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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明环-第1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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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停两天后,又开始洒下来,只是绵絮般的飘雪,令边城驿充盈遥远雪乡的情调。它确远离中土,被高山大岭重重分隔,旅人欲到中土,须往南行,绕道青海湖下高原。
  天气转佳,滞留的商旅,目的地是吐蕃或中土者,趁机上路。
  在龙鹰的建议下,竹见住向钦没在羊角坳的余党发出警告,指出钦没和花鲁命丧他们手上,若三天之内不撤离高原,杀之无赦。讯息由符太、宇文朔和三大暴发户博真、虎义、管轶夫,伴竹见住到羊角坳去,同行的尚有百多个吐谷浑战士,向他们展示实力。
  符太等当场打伤了他们中十多个最出色的高手,以收震慑之效。结果翌日羊角坳的贼党一哄而散,走得一个不留。
  不论杀鸟妖、诛钦没,均为龙鹰与田上渊龙争虎斗的延续。
  默啜败返大漠,鸟妖难以再起波澜,其死亡对田上渊实质上影响不大,但对田上渊心理的影响却是无从估量,要看田上渊对这位亲如手足的师兄弟感情有多深。
  即使大奸大恶如田上渊般的人,亦有其情之所系,此乃人性,如鸟妖虽是为求目的,不择手段,心狠手辣处如泯灭人性的狂魔,偏是这样的人,对侯夫人始终如一。
  鸟妖答应归还五采石,不是口上说说,若然如此,便是自寻烦恼,因绝骗不过枕边人,问题该出在田上渊处。不过,看侯夫人仍愿意为北帮训练信鸽,可见田上渊非是断然拒绝,或许已设下归还期限,以遂侯夫人心愿。
  俱往矣!
  五采石早物归原主,鸟妖身首分离,余体与侯夫人和爱鹰化作飞灰。杀鸟妖前,龙鹰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到他给百箭贯体而亡,又不胜欷献。两人的死亡,将令其练鹰秘技成为绝响。
  可是,钦没之死,对田上渊却肯定打击严重,使田上渊失去西域和高原最重要的生意伙伴,财路中断。北面已被郭元振将其时日尚浅的势力连根拔起,西面又因钦没的败亡给彻底清剿,只是边城驿变为敌对力量,田上渊想重整这条走私盐的路线,已举步维艰。何况即使在全无阻碍的情况,没数年时间,休想取得成果。
  南下之路,则有竹花帮和江舟隆两座大山,令北帮如被困在中央的猛兽,在这样的形势下,洛阳确不容有失。
  然而彼退我进下,以台勒虚云的雄才大略、算无遗策,必藉黄河帮之名,大举南下,到洛阳抢地盘。
  田上渊失去洛阳,势力进一步萎缩,退入关内,那时北帮将变成个地方帮会,没法兴风作浪。
  田上渊岂肯坐视?
  假设没有大江联此一因素,形势确大利龙鹰。然而,黄河帮再非以前的黄河帮,是台勒虚云的黄河帮,龙鹰本身又与大江联的主要领袖如无瑕、高奇湛有纠缠不清的关系,从来没清楚分明过,想想已令龙鹰头痛。
  无瑕爱上龙鹰,该为不争之实,他曾亲自体验,证明无瑕没法真的下手杀他龙鹰。
  不过,重心再不在那里,而在于她是否也对“范轻舟”动心。
  谁都不懂算这笔糊涂帐。
  龙鹰坐在内堡大堂一角,看着十多个吐谷浑的年轻女子,为今夜举行的饯别宴忙个不休。
  荒原舞明天起行,下高原往天山去。
  他们则留下来,等待横空牧野的消息。
  眼前的吐谷浑女郎青春活泼,体型健美,令寒冷的冬天充满春天的气息,且一贯塞外女子的风格,看男人的目光大胆直接,毫不隐藏心内的好恶,压根儿不怕给龙鹰调戏,且摆出无任欢迎的诱人姿态。
  可是龙鹰再非初离荒谷小屋时的小子,历经沧桑迁变,没有以前在众香之国历奇探险的情怀。
  到这里来,是因刚偕荒原舞拜见大妃。
  德善大妃年约四十岁,雍容优雅,是值得尊敬的长者。见她后,大妃请荒原舞留下说话,后者则着龙鹰在这里候他。
  正想掏出《实录》,再续前缘之际,荒原舞来到他身旁坐下,道:“云蒂随我到天山去!”
  龙鹰讶道:“大妃方面没问题吗?”
  荒原舞道:“是大妃提出的,或许见云蒂对我难舍难离,早点放人。”
  又道:“在安全上没问题,除那驾车的高手外,还有一对夫妇高手保护她,他们乃戒日王朝响当当的人物。三人外,尚有十多个天竺好手,加上戒日王朝与吐蕃关系良好,吐蕃人亦要提供方便。”
  龙鹰随口问道:“你老哥又如何?”
