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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明环-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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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倒。
  轮到无瑕挣脱不是,不脱魔爪更不是,进退两难之局。
  龙鹰来个连消带打,右手逗起她下颔,蜻蜓点水,却又是重重的在她红唇狠香一口,然后放开她,让她坐直香躯。那湿润丰盛的感觉,令他魂魄差些儿出窍。
  他根本不予无瑕选择的机会。
  无瑕尙有个根本性的缺陷,就是搞不清楚对付“范轻舟”最后的目的。
  于飞马牧场之时,这方面清晰明确,杀人灭口,一了百了。现在是将错就错,继续以霜荞婢子的身份与他周旋,占着一个在对付“范轻舟”上,进可攻、退可守的有利位置。
  如果龙鹰肯保持这个关系,大家应可“相安无事”,可是龙鹰一心攫夺她芳心,岂容她稳坐钓鱼船,主动出击,揭破她身份,遂成就眼前之局。
  无瑕如何适应此全新的变化,龙鹰也代她头痛,此际杀他既比以前困难,又不切实际,以前办不到的,现在凭什么办得到?且大家至少在表面上相处融洽,不宜撕破脸皮,使情况更暧昧难明。
  无瑕可以办到的,是和他维持良好的关系,这就予龙鹰千载一时之机,可凭魔种为主导向她展开全面追求。
  一般男女间的手段,对她派不上用场,惟有包含魔种在内的整体魔力,方有可能打动她的心,利用的是至阳至刚和至阴至柔间的天然吸引力。龙鹰从自身的感受,推断出无瑕的感受。当与无瑕在一起时,他奶奶的,什么都给忘掉,仙门的震撼,在此刻变得遥远不现实。
  无瑕俏脸红霞一闪而逝,显示虽受龙鹰影响,仍未失定力,双目射出深思的神色。
  龙鹰爱看她思索的模样,深情专注,令他晓得触动了她密藏的心,是一种成就。
  不过也暗吃一惊,不知她想的是什么,如惹得她重新对“范轻舟”起疑,便糟糕至极,辛苦建立起来的上风优势,尽付东流。
  无瑕道:“天女对你是另眼相看,谈足半个时辰。”
  龙鹰知她在找话来说,内则捕捉两唇相接引发的某种虚无缥缈的异感,也是魔种予她的冲击。此类感应,如禅机佛意,一闪即逝,错过就是错过。忙滋扰她心神,令她没法用神回味,淡淡道:“她有事求小弟。”
  无瑕立受影响,给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分了心,一怔讶道:“所求何事?”
  龙鹰耸肩洒然道:“大姊见谅,天女千叮万嘱,着小弟守秘密。”
  无瑕并没因给他戏弄大发娇嗔,相反秀眸闪动惊异,别头来瞄他一眼。
  这回轮到龙鹰猝不及防,中门大开的让她长驱直进,看个通透,一般的掩饰不起丝毫作用,唯一的防御是魔种本身超乎生死、潜藏匿隐的奇异特性。
  无瑕反击了,出奇制胜,与端木菱的仙瞥异曲同工,能在一眼之间,掌握对方虚实。
  在不知给她掌握了多少的忐忑心情下,龙鹰道:“小弟有个提议,希望大姊可以考虑。”
  无瑕明眸深注的打量他,似在进行对他全新的评估,淡然自若道:“人家不想听,由你提出来的,可以是什么好事?”
  龙鹰厚着脸皮道:“尙未知是何事,大姊竟来个闭门不纳,岂是相处之道,太不近人情哩!”
  无瑕“噗哧”娇笑,白他一眼,悠然道:“发那么大的脾气干嘛?你这人呵!愈和你接触,愈觉得你不简单,愈感到你深不可测,不提防你怎成,给你摸手摸脚仍糊里糊涂。”龙鹰听得心中一荡,道:“大姊的腰肢真柔软,不盈一握。”
  无瑕嗔怪道:“岔到哪里去了?”
  龙鹰干咳一声,清清喉咙,试探道:“可以说了吗?”
  无瑕显然被他惹起好奇心,哂道:“嘴皮子是你范爷的,奴婢如何阻止。”
  龙鹰望往窗外,赫然惊觉离西市已不到半里车程。
  唉!
  与无瑕是愈陷愈深,希望她亦好不了多少,否则所谓的上风优势,将成情关失陷前的错觉。


第十五章 寻人游戏
  龙鹰神秘兮兮的道:“以大姊的身份地位,与小弟今夜关系上的变化,该不用急着下达,或许根本没有机会,对吧!”
