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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rainbow-虹(中文版)-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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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天使决不能还不如一个人。如果天使只不过是人的灵魂减去了那个人,那它是更不如一个人了。”
“一点不错。”艾尔弗雷德·布兰文说。
全桌都大笑起来。汤姆·布兰文更被鼓起劲来。
“一个天使应当超过一个人。”他接着说,“所以我说一个天使应该同时具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灵魂:他们在最后审判日联合成为一个天使———”
“赞美上帝。”弗兰克说。
“赞美上帝。”汤姆重复说。
“剩下的那些女人怎么办呢?”艾尔弗雷德打趣地问。其他的人都感到有些不耐烦了。
“那我没法告诉你。我怎么会知道到了最后审判日还有人会剩下呢?那就让它去吧。我要说的是,当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灵魂联合在一起的时候,那就出现了一位天使———”
“我不知道什么灵魂不灵魂的。我只知道一加一有时候等于三。”弗兰克说。可结果只有他自己笑了笑。
“肉体和灵魂,这全是一样的。”汤姆说。
“对你的太太该怎么说呢,她在你认识她以前已经结过婚了?”艾尔弗雷德问道,显然对汤姆的话感到有些恼火了。
“这一点我可以告诉你。如果我将来要变成一个天使,那变天使的是我结过婚的灵魂,而不是我的单身汉的灵魂。也就是说,不是我做孩子时的灵魂:因为那时候我还没有一个可以变作天使的灵魂。”
“我总也记得,”弗兰克的老婆说,“当我们的哈罗德情况很糟糕的时候,他简直把什么都忘了,老是想着镜子后面的一个天使。‘你瞧妈妈,’他说,‘瞧那个天使。’‘那儿没有什么天使,我的小乖乖,’我说。可是他怎么也不肯听。我把那面镜子从梳妆台上拿开了,可是仍然没有用。他照样说那镜子还在那儿。我的天啊,简直把我吓坏了。我当时就知道他肯定活不成了。”
“我也记得。”另外一个男人,汤姆的姐夫说,“我母亲有一次因为我说我鼻子里有一个天使,她狠狠地打了我一顿。她看见我捅鼻子,就问我,‘你干吗老捅你的鼻子,别再这样了。’我说,‘在我鼻子里有一个天使。’没想到她马上就玩命地打了我一顿,可我说的是真话。我们常常把那到处飘飞的毛毛球叫作‘天使’。不知为了什么原因,我把那么一个毛毛球塞进鼻子里去了。”
“简直没法儿想象,孩子们把什么都往鼻子里塞。”弗兰克的老婆说,“我还记得我们的亨米,她把铃兰花中间的他们叫‘蜡烛’的那个玩艺儿塞进她的鼻子里去了。噢,可把我们忙活坏了!看到她把那玩艺儿往鼻子里捅,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会那么傻,把它就一直捅进鼻子里去了。她那会儿才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啊,天哪,我们弄来一根织毛线的钩针,我也不知道是怎么……”
汤姆·布兰文的灵感完全消失了。他把要讲的话全都忘掉了,现在他又跟着别的人一起大喊大叫起来。外面来了教堂里的守夜人,他们唱着赞歌。他们也被邀请到这已经被挤得很满的屋子里来。他们带着两把小提琴和一支短笛。他们在客厅里演奏了几支圣歌,所有的人都尽量拉开嗓子跟着他们一起唱,只有新娘和新郎眼睛里闪着光,摆出一副很奇怪的神色,坐在那里。他们几乎没有唱,或者只不过是动了动嘴唇。
守夜的走了。接着又来了演剧队。演剧队演的是圣乔治的神秘剧。在场的所有的男人都变成侍从跟在后面。他们一齐拿着木棍和一些盆子、罐子乒乒乓乓地乱敲着,满屋子响起了欢呼声和鼓掌声。
