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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明环-第2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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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人感受,烧水煮茶,写意闲适地喝两盅后,径自寻得无瑕的香闺香榻,脱掉鞋子,登榻休息。
  本想取出《丑医实录》,读他奶奶的一、两个时辰。哪知躺到榻上,嗅着无瑕绣枕遗香,才知背脊多么疲倦,眼皮子如何沉重,念头尚未转完,早不省人事。
  也不知睡了多久,给人推醒。
  睁眼瞧去,见无瑕坐在榻缘,满脸娇嗔,一副虽然不满,却拿他无赖行为没法的俏样儿。苏醒后骤然得见,感觉动人。
  同时心里讶异,凭魔种之能,为何对她的回来,一无所觉?
  唯一合理的解释,是魔种感应不到危险,一如在南诏与妻儿相处的情况。这个见解令他窝心至极。
  不情愿地坐起来,移到榻缘,与无瑕并排坐着,俯身找靴子。
  无瑕气鼓鼓的,对龙鹰的鹊巢鸠占,尚未释怀,但也不是真的为此怒不可遏,而是又好气,又好笑。
  “无赖!”
  龙鹰耸耸肩,径自穿靴,笑骂由人,无赖到底。
  “我的娘!现在是什么时候?”
  无瑕大嗔道:“有何好大惊小怪的,半个时辰好,一个时辰好,强占民房就是强占民房。”
  龙鹰边穿靴,边笑嘻嘻道:“是强占民榻,且是大姊的香榻,以慰单思之苦。哈!小弟肯脱靴登榻,对大姊算非常尊重。”
  无瑕“噗哧”娇笑,白他一眼,娇声骂道:“做了这么无礼的事,亏你仍毫无愧色。”
  龙鹰开始穿另一只靴子,赖皮的道:“礼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把握时机,乘虚而入,至少和大姊先后睡在同一榻子上,远胜望梅止渴。哈!我的娘!真爽!”
  坐直身体,目光投往窗外,道:“他奶奶的!若没看错,现在至少初更时分,这一觉足足睡了三个时辰,回本哩!”
  说毕站起来。
  无瑕奇道:“你要干什么?”
  龙鹰转过身来,俯头细审她仰起的俏脸,笑嘻嘻道:“是见好就收,在给瑕大姊扫地出门前,自行滚蛋。”
  无瑕没好气的道:“范当家不是有事来找人家?”
  龙鹰欣然道:“小弟心怀不轨,一意来看有没有便宜可占,愈大的便宜愈好。现在惹得大姊大发娇嗔,不要说占便宜,摸手也不行,不滚蛋留在这里丢人现眼?”无瑕为之气结,嘟长嘴儿,将俏脸转往另一方,不看他。
  龙鹰趁机俯身,凑嘴往她脸蛋香一口,当是意外收获。
  接着直起身体,还伸个懒腰,道:“若小弟看错的话,请大姊纠正,小弟立即再一次脱掉靴子,登榻与大姊共度春宵。”
  无瑕别过头来白他一眼后,低声骂道:“死无赖!你到哪里去?”
  龙鹰若无其事的道:“找女人!”
  无瑕忍俊不住的掩嘴娇笑,笑得花枝乱颤,骂道:“小器鬼!”
  龙鹰心忖台勒虚云说得对,人与人间的关系,一言难尽,愈密切的关系,代表更多的隐瞒,因事无大小,均可影响关系。
  无瑕以为自己在说气话,事实他心之所想,确是三探独孤家美人儿的香闺。想起她单衣待客的诱人模样,心里火热。
  一个欲拒还迎,一个欲迎还拒,不用仙人指路,也清楚仙境何在。
  人就是那副德性,到南诏前的大段日子,他过着苦行僧般禁欲的生活,色心收敛,面对绝色仍把持得住。可是!在南诏过了纵情恣意的两个月后,心内的色鬼大有蠢蠢欲动之势,心儿常飞到高门美女的闺房去。何况他确有尚未完成的任务,没借口也找一个,大条道理更不用说。
  然而礼貌上,他不得不给足无瑕面子,让她有台阶下。
  恭敬地道:“大姊回心转意了吗?”
  如果没猜错,无瑕所以人去房空,是到因如赌坊参加大江联各巨头的密议。杨清仁坐上右羽林军大统领之位,台勒虚云又摸清楚“范轻舟”的意向和策略,规划未来,此其时也。
  大江联窃夺天下的大计,现出一线曙光。
  无瑕一副给他气坏的模样,别头来仔细看他,道:“你的行为,像个做错事给抓着的顽童,但是嘛!你骨子里的神态,却洋洋得意,沾沾自喜。究竟是怎么样的一回事?给人家从实招来。”
  龙鹰心中暗懔,知自己得意忘形,被她察觉。大处可滴水不漏,却可以栽在小处。
  笑嘻嘻道:“实情是小弟确是一心到外面找女人,希望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哈!”
