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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

　　　　仪器停止了震动。

　　　　两个人同时停止了说话，不约而同地将脑袋凑了过去。玻璃下的晶石珠子恢复了静止，那透着光泽的红色分外地醒目。

　　　　也许是气氛太过于沉重，老铁锹说了一句：“破机器这次居然没故障，说明这颗东西不是什么上等货色。”

　　　　仪器是通过模拟心力的运行，来测试晶石的反应，如果晶石等级高，则需要的测试仪器的强度也越高。秋天是知道的，这台机器承受不住连续的压力。所以老铁锹的话并无道理。

　　　　但老头子马上补充了一句：“不过前不久我刚加固升级了机器，也说不准。”

　　　　秋天顿时哭笑不得。

　　　　但不得不说的是，别的地方不知道，但秋天自己周围，从来没有看到过类似的能测试晶石的机器。这台仪器是如此特别，以至于能够模拟心力。模拟心力，本身就是一种突破。试想，如果人人能够操控一台模拟心力的机器，那就不需要武者的存在了。

　　　　至少在其它地方，测试晶石，一般是找到适合使用这枚晶石的武者，通过武者自己的感受来验证晶石的属性。联邦政府是否有相似的设备就说不准了。

　　　　老铁锹打开玻璃盖，取出晶石。粗糙的手指在上面摩擦了一下，然后掂了掂。

　　　　“你装上试试？”

　　　　看着对方凝重的神色，秋天一把接过小小的珠子，放在手心中央，然后闭上眼睛，吐息了三次。

　　　　火红色的晶石消失不见。

　　　　它被装配到了秋天的武者之心中。

　　　　睁开双眼，秋天沉默不语，他默默运行着心力，然后摇了摇头。

　　　　“没任何不同，就连心力的反应也和以往一样。”

　　　　大块头那种人装上没反应也是正常的，但他是武者，他装上也没反应，只能证明一件事情，那就是这颗晶石的等级，不是他这种初级武者能够操控的。

　　　　老铁锹道：“果真是大家伙！”

　　　　秋天卸下晶石，说道：“可惜我的心力很久没有提升了，说不定再提升一个阶级，我就能用了。”

　　　　老铁锹认真地说：“我说过了，不要依赖晶石，那只是外力。”

　　　　一边说，一边根据仪器的报告分析晶石的状况。

　　　　“如果没有弄错，这颗晶石应该是高级货，只有级武者才能操控。你还是初级，不能用很正常。”

　　　　“级呵……”秋天心里有些恼怒，明明自己很努力了，为什么就是无法提升心力。级，也许只是一层薄薄的纸，但要捅破，却无法可依。

　　　　这是困扰所有武者的世界性难题。

　　　　这不同于什么内力灌体，或者传承血脉，心力这种东西，无迹可寻。它玄之又玄，但又可以感受其超越日月的磅礴动力。它缥缈无影，却又如满天星辰举目可见。

　　　　这他妈的心力。他妈的晶石。狗屁的武道。

　　　　但所谓的武者之道已经如蛛丝网一般，将每个人裹在其中，你只有顺着网丝去爬，否则只会越缠越紧，最后缚手缚脚。

　　　　世道，就是如此残酷。

　　　　老铁锹说道：“至少你已经比大部分人幸运了。”

　第9章　小雪的雪

　　　　清晨和傍晚是一天中最好的时刻。这意味着光照不会过于刺目，但温度也不会过于刺骨。

　　　　对于身处几千米高空的温泉城，风暴过后，开始在街上游荡的人越来越多。

　　　　大多数都是为了生计奔波，但也有无聊的年轻人，一男一女情侣对的也有，甚至数男数女交叉混合的也有。人们一旦认定自己无法踏上武者的道路，前途就已经黯淡了一半，剩下的漫长人生该如何度过，大家心中都有一把尺子。有些人放纵，有些人颓唐。

　　　　当然也有选择努力奋斗，然后进市政厅甚至内阁从政，这条道路艰险万分，且其实和普通工作没有任何区别。这个国家真正的权力掌握在武者手中，内阁中的专业人员，起到的作用就是维持日常经济活动，并没有话语权。而想要在各个部门中当上一把手，至少得在武道上有所成就，别人才会服你。

　　　　小雪曾经也是奋斗的一员。她在学校中的成绩十分优秀，被保送到了城立大学。不出意外的话，她将脱离贫民窟，进入市政厅工作，也能下放到区一级的机构任职，甚至成为区联席代表。