“天知道,有一次我扮演魔鬼,可把头都给打破了。”汤姆·布兰文说,他大笑着,连眼泪都笑出来了。“他们简直像打鸡蛋一样,打得我都完全失去知觉了。可是我告诉你们,醒来以后我又和圣乔治一块儿扮演了约翰尼·罗杰,我真的又扮演了。”
他大笑得前仰后合。门外又有人敲门。大家又暂时安静下来。
“马车来了。”有人在门口叫着。
“快进来。”汤姆·布兰文叫着说。一个红脸的人笑着走了进来。
“现在你们俩赶快准备到枕衾乡去,”汤姆·布兰文大声叫喊着,“越快越好,你们要不能像闪电一般马上就走,你们就别走了,今天分开睡觉。”
安娜一声不响地站起来,走出去换衣服。威廉·布兰文本来也要出去,可是蒂利给他把帽子和上衣拿来了。她帮着那个年轻人把衣服穿上。
“好,祝福你,我的孩子。”他的父亲大声说。
“油既然已撒在火里了,那就让它去炸吧。”他的叔父弗兰克规劝说。
“慢一点稳一点总是好的,慢一点稳一点总是好的。”他的婶子,弗兰克的老婆,表示反对说。
“你自己也不会愿意掉下去的。”他的一个姑父说,“你也并不像一头马上要下场的公牛。”
“让一个人走他自己的路吧。”汤姆·布兰文高兴地说,“不要到处去给人提什么忠告,现在结婚的不是你,是他。”
“他用不着要许多指路牌。”他父亲说,“有些路一个人需要有人指引,另外有些路一个独眼龙闪上一只眼睛也能走过去。可这一条路不管是瞎眼的还是独眼龙,或者是瘸腿的可都能走过去———谢谢上帝,他哪样也不沾。”
“你不要对自己走路的能力太过于自信了。”弗兰克的老婆叫着说,“有很多男人只走了一半,要他的命也走不下去了,还是让他永远活下去吧。”
“嗨,你怎么知道呢?”艾尔弗雷德说。
“有些人你只要一看他的样子就完全明白了。”他的嫂子丽西回答说。
那个年轻人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似听非听地站在那里。他很紧张,有些心不在焉,他们讲的这些事,或者其他一些事,好像丝毫没有触动他。
安娜穿着她的白天的装束走了下来,那神情让人很难琢磨。她吻了吻在座所有的人,不分男女。威廉·布兰文和所有的人握握手,吻了吻他的母亲,他母亲马上开始哭了起来。所有参加婚礼的人一窝蜂似的上了马车。
年轻的新郎新娘已坐上马车,关上了车门,大家对他们叫喊出最后的祝词。
“开车。”汤姆·布兰文叫着说。马车开始滚动,他们看到桉树下面的灯光越来越暗,接着所有的人都走进屋里,大家已经比刚才安静多了。
“在他们那边已经点起了三炉火。”汤姆·布兰文看看自己的表说,“我告诉埃玛在九点钟的时候把火生起来,门不要上锁。现在是十点半。他们一回去就会看见三炉烧得很旺的火,到处是点着的灯,埃玛还会用汤婆子给他们把被子烘暖的。所以我想什么都已经给他们安顿好了。”
现在大家都安静多了。他们谈论着这一对年轻夫妇。
“她说她不需要一个住在家里的仆人。”汤姆·布兰文说,“那房子其实已经够大的了,她不愿意老有一个仆人在她鼻子底下。她需要干的事,有埃玛会替她干,这样就不会有人打扰他们了。”
“这样最好,”丽西说,“这样你会感到更自由些。”
大家慢慢地谈着。布兰文看了看表。
“让咱们去给他们唱一支圣歌吧,”他说,“我们可以到公鸡和知更鸟酒店去找到小提琴。”
“好啊,咱们去吧。”弗兰克说。
艾尔弗雷德一声不响站起身来。那个姑父和威廉的一个哥哥也站了起来。
这五个人走了出去。夜空中星光闪闪。天狼星在小山边上像一盏灯似的闪闪发亮,灿烂雄伟的猎户星座正朝着天边滑去。
汤姆和他哥哥艾尔弗雷德走在一起。他们的鞋后跟在地上咚咚地响着。
“这可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夜晚。”汤姆说。
“是啊。”艾尔弗雷德说。
“出来走走真是不错。”
“是啊。”
这两弟兄挨得很近,并排走着,强烈地感到彼此的血缘关系。汤姆感到自己比艾尔弗雷德小多了。
“从你上次离开家,现在已经很久了。”他说。
“是啊,”艾尔弗雷德说,“我想着我越来越有点老了———可是我并没有老。你所使用的东西慢慢都使坏了,可并不是你自己。”
“你说什么,什么都使坏了?