  荒原舞露出复杂的神情,沉吟片晌,道:“我本不习惯说自己的事,可是那种震撼太大了,给你问起,颇有不吐不快的古怪感觉,可见老天爷或许要我告诉你。唉!‘天网不漏’确无有遗漏,没人可置身事外。对云蒂我非常感恩,没有她,我们势没有现在。”
  龙鹰奇道:“发生了何事?”
  荒原舞叙述道:“那晚我们瞧着你和鸟妖从北端的山峰飞往西北,剩瞧去势,你能追上鸟妖的机会实不乐观。”
  龙鹰苦笑道:“事实也是如此,在竞飞上,我确输了,不得不承认他是这方面的天才,在飞技上天下无双,我用尽魔种的老本,仍莫奈其何。”
  荒原舞道:“我和云蒂追了好一阵子,到走不动,颓然而返,心情之劣,不知该向谁诉。”
  龙鹰道:“失去对‘天网不漏’的信心吗?”
  荒原舞道:“这就是人性。人只相信看得见、摸得着,可以理解和明白的东西。剩看鸟妖变成像大鸢般的飞妖,你则只凭一件羊皮袍,无论以前对你有多大的信念,亦为之动摇。你奶奶的!胡思乱想时,更怕你掉下来跌个粉身碎骨。”
  龙鹰哑然笑道:“从你这几句话,可想象你当时的心情多么不堪。”
  荒原舞道:“我本想直追下去,虽知徒劳无功,总好过呆等。只是……唉!只是云蒂怎都要跟着我,试问怎忍心她因我受苦,只好陪她回去,安顿好她后,再循着路线尽尽力。”
  龙鹰点头道:“换过是我,会做同样的事。在那样的情况下,怎可能睡觉?”荒原舞双目射出回忆的神情,徐徐道:“直至我送她到内堡寄居的小房门前的那一刻,我仍希望做一尾可漏出网外的鱼,自由自在游弋于无边际的汪洋。”
  龙鹰大讶道:“你是否在自欺欺人,依我看,你们首次道左相逢,谁都抗拒不了对方。在搜索鸟妖的时候,你看云蒂的眼神,清楚明白是对她动了真情。”
  荒原舞道:“你旁观者清,我当局者迷。人很容易习惯成自然,循着旧套路对人事做反应。对!我确爱和她在一起,云蒂的娇姿妙态,百看不厌,每一次都那么新鲜热辣,乃我从未尝过的滋味。不过,任何事仍可以变得平平无奇,自己知自己事,我怕辜负了她。”
  龙鹰道:“你忘掉了若为天赐良缘,便是另一回事。”
  又俯身过去笑道:“小弟乃过来人,敢保证你老哥不后悔。”
  接着坐直身躯,道:“言归正传,在她的香闺门口,发生何事?”
  荒原舞叹道:“她猜到我会离驿去追,硬将我扯到房里去,讲明不让我离她半步。接着的,不用我说下去吧!”
  龙鹰笑道:“她是为你好,在那样劣无可劣的心情下,唯一可解救你的,就是像她那般千娇百媚的美女,自愿献身,与你共度良宵。多口问一句,她是否令你忘掉了一切,包括鸟妖和我的生死?”
  荒原舞叹道:“确然如此!坦白说,对男女之事我早非新丁,且经验丰富,却从未试过那种到了另一天地的感觉,天塌下来也不愿管、不理会。”
  稍一停顿,似犹豫该否说出来,然后接下去,道:“或许是投入,更贴切是一个彻底的大解脱,从过往迷惘和创伤解脱出来。我终于明白,为何舍妹与你相好后,变成了另一个人似的,因她发现生命里尚有其他美好的东西,值得我们为之活下去。”
  龙鹰喜道:“这张网罩得好!”
  此时符太、博真、丁伏民联袂而来,后面跟着个大汉。


第十七章 胜利果实
  龙鹰和荒原舞瞧清楚点,同时起立欢迎。
  龙鹰道:“怎可能是你?”
  博真笑逐颜开的道:“我见到个小子在驿外探头探脑的,大喝一声,吓他一个双腿发软,原来竟然是林壮这个不知滚到哪里去的家伙。”
  竟然是林壮。
  林壮脸孔冷得红扑扑的,有点倦容,显然长途跋涉的赶来,满身拂不掉的雪痕,呼出一团团的白气,气色却非常不错,向龙鹰行军礼,神态尊敬。
  龙鹰讶道:“林大将军竟然单刀赴会?”
  博真趁机在他腰窝摸了把,弄得林壮浑身不自然,却无从躲避。前者嚷道:“连刀也没半把,该改为只身赴会。”
  丁伏民笑道:“休要听大个子胡言乱语。”
  在堂内忙着的吐谷浑女郎们,人人拿美眸朝众人瞧来,特别注意林壮,看出他是吐蕃人。
  林壮不好意思的道:“我不是一个人来,而是有百多个亲随陪同,他们留在堡外,我解下佩刀方进来谒见……”
  博真代他接下去道:“范爷。”
  林壮明白过来,忙道:“范爷!嘿!”
