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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明环-第2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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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婉儿没直接答他,双目现出凄迷伤感的神色,轻柔的道:“汤公公噩耗传来,皇上非常伤心,一时感触下,向婉儿透露当年汤公公病危时对皇上的叮咛,总括言之,可大分为四项,就是太子不可不立,高力士不可不用,太医不可不信,五王则绝不可杀。”
  汤公公的“病谏”,终于曝光,才真的是不可谓不绝。每个“不可”,均为保住李显的龙命,最后的不可杀五王,多少与龙鹰有关系,因若得李显点头,势与龙鹰反目成仇,更招来天下之怨。
  符太明白上官婉儿在说什么,不明白的是汤公公的“四个不可”,与自己有何瓜葛,差些儿抓头。
  讶道:“与老子有何关系?”
  上官婉儿佻皮的道:“太医聋了吗?没听到太医乃皇上‘不可不信的人’。皇上少有信对人,今次至少信对一半。现时在皇上眼里,范爷和太医,均为忠心爱国的人,且从来不向他要求什么,无欲则刚。”
  见符太仍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苦忍着笑道:“大人竟没觉察,安乐和诸位大小公主,现在都不住偷偷往我们这边看,只碍于路程太远,不好意思长途跋涉、纡尊降贵的走过来。”
  符太大讶道:“大家背对她们,如何看得到?”
  上官婉儿“噗哧”笑起来,艳比怒放鲜花,喘着气道:“猜不可以?婉儿还猜到她们心里在想着,王庭经那个骗神骗鬼的坏东西,与上官婉儿那头狐狸精,公然相偎相依,卿卿我我,有何好事?”
  符太愕然道:“勿胡乱编派,老子何时骗过神鬼?”
  上官婉儿笑脸如花的道:“还敢说没骗神骗鬼,这边说身中剧毒,那边又偷偷到天一园与另一骚蹄子偷情幽会,不是可恨的混蛋,算什么?”
  又叹道:“唉!太医大人呵!请听婉儿的金石良言,既成皇上最宠信的人,立成可居的奇货,得太医归心,等同拿着皇上签押盖玺的手谕,卖官鬻爵,财源广进。现时怕给婉儿走先她们一步,自是不甘后于人,这才是大人该担心的事。”
  符太苦不堪言的道:“鄙人去见闵天女,为的是正事,怎会泄出去的?”
  上官婉儿道:“怎么都好,谁管你干什么?像婉儿便一心害你,谁教太医那么可恨,除非太医做出令婉儿满意的赔偿。”
  符太恨得牙痒痒,对象非是大才女,而是宗楚客和田上渊其中之一,只他们方有可能侦破他的行踪,尤以后者嫌疑最大。
  大才女的甜蜜陷害,令人更心痒。
  在大才女眼里,她与闵天女情况相若,符太厚彼薄此,她生气是应该的,不知闵玄清压根儿不晓得丑神医是符太。
  钟声响起,广场立即起哄,齐赶往由承天、嘉德、归仁、纳义四门形成,人称“四门广场”的场地,观赏放烟花炮的盛况。
  金花落静悄悄的,在午前的阳光下,园林披上金黄的色光,明丽不可方物。外在的环境,从来与内在的天地血肉相连,互为影响。
  上官婉儿变得这般开心迷人,与符太大耍花枪,完全可以理解。她不但像其他人般,受到胜利喜悦的感染,更因龙鹰以铁铮铮的事实,兑现向她的保证和承诺,保着大唐的江山。
  李显真情流露,对她说出汤公公“病谏”的“四个不可”,影响深刻,微妙地泄露汤公公对龙鹰的信任。以汤公公的老练,或许仍未晓得扮丑神医的是符太,却定清楚丑神医乃龙鹰派来保李显龙命的人,丑神医和高力士的关系,汤公公为知情者,仍力荐高力士为他的继承者,可见汤公公对龙鹰没保留的信任。
  凡此种种,均影响着上官婉儿对龙鹰的态度,亦因此符小子近两天,不时强调上官婉儿对自己旧情复炽,正是基于上官婉儿的改变。
  上官婉儿会否向符太献身?
