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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诀[四部全]-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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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统领瞪着冯慎,气喘如牛。“等我先宰了这小子!”
  “顾不得了!”假瓦匠急催道,“官军转眼便能攻到地面上,先走啊!再不走一切都迟了!”
  “小子你记住!咱俩这笔账,还没完!”统领红着眼,疾疾冲出西厅。“兄弟们,我们走!”
  众歹人一声呼啸,各自争车夺马,做鸟兽散。
  片刻工夫后,大队官军从入口涌上,兵不血刃,团团把住了庄院内外。
  冯慎刚出西厅,迎面居然走来了风尘仆仆的肃王。
  “哈哈!”肃王朝着冯慎,当胸便是一拳,“就知道你小子命硬!快,赶紧给冯巡检解去手上绳子!”
  一名官兵忙上前,几下便将绳索松开。
  见冯慎手腕都勒得发紫,肃王关切道:“没再伤着哪里吧?”
  “王爷放心,卑职无恙”,冯慎道,“王爷,您老怎么还亲自来了?”
  “本王一接着信,哪还能坐得住?”肃王笑笑,“不瞒你说,在那古井边没寻到你的踪影,本王可着实慌了。后来在附近搜了搜,发觉地面上有打斗痕迹,本王便猜测你被人掳走。找来找去,在井下探到密道,顺着密道一路摸来,果然就找到了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想起歹人曾打算炸毁密道,冯慎心中便是一阵后怕。他眼眶一红,动容道:“王爷千金之躯,竟为卑职身涉险地……若有个一星半点的差池,卑职就算是万死,也难赎其咎啊!”
  “行了行了,说这些没用的干吗?”肃王四下环顾,“哎?那些个乱匪呢?”
  冯慎回道:“大军攻来时,那伙歹人便四散而逃了。”
  “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肃王一回头,“来啊!”
  一名将官闻声赶来。“请王爷吩咐!”
  “是这样”,肃王下令道,“那伙恶贼刚逃不久,你留下一队人手守着庄院,剩下的兵力分作几路,速去追匪,务必要尽数捉拿!”
  “是”,将官应道,“末将这便着手调度!”
  发下军令后,肃王便携着冯慎坐镇西厅。香瓜昏迷未醒,早有随行郎中赶来,将其抬到偏室调理。
  冯慎方欲开口,一名浑身湿透的兵弁却进得厅来。“启禀王爷,已探明白了!那井下,还暗通着别处!”
  肃王追问道:“还通着哪里?”
  兵弁回道:“护城河。”
  “果然不出所料!”肃王冲那兵弁道,“做的不错,回头来找本王讨赏。好了,你先下去吧!”
  兵弁一揖,转身退下。冯慎看着肃王,有点不明所以。“王爷,您这是……”
  肃王微微一笑,先卖个关子。“冯慎啊,在那密道之中,你就没发觉有什么蹊跷?”
  经肃王提醒,冯慎猛然记起,“对了,卑职曾在那密道里,见到蓑衣、水靠等物,怀疑那护城河中的‘水鬼’,与这伙歹人有关。”
  “不必怀疑了”,肃王笃定道,“就是他们耍的花招儿!”
  冯慎道:“还请王爷明示。”
  肃王点点头,道:“那口诡异的古井,想必你已见识到了吧?由于那井水中,封着两具汛兵的尸首。大队人马下井前,定要先将尸首捞出。为了捞尸,几名兵士破冰潜到水下,无意之中,竟发现那井底石壁上,还凿着另外一条密道!”
  冯慎奇道:“还有另外一条?”
  “对”,肃王继续说道,“那密道隐在水下,跟露出水面的那条正好高低相对。而连着铁龟腹下的那根铁链,就通入那水下的密道中!”
  冯慎皱了皱眉,“密道开在水下……这不合常理啊。”
  “本王当时也纳闷儿”,肃王又道,“这人又不是鱼鳖,如何在那注满井水的密道里通行?可当见了那些水靠后,本王突然反应过来……”
  冯慎心头一亮,“他们凿设那条密道,是为了暗中潜游!”
  “正是!”肃王接着道:“想通了这层,本王便派人潜入水下密道探察。想看看那密道,究竟是联通着何处。这不,刚才那人回来禀报,说是一直通到了护城河!”