“许多和我有关系的人,还有许多和我有关系的东西,他们慢慢全完了。你只好一个人向前走去,也可能只是走向毁灭。再没有任何人在你身边陪你一块儿走着。”
汤姆·布兰文对他这话琢磨了一会儿。
“你也许是从来还没有改掉你的野性。”他说。
“一点儿不错,我从来没有。”艾尔弗雷德骄傲地说。这时汤姆感到他的这位哥哥有点瞧不起他。他止不住后退了一步。
“每一个人都各有他自己的路。”他顽固地说,“只有狗没有自己的路。那些不能获得他们给予别人的东西,也不能给予别人他们所获得的东西的人,就只好独自去生活,或者找一条狗去追随他们。”
“他们不用找到一条狗也行。”他哥哥说。这时汤姆·布兰文又一次感到惭愧,他觉得他哥哥比他大多了。但是就让他大吧。如果一个人单独前进更好,那就让它更好去吧:无论如何他不愿那样。
他们走过了一片田野。在那里,星光之下,一阵急骤的清风吹过了那个小山顶。他们来到那台阶旁边,再过去就是安娜的住房了。灯光已经熄灭,只是在楼下的房间和楼上卧房的窗帘上看到一些闪闪的火光。
“咱们最好不要去打扰他们吧。”艾尔弗雷德说。
“来吧,来吧。”汤姆说,“咱们来给他们唱一支圣歌,最后一次。”
大约在一刻钟的时间里,十一个安静的有些醉意的男人爬过了那堵墙,走进紫杉树下的花园,来到一排窗子的外面,在窗帘上还可以看到屋里闪动的火光。于是两把小提琴和一支短笛的尖利的声音划破了那霜冻的夜空。
“在羊群守望着的田野上,”一群乱七八糟的男声一起合唱起来。
音乐声刚一响起,安娜·布兰文就被惊醒了,她倾听着,感到很害怕。
“这是守夜的人。”他在她的耳边说。
她仍然很紧张,她的心扑扑地跳着,感到一种奇怪的强烈的恐惧。接着又传来一群男人很不整齐的唱歌声。她仍然紧张地倾听着。
“这是爸爸的声音,”她低声说。他们一声不响地听了一会儿。
“还有我爸爸。”他说。
她又听了一会儿。她现在完全听明白了。她于是又安心躺在他的怀里睡下了,他紧紧地抱着她,吻着她。外面的人正在唱着圣歌,所有的人都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唱着,在这迷人的提琴和歌声之中,他们把其他的一切都忘得干干净净了。屋里火光在黑暗中闪动着。安娜可以听到她的父亲正热情地歌唱着。
“他们可真是有点莫名其妙。”她声音很低地说。
他们俩彼此凑得更近一些,两人的心在一起跳动。甚至在外面的圣歌还没有唱完的时候,他们便已经听不见了。
第六章 安娜·维克特里克斯
威廉·布兰文在结婚之后有几个星期的假期,所以他们俩可以单独呆在自己的家里,痛痛快快地度过他们的蜜月。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可是在他看来,天已经塌了下来,他和她坐在一片废墟之中,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所有的人都已经被埋掉了,只有他们俩是幸运的幸存者,所以一切东西都可以听任他们任意浪费。在一开头,他还总有一点自己过于放任的犯罪的感觉。他不是对外面的世界还负有某种责任,而且他一直听到召唤,却始终没有肯去吗?
到了晚上一道道的门被关了起来,无边的黑暗包围着他们俩,这时光是多么美好。他们就是可见的大地上的惟一的居民,所有其他的人都被淹没在洪水里了。既然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俩,那他们就是自己的法律,他们可以像没有任何是非感的神灵一样愿意怎么享受,愿意怎么破坏,愿意怎么浪费都行。
可是到了早晨,马车在门外克朗克朗响着,孩子们沿着小胡同叫喊着跑了过来;小商贩正叫卖他们的货品,教堂的钟已经敲响十一下,而他和她却还没有起床,甚至也没有吃早饭,这时他止不住感到有些内疚,仿佛他违犯了什么刑律———他因为到现在还没有起来,什么事也不干,而感到羞愧。
“你要干什么呢?”她问道,“有什么事要干呢?你就这样泡着好了。”
哪怕就是到处去泡泡,也是值得尊敬的。那样你至少和整个世界还有一定的联系。而你现在什么也不想,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任凭无人理睬的天光照在拉上的窗帘上,那便是使自己和世界完全隔绝,自己把自己关闭起来,实际是否认了整个世界的存在。他不禁感到有些烦恼。
