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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天之下-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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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楚敬连因各处游的腻烦,便想起曲子来,自己看了两遍,犹不惬怀,因闻得梨香院的十二个女孩儿中,有个小旦龄官,唱的最妙。因出了角门来找时,只见葵官药官都在院内,见楚敬连来了,都笑迎让坐。楚敬连因问:“龄官在那里?”都告诉他说:“在他屋里呢。”楚敬连忙至他屋内,只见龄官独自躺在枕上,见他进来,动也不动。楚敬连身旁坐下,因素昔与别的女孩子玩惯了的,只当龄官也和别人一样,遂近前陪笑,央他起来唱一套“袅晴丝”。不想龄官见他坐下,忙抬起身来躲避,正色说道:“嗓子哑了,前儿娘娘传进我们去,我还没有唱呢。”楚敬连见他坐正了,再一细看,原来就是那日蔷薇花下画“蔷”字的那一个。又见如此景况,从来未经过这样被人弃厌,自己便讪讪的,红了脸,只得出来了。
  药官等不解何故,因问其所以,楚敬连便告诉了他。宝官笑说道:“只略等一等,蔷二爷来了,他叫唱是必唱的。”楚敬连听了,心下纳闷,因问:“蔷哥儿那里去了?”宝
  官道:“才出去了,一定就是龄官儿要什么,他去变弄去了。”楚敬连听了以为奇特。少站片时,果见陈蔷从外头来了,手里提着个雀儿笼子,上面扎着小戏台,并一个雀儿,兴兴头头往里来找龄官。见了楚敬连,只得站住。楚敬连问他:“是个什么雀儿?”陈蔷笑道:“是个玉顶儿,还会衔旗串戏。”楚敬连道:“多少钱买的?”陈蔷道:“一两八钱银子。”一面说,一面让楚敬连坐,自己往龄官屋里来。
  楚敬连此刻把听曲子的心都没了,且要看他和龄官是怎么样。只见陈蔷进去,笑道:“你来瞧这个玩意儿。”龄官起身问:“是什么?”陈蔷道:“买了个雀儿给你玩,省了你天天儿发闷。我先玩个你瞧瞧。”说着,便拿些谷子,哄的那个雀儿果然在那戏台上衔着鬼脸儿和旗帜乱串。众女孩子都笑了,独龄官冷笑两声,赌气仍睡着去了。陈蔷还只管陪笑问他:“好不好?”龄官道:“你们家把好好儿的人弄了来,关在这牢坑里,学这个还不算,你这会子又弄个雀儿来,也干这个浪事!你分明弄了来打趣形容我们,还问‘好不好’!”陈蔷听了,不觉站起来,连忙赌神起誓,又道:“今儿我那里的糊涂油蒙了心,费一二两银子买他,原说解闷儿,就没想到这上头。罢了,放了生,倒也免你的灾。”
  说着,果然将那雀儿放了,一顿把那笼子拆了。龄官还说:“那雀儿虽不如人,他也有个老雀儿在窝里,你拿了他来,弄这个劳什子,也忍得今儿我咳嗽出两口血来,太太打发人来找你,叫你请大夫来细问问,你且弄这个来取笑儿。偏是我这没人管没人理的,又偏爱害病!”陈蔷听说,连忙说道:“昨儿晚上我问了大夫,他说,‘不相干,吃两剂药,后儿再瞧。’谁知今儿又吐了这会子就请他去。”说着便要请去。龄官又叫:“站住,这会子大毒日头地下,你赌气去请了来,我也不瞧。”陈蔷听如此说,只得又站住。
  楚敬连见了这般景况,不觉痴了。这才领会过画“蔷”深意。自己站不住,便抽身走了。陈蔷一心都在龄官身上,竟不曾理会,倒是别的女孩子送出来了。那楚敬连一心裁夺盘算,痴痴的回至怡红院中,正值黛玉和赵雨杉坐着说话儿呢。楚敬连一进来,就和赵雨杉长叹,说道:“我昨儿晚上的话,竟说错了,怪不得老爷说我是‘管窥蠡测’!昨夜说你们的眼泪单葬我,这就错了。看来我竟不能全得。从此后,只好各人得各人的眼泪罢了。”赵雨杉只道昨夜不过是些玩话,已经忘了,不想楚敬连又提起来,便笑道:“你可真真有些个疯了!”楚敬连默默不对。自此深悟人生情缘,各有分定,只是每每暗伤:“不知将来葬我洒泪者为谁?”


