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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飞行员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的大叔，一进驾驶舱，就骂骂咧咧道：“真是晦气，已经很久没去过下面了。”他转头朝着货舱里面的秋天道：“小伙子，你犯了什么事情，要被流放到下面去？”

　　　　秋天想了想，说道：“叛国罪。”

　　　　飞行员大叔道：“那真是可惜。这年头想犯个严重一点的罪都难。上一次执行任务，已经是三年以前的事了。这么久没去下面过，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这时，外头又来了几个工作人员，双方核对了身份，走完了最后的手续，这才关上了舱门。

　　　　小型飞行器的发动机轰鸣声一点都不小，整个舱室开始震动起来。

　　　　秋天躺在冰冷的货舱地板上，揉了揉自己这几天被紧紧绑着的双手，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耳旁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道：“都这样了，你还看上去满不在乎的，你真的是怪人吗？”

　　　　秋天睁开眼睛，望了望周围，说道：“你怎么来了？”

　　　　蛮菩萨现出了较小的身影，正坐在秋天身旁的地板上，说道：“来送送你。”

　　　　她拿出一把亮晃晃的尖刀，递到了秋天手上。

　　　　秋天摸了摸刀刃，十分锋利，抬头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蛮菩萨道：“这是凡天送给你的，让你在撑不住下去时早点自我了断。我想了一想，你确实需要这东西，便给你带过来了。”

　　　　秋天叹了一口气：“想不到，最后来送我的居然是你。”他感受着舱室开始升空，奇怪地问道：“你再不下去就来不及了，难道你要送我去下面吗？”

　　　　蛮菩萨道：“你就不用担心我了，别忘了我的称号。”

　　　　秋天仔细想了一下，上天入地蛮菩萨，这时他才醒过味来，苦笑道：“原来是这个意思。”

　　　　蛮菩萨道：“你有什么没有完成的心愿？我可以替你跑跑腿。”

　　　　秋天道：“西星有个叫星星的女孩，是皇宫里面公主的侍卫，你如果能找到她，就跟她说，不用等下去了，早点找个人家嫁了吧。”

　　　　蛮菩萨道：“怪不得你会被判叛国罪，原来还有西星皇室的人有交往。放心吧，有空的话，我会跑西星一趟。”

　　　　秋天笑道：“怎么说得我好像一去不回的样子。”

　　　　蛮菩萨道：“你现在是废人一个，就算你还是原来的样子，要生存下去也不容易。就拿核污染来说，你这么毫无防护地去暴露在那个地方，很快就会染病而死。”

　　　　秋天道：“可我听说还是有人生活的。”

　　　　蛮菩萨道：“下面的环境恶劣，能活下来的人没有一个是吃素的，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下面的人，那种好勇斗狠的劲我们这些联邦的人无法想象。”

　　　　秋天问道：“难道他们都是武者？”

　　　　蛮菩萨道：“这倒未必，不过，他们面临的生存条件过于恶劣，资源又少，自有自己的一套生存准则，其中很多是你想象不到的。”

　　　　秋天道：“你倒是很了解。”

　　　　蛮菩萨突然不说话，两个人便同时沉默了下来。

　　　　过了半晌，蛮菩萨才道：“因为我就是从下面的人。”

　　　　这次换作秋天惊愕地说不出话来了。

　　　　蛮菩萨道：“不过，我很小的时候，我父母就带着我偷偷地跑到了金石城，后来他们死了以后，我就成了黑户。幸好我觉醒成了武者，这才被万部长选中，进了国防部。否则，逃不过遣返回去的命运。”

　　　　秋天道看了看她，只见她说出这段经历时，表情有一些沉痛，便轻声安慰她道：“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你父母应该很欣慰。”

　　　　蛮菩萨道：“谢谢。不过你还是该担心一下自己。”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取出一件白色的外套，说道：“这是防辐射服，算是我送给你的。虽然不可能挡住核辐射，但总比光着身子好。”

　　　　秋天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蛮菩萨怔了半天，说道：“可能是兔死狐悲吧。”

　第202章　凶狠的少年

　　　　灰蒙蒙的天空，周围一片寂静。平白无故气流涌动起来，一艘飞行器在距离地面还有三四米的地方停住，接着机腹舱门打开，一件重物滑落出来，重重摔在了地上，扬起一大片灰尘。飞行器“卸货”完成，发出一阵轰鸣，扬长而去。