  人性里有个盲点,就是囿于自身的经历和定见,想法每倾向于一厢情愿,脱离现实。像他对秦淮楼的清韵,想得完美,事实上她始终是风尘女子,惯于逢场作戏,龙鹰硬将自己的想法,加诸她身上,谬以千里。
  宫廷的女子亦然,如胖公公说的,有权势的女子,绝不可以常情去了解她们,什么朋友妻那一套,在她们身上没半丝效用,看韦后母女和武延秀的关系,知宫内男女间事,一塌糊涂,龙鹰自问这辈子弄不清楚。
  想到上官婉儿到访在即,此刻却在录内读着有关她入木三分的描述,特别有感觉。
  高力士重新出现,指挥大局。
  名义上负责今晚庆典的韦温,不见影踪,骂人容易责己难,当实事实办时,良劣立见分明。
  高大指挥的,除数十个精伶的小太监外,还有飞骑御卫,有条不紊、井然有序的,安排各人观赏烟花的地点位置。
  基本上,有身份地位者如太子、公主、各部门的首长、具爵位的文臣、武将,均有专职的侍臣领路,依尊卑登上承天门楼。其他百官和嘉宾,则在飞骑御卫的引领下,登上遥对承天门、规模少上一半的嘉德门楼。两座门楼合起来的面积,等于太极殿,故此人人站得舒舒服服,不虞挤在一起。像李重俊、安乐等,在承天门楼上有坐席,不用像其他人般须站着来看。
  早在进入嘉德门道,上官婉儿碰上熟人,给扯着寒暄,符太的丑神医,乃今次胜仗的功臣,当然不被冷落,如大才女说的,不知多么多人一意笼络巴结,不过却被他趁乱逸逃,乘机摆脱上官婉儿。欲亲近他的大官小官,又或是翟无念、京凉等受邀宾客,刚够时间和他打个照面,招呼问好,下一刻符太暗展脚法,没入前方的人流去。
  符太走出门道,孑然一身,好不轻松自在,心庆不论登上哪座门楼,随便找个偏远偏僻的墙头,可不受骚扰的欣赏这场烟火盛会。
  两座矗立四门广场正中、高起达八丈的烟花炮塔,对任何人,包括符太在内,均有庞大的吸引力。它们代表着的,是超越“平凡”、深具魅惑的奇观,难得一见。
  正要绕过烟花炮塔,给一个二十一、二岁的太监截着,此子生具奇相,乍看并不起眼,脸孔窄长,然而眉精眼灵,鼻管笔直,令人看得顺眼。兼且手足灵捷,显然是会家子。
  宫内太监闲来无事,习武者众,长辈肯教你便成,但由于身不由己,想勤修武技,须看上头的脸色,故少有练出成就来,除非有像胖公公般的人物,刻意栽培,否则大多稀疏平常,高力士属罕见的例子,原因在他本身八面玲珑,得宫内权贵爱宠,胖公公又暗里放生他。
  可是,眼前的太监,绝非和稀泥,拦截他的身法脚步,莫不从容有度,拦着去路,仍不着痕迹,加上打躬作揖,恰到好处,被拦的符太,不感对方唐突冒犯。
  太监自我介绍道:“奴才小方,为高大指派伺候太医大人,请大人容小方引路。”
  又约束声音道:“奴才自幼在荣公公下办事,现被高大纳入‘自己人’。”
  符太登时对小方刮目相看,给截着的少许不快,云散烟消,亏高小子想得到,竟以这种方式让他的人来向自己打招呼,别开生面,胜过他大费唇舌的凭空推介。也暗呼厉害,荣公公人虽去,余势仍在,眼前就是他的得意传人,任自己如何难相处,不近人情,怎都要给荣公公这个老朋友几分面子,不会为难小方。
  小子坐入大宫监之位,就在前人种的树下纳凉,将如小方之辈,全体征召入“自己人”的宫内侍臣团。
  符太颔首示意,小方忙领路在前。
  符太追近他,问道:“不是随便在墙头找个空位吗?何须引路?”小方道:“经爷身份特别,又是今次大胜仗的功臣,皇上点名赐坐。”
  符太叹道:“那就给老子找最偏僻的座位,老子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大家自己人,说话不用避忌。
  他们随着人流,鱼贯分流地往承天门楼举步。
  小方恭敬道:“今趟情况特殊,大公主找上高大,着他特别安排经爷坐在她身旁,高大拿她没法。”
  符太心忖这还得了,不过像这种场合,须依礼法,任长宁如何横蛮,也难将她的驸马爷调往十万九千里之外,顾忌在旁,很难和自己交头接耳的说话,放烟花炮之时,更不宜说话,故顶多一句半句,不可能当场弄出什么花样来,虽然,定有后患。道:“她的驸马坐哪里?”