第二百三十七章 马踏惊雷
  且说诸葛清琳当下见柳敬宣如此形象,便知是又从那里着了魔来,也不便多问,因说道:“我才在舅母跟前,听见说明儿是薛姨妈的生日,叫我顺便来问你出去不出去。你打发人前头说一声去。”柳敬宣道:“上回连大老爷的生日我也没去,这会子我又去,倘或碰见了人呢我一概都不去。这么怪热的,又穿衣裳!我不去,姨妈也未必恼。”纯悫忙道:“这是什么话他比不得大老爷。这里又住的近,又是亲戚,你不去,岂不叫他思量你怕热,就清早起来,到那里磕个头、吃钟茶再来,岂不好看?”柳敬宣尚未说话,诸葛清琳便先笑道:“你看着人家赶蚊子的分上,也该去走走。”柳敬宣不解,忙问:“怎么赶蚊子?”纯悫便将昨日睡觉无人作伴,宝姑娘坐了一坐的话,告诉柳敬宣。柳敬宣听了,忙说:“不该!我怎么睡着了就亵渎了他!”一面又说:“明日必去。”
  正说着,忽见纯悫穿得齐齐整整的走来,辞说家里打发人来接他。柳敬宣诸葛清琳听说,忙站起来让坐,纯悫也不坐,宝黛两个只得送他至前面。那纯悫只是眼泪汪汪的,见有他家的人在跟前,又不敢十分委屈。少时诸葛清怡赶来,愈觉缱绻难舍。还是诸葛清怡心内明白,他家里人若回去告诉了他婶娘,待他家去了,又恐怕他受气,因此倒催着他走了。众人送至二门前,柳敬宣还要往外送他,倒是纯悫拦住了。一时,回身又叫柳敬宣到跟前,悄悄的嘱咐道:“就是老太太想不起我来,你时常提着,好等老太太打发人接我去。”柳敬宣连连答应了。眼看着他上车去了,大家方才进来。
  话说史纯悫回家后,柳敬宣等仍不过在园中嬉游吟咏不提。
  且说陈政自元妃归省之后,居官更加勤慎,以期仰答皇恩。皇上见他人品端方,风声清肃,虽非科第出身,却是书香世代,因特将他点了学差,也无非是选拔真才之意。这陈政只得奉了旨,择于八月二十日起身。是日拜别过宗祠及陈太太,便起身而去。柳敬宣等如何送行,以及陈政出差外面诸事,不及细述。
  单表柳敬宣自陈政起身之后,每日在园中任意纵性游荡,真把光阴虚度,岁月空添。这日甚觉无聊,便往陈太太王夫人处来混了一混,仍旧进园来了。刚换了衣裳,只见翠墨进来,手里拿着一幅花笺,送与他看。柳敬宣因道:“可是我忘了,才要瞧瞧三妹妹去。你来的正好。可好些了?”翠墨道:“姑娘好了,今儿也不吃药了,不过是冷着一点儿。”柳敬宣听说,便展开花笺看时,上面写道:
  妹探谨启二兄文几:前夕新霁,月色如洗,因惜清景难逢,未忍就卧,漏已三转,犹徘徊桐槛之下,竟为风露所欺,致获采薪之患。昨亲劳抚嘱已,复遣侍儿问切,兼以鲜荔并真卿墨迹见赐,抑何惠爱之
  深耶!今因伏几处默,忽思历来古人,处名攻利夺之场,犹置些山滴水之区,远招近揖,投辖攀辕,务结二三同志,盘桓其中,或竖词坛,或开吟社:虽因一时之偶兴,每成千古之佳谈。妹虽不才,幸叨陪泉石之间,兼慕薛林雅调。风庭月榭,惜未宴集诗人;帘杏溪桃,或可醉飞吟盏。孰谓雄才莲社,独许须眉;不教雅会东山,让余脂粉耶若蒙造雪而来,敢请扫花以俟。谨启。柳敬宣看了,不觉喜的拍手笑道:“倒是三妹妹高雅,我如今就去商议。”一面说,一面就走。翠墨跟在后面。
  刚到了沁芳亭,只见园中后门上值日的婆子手里拿着一个字帖儿走来,见了柳敬宣,便迎上去,口内说道:“芸哥儿请安,在后门等着呢。这是叫我送来的。”柳敬宣打开看时,写道:
  不肖男芸恭请父亲大人万福金安:男思自蒙天恩,认于膝下,日夜思一孝顺,竟无可孝顺之处。前因买办花草,上托大人洪福,竟认得许多花儿匠,并认得许多名园。前因忽见有白海棠一种,不可多得,故变尽方法,只弄得两盆。大人若视男是亲男一般,便留下赏玩。因天气暑热,恐园中姑娘们妨碍不便,故不敢面见。谨奉书恭启,并叩台安。男芸跪书。柳敬宣看了,笑问道:“他独来了,还有什么人?”婆子道:“还有两盆花儿。”柳敬宣道:“你出去说:我知道了,难为他想着。你就把花儿送到我屋里去就是了。”