可是躺在那里和她闲聊着,他感到是那么甜蜜,那么愉快。这比阳光更为甜美,而且也不像阳光一样无常,随时都会消逝。教堂的钟不停地敲着,几乎让人感到厌恶:一小时一小时之间似乎没有任何间隔,而只是无比美好而又安静的一瞬:这时她用她的指尖沿着他面部的轮廓抚摸着,那么无忧无虑,那么幸福,他真希望她永远这样摸下去。
但一切又使他感到非常奇怪,很不习惯。就这样,忽然之间,原来的一切全都抛开他,完全不存在了。先一天,他还是个单身汉,和所有的人一起生活。第二天,他就和她一起完全和整个世界隔绝,仿佛他们俩变成了深埋在黑暗中的一粒种子。忽然间,他像一颗橡壳里的橡籽落了下来,他赤裸裸地闪着光落在一片松软、肥沃的土地上,把那聚集着人世的知识的外壳远远抛在身后了。在那个外壳里,他听到小商贩在叫卖,听到马车的声音,孩子们的叫喊。这完全像那个被抛弃的坚强的外壳。里面,在这柔和而宁静的房间里就是那个赤裸裸的在激进的活动中跳动着、和现实融合在一起的橡实。
在屋子里一切是那么稳定,这里存在着活着的永恒的核心。只有在很远处的外面,在这里的四周,才可以听到毁灭引起的嘈杂的声音。在这个巨轮的核心部位一切是完全静止的,因为它是中心的中心。这里存在着一种超出时间之外的平稳的波动着的宁静,因为在这里一切将永远是这个样子,将永远毫无变化,无尽无休。
当他们俩逃出时间和变化之外,自成体系,紧挨着躺在一块儿的时候,仿佛他们就是那慢慢旋转着的空间和一切生活的急遽活动的惟一中心,而在这一切的中心的最深处,在那绝对光明、永恒生命和为赞赏所浸透的沉默的中心:就是那一切运动的稳定的核心,就是那清醒世界的永远不会清醒的睡眠。他们现在仍旧呆在那里,他们在彼此的怀抱里安静地躺着;从他们自己的时间观念来看,他们正呆在永恒的中心,而时间总是在极远处,永远在极远处朝着这巨轮的四周滚去。
接着他们慢慢离开最高的中心,走进了赞扬、欢乐和喜悦的围圈,然后越来越向外,走向嘈杂和发出摩擦声的地区。可是他们的心燃烧着,并接受了内在真实的锻炼,他们仍然一如既往感到非常高兴。
慢慢地他们开始清醒了,外界的嘈杂声越来越变得更为真实了。他们已经听懂了从外面传来的召唤,并作出了回答。他们数着外面传来的钟声。当他们数到正午的时候,他们了解到在外面的世界上已经是正午,这时间对他们也同样适用。
她慢慢感觉到她很饿了,她似乎一直就越来越饿。但尽管这样,这种饥饿的感觉似乎始终不够真实,因而无法使她清醒过来。她听到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
“我快要饿死了”的呼声。但她仍然安静地、一声不响地单独躺着,让那句话在耳边震响。时间又慢慢过去了。
接着,十分安详,甚至有点使她吃惊地,她又回到了现在,她现在自己念叨着:
“我快给饿死了。”
“我也一样。”他安详地说,仿佛这件事完全无足重轻。接着他们又回到那温暖的无比甜美的宁静中去。时间一分钟一分钟无人理睬地从窗子外面流过。
忽然,她拱了他一下。
“我的亲爱的,我快要饿死了。”她说。
让人把自己弄醒,他略感到有些痛苦。
“咱们该起来了。”他说,仍然一动不动。
她又把头埋在他的身上,他们俩仍安静地躺着,时间又慢慢地过去了。他半醒半睡地听到外面传来的钟声。她却没有听见。
“快起来吧,”她最后喃喃地说,“给我弄点什么东西来吃。”
“好的,”他说,用一只胳膊搂着她,她把脸贴在他身上睡着,他们始终也没有动,这不禁使他们自己也微微感到一惊,时间刷刷刷地从窗外飞过去了。
“那么让我起来吧。”他说。
她放开他,把头从他身上举起来。他稍稍躲开她,爬到床外去,开始穿衣服,她又向他伸过手去。
“你实在太好了,”她说。他于是又歪过身子来呆了一会儿。
慢慢地他终于穿上了几件衣服,他迅速地对她上下看了看,便走出屋外去了。她又慢慢进入了苍白的、更加宁静的宁静之中。她听着他在楼下发出的声响,仿佛自己变成了一个精灵,仿佛她已不再属于物质世界了。
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他看了看从昨天晚上以后再没有人动过的毫无生气的厨房,厨房里的窗帘一直拉上,显得非常阴暗。他匆匆走过去拉开了窗帘,这样就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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