　　　　秋天趴在地面上，用手摸了摸干燥的土壤，并没有感到有什么异样。他现在包裹在厚厚的核辐射服之内，刚刚从高处摔落，倒是没有造成什么伤，但武者之心的拔除，令他胸腔之内一直隐隐作疼，这是伤及根本的东西，更何况如今无法使用心力，碰上什么怪物，基本上就如同死了一样。

　　　　他嘴角露出苦笑，看来他是要死在这里了。据说当年大爆炸以后，新纪元的很多老人在死后都要求葬身在这片大陆上，但条件有限，最后只得将骨灰洒向下面，以求回归故土。现在可好，他实现了很多人梦寐以求的愿望，死后可以在这里占个位置。天晓得从哪里会冒出一头怪物，将自己叼走。

　　　　他用力撑起身子，但双手绵软无力。

　　　　这时四周本来安静的气氛被打破，几个脚步声从很远的地方慢慢接近。

　　　　“哈，是我的，这次是我跑得最快！”

　　　　一个声音气喘吁吁地说着。

　　　　秋天勉力抬头望去，一个矫健的身影向自己跑来，穿着短袖的衣服和裤子，看上去破破烂烂的。他心想这里的人难道不怕核辐射？

　　　　那人跑到近处，一脚踩到秋天的背上，将他疼地不由咳嗽起来，接着四五个人同时跑到近处，有个人说道：“这次是个人……还是活的！”

　　　　“多少年没有活人被投下来了！”

　　　　“这个人肯定犯了很大的过错。”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全然不顾地上的秋天背还死死地被人踩着，嘴巴不住喘息，吸入了不少地上的灰尘。

　　　　那个踩住他的人声音有些稚嫩，听起来还在青春期变调的关口，听起来最多不超过十六，只听他道：“别说了，不管是活的，死的，统统都是我的。”

　　　　旁边一人幽幽道：“是你的又怎样，这么一个大活人，你烤着吃？”

　　　　另外一个人也吃吃笑起来：“原来以为是上面的人排放垃圾，说不定里面拣拣还有一些好用的东西，但现在是个人，那你自己‘享用’去吧。”

　　　　这批人都是差不多年纪的男孩，说话起来都是一般嘻嘻哈哈。

　　　　原先跑得最快那男孩便不甘地扯着秋天的衣服，说道：“好歹他有件衣服，我扒下来再说。咦，还是件高级货。”

　　　　他不认识什么防辐射服，但看到衣服很厚实，便大为欣喜，伸手便去脱秋天的衣服。

　　　　秋天再也忍耐不住，虽然不知道这批人可以将皮肤裸露在外不怕核辐射，但衣服是蛮菩萨留给他的，怎么可以被人抢走。虽然心力不再，但力气他还是有的，他手一伸，一推，那个子比他矮一个头的男孩便被他推到在地。

　　　　“哎哟，他打人……”

　　　　其他几个人看到同伴挨了打，纷纷靠拢上来，手脚并用对着秋天一阵痛殴，秋天双手难敌四掌，很快就败下阵来，还是靠着以前街头斗殴的经验减少了损伤。不过最终衣服还是被成功扒掉，暴露在了空气当中。

　　　　秋天鼻子翕动，吸了一口气，觉得空气并没有什么异样，想象不出核辐射到底是什么感觉。不等他多回味一下，双手已经被人架起来，反剪到了背后。

　　　　“小豆，怎么样？没受伤吧。”

　　　　刚刚被秋天推倒的男孩揉了揉自己的胳膊，说道：“我没事……”他朝着秋天的小腿踢了一脚，大声骂道：“这家伙，居然敢打我。”

　　　　秋天也不过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被他一踢，顿时挣扎着要去揍他一顿，但手被其他几个人牢牢按住，没能成功挣脱。看得那个叫做小豆的男孩子吓得蹭蹭往后退了两步。

　　　　“老实点。”

　　　　一个年纪稍稍大一些的男孩发话道：“将他带回去，说不定长老那里有用。”

　　　　长老？秋天心想，该不是什么原始部落吧，长老不是原始部落才有的称呼吗？但他想好歹不用和这群不讲道理直接扒衣服的小屁孩打交道，到时候他们长老总该见过世面，不会为难他，说不定还能提供一处安身的避难所。

　　　　几个小孩将他架着走，速度也不快，其中一个想了一个办法，拿出一根绳子捆住他双手，像放风筝一样拉着跑。这可将秋天害苦了，几个小屁孩跑得很快，害得他跟在后面跑，如果脚步跟不上，还会跌倒在地，摔个鼻青脸肿。就这么连滚带跑，一溜烟走出了好远。