  经二人一番梳理后,那“水鬼扑人”的真相,便慢慢开始明朗起来:
  崇文门东侧,与漕运码头相临。歹人们为避开税关,定是背运了私货,先由护城河潜下,再经水底密道,暗暗转入城中。
  转运的途中,难免会被个把路人窥见。为求万无一失,歹人必会杀人灭口。将路人谋害后,歹人们又散出风去,假托是水鬼索命。这样一来,闹水鬼之说便越传越凶。渐渐的,人们不太敢靠近护城河,使得歹人再做那般勾当时,着实便利了不少。
  而那根长长的铁链,横贯整条水下密道。潜在水中,不便睁眼视物,有那铁链作指引,便可稳稳当当抵达。并且用手牵把着链身,还能提高游速,对歹人来讲,无异于一石二鸟。
  二人正说着,又有兵丁来报。说是已将院里院外都搜查了一通,除去查获了大批私酒、火药外,在后院之中,还挖到一个埋有尸骨的土坑。
  肃王面色一沉,招手道:“走,去看看!”
  冯慎闻言,忙快步随上。
  数支熊熊火把,将后院映照的灯火通明。几名兵丁一面掩着鼻子,一面从掘开的土坑里抬着尸首。那些遗骸,大半已烂成白骨,仅有一具尸首,能勉强辨认出是个女童。
  那童尸面目模糊,身上皮肉亦是青黑半腐。可冯慎只瞧了一眼,便猜到了这女童的身份。因为那童尸左脚上,挂着一只红布钉头的小绣鞋。
  “王爷”,冯慎痛心疾首道,“这小姑娘……八成就是漕户家的女儿……”
  “难怪在护城河里寻不见尸首,原来都被暗中拖到这里来了!”望着那累累尸骨,肃王满腔愤懑:“这帮子杀千刀的畜生,究竟是什么来历?”
  冯慎道:“他们是粘杆处的残渣余孽!”
  “粘杆处?”肃王一愣神,追问道,“冯慎啊,本王听说你入顺天府前,就曾跟粘杆处的残党交过手?”
  “确是如此”,冯慎点了点头,“粘杆余党不单心狠手辣,行事亦如波谲云诡,诸般离奇手段,可谓是匪夷所思。就拿此番来说,光是那盛夏成冰的怪象……便令卑职大惑不解啊……”
  “你说的是那井里吧?”肃王道,“哼哼,还真是巧了!他们那种把戏,本王恰好清楚。若揭穿戳破了,不过雕虫小技!”
  见肃王安之若素,冯慎反有些讶异。“王爷,莫非您谙晓就里?”
  “没错,”肃王反问道,“冯慎,你可知朝中有‘颁冰’之俗?”
  “卑职略有耳闻”,冯慎颔首道,“听说这是延续了前朝旧制。朝廷每年冬令,都贮冰于深窖,存至次年夏令取出,赐给王公重臣用以消暑。”
  “事儿是这么个事儿”,肃王摆了摆手,“可你说的那种法子,已是老皇历了。现在非是存冰,而是造冰!”
  冯慎大奇道:“造冰?”
  “对,正是造冰,”肃王道,“当下内务府广储司的掌库,曾为本王府中包衣。此种造冰之法,便是他告诉本王的。其实说来也简单,只需往水中加掷一物,立等片刻,寒冰即成。”
  冯慎问道:“不知是何物?”
  “硝石!”肃王又道,“这硝石入水便溶,无论寒暑,皆可使水温骤减。若投放足量,纵是盛夏,亦能化水为冰!”
  “竟是这样!”冯慎茅塞顿开,“在那密道之中,卑职曾见过几只空竹筐,想来那便是为盛倒硝石之用。”
  “对”,肃王道,“只是本王想不通,那伙歹人存备下大量硝石,仅仅是为了装神弄鬼?”
  “恐怕不是,”冯慎摇了摇头,“若真那样,便有点小题大做了。他们存硝,八成是想配入硫黄、木炭,研焙成火药!”
  “这帮胆大妄为的余孽!”隐隐之中,肃王感到事态越发严峻,“可那硝石的采运贩卖,需凭朝廷的官引……他们又是从何处购来这些许?哦,本王听说那硝可入药……难道是在各处药铺中搜集的?”
  “王爷有所不知,”冯慎苦笑一声,说道:“除去那官家硝矿,民间亦有土法炼硝。”
  肃王怔道:“这也有土法?”
  “不错,”冯慎道,“这硝与盐同母,在潮碱之地,可谓遍处都是。像那井下密道的两壁之上,便析生着此物。用时只需从壁上刮取,注水煎炼后,另置旁器中。经待一昼夜,即可结成硝石。器中上凝者,唤作‘芒硝’,而晶长类齿者,唤作‘马牙硝’。若再想提纯,则需混入莱菔同煮,制炼成‘盆硝’。用盆硝所精调细配的火药,颇有那摧枯拉朽之威!”
