但人不是计算机,结果可能就是内心冲突导致的精神崩溃。”
  朱山闲轻轻咳嗽一声:“我也插几句吧,其实这种极端的情况我遇到过,当事人倒不是不是为了求爱,而且是为了讨工钱。
  在我刚当上区长的那年冬天,有几个工人爬到塔吊上宣称要跳下来,因为他们没拿到工钱,没法回家过年、也没脸回家过年。我带着消防、公安和急救车赶过去了,好说歹说才把人劝下来了。”
  尚妮:“到底什么情况,你怎么处理的?”
  朱山闲:“首先是劝他们千万不要想不开,钱没了可以再挣,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这么做不值得。同时肯定要承诺尽量帮他们解决问题,我把工程方的负责人给叫过来了。其实发包方的工程款已经给了,但是转包方没有把工钱付给工人。
  我只好在现场协调,让工程方再给这批工人一笔钱,好歹让他们回家过年,然后这一笔钱就在付给转包方的下一笔工程款里扣除,好歹是把事情暂时解决了。幸亏工程仍然在建,没有完工,工程款也没付完。
  我当时还有第二套方案,假如实在不行,就从区里的维稳经费出一点,把现金拿到现场把那些人引下来,回头再和欠款方算账,就当这笔钱是区里为他们垫付的工钱。但是现场协调的效果还不错,没有用到第二套方案。”
  石不全:“后来呢?”
  朱山闲:“那几年这种事情出得比较多,社会负面影响也很大。后来政府这边就采取措施了,制定了防范政策,比如工程款划拨指定一个专门的相关账户接受监督,工钱一律严格采用月结制度,现在倒是很少了,至少雨陵区没有这种情况了。
  但是在当时,我能理解那些工人为何会采取极端行为,他们并不是真的想跳塔架,只是想拿到工钱,可是走投无路没地方去要。所以才会用这种方式吸引注意,让有关部门不得不重视,来想办法帮他们解决。”
  石不全:“老朱,你说的情况和庄先生举的例子完全不一样吧?这回可不是庄先生跑题了!”
  以往众人在讨论问题的时候,往往是庄梦周说着说着就跑偏了,但这次却不是。朱山闲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对对对,这次是我跑题了!言归正传,言归正传。”
  毕学成一拍大腿道:“朱师伯其实没跑题,我突然想明白了。同样的极端行为,要看其诉求合不合理。工人干了活要拿工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那个男生他的诉求并非天经地义,按叶言行的说法,就是非得把那个女生搞到手不可,拿刀对着自己胁迫女生。”
  谭涵川:“老朱怎么没跑题?假如按照谭工刚才的思路去给系统建模,工人干了活要拿到工钱,从逻辑上来讲就是系统的基础公设,是不证自明的!但是那个男生的诉求以及女生的选择是否正确,却是需要去推导证明的。”
  朱山闲叹了口气道:“我还是不如你们这些搞科研的严谨呀!”
  庄梦周接着问道:“那么那个男生呢?他拿刀对着自己,假如女生不接受他的表白,他就要死在那里,你难道不打算救他吗?假如不劝那个女生接受,你是否不够善良?”
  毕学成:“刚才不是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嘛!庄先生怎么还要往回掰扯?无论那个女生自己怎么想,站在我的角度,都不可能劝她接受,否则就是我不够善良。我只能这么回答,因为庄先生问的是我。”
  庄梦周笑道:“在现实中,假如真发生了这样的事,无论你说得多明白,还是总有人会往回掰扯的。假如你也要跟着往回掰扯,不是你糊涂,只能说明你不够正直,很多人就是这样一度迷失自我的。
  你还不错,终于记住了我问的人自始至终就是你,既不是那个男生也不是那个女生,更不是围观的其他人……好了,有什么想法你就接着说吧。”
  毕学成:“我终于有点明白您的意思了。我对那个女生的态度已经明确了,就是不会劝她去接受,这是一个前提,剩下的事情该怎么做,都不会违背这个前提。
  刚才说的都是对那女生的态度,现在说说对那男生的态度。他可能只是一时想不开,也可能是有心理问题,比如认知障碍,更有可能不是个好东西。
  但这种情况下,确实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能劝还是尽量要劝,最好能想办法让他先放下刀,不要伤害自己,再劝他把道理想清楚,否则对谁都不是好事……”
  叶言行又插话道:“师兄,你说的都是对的。但在这个问题中,你就是一个同宿舍的女生,可不是一个拿刀的大男人的对手,你想下楼去劝他吗?
  他既然能拿刀对着自己,很可能也会拿刀对着别人,你肯定不会说他做得对,他说不定会恼羞成怒给你来一刀。而且你这等于是给他送人质啊,他既然能拿自己当人质,为什么不能拿你当人质呢?就算不给你一刀,把你抓住了拿刀比着,你叫别人怎么办?
  假如是这样,问题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你不仅害了他,也害了你自己。女孩子家,就别往跟前凑了!
  假如他到不到目的便想冲进宿舍楼找人怎么办?宿管阿姨恐也拦不住一个持刀小伙,赶紧让宿管阿姨把大门关好以防万一。人家刀都掏出来了,你们还不报警,难道都觉得自己的能耐很大吗?”
  毕学成:“我没说不报警啊,也没说要自己下楼道到跟前去劝说他,只说应该尽量劝说与阻止他,当然了,还得讲究方式方法嘛。”
  庄梦周笑呵呵地看着叶言行道:“小叶啊,你今天话挺多嘛。”
  冼皓咳嗽一声道:“叶言行,你这是在推演现场。其实庄先生只是做了一个假设,实际上真要发生这样的事情,情况说不定很复杂,还有很多事先无法假设的意外,只能见机行事。但所谓见机行事又应该遵循什么准则?不同的人是不一样的。
  这世上实际发生的事情,绝大多数都没有一个最完美的解决方案,最终也没有得到很完美的解决。庄先生问这个问题,并不是要毕学成去当上帝,从而完美地解决这个冲突,而是让他在冲突中做出选择。
  通过小毕做出的选择,通过他内心的态度与行为的准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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