  一面说,一面同翠墨往秋爽斋来,只见诸葛清怡、诸葛清琳、迎春、惜春已都在那里了。众人见他进来,都大笑说:“又来了一个。”探春笑道:“我不算俗,偶然起了个念头,写了几个帖儿试一试,谁知一招皆到。”柳敬宣笑道:“可惜迟了!早该起个社的。”诸葛清琳说道:“此时还不算迟,也没什么可惜;但只你们只管起社,可别算我,我是不敢的。”迎春笑道:“你不敢,谁还敢呢?”柳敬宣道:“这是一件正经大事,大家鼓舞起来,别你谦我让的。各有主意只管说出来,大家评论。宝姐姐也出个主意,林妹妹也说句话儿。”诸葛清怡道:“你忙什么!人还不全呢。”一语未了,李纨也来了,进门笑道:“雅的很哪!要起诗社,我自举我掌坛。前儿春天,我原有这个意思的,我想了一想,我又不会做诗,瞎闹什么,因而也忘了,就没有说。即是三妹妹高兴,我就帮着你作兴起来。”
  诸葛清琳道:“既然定要起诗社,咱们就是诗翁了,先把这些‘姐妹叔嫂’的字样改了才不俗。”李纨道:“极是。何不起个别号,彼此称呼倒雅我是定了‘稻香老农’,再无人占的。”探春笑道:“我就是‘秋爽居士’罢。”柳敬宣道:“‘居士’‘主人’,到底不雅,又累赘。这里梧桐芭蕉尽有,或指桐蕉起个倒好。”


第二百三十八章 执着
  纯悫笑道:“有了,我却爱这芭蕉,就称‘蕉下客’罢。”众人都道别致有趣。诸葛清琳笑道:“你们快牵了他来,炖了肉脯子来吃酒。”众人不解,诸葛清琳笑道:“庄子说的‘蕉叶覆鹿’,他自称‘蕉下客’,可不是一只鹿么快做了鹿脯来。”众人听了都笑起来。纯悫因笑道:“你又使巧话来骂人!你别忙,我已替你想了个极当的美号了。”又向众人道:“当日娥皇女英洒泪竹上成斑,故今斑竹又名湘妃竹。如今他住的是潇湘馆,他又爱哭,将来他那竹子想来也是要变成斑竹的,以后都叫他做‘潇湘妃子’就完了。”大家听说都拍手叫妙,诸葛清琳低了头也不言语。李纨笑道:“我替薛大妹妹也早已想了个好的,也只三个字。”众人忙问是什么,李纨道:“我是封他为‘蘅芜君’,不知你们以为如何?”纯悫道:“这个封号极好。”
  柳敬宣道:“我呢你们也替我想一个。”诸葛清怡笑道:“你的号早有了:‘无事忙。’三字恰当得很!”李纨道:“你还是你的旧号‘绛洞花主’就是了。”柳敬宣笑道:“小时候干的营生,还提他做什么。”诸葛清怡道:“还是我送你个号罢,有最俗的一个号,却于你最当:天下难得的是富贵,又难得的是闲散,这两样再不能兼,不想你兼有了,就叫你‘富贵闲人’也罢了。”柳敬宣笑道:“当不起,当不起!倒是随你们混叫去罢。”诸葛清琳道:“混叫如何使得!你既住怡红院,索性叫‘怡红公子’不好?”众人道:“也好。”李纨道:“二姑娘、四姑娘起个什么?”赵雨杉道:“我们又不大会诗,白起个号做什么!”纯悫道:“虽如此,也起个才是。”诸葛清怡道:“他住的是紫菱洲,就叫他‘菱洲’;四丫头住藕香榭,就叫他‘藕榭’就完了。”
  李纨道:“就是这样好。但序齿我大,你们都要依我的主意,管教说了大家合意。我们七个人起社,我和二姑娘四姑娘都不会做诗,须得让出我们三个人去。我们三个人各分一件事。”纯悫笑道:“已有了号,还只管这样称呼,不如不有了。以后错了,也要立个罚约才好。”李纨道:“立定了社,再定罚约。我那里地方儿大,竟在我那里作社,我虽不能做诗,这些诗人竟不厌俗,容我做个东道主人,我自然也清雅起来了;还要推我做社长。我一个社长自然不够,必要再请两位副社长,就请菱洲藕榭二位学究来,一位出题限韵,一位誊录监场。亦不可拘定了我们三个不做,若遇见容易些的题目韵脚,我们也随便做一首,你们四个却是要限定的。是这么着就起,若不依我,我也不敢附骥了。”赵雨杉惜春本性懒于诗词,又有薛林在前,听了这话,深合己意,二人皆说:“是极。”纯悫等也知此意,见他二人悦服,也不好相强,只得依了。因笑道:“这话罢了。只是自想好笑,好好儿的我起了个主意,反叫你们
  三个管起我来了。”