  无瑕给他引出兴趣,唇角含春的道:“是又如何?”
  龙鹰道:“小弟的提议,是我们间的变化,限于我们两人之间,表面上一切如旧。”无瑕皱眉思索,柔声道:“你这人呵!确是无隙不窥,如人家答应你,岂非等若背叛敝方?亏你想得出来。”
  龙鹰道:“小小的隐瞒,却刺激过瘾,颇有偷情的妙趣。”
  无瑕道:“人家不答应又如何?”
  龙鹰道:“那便显示大姊仍一心一意对付我,只好拉倒,小弟心情好,见面时敷衍你们所谓的主婢两句;心情欠佳,小弟会变得不耐烦,连我都不清楚自己会说些什么不好听的话。”
  无瑕不以为忤,含笑道:“若人家表面答应你,暗里违背,范爷怎晓得?”
  龙鹰叹道:“那大姊尽管试试看,瞧范某人是否如此容易欺骗。”
  无瑕道:“若你的目的在乎策反人家,是多此一举,因为我们再非敌对,而是合作的伙伴。”
  龙鹰道:“那就要看大姊如何看待我们的关系,是否愿意让我们有个发展的机会?这是个保证,让小弟感到我们间的事,并非贵方计划内的部分,而是属于我们的。”
  无瑕用神打量他,似须对他重新评估。
  龙鹰暗忖以她的智慧,掌握到自己看来只是小小一个请求的微妙处,于两人关系上,不但猛跨一大步,且是在她无懈可击的防御上,突破了一个小缺口。
  也等于逼无瑕以真功夫,和他在情场上正面交锋较量,不容任何人插手。
  龙鹰明白无瑕的心态,因他是同级的高手,假设无瑕不敢应战,势造成她畏战的心魔,对她的媚术将有深远的影响,遗害不下于爱上一个男人。
  于练就精神奇功的人来说,便是心灵的破绽,一种被重挫的不良感觉。
  所以龙鹰的提议虽然荒诞不经,令人难以接受,却不愁无瑕不点头。问题在若她答应,等于输了一招,因为是被逼的。
  马车停下来。
  无瑕“噗啸”娇笑,道:“人家可以答应你,却有个条件。”
  龙鹰知她反击了,无奈的道:“说吧!”
  无瑕笑迷迷的道:“人家要你展露诚意。”
  龙鹰叹道:“仍嫌小弟诚意不足?是否要将心掏出来给你看?”
  无瑕道:“范爷那么懂得欺骗良家妇女,鬼才信你的甜言蜜语。找一件我们不晓得的秘密说出来,而我则受到协议约束,绝不告诉任何人,岂非更刺激有趣?”
  又警告道:“勿说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如人家认为不够诚意,我们的协议立即拉倒。嘻嘻!你的提议相当不错。”
  今回轮到龙鹰被逼落下风,抓头道:“还有何事是大姊不晓得的?”
  无瑕瞅他一眼,娇哼道:“勿装蒜了,你只是在盘算哪些可说出来,哪些不可说出来吧!人家给你三天时间,逾期作废。范爷请!”
  与无瑕交手,多多少少要吃点亏,到今天,这样的情况仍没有改变过来,特别在今夜,他是偷鸡不着蚀把米。
  她提出的条件,骤看是强他之所难,然横蛮里却不无道理,就是展示诚意,该是双方面的,其巧妙之处,是如你说出来的秘密震撼力愈大,她愈有机会接受协议,因此听得秘密后,守口如瓶。
  问题在,他泄露哪方面的事,才可令她感到物有所値,但又不会影响自己的全盘计划?
  回到铺子,乐彦在候他。
  龙鹰坐入他旁边的椅子,之前一直强颜欢笑,陪乐彦说话的郑居中乘机告退后,闲聊两句,转入正题。
  乐彦道:“龙头晓得范爷来了西京,说在这几天赶回来,着我先知会范爷,他会和范爷碰头见面,顺道为范爷洗尘。”
  龙鹰道:“田当家太客气哩!”