  无瑕生气道:“滚!踏出此门后,永远不准回来!”
  龙鹰嘻皮笑脸的重坐榻缘,挤得她紧紧的,涎着脸道:“真的不准回来?”
  无瑕“噗哧”笑道:“假的!”
  又凶巴巴的道:“真的又如何?强闯民房,于范当家等闲事也。”
  龙鹰大感耍花枪式的闺房之乐,无瑕天赋异禀,碰着她肉体,哪怕只一点点,即有销魂蚀骨的滋味,教人乐此不疲。这刻,他忘掉了独孤美人儿。
  忍不住往她脸蛋重施故技,希望再一次马到功成。
  无瑕盈盈起立,令他吻在空处。
  失望还来不及,被无瑕一手执着胸口衣服,从榻子扯起来。
  龙鹰给逮个猝不及防。
  无瑕此时害他,一招“纤手驭龙”,即可成事。
  龙鹰并不担心,在刚举行的大江联会议上,诸巨头对“范轻舟”定调、定性、定位,决定与他全面合作,故无瑕归家骇然发觉他据榻大睡,芳心内毫无敌意。只要有一丝敌意,魔种会生感应。
  下一刻龙鹰腾云驾雾,清醒过来方发觉给无瑕扔到门外去。
  无瑕从门旁探出螓首,笑脸如花的道:“这两天找个时间来,人家弄几味小菜招呼范当家。”
  直至踏足大街,龙鹰仍有如处身梦中的滋味。
  无瑕迷死人不赔命,以自己的修为,现时又是去找另一美女,心神一时仍没法从她处抽离,神魂颠倒。她的一颦一笑,浮现心湖。他奶奶的!肯定是媚术,自己则是着了道儿。
  想得入神时,马蹄声从后而来。
  大街华灯映照里,车如流水马如龙,马蹄声实属平常,没有方奇怪,然今次入耳的蹄踏声,是急驰转缓,显是有人勒马减速。
  难道看到自己的背影,认出是“范轻舟”?
  念头未完,有人在后面叫道:“范兄!”
  龙鹰暗呼倒霉,竟然是武延秀,乃目下最不想碰上的人之一,睹人思人,想不思及李重俊也不成。
  别头瞧去,给吓了一跳,因从未见过武延秀这个样子。
  武延秀单人孤骑,从马背落地,牵马赶上来,容色苍白如死人,没半点生气,虽望着龙鹰,眼神空空洞洞,神不守舍。
  龙鹰唤他一声,他似听而不闻,真不明白他刚才如何从街上的人流里,辨认自己出来。
  武延秀直抵他身旁,放开缰索,让马儿在后面跟着,瞧方向,他该是从安乐的公主府出来。
  武延秀喃喃道:“他死了!死得很惨!”
  不知如何,龙鹰毛骨悚然,此刻的武延秀,似给厉鬼缠身。
  记起自己的“范轻舟”,理该不认识李重俊,忙问道:“谁死了?”
  武延秀颤震一下,清醒过来,双目射出警戒之色,道:“没什么!”
  龙鹰助之一臂,引导道:“淮阳公今夜不用当值吗?为何不见从人?”
  又叹道:“大相的事,令人悲痛。”
  武延秀深吸一口气,又清醒了些,正要说话,忽然悲从中来,双目涌出热泪,却没哭出声,摇摇头,使人见之心酸。
  龙鹰陪他走在车马道的边缘,前方就是跨过漕渠的大桥,武延秀右转朝东走,龙鹰跟又不是,不跟更不是,只好陪他一起举步,心内嗟叹。
  龙鹰明白他的心情,就是除武延秀外,没有人可以真正明白,包括自己在内。以武三思为首,武氏子弟最重要的几个人物,不是遭“病死”,就是遇害,武氏子弟的光辉岁月,一去不返,而武延秀之所以仍能身居要职,全赖安乐在背后撑持,而安乐则是与武三思一起被杀的堂兄武崇训之妻,武延秀因与安乐有染,可取武崇训之位代之,这是怎么样的一笔糊涂帐。
  若如外间传言,武延秀亦为韦后的入幕之宾,情况更复杂。
  表面上,自己属武三思一方的人,且因和武延秀并肩对抗韦氏子弟,逛过青楼喝过酒,被没多少个朋友的武延秀视为知己,蓦然在街上碰到范轻舟,再压抑不住心中的悲苦凄凉,真情流露。
  如龙鹰所想般,武延秀没多少个朋友,而李重俊或许曾是他唯一的朋友,然而造化弄人,形势所逼下,武延秀不得不背叛李重俊,割席疏远,他心里的矛盾和痛苦,惟人飮水,冷暖自知,难向外人道。
  龙鹰不晓得武延秀对李重俊的友情有多深刻,但看武延秀眼下情况,显然远在自己过往的估计之上。
  李重俊一天尚在,管他风风光光,还是落难逃亡,武延秀仍压制得住,顶多去喝一晚闷酒,醉个不省人事。
  可是,今天李重俊的首级被送返西京,武延秀思前想后,终于崩溃。只恨还抓着龙鹰做陪葬。
  龙鹰凑近他道:“淮阳公要到哪里去?”