　　　　那个小豆叫道：“轮到我来了。”将绳子要来，恶狠狠地看了秋天一眼，飞快地牵着跑起来。秋天吃力不住，摔在地上打了个滚，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另外一个人冲着小豆道：“现在轮到我了。”

　　　　“别闹了，有人来了……”

　　　　一阵冷风吹过，夹带起地上的尘土颗粒。

　　　　两个成年人的身影走到近处，几个小屁孩才松了一口气。

　　　　“什么呀，是刘尺叔叔。”

　　　　几个人又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那刘尺披了一件斗篷，头缩在斗篷里，看到几个小屁孩，喝道：“你们几个怎么偷跑出来了？穿成这样要不要命了？唔……这是？”他目光移到秋天的身上，仔细打量了两圈，那眼神就像是猎人发现了猎物一般，透着精光。

　　　　秋天现在很狼狈，脸上无情红肿着，东一块西一块没有完好的，双手被绑在身前，身不由己。只得低下头避开那人的目光。

　　　　小豆的同伴中那个年纪最大的林东扬了扬手中缴获的防辐射服，说道：“这个人是从上面被飞行器投放下来的，估计是什么罪大恶极的凶犯，被我们发现了，现在绑回去给长老看。”

　　　　刘尺接过厚重的防辐射服，摸了摸光滑的表面，看着橙黄色的色泽，啧啧道：“是上好的货色，什么凶犯被流芳还穿着这么高级的衣服？呸。”

　　　　他拿过了衣服，便不肯换回去，拿着就要跑。

　　　　那林东马上着急了，说道：“这是我们先找到的！”

　　　　刘尺嘿嘿一笑，道：“我执行任务，先借我穿穿……”说着便走掉了。

　　　　从身高上来看，刘尺比最高的林东还高上两个头，从腰围来看，他也比瘦弱的林东要宽上两三倍，林东被他抢走衣服，脸上愤愤不平，但也不敢怎么样。其余小伙伴就更加不敢吱声了。

　　　　林东将气都撒在秋天身上，用力一踢他，将他踹出两三步，说道：“走。”

　第203章　净化

　　　　众人拖着秋天来到了一处地下设施中。洞口掩藏地很巧妙，在一群水泥的残垣断壁之中，掀开一个盖子，有黑幽幽的洞口，下面是楼梯。这让秋天想起了大森林中的地下甬道，正是在那里，他见识到了倒立大松树的壮观。

　　　　“快进去！”

　　　　林东和小豆等人催促着他，不等他反应过来，一把将他按了进去，就像是按住一只鸡一样。

　　　　几个人经过了一段阶梯，渐渐往下走。这里的空气很干燥，并没有阴冷潮湿的感觉。而且迎面扑来一阵风，证明里面是有通风系统的。

　　　　几个人下了楼梯，脚踩到了地面上，前方亮起温暖的淡黄色光芒来，几个影子在眼前晃动，但决看不出对方的相貌。

　　　　一个浑厚的声音想起来：“你们这几个小兔崽子去哪里了？”

　　　　林东等人吓了一跳，小豆道：“是……是老爹？”

　　　　老爹是个中年人的代号，个头很高，长得和瘦削，肩膀如同被吊起来一样，高高耸着，就像一个痨病鬼一样。他摸了摸脸上的两道胡须，说道：“要死了，还穿成这样，不怕辐射呐？赶紧去净化一下。”

　　　　秋天心中咯噔一下：净化？什么叫净化？

　　　　林东等人见老爹没有发火的样子，纷纷嘻嘻一笑，四散而去。留下秋天一人在原地，林东悄悄对老爹说了一下他的来历。

　　　　老爹惊愕地对秋天道：“你是从上面来的？”

　　　　秋天点点头。

　　　　老爹道：“你犯了什么罪？”

　　　　秋天道：“杀人。”

　　　　老爹突然暴怒道：“敢骗我？以为我不知道上面的规矩？按照联邦法律，杀人不过是在进监狱，只有穷凶恶极的人才会被当做垃圾扔到我们这里来。”

　　　　秋天心中一惊，想不到这个人对这套规则还很熟悉，于是道：“杀了很多人……罪名是屠杀平民。不过只是栽赃罢了，他们想找个替罪羊而已。”他仔细说了一下，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可不能让对方觉得自己是个杀人狂。

　　　　老爹怔了一怔，放缓了语气道：“这么说，你是得罪了某个大人物，看来你的来历也不简单。”