  小方答道:“驸马爷杨慎交,奉皇命到外地办事,恰好不在。”
  他的话如晴天霹雳,符太暗呼不妙,难怪看来斯文淡定的大公主,变得如此肆无忌惮。自迁往兴庆宫后,除上官婉儿和安乐外,其他什么公主贵女,碍于礼法,难公然来纠缠,骇退安乐后,仅剩下上官婉儿,还以为有安乐日子可过,岂知给长宁觑准时机,来个突击,符太立告马前失蹄。
  他宁愿坐到武三思、宗楚客,甚或尚未见影踪的田上渊身旁,也不愿和长宁比邻。
  长宁像安乐般,开罪不得。
  拾级登楼。
  小方传音道:“大公主有个弱点,是比安乐公主脸嫩,对驸马爷有较大顾忌,经爷可好好利用。”
  符太苦笑道:“叫杨慎交的家伙何时回来?”
  小方陪他叹气,道:“怕他自己方清楚。”
  小方善解人意的态度,令符太大感孺子可教,探手搭着小方肩头,踏上门楼宽敞的墙头。
  虽然隔了一道嘉德门,然论结构,却为太极宫的正大门,正对长安城的中轴线天街和朱雀大街,门与皇城间,是宽逾百丈的横贯广场,乃“外朝”活动举行的当然场所,如改元、大赦、元旦、冬至、大朝会、阅兵、受俘等,刻下则是祝捷的游乐会。
  站在承天门楼上,西京的盛况,一览无遗。
  符太深吸一口气,心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老子怕他的娘。随小方往被长宁设陷的坐席走去。


第四章 明争暗斗
  符太走不到三步,娇呼传来,嚷道:“太医呵!这边来!”
  符太、小方愕然瞧去,赫然是立在坐席旁,准备入席的安乐,正挥手示意,着符太过去说话。她身旁尚有武崇训和武延秀,一个丈夫,另一个奸夫。两人毫无尴尬之色,含笑向符太请安。
  承天门正中的位置,建起高三尺的平台,一排放着三十张太师椅,可谓坐席稀少,有资格坐下者,不是像安乐般的皇室贵胄,就是两武等封爵之人,其他以百计的官员,拥往东、西两边去,人人情绪高涨,非常热闹。
  安乐的娇呼,令人侧目,与安乐隔三、四个坐席处,武三思已坐入太师椅内,和立在椅旁的韦温、宗楚客交头接耳的说话,闻呼别头看过来,顺道向苦着脸孔的符太打招呼。
  符太自问不谙政情,没法理解正斗生斗死的三个人,怎可能言笑晏晏,没事人般寒暄交谈,且谈兴极浓,似有着说不完的话题。
  此时太平、李旦偕李重俊从符太身边走过,与符太打招呼后,半眼不看安乐,径自到安乐和武三思间的空席入座。
  安乐嗔道:“还不过来?”
  符太心忖座无虚席下,安乐顶多说几句话,还可以拿自己怎样。比较言之,应付长宁当然比应付安乐容易轻松。
  对面的墙楼,后方的横贯广场,人声鼎沸,宫城从未试过这般喧闹,欢笑盈城。符太步上台阶,朝安乐走过去。小方跟在他后。
  随着接近墙头,视野扩展下,两座烟花炮塔逐步现形,居高看下去,更是宏伟瞩目。尖三角的圆锥体,以万计的烟花炮,一层一层的往上绕,个个炮头向上,可想象燃着喷发时,直射高空。烟花炮粗如壮汉的臂膀,长约尺许,厉害似火器多过一般讯号烟花,非常巨型,尖端的烟花炮,比其他的大上三、四倍,将为此烟花盛典予以辉煌灿烂的结束。
  落在上惯战场的符太眼内,两塔代表的非是一场赏心乐事,而是火器技术最顶端的成就。
  安乐的声音在耳鼓响起来,兴奋的道:“了不起呵!裹儿从未见过这么多的烟花炮,太医可知二百多个巧匠,忙了整晚才扎成这个模样。”
  符太回过神来,发觉直抵墙头,安乐、武崇训、武延秀变成在他后方。
  小方垂首在较远处恭候。
  符太非常回味刚才一刻的感觉,完全忘掉安乐。
  道:“公主有何赐示?”
  安乐仍然青春美丽,比诸以前,多添了少妇成熟的风情,艳光照人,见他说话一本正经,目不斜视,现出给气煞了的可爱表情,接着双目一转,问小方道:“太医大人的坐席在哪里?”