  他当然猜到武延秀一如以往,要到北里的秦淮楼喝酒,喝他娘的一个通宵达旦,不醉无归。这么说,是要脱身,好去见独孤美女。
  武延秀一把抓着他衣袖,沙哑着声音道:“陪我去喝酒!”
  举起另一手,拭掉眼角的泪痕。
  龙鹰终晓得,今夜本香艳旖旎的夜访香闺大计,宣告泡汤,阴沟里翻船,栽在武延秀之手。
  他仍可以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推却他,例如正赶入宫见李显,但那就是欠缺道义,且心有不忍。
  武延秀别头看他,重复一次,道:“陪延秀去喝酒。”
  龙鹰还有什么好说的,只好舍身奉陪,点头应是。
  武延秀这才肯放开他的衣袖。
  龙鹰实在不甘心,尽最后的努力道:“这样是没用的。”
  武延秀愕然道:“什么没用?”
  龙鹰道:“小弟也试过痛苦,但喝酒肯定不是办法,愈喝愈痛苦,灌愁入愁肠。”
  武延秀苦笑道:“谁比我更明白个中景况,不过,当清醒是负荷不来的重担时,惟有杯中之物,方能令人忘掉一切,就看你喝多少。”
  龙鹰道:“我有更佳的办法,找个漂亮的娘儿,到榻子上胡天胡地,包保你可忘掉一切。酒还是要喝,一杯起,两杯止,带点酒意便成。”
  时候尚早,打发了武延秀入房后,他仍有充份时间去找独孤倩然。
  武延秀正处于极度异常的状态下,竟对损友“范轻舟”的话思索起来,皱眉道:“那就须纪梦才成。”
  说话时,两人步进北里,西京的不夜天,一时间喧闹之声从四面八方潮水般涌来,将他们淹没,成为来逛北里人流的两员。
  在这五光十色的天地里,一切变得不真实。
  “纪梦”两字入耳,实时敲响龙鹰心里的警号。
  以前是绝对碰不得,现在则是见不得。
  纪梦的吸引力太大了。
  幸好碰上她的机会不高,小姐她是否在楼内,须看她今夜的心情。
  龙鹰记起退而求其次之道,鼓如簧之舌道:“世事岂有这般理想,尽如人意,应变之法,是退求其次,找个未碰过的美妞儿,新鲜热辣的。”
  武延秀沉吟不语,似是认真地考虑“范轻舟”的提议。
  龙鹰克尽损友之道,加上一句,道:“一个妞儿不成,找多两个。”
  武延秀可能察觉到龙鹰不大情愿陪他到青楼喝酒,又一把再抓着他衣袖,转入秦淮楼的外大门。
  龙鹰暗叹一口气,随他往秦淮楼的主堂举步。


第十四章 脱彼陷此
  秦淮楼一切依然,由清韵大姊和周杰一文一武,打点全场。
  “青楼大少”柳逢春因时候尚早,未回来。
  秦淮楼的镇楼美女,被誉为继聂芳华之后的天下第一名妓纪梦,照例到一天,不到两天,今天刚好缺席。
  龙鹰本该庆幸,但心中总有失落感,非常矛盾。
  以前不敢惹纪梦,是阵脚未稳,怕招人忌,亦因未来之不可测,不想累人累己,美人儿为自己给卷进无谓的烦恼去。
  所以说,当时的她绝碰不得。
  现在情况不同,与各方关系已见分明,一天李显在位,他又不逾越江湖人的身份,宗楚客则抱着笼络他的心,他爱干什么便什么,即使新一轮的朝廷暴发户韦氏子弟,有韦捷作前车之鉴,胆敢和有资格惹他的,数不出哪个人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郎情妾意,一个不好,他和纪梦可打个火热。
  所以说,现时的她,见不得。
  比诸上趟西京之行,龙鹰的心境迥然有异,源自“天网不漏”诛妖行动和应付无瑕验证的成功,一方面令他对李隆基的“真命天子”信心大增,更感“成事在天”,因而不再斤斤计较某事的得与失,更敢作敢为。
  于如此心态下,百无禁忌,连真的碰不得的独孤倩然,他也心痒难熬,见到美至可滴出汁液的纪梦,怎可能控制得住?
