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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明环-第2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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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侧翻入水前,他的灵觉一直锁紧白牙,清楚他偕手下们从水下潜往靠西岸的走舸舰,故此他的落点,刚好可将他们截个正着,但在快触水前的剎那,白牙倏地在他的感应网上消失个无影无踪,敲响警锣。
  尤幸如此,否则他怕要死第三次。
  无可抗御的庞大压力,来自四方八面,强如龙鹰也给挤得脏腑欲裂,且不明白白牙如何办得到。
  翻入水里,宛若翻进白牙精心布置的水陷阱,被他完全锁紧死锁。不由心里庆幸,先前是福至心灵,着公孙逸长等勿贪功,从左舷一方返江龙号去,他们的水上功夫,比起懂“血手”的白牙,是汪洋与河溪之别,碰上自己现在遭遇的,将只余待宰的份儿。
  脚下头上,入水逾十尺的当儿,早有准备的龙鹰双掌上托,掌心发出两股散射的魔气,与头上的河水相互作用,生出庞大的反撞力,另一刻脱困而下,双脚触及河床。
  他虽看不见白牙,因其在水内的视野之外,又没法凭感应锁紧他,却从水的异动,直觉他恶鱼似的从背后游过来,几是贴着河床,其灵活如神处,教人难以置信。难怪他能瞒过自己的灵觉,因已与河床结为一体。如此水底功夫,闻所未闻。
  他直踏河底,正是魔种式的本能反应,只有在水里能立足“实地”,始有与白牙较量的资格,否则势陷捱揍之局,且肯定捱不了多久。
  “血手”的攻击又来了。
  水下和水上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天地。
  一般武器,即使如水刺般专用在水里的兵器,亦因水的压力变得不切实际,还会影响速度。愈深进水里,压力愈大,游动愈困难,视野、听觉大受影响,又难闭气。任你功力盖世,气劲的作用也因水压大打折扣,发挥不出陆地上一半的威力,于深达二、三丈的水底,此况尤甚。
  深谙水性和在水内没下过苦功者之别,就是对这个水内世界适应力的高低之分,前者不但可掌握水的性情,还可以反过来利用水性,像恶鱼般对从陆上掉进水里来的猎物,大快朵颐。
  白牙现在正是这么样的一尾恶鱼,“血手”是他的利齿。
  龙鹰首次没法知敌,对“血手”的认识能起的作用微乎其微,如刚才般水压从四方八面挤来,便超出他理解的能力,故此对白牙下一轮攻击,压根儿无从揣测。
  他没时间转身,或别头瞥半眼,“水箭”及背。
  “气箭”该为白牙的拿手本领,不知多少人飮恨于他这门绝技上。
  早前在走舸帅舰上,龙鹰凭着对“血手”的认识,以集中破集中,还令白牙吃了暗亏。今回却没那么幸运。
  严格来说,这并非一枝“水箭”,如真的是水箭,势受水阻致不住在速度和力道上减弱,而是白牙凭“血劲”,对龙鹰此一活靶在水里辟出连系的路径,尖锐的“血劲”,循路线行走,源源不绝地逐渐增速加强,抵目标前形成“箭锋”,刺入敌人身内去。情况类似将对手以蛛丝黏死,方作埋身之击。
  天下间,惟“血手”可在水底下变得如此神妙绝伦。
  加上白牙在水里灵动如神的巡弋自如,成功潜往最有利的位置,对劲敌展开毫不留情攻击,一下子将龙鹰逼入绝境。
  今趟轮到白牙得尽“地利”。
  千万个不情愿下,却是别无选择,龙鹰弓起背脊,形成“魔盾”,硬受“水箭”。分散对集中,猝不及防对蓄势而发,兼之“水箭”角度刁钻,从水底斜斜射上来,击中处非为龙鹰“魔盾”最强的一点,以魔门邪帝之能,亦差点吃了个大亏,至乎小命不保。
  魔盾碎裂,近半气箭,破入龙鹰背脊去。
  技术就在这里。
  比招数,是龙鹰输了,但输多少,则在龙鹰身内的战场见真章。
  龙鹰凭的是贯满魔气的脊骨,硬迎白牙的“水箭”,凭魔气不容其越雷池半步,致伤及脏腑,而是采疏泄之法,只许其朝脊骨上下散去,逐步分化。
  纵然如此,袭体的“血劲”,杀伤力仍不可小觑。龙鹰剧颤喷血,乘势朝前翻滚,到脚上头下,白牙在水底披头散发的恶形恶相,映入眼帘。
  水流突生急遽变化。
  在敌我两方右边三丈许处,走舸帅舰颓然沉进水里去,以龙鹰的眼力,在深夜暗黑的水底下,能看到的是一团黑漆漆的东西,沉了下来。
  本挂在船侧的桅帆,因其浮力远比船体强,随船沉到水底后,受水力反逼,扯断残破的牛筋索,一片云般漂过来,朝水面升上去。
  水内因而生出暗涌激流,形成水下战场的新环境。
  眼前状况,颇有历史重演的感觉。
  上趟是在高空追逐鸟妖,以飞技论,龙鹰自问及不上鸟妖,今次在水底穷击白牙,论水底功夫,他亦差白牙一截。
  纯比飞技,他不算全输,因鸟妖以鹰儿出术,致他功亏一篑。
  今仗又如何?