  肃王听罢,愁眉不展。“如此处心积虑……看来他们所图不浅啊!”
  说话间,脚步之音纷至沓来,原来是前去追剿的官军,陆续地折回。
  一见肃王,打头那将官便伏膝降跽。“末将无能,未能擒得逃匪……请王爷治罪!”
  “什么?”肃王脸色一变,“你们这近百兵士去追,居然没能拿获一人?”
  “末将该死,”将官叩首连连,“不瞒王爷说,这方圆几里内全都搜遍了……可……可愣是没寻到歹人的踪迹……”
  “再去搜!”肃王喝道,“掘地三尺,也得将那伙暴徒擒住!本王还就不信了,他们能长翅飞了不成?”
  “是,”那将官慌忙爬将起来,“末将这便去传令……”
  “将军且慢!”冯慎叫住那将官,转身冲肃王道,“王爷,依卑职所见,即便再去搜寻,亦恐无功而返。”
  “哦?”肃王蹙额道,“却是为何?”
  冯慎道:“歹人出逃后,为防官兵追捕,定会化整为零。眼下,他们怕已混入城内、藏身市井。然京中门户何止千万?纵使调齐五营巡捕,也无从寻起啊!”
  “说的也是,”肃王喟然叹道,“唉!本王真有点……有点束手无策了!”
  “王爷莫急,”冯慎道,“卑职感觉有一处地方,或许可觅到那伙歹人的行踪。”
  肃王精神一振,“是何处?”
  冯慎道:“前门外曾家老宅!”
  肃王又问道:“曾家老宅?那是什么地方?”
  “王爷”,冯慎一揖,道,“那诸般原委,容卑职路上细禀。此刻,亟应赶赴曾宅一探!”


第十章 不速之客
  当大队官兵抵达曾家老宅时,宅子里却是四门大敞、人去院空。
  屋舍内,书册笔笺扔得七零八散;厅堂上,桌椅几凳也是东倒西歪。整个曾宅,杂乱狼籍,像是刚被洗劫了一般。
  见这情形,肃王不由得顿足悔叹:“来晚了!又让这伙恶贼逃了!”
  “是迟了一步,”冯慎道,“不过他们这一逃,倒也实证了那曾三爷,确与粘杆残党有关。王爷,既然这里是歹人巢穴,想必会留下些什么线索。”
  “对!”肃王深以为然,转命兵士道,“再将这宅中上下仔细筛罗一遍。任何犄角旮旯都不可放过!”
  “是!”众官军得令,四散布开。一个个穿房过屋,翻箱倒柜地寻找起来。
  屋里虽乱,却未留下什么值钱物件。不单是金银细软,就连墙上字画、架间古玩也被席卷一空。最后,兵丁们搜至后园,这才发现了一个地窖。
  这种地窖,在北方倒也常见。于地面下挖出一方坑洞,窖底撑以木棍,窖顶覆以秸秆,多为贮菜存酒之用。然寻常地窖,只需以碾盘盖封。可曾家这处,入口却铸成了铁门式样。
  铁门上,挂一把黄铜大锁。两名兵丁将锁砸开后,便下得窖去。不一会儿,竟从里面拖上个五花大绑的汉子来。
  那汉子被蒙着双目,身上衣衫虽然污秽破烂,但难掩其原本的上佳质地。
  一个兵丁识货,张嘴便道:“哟嗬?他这身行头可不赖啊?瞧那针脚,绝对是‘瑞蚨祥’的手艺!”
  “看他这样,”旁边一个也道,“八成是个被掳来的财主……”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那汉子突然高叫起来,“你们要多少钱我都给……只求诸位好汉莫害我性命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兵丁们正欲喝骂,却听身后靴声跫然。原来是肃王与冯慎闻讯赶来。
  “怎么回事?”冯慎低声问道,“这是何人?”
  兵丁上前,朗声道:“回冯巡检,这汉子被人绑在地窖里……”
  “冯巡检!?”不及兵丁禀完,那汉子便一口打断。“莫非……莫非是我那冯慎冯兄弟!?太好了!真是苍天有眼啊!”
  打方才起,冯慎便觉这汉子形貌眼熟,他几步上前,一把扯去汉子眼封。“曾三爷?”
  “他就是曾三?”肃王也怔道,“这匪首怎会被扔在地窖?”
  “匪首?什么匪首?”曾三爷傻了眼,挣扎着胖身子朝冯慎爬了几步。“冯兄弟啊,你也不认老哥我了吗?老哥我遭了奸人陷害,差点就没了命哪!”