  他特别留神,观察乐彦是否在说违心之言,却寻不到分毫精神或神态上的破绽,故极可能是依心直说。当然,并非表示乐彦对他有特别好感或交情,双方的关系建立在利益之上,可是田上渊既有此决定,乐彦晓得和他的“范轻舟”仍未到撕破脸皮的时候,故尔虞我诈。
  在田上渊的得力手下里,他见过的“三大战帅”之一郎征,又或符太在《实录》描述的虎堂堂主虚怀志,均不似中土人士,故乐彦在北帮的领导层中,可能是田上渊少数汉人手下之一,不属最内层的圈子,一些关键事情,会瞒着他。因此,乐彦大有可能对田上渊早潜回来并行刺他一事,懵然不知。
  乐彦该为田上渊的汉人手下里,位置和被重用程度最有分量者,如此理解非常重要,若想分化北帮,乐彦便是有可能突破的缺口。
  乐彦道:“有件事,在下一直横梗心里,想请范爷指点。”
  龙鹰轻松的道:“像在牧场时那样吧!大家呼兄唤弟,比较亲切自然。”
  乐彦感慨的道:“牧场那段日子,令人怀念,可是当时的感觉,却远比不上事后回想起的强烈,因而在下想到,当时如能用心一点,便不致有此错失的憾意。”
  龙鹰心忖乐彦就是田上渊的外政大臣,言词了得,他怎会是伤春悲秋的人,这般说,是要勾起龙鹰和他的共同回忆、感受,动之以牧场相处建立起来的交情,尽量减掉“质问”的意味。
  龙应先发制人道:“不是又要问河间王的事吧!”
  乐彦一怔道:“范兄确善解人意。唉!凡人皆有隐私,在下非是故意犯忌,而是因有责在身。龙头回来时,必问及范兄的诸般情况,在下只是想有个交代。”
  龙鹰暗叫头痛,乐彦轻描淡写的说出来,言下之意,是着他将过去几天,在西京发生的,事无大小的从实招出。最难交代的自然是今早的福聚楼之会。牵涉的人太多了,难保不泄出风声,或从被收买的人得知其二一,自己若说谎,立被拆穿。
  本来说给他知,没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在乐彦可藉泄露此事,只要造成是龙鹰一方泄出去的假象,便可打击在福聚楼辛苦建立起来的互信,破坏了与各方得来不易的关系。
  在西京的每个行动,均是随机应变,不可能想得周详,也因而带来种种后遗症,顾此失彼,穷于应付。
  龙鹰讶道:“原来田当家尙未告知乐兄,当日与田当家在洛阳首次见面,他问过有关河间王的事,小弟早向他详细解释。”
  乐彦大感错愕,显然在此事上田上渊一字不提,使他陷于眼前尴尬的处境。
  现在龙鹰的愿望,是打发他走,可以舒舒服服的沐浴更衣,小睡片刻,然后捧着符小子的《实录》继续用功,明天去起出〈西京篇〉,顺道看符太有否留下秘密会面的暗记。
  不容他说话,顺道解他窘迫,道:“乐兄想问的,该是今早福聚楼与韦温、翟无念、京凉等人的聚会,对吧!”
  乐彦只好点头。
  龙鹰是以一招,封着乐彦的百般变化,搪塞敷衍,使他不好意思质询下去。欣然道:“事情是这样的,昨夜随小弟来的竹花帮兄弟,与他们的人龃龉,发生小冲突,小弟遂请出季承恩和陆石夫出来,摆平此事,顺便让他们清楚,小弟到西京来,是老老实实的做香料的生意,绝无霸地盘的意思。”
  乐彦半信半疑的听着,看样子是不信多于相信,只是龙鹰的解释有真有假,避重就轻,以乐彦的精明,仍难分辨。
  龙鹰叹道:“想不到在西京,比在扬州更忙,席间小弟赠他们刚制成的香膏,又惹出别的事来,刚才便给闵天女召去,看来小弟做对了行业,香料在西京,处处受欢迎。”
  又从怀里掏出两盒香膏,笑道:“秀才人情纸一张,小弟的见面礼却是香膏,一盒请乐兄转交田当家,另一盒给乐兄把玩。哈哈!”
  任乐彦如何愚钝,也知龙鹰有送客之意,只好告辞离开。
  ※※※
  茂平和常青穿上主药的官服,不知是否看惯了他们以前的模样,总有“穿上龙袍不像太子”的别扭,不过两人显得非常神气。
  韦后又有任务派下来,着符太到宫外应诊,似要他忙得没暇去理其他闲事。
  符太那级数的高手,自少浸淫武学,对人体的五脏六腑、经络穴位,不单清楚,还不住试验,不住内察,离不开阴阳五行、寒热燥湿,武学医理,根本一脉相承。一旦被千黛的医家瑰宝《行医实录》开窍,从打人到医人,水到渠成。
  医风来自性格和识见,与龙鹰相比,自然大异。
  龙鹰的医术,大半来自魔种的灵觉天机,诊症如是,用药也离不开灵应,辅以魔气,符太想学也学不来。
  不过,符太在用毒的知识,则远非龙鹰能及,擅于以毒攻毒,以奇制胜,故此若他开出的药方,落在一般的医家手里,会给吓得魂飞魄散,幸好他医绩彪炳,谁敢说他?