  此时龙鹰体内劲气交战,翻腾不休,瞧着白牙脚撑河床,从三丈外疾射而至,若给缠上,定无幸免,暗叫一声“好”,就那么随给扯往船沉处的暗涌,贴水底翻滚过去。
  白牙像游鱼般摆摆鱼尾,改向朝他追来,速度当然大不如前,而龙鹰得暗涌之助,愈滚愈快。
  白牙狰狞的面容现出笑意,再沉往河床,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身法,飙刺追来,倏地将与龙鹰的距离,从三丈拉近一半。
  龙鹰瞧着他双手疾推,刚领教过了,还不知厉害吗?不过早猜到白牙有此穷追不舍的本领,改横滚为直翻,足撑河底,朝上腾升。
  换过水内空无一物的情况,他现在就是自寻死路,在水面应付从水底来的攻击,且是能在水下称霸的“血手”,连他也吃不消。
  下一刻,他攀附在往上升去的破帆,随桅帆斜掠上升。
  再喷一口鲜血,龙鹰回过气来。
  知敌的优势,在落水后首度回归他手上。
  于白牙来说,龙鹰没入帆桅的暗黑里去,又随帆桅迅速升上去,敌暗我明。龙鹰变成居高临下,一览无遗,加上灵应,敌人一举一动,难漏法眼。还可肯定白牙犯同样的过失,就是低估了龙鹰。
  “血手”最厉害处,在乎其凶猛霸道,一旦侵入对方经脉内,杀伤力惊人,极难化解,如似给狂牛闯入瓷器店,伤势只会愈来愈糟糕。
  白牙亲眼目睹“范轻舟”给他的“水箭”刺入背心,中个正着,怎肯未竟全功之际,放弃追击,且绝不可怠慢犹豫。
  今次轮到白牙轻敌了。
  白牙猛撑河床,从下而上,直追而来。
  龙鹰心叫可惜,换过在刚落水时得此良机,白牙必死无疑。现在受创在前,使不上平时一半的能量,只能讨回一口气。
  白牙双掌上托,人未至,“血手”气劲化为一块“水石”,撞胸而来。
  龙鹰双手正抓着桅帆的残干,见状大喜。此“石”远及不上之前的“箭”,显然白牙连施“血手”,招招卯尽全力,损耗极大,无复先前之勇。
  龙鹰先垂直身体,两手发劲,倏忽间下沉近丈,与冲上来的白牙迎个正着。
  右脚先狠踢“水石”,破掉形成“水石”的“血手”气劲,后一脚朝白牙面门踢去,如白牙被踢中,肯定白牙头裂而亡。
  白牙确了得,临危不乱,止住上升之势,勉力后仰,双掌封着面门。
  交锋处传来闷雷般的水响。
  白牙喷血抛飞,龙鹰亦被“血劲”反撞至身不由己,朝后上方断线风筝的退走。下一刻,龙鹰升上水面。
  水面上战况胜败分明,伴帅舰的两艘走舸正在沉没,随后而来的两舰不敢应战,分别绕东、西两岸避走。
  江龙号没有追赶,在河面来回梭巡,毫不留情射杀落水的敌人。
  龙鹰探入水里,白牙踪影杳然,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龙鹰暗叹一口气。
  在这样的情况下,仍没法收拾白牙,大出他意料之外。
  唯一可庆幸的,是入关的水战,白牙将会缺席。


第十一章 杀人机会
  龙鹰换掉又湿又烂的衣服,到船头和向任天说话,身上的系系伤口,经这么一段时间,大部分痊愈,较深重的亦已停止淌血。
  可是“血手”造成的内创,以魔种复元的惊人能力,怕仍须一至两天的时间,比以前在西京因田上渊而受的内伤需时更久,可见“血手”在水内的威力。
  或许水本身正是至阴至柔之物,“血手”配上“阴水”,能克制魔种。
  想起刚才与白牙在水底交手九死一生的情况,龙鹰犹有余悸,庆幸公孙逸长等四人没遭他毒手。
  此大邪人,可以水底里的恶鱼形容之。
  江龙号开始拐弯。
  公孙逸长、胡安、度正寒和凌丹,坐在前桅下,由众兄弟小心为他们处理身上的大小伤口,敷上刀伤药,虽然疲乏,神情却充盈胜利后的兴奋,尽吐多年内受尽北帮挫败折辱之气。
  龙鹰拒绝包扎敷药,道出详情。
  向任天听罢,神色凝重,沉声道:“这样岂非若白牙往水里一跳,连鹰爷仍没法拦得住他?”