　　　　她和秋天是从小一起的朋友，同街区同学校同班级。但秋天的读书成绩不好，在他眼里，小雪灿烂的微笑就像天上的明月一样高不可攀。她总是一副温和的笑脸，圆圆的脸蛋没有一丝污秽，身上虽然破旧但不失干净的服装，被衬托地尤为清丽。

　　　　但自从她去世以后，她的家就开始破败起来。

　　　　秋天拐过两条路口，就推开了她家的门。

　　　　里面传来一个咳嗽的声音，一个妇人安详地坐在椅子上，侧耳倾听着门口发出的声响。

　　　　“是小天啊？”

　　　　“阿姨，我来了。”

　　　　小雪是两年前一个寒冬失踪的，等到尸体被找到时，已经浑身冻僵，身上的衣服也四分五裂，还少了一条胳膊。最后警方判定，少女是死于严寒。

　　　　这对于小雪的家庭来说，是一个重要的打击。小雪父母只有她一个孩子，小雪的父亲当场就晕倒，隔了两个月也撒手而去。而她的母亲则哭瞎了双眼，至今寡居。

　　　　秋天时不时会来帮忙，利用自己充沛的心力，帮助小雪的妈妈合成一些食物，并增添一些日常设备需要的动力。普通人即便使用晶石，做起这些事情来也很吃力。然而武者就很轻松。所以武者到哪里都很受欢迎。即便没有晶石，他们也能靠着出卖心力赚取高薪。

　　　　小雪的妈妈眼睛看不见，嘴里亲切地说道：“早上小夏也过来帮忙了，她和小雪是好朋友，你们小时候也时常一起玩的。没有你们这些年轻人帮忙，我这把老骨头可弄不来这些东西。唉，老了就是没用。”

　　　　实际上小雪的母亲才四十多。但在新纪元，在平民当中，这是个高龄了。四十多岁的妇女看上去皱纹满布，似乎经历了岁月的沧桑。经历了女儿去世的悲痛，她看上去蔫蔫的没有一丝生气，就像等死一般。不过联邦政府的福利不错，他们是不会容许饥饿和疾病夺去人民的生命的。要死，只有一条路，就是自然死亡。这是写进每个从政人员的业绩本上的。所以就算没有秋天来帮忙，也会有政府的志愿者前来照顾老弱病残。

　　　　秋天做完一些家务，坐到了小雪妈妈的对面。

　　　　“阿姨，过些日子，我要出趟远门，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来看您了。”

　　　　小雪妈妈神经早就麻木了，她笑笑说：“没事，小夏会照顾我的。区代表也来看望过我，说要装新的暖气设备。”

　　　　她絮絮叨叨起来：“好久没出去晒太阳了，外面就是灰尘太多了。”

　　　　“紫外线也不太好受。”

　　　　“就是，紫外线伤皮肤。小时候小雪经常要出去玩闹，我就阻止她，一个姑娘家晒伤了皮肤怎么行。到时候要是得了皮肤病，还要做手术换皮肤，这脸不就毁了？唉，后来想想，其实也无所谓了。”

　　　　无所谓，因为小雪永远没机会晒太阳了。

　　　　只有说到女儿时，这位妇人才会有一丝感情的波动。

　　　　秋天一开始还能插两句话，后来就是以听为主。小雪母亲的思路很混乱，一会儿说到小雪小时候，一会儿又夹杂了些小夏看她时说的话，大多是谈论最近街区里发生的故事。邻里乡亲的轶事，谁谁谁家里生娃了，谁谁谁家里结婚了，琐碎地很。但小雪母亲就是爱说这个。

　　　　最后，秋天站起身来，说道：“现在太阳落山了，外面挺热闹的，阿姨，我带你出去逛逛。”

　　　　小雪母亲微微点点头。

　　　　打开门，月亮已经升起，漫天的星辰分外澄净。

　　　　今晚的风不大，但丝丝入寒。

　　　　秋天替小雪的母亲裹紧身上的外套。

　　　　喧闹的笑语声，叮铃铃的敲击声，清脆的鸟啼，一股脑涌入耳朵。这和屋内沉闷的气氛截然不同，到处透露出活力来。

　　　　小雪的母亲颤巍巍地迈着步子，行动迟缓。显然每天在方寸之地中活动，平时一直坐着，双腿其实已经不灵便了。

　　　　秋天是笔直的身躯，他扶着妇人，慢慢地走。

　　　　迎面走来三个人，两男一女，正互相亲吻，腻歪着，丝毫不看前面是否有人挡住了去路，直直过来。

　　　　秋天停住步伐，小雪的母亲一怔，也随着停住了。

　　　　这时被夹在中间的女子方才抬起头来，媚眼如丝地望了前方一眼，突然被秋天那剑眉所折服，朝他抛了个媚眼。随后她右侧的男人也抬起头来，眼中露出一丝妒忌，搀着女伴腰肢的手便紧了紧。另外一侧的男人正亲吻着女子的耳垂，一只手也没有闲着，被女子躲开，传来一阵银铃般的淫荡笑声。