  两个小子跟他习医,学的当然是符太离经叛道的一套,犹幸两人对医道涉猎尙浅,未生成见,算是可塑之材,又见符太屡能妙手回春,更是深信不疑,随他出诊数月,极速上手,大减符太的医事负担。
  尙药局在宫内属非常保守的地方,事事论资排辈,茂平和常青这么快上位,羡煞其他药童。他们的升官,连带大大提升符太的地位。符太在禁中如何受尊崇重用,如何得李显欢心,尙药局的人并不知情,可是令手下两个小子升官发财,却是有目共睹,加上前倨后恭的尙药丞韩登对符太奉承巴结,符太终在尙药局建立起超然的地位,再没人敢来惹他。
  这天连看五个症后,符太返东宫去,半途给高力士截着。
  符太与他并肩返紫云轩,奇道:“发生何事,神情如此古怪?”
  高力士压低声音道:“刚有噩耗传回来,到西京的船队,入关前遇上风雨,荣公公失足坠河,无影无踪。”
  符太道:“寻得到才奇怪。”
  高力士大喜道:“果然如此。小子认为汤公公也猜到了,是汤公公着小子来通知大人,还要小弟留意大人的反应。”
  符太道:“多天没见公公哩!精神好吗?”
  高力士道:“已可坐起来喝茶吃药,现在他对宫内的事不闻不问。嘿!小子该如何回复公公?”
  踏入紫云轩,走在竹径上,符太道:“你是否天生爱问长问短的人?老子已显示了大方向,还不懂拿捏。告诉汤公公,老子听后大笑三声。”
  高力士摸头道:“这个……这个……不怕公公起疑?”
  符太骂道:“又是你说的,公公已对宫内的事不闻不问,只关心老子对荣公公坠河的反应,还不明白?小心我怀疑你的资质。”
  高力士忙陪笑道:“大人骂得好,一骂小子立即开窍。”
  两人走出竹径,符太立定,道:“尙有何事?老子今天很累,需要休息。”
  高力士恭敬道:“共三件事,小子可明早再来禀告,横竖大人今晚该没精神处理。”
  符太仔细打量他,道:“人老精、鬼老灵,你这小子一副乳臭未干的样子,便学得如此工于心计。说吧!”
  高力士正容道:“全赖经爷指点提携,自己也觉得在各方面均有长足的进展。最希望是经爷多点指示,使小子晓得应在哪方面特别着力。”
  符太淡淡道:“当上大宫监再说。”
  高力士道:“小子的机会看来不大。”
  符太讶道:“汤公公没向皇上举荐你?”
  高力士小心翼翼,惟恐触怒他地问道:“当大宫监有何作用?”
  符太淡淡道:“想晓得吗?”
  高力士叹道:“想得要命。”
  符太道:“记着!勿出卖我,否则就算你当上宰相,我都要宰你。”
  高力士苦恼道:“经爷仍不信任小子?”
  符太道:“你现时如何,对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坚持下去。看!我们正处于人间最容易迷失的地方,诱惑处处,得失可发生在旦夕之间,少点定力也不成。我承认你是个可造之材,问题在你为何舍易取难,竟愿意走上一条没法回头的不归路?”
  高力士道:“经爷明鉴。请容小子禀上衷情,要说冠冕堂皇的话还不容易,可是小子想说的却是真心话。由于……唉!不用说经爷也明白,小子可以追求的事并不多,但自小有个愿望,就是不甘于平凡,希望可经历惊心动魄的事,所以鹰爷成了小子心中的英雄,要活得像他那样子,方能不负此生。”
  略顿后,深吸一口气,双目闪现异芒,沉声道:“本来以为只可以在午夜梦回才敢想想的事,因经爷的回来忽然成为现实,宛如可将水中之月摘出来般,到真的拜见经爷,才知天下间真有如经爷般对权势全不卖帐的人物,而……”
  符太不耐烦地打断道:“不用你吹捧我,我亦不在乎别人如何看我。记着,你尙未完成挑皇帝的游戏,快从远远近近有资格继承皇位的皇族去找出真命天子来,当然不可打锣打鼓的寻人,这是最后的一关。”
  高力士一揖到地,大喜道:“多谢经爷提携。”
  符太一头雾水道:“有何値得这般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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