  龙鹰微笑道:“一物治一物,如有符太那小子和我连手,白牙肯定没命,又或我们若可逼他离水登岸,情况相同。”
  向任天道:“要他离水,恐怕须击垮北帮方办得到。”
  龙鹰道:“我们勿再为此费神,大家好好休息,到西京的路并不好走。”
  向任天叹一口气。
  龙鹰尚为首次见这铁汉唉声叹气。
  向任天有点像陆石夫,除工作外,其他事似并不存在。
  讶道:“老哥何事叹息?”
  向任天颓然道:“我猜中白牙本来的身份的一个主因,是其行事作风。依我过去了大半辈子的经验,人的性情万变不离其宗,本性难移。白牙加盟北帮后,不改其河盗本色,行踪飘忽,说来便来,来则不留活口,凭着这个作风,在中我们埋伏前,纵横北方水域,从来没人可奈何他。”
  接着目光投往河水,双目现出回忆的神情,忽明忽暗,沉声道:“要令他中伏,不知花了我们多少心血,最重要是保密,事前不泄半点风声,将性能最佳的战船伪装为客货船,那是白牙最爱攻击的目标,因如载有姿色不俗的女客,可掳去淫辱。”龙鹰道:“为何怕泄露风声?难道白牙眼线处处?”
  向任天道:“我们从白牙作案的对象,详细分析,发现一个共同点,就是对被劫的船了如指掌,能选在最有利行事的地点和时间下手,避过巡逻的官船,事后全无可供官府追究调查的痕迹。”
  然后朝龙鹰望过来,道:“故此我们想到,白牙每次拦河截劫,事前做足工夫,先派人到大埠的码头寻找肥羊,掌握好后方动手。”
  又沉声道:“像现在般,清清楚楚的晓得白牙在那里,竟失诸交臂,不论我如何看得开,仍大感惋惜。”
  龙鹰心中一动,道:“机会仍在那里,只看我们能否把握。”
  向任天立告动容。
  龙鹰在过楚州后运河往西拐的岸旁,来个守株待兔,在此敌舰北返洛阳的必经之道,恭候白牙。
  换过其他人,即使武功高强,仍难在这样的情况下追蹑白牙。
  如向任天说的,性情难改,白牙其中一个习性,就是“人不离水”,起居飮食,作奸犯科,都在船上进行。亦惟有这样的人,与鱼的分别不大,水底功夫能臻此出神入化之境,可以天赋异禀来形容。
  从这里到洛阳,仍有很长的水路走。
  在龙鹰埋伏处西面五十里,是淮水和泗水的汇合处,淮水自西而来,流往大海,泗水来自西北,两道大河间,界划出大幅河原沃野,以前的边荒集,就处于两河中间的位置。
  大运河的基本结构,正是将此区域的主要河川,分段连接,形成从扬州到洛阳最便捷的水道。
  从扬州至楚州开凿的大运河,至淮水而止,然后沿淮水西行,抵临淮开始另一截大运河的河段,曲曲折折的朝西北走,在泗水和淮水间跨过数百里的地域,于洛阳东面的位置连接大河,贯通北方的河流体系。工程之大,历时之久,不在北疆的长城之下。
  要在陆上追踪在河流高速行驶的船,十多里当然没问题,百里以上则连魔门邪帝也吃不消。对方至少可借风力,陆路却变化万千,险阻重重。
  唯一方法,是潜上对方战舰去,且须是有白牙在的船,看白牙是否气数已尽,他远离水道的一刻,就是龙鹰下手取他贼命之时。
  依龙鹰估计,白牙登上脱险两舰其中之一后,怎都该到下游去看看己方舰队的情况,最快要在入黑后回航,处置伤兵、沉船,善后工作繁重,该花他一段时间。
  龙鹰乘机休息。
  在一个高丘之顶,挨着棵大树,不到片刻,沉沉睡去。
  蓦地天然醒来,花香鸟语,传入鼻端耳内,淮河两岸风光如画,际此仲夏时节,群花竞艳,令人心旷神怡。
  抬头观天,太阳升抵中天。
  龙鹰心里咕哝,又这般快的。
  一片帆影,出现河道东端尽处。
  龙鹰大呼够运。
  有白牙在的风帆,为双桅的蒙冲斗舰,若为走舸,得上船仍难藏身。
  白牙肯定天性凉薄,自私自利,又或对北帮的手下没有感情,为田上渊卖命,纯为利益交换。