　　　　“滚开！”

　　　　秋天的体内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气势，武者的气概不需要伪装，自然而然就蓬勃而出。

　　　　眼前三人显然是堕落的一代，面对强者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惧怕，三人如丧家犬一般绕开了。

　　　　这种人太多了，小雪的母亲也没有感到意外，继续很开心地说话。难得出来呼吸了一把新鲜空气，看得出她的心情很好。

　　　　来到了一个小吃铺前，里面传来了一阵阵热气。合成食物味道确实不错，但没有香味，做不到色香味俱全。这种食铺会将合成品制成丸子，这样外观会好看一些。

　　　　秋天扶着小雪母亲坐下，说道：“我们在这里吃个晚饭。”

　　　　小雪母亲有些迟疑：“这不好吧，划不来。自己家有食物，为什么要在外面呢？”

　　　　秋天今天赚了两颗晶石，自然不把这点小钱放在眼里，他执意要请客吃饭，小雪妈妈也不好拒绝，两人便在一个桌子前坐下。

　第10章　野生的蓝莓浆果

　　　　小吃铺的老板是一位秃头的中年人，两撇小胡子，眼睛弯成一道月牙，时刻都在笑。

　　　　他拿来菜单，上面有两排菜品。左面的是一元合成食物，大多粗劣，口感只比寻常居民家的高上一筹。右面的品种比较少，是二元的合成食物。二元的合成食物口感更为丰富，但需要特殊的机器和晶石才能制造，并且还需要不小的心力和技巧。这个价格就不同了。

　　　　秋天还从来没吃过二元合成的东西，但今天，他突然冲动了。

　　　　“这个……冻猪肉。再来两碗面条。”

　　　　这个地方连头猪都没有，怎么可能有猪肉。也许在森林城，那参天的大树林里面，可能会隐藏有野猪，但那是绝对保护的物种。所以这里的猪肉，只能是合成品。如果是一元合成的猪肉，只能当一种放了调料的疙瘩嚼烂了事，但如果是二元，他突然有些期待起来。

　　　　至于面条，那也是合成的。只是形态像面条一样。有时候“看上去像”也能带来食欲。虽然这里的年轻一代已经逐渐淡忘了食材本身的味道，不知道为什么黏糊糊的合成物要做成细条状的，但这种习俗还是保存下来了。

　　　　秋天拿出自己的卡片，这是集身份证支付卡为一体的卡片。铺子老板笑着在卡上扣掉了食物的价钱。

　　　　卡是通过信用点数支付的，可以透支。最终看的是一个人的信用。如果是武者，那么信用透支数额将大增。这个社会是崇尚实力的。

　　　　救济金也会发放到这张卡上，但秋天已经很久没有动用救济金了，用了救济金，一个人的活动会受到限制，比如无法前往其他城市。救济金一旦不用，是不能积累的，每个月都会清零。救济金不用也有好处，卡上的信用透支额度将增加。

　　　　小雪母亲道：“你马上要出远门了，这顿饭该阿姨请。”

　　　　秋天知道她请得起，但那得动用救济金，于是道：“这哪行啊，我是小雪的朋友……”

　　　　说到小雪，大家都沉默了。

　　　　那小铺的老板过了一会儿凑过来在他耳边道：“有好东西，但价钱有点贵，小兄弟要不要试试？”

　　　　秋天心中一动，他猜到了好东西是指什么。

　　　　那就是原生的食材。

　　　　在新纪元，原生的食材价值很高。这是因为人们已经受够了合成食物的味道，开始怀念自然品。新鲜的食材周期长，没有生长的空间，所以渐渐没人再种植作物或饲养动物了。而合成食物快而且成本低，仅仅是几种元素的混合体，谁都能填饱肚子。两相一对比，新鲜食材便没了市场。加上合成食物的技术日新月异，渐渐多元的合成食物已经能媲美新鲜食物的味道了。

　　　　老板见了秋天的神色，于是道：“是一颗蓝莓浆果，只有一颗。”