  始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男女关系,动辄脱轨失衡,节外生枝。心的牵累,教人受不了。
  然而正是男女情事,理智理性,与心内的意愿背道而驰,否则他不该对独孤倩然心存非份之想。
  清韵独特半喘息着的说话方式,仍是那么惹人遐思,亲切熟悉。她领着两人重回有秦淮楼内的秦淮之称、位于小秦淮河中央位置,面河而筑的鸳鸯园,如避入了乱世中的桃花源,急着离开的龙鹰,一时亦忘掉离开,清韵对他的吸引力,比之以往不减反增。道理他是明白的,因她成了香怪的红颜知己,听她说话感到心动心跳,隐有犯禁的滋味,偏是这种不可告人、特别不可告诉香怪的犯禁,令清韵平添无限的诱惑力。
  情况类近闵玄清和上官婉儿对符太的诱惑力。
  台勒虚云说得对,怎可能全无隐瞒?若然如此,天下大乱。
  无瑕如晓得自己到了秦淮楼来,有何感想?
  另一原因,是清韵对他的态度,与前有别。
  热烈亲切不在话下,还表现得有些儿紧张,呼吸会忽然急促起来,对武延秀说话并没这个情况,故此清韵虽然没故意亲近他,他仍可掌握她芳心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某种情绪。
  周杰打着去通知柳逢春的旗号离开,在两个提灯笼的俏婢带路下,三人沿小秦淮河漫步。龙鹰自得写意,幸福的感觉油然而生,武延秀平静下来,但不愿说话,默默走在前方,追在两婢身后。清韵跑惯江湖,当然懂得让他清静。
  龙鹰生出直感,此刻的武延秀,正全神贯注在领路两婢的动人背影上,灯笼光掩映里,赋予了两婢平常没有的神秘感觉,格外诱人。
  不知武延秀现在心中想的,会否是龙鹰刚才的提点,退而求其次,找个新鲜热辣的伴侣,一个不够找两个,在温柔乡里忘掉人世间一切的不幸和惨事。
  又记起胖公公所言,权贵间的淫靡荒唐,非是他的乡下小子能想象,指的虽为洛阳,放诸四海皆准,乃达官贵人的特权,多少人为了过这种生活,不惜一切。来俊臣岂是爱当酷吏,然不做酷吏势被拒于权力、财富之外,被逼出卖天良。还记得当年来俊臣说起有关女观之事,眉飞色舞。
  现在,他龙鹰成为了权力圈子内的一份子,在权力的大染缸打滚,他不会为自己争取随之而来的利益,却可为情绪跌至最低点的武延秀尽点力,换回不用整夜陪这小子喝酒的自由。
  心里一动下,轻牵清韵的香罗袖,坠后多三四步,凑到她小耳旁,香气扑鼻,忍不住道:“大姊用的是‘红袖’。”
  “红袖”由龙鹰调校,被香怪加以改良而成。
  清韵白他妩媚的一眼,娇躯扭动,似在说“奴家不依”,怪龙鹰此刻才嗅得到。
  龙鹰心中苦笑,即使他的灵鼻也有开小差的时候,于心不在焉,时思脱身之计下。至于清韵为何舍能变化万千的“七色彩梦”,用他的“红袖”,龙鹰无暇多想。
  倏忽间,往昔制香创业的好日子又回来了,明天须到七色馆走一转,探望香怪和一众兄弟。
  此刻的清韵,娇痴如见到情郎的怀春少女,偏是风情万种,像把龙鹰当了是香怪,令他动魄惊心,又心生歉疚。
  忙收摄心神,道:“淮阳公今天心情恶劣。”
  清韵点头道:“看到哩!哭肿了眼皮!前天他才哭过一场。”
  龙鹰提醒道:“前天哭没问题,今天的哭绝不可传出去。”
  清韵何等机灵,不追问,点头表示明白。
  河风从人工河小秦淮徐徐拂至,嗅着清韵迷人的香气,看着她活泼生动的花容,在这剎那,他捕捉到瞬间的完美。
  清韵反凑过来,香唇近至碰触他的耳轮、耳珠,温柔的道:“范爷认为奴家可在什么地方帮忙?”
  青楼中人的本领,首重看眉头眼额,善解人意,见龙鹰怕被武延秀听到似的,知与武延秀有直接关系,故有这句话,因她确想不通这种事旁人可帮上什么忙,除了多灌他两杯黄汤。
  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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