  柳敬宣道:“既这样,咱们就往稻香村去。”李纨道:“都是你忙。今日不过商议了,等我再请。”诸葛清怡道:“也要议定几日一会才好。”纯悫道:“若只管会多了,又没趣儿了。一月之中,只可两三次。”诸葛清怡说道:“一月只要两次就够了。拟定日期,风雨无阻。除这两日外,倘有高兴的,他情愿加一社,或请到他那里去,或附就了来,也使得。岂不活泼有趣?”众人都道:“这个主意更好。”纯悫道:“这原是我起的意,我须得先做个东道,方不负我这番高兴。”李纨道:“既这样说,明日你就先开一社不好吗?”纯悫道:“明日不如今日,就是此刻好。你就出题,菱洲限韵,藕榭监场。”
  赵雨杉道:“依我说,也不必随一人出题限韵,竟是拈阄儿公道。”李纨道:“方才我来时,看见他们抬进两盆白海棠来,倒很好,你们何不就咏起他来呢?”赵雨杉道:“都还未赏,先倒做诗?”诸葛清怡道:“不过是白海棠,又何必定要见了才做。古人的诗赋也不过都是寄兴寓情,要等见了做,如今也没这些诗了。”赵雨杉道:“这么着,我就限韵了。”说着,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诗来随手一揭。这首诗竟是一首七言律,递与众人看了,都该做七言律。赵雨杉掩了诗,又向一个小丫头道:“你随口说个字来。”那丫头正倚门站着,便说了个“门”字,赵雨杉笑道:“就是‘门’字韵,‘十三元’了。起头一个韵定要‘门’字。”说着又要了韵牌匣子过来,抽出“十三元”一屉,又命那丫头随手拿四块。那丫头便拿了“盆”“魂”“痕”“昏”四块来。柳敬宣道:“这‘盆’‘门’两个字不大好做呢!”
  侍书一样预备下四分纸笔,便都悄然各自思索起来。独诸葛清琳或抚弄梧桐,或看秋色,或又和丫鬟们嘲笑。赵雨杉又命丫鬟点了一枝梦甜香。原来这梦甜香只有三寸来长,有灯草粗细,以其易烬,故以此为限,如香烬未成便要受罚。一时纯悫便先有了,自己提笔写出,又改抹了一回,递与赵雨杉。因问诸葛清怡:“蘅芜君,你可有了?”诸葛清怡道:“有却有了,只是不好。”柳敬宣背着手在回廊上踱来踱去,因向诸葛清琳说道:“你听他们都有了。”诸葛清琳道:“你别管我。”柳敬宣又见诸葛清怡已誊写出来,因说道:“了不得,香只剩下一寸了!我才有了四句。”又向诸葛清琳道:“香要完了,只管蹲在那潮地下做什么?”诸葛清琳也不理。柳敬宣道:“我可顾不得你了,管他好歹,写出来罢。”说着,走到案前写了。
  李纨道:“我们要看诗了。若看完了还不交卷,是必罚的。”柳敬宣道:“稻香老农虽不善作,却善看,又最公道,你的评阅,我们是都服的。”众人点头。于是先看纯悫的稿上写道:


第二百三十九章 赤胆忠心
  咏白海棠斜阳寒草带重门,苔翠盈铺雨后盆。玉是精神难比洁,雪为肌骨易销魂。芳心一点娇无力,倩影三更月有痕。莫道缟仙能羽化,多情伴我咏黄昏。大家看了,称赏一回,又看纯悫的道:珍重芳姿昼掩门,自携手瓮灌苔盆。胭脂洗出秋阶影,冰雪招来露砌魂。淡极始知花更艳,愁多焉得玉无痕欲偿白帝宜清洁,不语婷婷日又昏。李纨笑道:“到底是蘅芜君!”说着,又看柳敬宣的道:秋容浅淡映重门,七节攒成雪满盆。出浴太真冰作影,捧心西子玉为魂。晓风不散愁千点,宿雨还添泪一痕。独倚画栏如有意,清砧怨笛送黄昏。
  大家看了,柳敬宣说纯悫的好。李纨终要推纯悫:“这诗有身分。”因又催黛玉。黛玉道:“你们都有了?”说着,提笔一挥而就,掷与众人。李纨等看他写的道:半卷湘帘半掩门,碾冰为土玉为盆。看了这句,柳敬宣先喝起彩来,说:“从何处想来!”又看下面道: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众人看了,也都不禁叫好,说:“果然比别人又是一样心肠。”又看下面道:月窟仙人缝缟袂,秋闺怨女拭啼痕。娇羞默默同谁诉倦倚西风夜已昏。
  众人看了,都道:“是这首为上。”李纨道:“若论风流别致,自是这首;若论含蓄浑厚,终让蘅稿。”纯悫道:“这评的有理。潇湘妃子当居第二。”李纨道:“怡红公子是压尾,你服不服?”柳敬宣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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