　　　　他朝秋天伸过手来，秋天下意识去格挡，但那双蒲扇一般的大手像钢铁一般地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老爹有些意外，原本以为对方身手不错，却想不到只是个花架子，如果是这么孱弱的一个人，怎么会被流放到这里来。以前被流放下来的人，哪一个是善茬？每个人都在这里惹出了大量的风波，要么被人剿灭了，要么最终被吸收进了某个组织，其中有几个最后幸存下来的，还在当地的帮派中坐上了排位。原本以为对方如果有能力，破例吸收进来，人尽其才也好，却没想到这么不堪。

　　　　“哼！”

　　　　老爹有些生气，心想在这么一个人身上花费这么多力气，有些不值得，他将秋天甩在地上，拍了拍自己的手。朝着旁边叫了一声：“曹龙，过来。”

　　　　旁边过来了一个后生，恭恭敬敬地问道：“老爹，什么事？”

　　　　老爹指了指秋天道：“上面来的，先关押起来。”

　　　　说完，他就耸着肩膀离开了。

　　　　曹龙小眼睛瞅了瞅秋天，冷冷道：“跟我来。”

　　　　秋天发现曹龙是个没有双臂的人，一对袖子在肩膀以下空空如也，随着走路时不停地晃荡。

　　　　秋天道：“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曹龙转头看了他一眼，不耐烦道：“先跟我走就是了。”

　　　　秋天道：“要去哪里？”

　　　　曹龙停下脚步，怔怔看了他两眼，突然飞起一脚，重重踢在他脸上，秋天眼前一花，顿时星星乱飞，一头栽倒在地。

　　　　曹龙恶狠狠道：“跟着来就是了，别跟老子废话。”

　　　　这下子秋天学乖了，不再说话，就跟着曹龙走去。

　　　　走到半路，突然旁边有个女人娇弱的声音道：“曹龙，是外面进来的人么？是不是还没‘净化’？”

　　　　这是秋天第二次听到净化这个词。

　　　　曹龙一下子换上了好脸色，朝着说话的人道：“不碍事，这人是从上面流放下来的犯人，就让他好好尝尝核辐射的味道，入乡随俗嘛。”

　　　　那个女人显然不满意，有些不悦道：“就算是流放来的，也是一条命，怎么能放任他被污染？带他过来，我替他净化一下。”

　　　　曹龙很顺从地道：“是！”接着给了秋天一个眼色，示意他跟着来。

　　　　两人走近一团微光，只见一个娇俏的身影坐在一边，双目紧闭，正在休息。是个挺白净的少女，竖着一对辫子，但身上的衣服也乱糟糟的东拼一块西拼一块，看上去很旧。

　　　　少女似乎有些累，有气无力道：“让他在我对面坐下吧。”

　　　　曹龙递给了秋天一个颜色，秋天便乖乖坐了下来。

　　　　少女道：“将手伸出来。”

　　　　秋天伸出一只手，摊在她面前。

　　　　少女这才睁开明净的眸子，俏丽的脸蛋绽放出了神采。

　　　　秋天想不到能在地底见到这么美丽的少女，如同在淤泥中长出了漂亮的莲花。

　　　　少女看了看秋天的脸，突然“咦”了一声：“你不是秋天先生吗？”

　　　　秋天也是一惊，凑近仔细端详了她一眼，但实在想不起在什么地方看到过她，便问道：“姑娘，我们见过面吗？”

　　　　少女咯咯一笑道：“几个月前，我们在金石城见过一面的，我是小灰尘啊。”

　　　　小灰尘？秋天回想了一下，终于想起来确实有过这样一个人，当时自己还被他们一伙劫持了，可当时脸蛋干瘪蜡黄的小丫头，怎么可能变成了眼前的“清水芙蓉”？

　　　　小灰尘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小脸一红，说道：“虎叔说上面的人心叵测，我是故意化妆成那样的。”

　　　　原来如此。

　　　　小灰尘看到他在这里出现，也是大惑不解：“秋先生不是国防部的要员吗？怎么会被流放到这里？上次在金石城，多蒙你帮忙，我们才得以脱身。”

　　　　秋天不由有些感慨，在金石城看到他们这一伙人时，不过觉得是一些脏兮兮的老鼠，想不到这时再看到，自己的处境比他们都不如，便叹了一口气。

　　　　小灰尘看到秋天叹气，知道他有些难言之隐，便道：“既然到了这里，就暂时住下吧。我先替你净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