  另一方面,是舰上敌人,无不筋疲力尽,除操船的帮徒外,其他人躲进甲板上高起两层的主舱内睡个不省人事。
  攀上右舷甲板,如入无人之境。
  蒸掉水气时,展开天视地听,大致掌握敌况。
  出奇地,可容纳近百人的斗舰,船上人数包括白牙在内,不过三十,且全速航行,唯一的理由,是白牙要赶在江龙号之前抵达大河,二度拦截。
  此人斗志的强凝坚韧,非比寻常。
  船舱内全是大型舱房,每房可供六人住宿,没有榻子,只置地席。留下六个人操舟,其他人入房休息,放着那么多房间,偏只挤到甲板那层的四间舱房去,好像不愿睡得舒适点儿的样子。
  龙鹰没有客气,取上层尾端的大房,倒在地席上便睡,晋入“魔眠”的奇异状态。白牙“血手”予他的内伤一点一滴的消逝,当被惊醒过来时,彻底复元。
  少有内创能花龙鹰这么长的时间,可见白牙的“水底血手”何等厉害,再非如田上渊或符太般,只是在水内施展“血手”,而是“血手”和“水底功夫”结合后,化合而成的奇功,藉水而威力倍增。
  之前的水底之战,若非在灵应上胜过白牙,生出警觉,后又有断折桅帆之助,很大机会死第三次。
  水内的白牙,进攻退守,隐含法度,着着妙至毫颠,绝不止是谙熟水性,而是像鸟妖于“飞”般,白牙在“游”方面亦具过人的天赋,加上后天的努力,毕生在河海打滚,培养出于水里非凡的成就。
  在水下,白牙的可怕处,实在田上渊或符太之上。
  鸟妖能掌握高空气流的变化,飞得随心所欲;白牙则能晓得水的明流暗涌,利用尽致,与水结合为一。
  要在水底下杀白牙,近乎不可能。
  他伤你容易,你想反击他难之又难,可不是常有刚才的机会。
  舱窗外天色发白。
  龙鹰睡了足有八、九个时辰。
  “魔眠”乃从战场上培养出来的特殊状态,某一程度上类似魔奔,就是将精神交入魔种手里,魔种负起守护的重任,一有风吹草动,龙鹰在魔种发出的警号下,天然回醒。
  斗舰上没有舱厅的豪华设施,一切以实用为主。醒来的敌人,到甲板去吃早膳,并无生火造饭,剩吃干粮,果腹了事。
  龙鹰再一次计算,船上敌人,包括白牙在内共二十七人,听其呼吸,便知全为高手的级数,远过于一般的江湖好手,有足够资格应付硬仗。
  论耳朵的灵锐,天下无人可及龙鹰的魔门邪帝,用心聆听好一会儿后,从吐息听出船上敌人的深浅高低,加上足音的轻重和节奏,巨细无遗。
  可是,却听不到白牙的举动吐息,晓得他在船上,纯凭魔种的直觉,若距离稍远,白牙肯定消失在他的思感网上。
  其他人都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起来,说的多与前夜之战有关,独白牙没吭过一声,阴沉至令人害怕。
  对陶过的遇刺身亡,龙鹰现时有不同的看法,下手的根本非田上渊,而是白牙,难怪虽明知是北帮干的,却没法拿到田上渊的碴子。
  看白牙外相,知他心胸狭窄,如此一个人肯定记恨,岂肯错过亲手杀令他的贼兄弟尽丧的大仇家。
  往舱窗外瞧去,两边均为一望无际的平原,没什么特别的地理标志,可使他晓得船外是哪个区域。
  离开江龙号前,为了在何地会合,他详细问清楚大运河路途的情况。以现时的船速,计算时间和魔眠时的感觉,这艘蒙冲该于昨天黄昏时分,离开淮水,沿另一截大运河朝西北走,这般的驶足一晚,该已过临淮,朝大河之南、洛阳之西的大城汴州驶去。
  抵汴州前,尚会经过永城、谷熟、宋州、宁陵、襄邑、雍丘、陈留等大城大镇。
  上趟坐运香料船队到西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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