  符太和小方交换眼色,心里齐叫不妙。
  小方答道:“上禀八公主,太医大人的坐席,是从西数过来的第五席。”一边以手势示意。
  符太、安乐、武崇训和武延秀四人,不约而同,依小方所指往那边看过去,已然入座、朝这边瞧情况的长宁,迎上四人目光,慌忙避开,诈作左顾右盼,情况尴尬。
  符太留心安乐,发觉她唇角锭出得意洋洋的笑意,明白过来,知她是在知情下,来个先行一步,截着他这个不幸者。
  前面有虎,后方伏狼,在劫难逃。
  安乐向武延秀道:“你和太医掉位子,裹儿有话和太医说。小方!”
  武延秀对安乐,惯了逆来顺受,正要随小方到新坐席去,武崇训干咳一声,道:“且慢!不如由我代延秀去。小方领路。”
  不理会安乐同意与否,说毕移往椅阵后,领先举步,小方变得追在他背后。
  安乐俏脸现出不悦神色,却也无可奈何。武崇训好好歹歹,怎都是她的驸马,竟让位予外人,不论此人身份地位如何,终有失礼节体统。等若武崇训消极的抗议和反制。
  离开的是武延秀,则不虞别人说闲话。
  发生的事,惹得那边的相王李旦望过来,一脸鄙夷之色。反是太平充耳不闻,远比乃兄沉得住气。
  坐在安乐和长宁间的韦捷和公主们,瞧完戏,立即交头接耳,说是道非。
  符太暗忖“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事情远非表象般简单。打开始,安乐和武崇训的婚姻,乃政治交易,没丝毫夫妻恩情。往昔在洛阳,韦后和武氏子弟连成一气,于“神龙政变”,武三思等全倒往李显、韦后的一方,大家利益一致,故而武崇训乐做睁眼乌龟,与安乐相安无事。你有你风流,我有我快活。
  世易时移下,武氏子弟和韦族利益重迭,矛盾浮现,安乐为争“皇太女”之位,紧跟韦后,自然而然倾向韦后的族人,也与身为武氏一族的武崇训出现矛盾。
  武崇训算安乐一着,不限于嫉忌,而是长期不满和积怨的小爆发。
  一叶知秋,从武崇训的行动,可见武氏和韦族的争权夺利,愈趋激烈。
  安乐狠盯武崇训的背影两眼后,任她如何横蛮,仍不敢请符太坐入武崇训的原位去,道:“太医请入座。”让出位子,自己坐入武崇训的太师椅,与李旦比邻。
  符太在武延秀殷勤招呼下,一起入座,变为坐在安乐和武延秀中间。有那么不自在,便那么不自在。
  此时王公大臣、文武百官、外宾来客,全体分别登上承天和嘉德两大墙楼,后方横贯广场活动停止,静候烟花汇演,好戏开锣。
  四门广场内有人对烟花炮塔做最后检视,其中最瞩目的是高力士,比其他人高出至少半个头,甚或一大截,想忽略他根本不可能,长人就是有这般的好处,假若两座烟花炮塔能竟全功,功劳全记在他身上。
  忽然两大群人分自左方的纳义门和右边的归仁门捧着各式乐器、大鼓等,脚步轻快的进入四门广场,于东、西两边列阵,只看阵前各一字排开的九个大鼓,不用敲半下,早令人有万鼓齐鸣的激烈感受。
  安乐半边身挨过去,凑在符太耳边道:“范大哥有可能在这两天到京来吗?”
  千猜万想,仍猜不到安乐第一句话,问的竟为大混蛋,亦百思不得其解,因何安乐着紧大混蛋何时来京?
  符太淡淡道:“鄙人和那家伙不很熟,公主问错人哩!”
  安乐挪开少许,仔细观察,“噗哧”娇笑道:“奇呵!太医是否呷醋?”
  符太待要回答,下面广场十八个大鼓同时震天响起,鼓棍起落,下下如一,击鼓者全为力士壮汉,训练有素,鼓音之雄壮整齐,肯定传遍全城,登时将话声、笑声一概没收,把烟花炮典推往一触即发的气氛。
  鼓声倏敛。
  高力士等做最后检视的所有人员,退往鼓手乐队后方两门的位置,两座高起八丈的烟花炮塔,变得更突出,更具旁若无人的雄姿风采。
  每枝烟花炮,代表的是仍潜藏着的力量,爆开的将是幻境美梦。
  急遽有力的鼓声后,随之乐声悠然而起,调子热闹轻快,充满欢乐的气氛。乐师们均为一流乐手,个别乐器似突出又融浑入合奏里,营造出满盈四门广场的乐奏音场,偶有某一乐器的清越之音脱颖而出,立即于整体里挥抹出点、线的乐感,简直穿透骨髓。以符太这般一个乐艺的门外汉,一时亦神为之夺。
  安乐不知是否听惯了,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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