  肃王没了头绪,“冯慎,这究竟怎么回事?”
  冯慎皱眉道:“王爷,待卑职再问问。”
  “王爷?”曾三惊道,“您老就是肃王爷?哎呀!都把您老人家给惊动了?小的给王爷磕头了!”
  “三爷”,冯慎赶紧上前扶住,“磕头先不忙,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吧!”
  “唉!”曾三爷还没开口,眼泪却先掉了下来。“从根儿上算,这祸都起在海棠那个贱人身上!”
  “海棠?”冯慎问道,“那又是何人?”
  曾三爷脸一红,“说来也不怕你们笑话,那贱人是我的一个相好。冯兄弟你也知道,老哥那发妻死的早,也没留下个一儿半女的,为了传继香火,老哥便四下物色。最后认识了那个叫海棠的,就打算日后填房……”
  肃王有些不耐,挥手道:“拣要紧的说吧!”
  “是是是,”曾三爷抹把泪,又哽咽道,“海棠到了曾家后,又领来个胖大汉子,说叫什么董大海,是她娘家兄弟。当时我也没细想,就匆匆认下了这个准舅子。谁知那董大海压根儿就不是正经人,而是海棠那贱人养的野男人,趁我不在时,这对狗男女便行那苟且之事。那天阴差阳错,恰巧被我撞见……唉……”
  冯慎催促道:“三爷,后来如何?”
  “我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当即便与那董大海扭打起来,”曾三爷恨道,“可那董大海也真邪行,只打了一个呼哨,便从外头涌进来几名大汉。将我一通好打后,便关入了这不见天日的地窖之中!这一关,就是整整小半年哪!吃喝拉撒全在里头,冯兄弟,你说说老哥哥这不是受活罪吗?”
  说罢,曾三爷悲从中来,咧着嘴痛哭不已。
  冯慎沉默一阵,便欲上前,替曾三爷解开绳索。
  “慢着,”肃王拦道,“冯慎啊,你焉知他说的不是假话?”
  “回王爷”,冯慎道,“据卑职推测,那‘曾三爷’,其实有两个!”
  “有两个曾三?”肃王奇道,“还有这种事?”
  “是的,”冯慎点点头,“回想起来,那匪首虽与曾三爷面目一致,可见到卑职后的反应,却大相径庭。再联系到曾三爷方才说的这番话,卑职更加能断定:这两名‘曾三爷’,分为一真一假!”
  “一真一假?”肃王又问道,“可哪个是真,哪个为假?”
  “王爷且稍待,”冯慎转向曾三道,“三爷,那董大海怎生个模样,你还记得清吗?”
  “烧成灰我也认得他!”曾三爷满腔恚怼,“那小子肥头大耳,身量跟我差不多……”
  “等等,”冯慎打断道,“这么说,你二人的高矮胖瘦颇为相似?”
  “是!”曾三爷忿道,“只恨我有眼无珠,那会儿不曾识破他的狼子野心,还常送些贴己衣物与他穿。唉!当初真是瞎了眼啊!”
  “这便是了,”冯慎道,“想来那粘杆统领,就是曾三爷口中这个‘董大海’了!”
  肃王道:“此话怎讲?”
  冯慎道:“王爷有所不知。那伙歹人工于心计,而最为拿手的,便是易容乔声。之前那恶贼青魅,将客栈掌柜杀死后又取而代之,假扮了数月,都无人察觉!这次那董大海,八成是故技重施,以易容术佯装成曾三爷,来掩人耳目!”
  “我就说嘛!”曾三爷气道,“我一直就纳闷儿,手底下那么多家丁护院,可出事后竟没一个人来管!原来是那小子扮成了我,将我这偌大家业,生生给霸占了啊!王爷、冯兄弟,你们可得替我做主啊!一定要将那恶贼给碎尸万段啊!”
  “三爷放心”,冯慎正色道,“那伙歹人还牵扯着几桩命案,就算逃至天涯海角,朝廷也会将他们缉捕归案!”
  “那便好……那便好啊……”曾三爷好似记起了什么,突然恨得双眼通红。“对了!别忘了海棠那个小贱人!等抓到那个淫毒乱纲的娼妇后,一定得将她浸了猪笼!”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冯慎说着,俯下身来。“三爷,我先替你解了绳子。”
  曾三爷身上一松,赶紧又冲着肃王叩头不迭。“劳动了王爷大驾,小的甚是惶恐啊!”
  “免礼吧,”肃王摆了摆手,道,“本王这番,也不过是搂草打兔子。可惜啊……可惜那伙歹人的线索,算是全断了!哦,冯慎啊,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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