　　　　秋天升起了一股食欲，口水从舌头底下涌了出来。

　　　　自然生长的蓝莓浆果！这种地方居然有这种东西！

　　　　老板嘿嘿一笑，低声道：“是我从黑市上买来的，花了我不少本钱。你也知道，如今只有森林城能流出这样野生的货色。本来是轮不到我的，但我认识里面一个人，那人便转让给我了。小哥运气好，就这几天的保存期了。新鲜东西你也知道，存不了多久。”

　　　　秋天道：“不会是合成的糊弄我吧？我要看看才知道。另外，没有放到冰柜中冷藏过吧。如果冷藏的，口感不会那么好。”

　　　　老板道：“绝对是正宗野生的，童叟无欺。另外，我到手时是在恒温盒中的，恒定4度。我没有沾过手。”

　　　　秋天点点头，问道：“怎么卖？”

　　　　老板偷偷伸出三根手指。

　　　　秋天皱起了眉头。三个点，那也太贵了，都赶上晶石的价格了。

　　　　但三个点，对于野生的蓝莓浆果而言，其实是便宜了。

　　　　晶石那里都有，黑市上花点钱还是能买到的。可是这种原生的新鲜果实，并非什么时候都能买到的。买到了，那是运气。无数人争破头都没有这种运气。

　　　　毕竟，一颗果实的成长周期过于漫长了。合成只需要几分钟，一颗果实则经历了春夏秋冬。这么一对比，这个价格，已经算是良心了。

　　　　秋天心中犹豫不决起来，如果买下，倒也不亏，算是一种奢侈品。但今天忙碌了一整天的收获，也就全部搭进去了。

　　　　那颗火红色的晶石肯定更贵，但暂时寄放在老铁锹家了，他要研究一阵子再脱手，所以钱还没收到。

　　　　但看到身旁小雪的母亲那麻木没有波动的神情，他突然咬咬牙，重重点了下头。

　　　　老板欢天喜地去了。

　　　　不一会儿，面条端了上来。接着冻猪肉也上来了。

　　　　小雪母亲吃着冻猪肉，脸上的皱纹也拱了起来。果然是二元合成品。

　　　　秋天吃了两口面条，猪肉一点都没动过。他端坐着等着那颗蓝莓浆果。

　　　　周围的顾客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等了许久，老板才将东西，一个微小的恒温箱悄悄拿了上来。

　　　　秋天接过来，在手上仔细看了一眼。

　　　　“能打开吗？”

　　　　“尽量小心点。”

　　　　秋天打开盖子，只见淡黄色的盒子中央，正躺着一颗蓝色的果子，果子圆圆的，透着一股清香，上面还有一个小小的凸起。

　　　　这绝对是自然生长的，合成技术能制造味道，但外形没有那么逼真。

　　　　秋天沉吟道：“真要三个点？”

　　　　老板一思索：“这是保底价了。”

　　　　秋天点点头，摸出了卡。

　　　　老板笑得很开心，连光头后面的头皮都皱了起来。

　　　　秋天取出那颗蓝莓浆果，两根手指夹住。他只觉上面传来了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有点沁凉，有点柔软。

　　　　他突然感觉武者之心一阵颤动，浑身心力蓬勃跃动了一下，他连忙静下心神，狂喜起来，莫非心力要提升了？

　　　　但是过了很久，再没有其他感觉了。

　　　　这种事情是常有的。如果靠看着一颗蓝莓浆果就能提升心力，那高阶武者根本就不值钱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跳台阶，好像台阶很低，轻易就能跳上去，但无论怎么跳都够不到，反而摔得鼻青脸肿。第一次有这种反应时，秋天还是很激动的，但这种情况一多，他也就木然地接受了。

　　　　他自嘲地笑笑，然后将蓝莓浆果递到了小雪母亲面前，说道：“阿姨，这里有个采用最新技术合成的，我尝过了味道不错，你也试试？”

　　　　小雪母亲不疑有他，吞下了野生的蓝莓浆果，慢慢地咀嚼着。

　　　　突然，她流下了两行热泪。

　　　　自从小雪死后，她哭瞎了眼睛，从此再没有泪可流。

　　　　可当自然的味道在口中化开，那道果子桨液循着唇齿流入时，她被震撼了。

　　　　犹如井底之蛙突然跳出了牢笼仰望璀璨星空，犹如攀登高山最终登上山顶一览众山小，犹如溪流汇聚夹杂交缠最后奔腾涌入江海。

　　　　大自然本来的面目。

　第11章　入学测试

　　　　有时候，人们或多或少会去怀疑生命的意义。在新纪元，已经没有人为温饱操心，你愿意怎么活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