  荒原舞拍掌向众女以吐蕃语道:“诸位姑娘,我们有男人家的密事商量,请各位行个方便!”
  众女齐声答应,笑着去了。
  博真两眼放光的瞧着,叹道:“美好的日子又来哩!”
  探手搂着林壮的肩膊,道:“吐蕃有没有青楼?”
  林壮苦笑道:“你道是中土吗?”
  博真失声道:“那土窖子怎都有几间吧!”
  丁伏民与林壮合作惯了,最是相得,解围道:“勿和他胡扯!来!坐下再说。”
  众人坐下。
  林壮坐到龙鹰身旁,博真则被丁伏民拉着一起坐往对面去,符太坐一侧。博真仍不肯放过林壮,久别重逢,难怪他兴高采烈,一本正经的道:“我们正准备拉大队到成都花天酒地,过一轮醉生梦死的生活。打赢胜仗,袋里有金子,行乐及时也。”
  又俯前道:“机会难逢,林大将军有兴趣参加我们的远征团吗?你奶奶的!成都只是起点,我们沿大江一直朝东杀过去,终点扬州。人一世,物一世,明白吗?哈!花了的钱才是你的,否则再多钱也没用。”
  今次轮到龙鹰失声道:“远征团?多少人被你煽动了?”
  博真得意洋洋的道:“煽动好!怂恿好!什么都好!这叫一呼百诺,反应热烈,人人欣然赴义。明白吗?”
  此时二十多个兄弟闻风而来,远远听到博真的狂言,齐声哗叫附和,见位便坐,没位子的团团围着桌子,气氛炽热。
  符太向龙鹰道:“有哪座青楼可同时容纳以百计兽性大发的色鬼?”
  众人齐声大笑,欢乐满堂。
  林壮叹道:“以前的日子回来哩!多么希望能和你们一起去过花天酒地的生活,然同人不同命,得个羡慕的份儿。”
  各人纷纷献计,有教他装病,有教他诈作探听情况,你一言、我一语,闹得不可开交。
  龙鹰打出手势。
  众人闭嘴静下来。
  龙鹰微笑道:“说正经事哩!”
  林壮压低声音道:“明早我领鹰爷去见大论。”
  龙鹰讶道:“他竟然在附近?”
  林壮道:“大论早收到从王昱处来的讯息,晓得你来见他,只没想过你这么快到。”
  又苦涩的道:“大论和我均晓得你没到南诏去,只恨没法明言,更晓得突厥南侵,鹰爷必不坐视。”
  接着环目一扫,道:“但却仍没想过,鹰爷可在这么短的时间重组劲旅。”
  然后抓头疑惑的道:“你们现在不是开赴战场吗?为何老博口口声声说打胜了,要去花天酒地?”
  众人正忍得辛苦,闻之爆起震堂狂笑,个个状如疯狂,不知情者此刻闯进来,肯定给骇得立即逃跑。
  龙鹰心中温暖,与林壮的兄弟之情,始终如一,并分享着诸人爆发出来的胜利情绪。
  对!
  他们再一次胜利了,且赢得干脆俐落、漂漂亮亮。
  博真喘息着道:“林壮你这个探子大头头怎么干的?默啜和他的十二万狼军,早给我们杀得弃甲曳戈,抱头鼠窜滚返阴山之北去。我们到这里来,是要找你一道享福。你真不长进,剩瞧你老老实实的可怜模样,便知你虽坐拥千万家财,竟没拿出半个子儿享用过。”
  喧哗震天。
  龙鹰探手抓着林壮肩头,道:“勿听他的,我们是为杀鸟妖而来,顺手干掉钦没,现在两人均已授首。”
  林壮双目睁大,难以置信,惹得众人鼓掌喝采。
  符太喝道:“大人说话,孩儿们勿吵吵嚷嚷的。”
  此时陆续有兄弟到场,宇文朔也来了。
  众人逐渐静下来。
  林壮嗫嚅道:“真的吗?”
  荒原舞代龙鹰答道:“千真万确!他们的首级仍在这里,可让你老兄过目。”
  “砰!”
  林壮双目转红,一掌拍在桌面上,激动地道:“老天爷开眼了!”
  没人想过他的反应这么大,愣住了。
  林壮向荒原舞道:“定要看鸟妖死不瞑目的样子。”
  荒原舞道:“待会带你去!”
  符太道:“你是否听漏钦没也给我们宰了。他算很不错,硬捱老子一记‘血手’,却躲不过我们御前首席剑士的快刀。”
  博真故意道:“首席剑士不用剑而用刀,千万勿让皇帝小儿晓得,一怒下褫夺他剑士的头衔。”
  林壮目光落往立在最后的宇文朔脸上,在场的惟他林壮不认识。
  站在宇文朔身旁的君怀朴,为他们引见介绍。
  龙鹰心中一动,道:“林壮若真想陪老博、老虎和老管三大暴发户,从巴蜀胡混到扬州的花街柳巷,不是全无办法。”
  众人齐声抗议,当然不是因林壮,而是去胡混不限于三大暴发户,是全体人员。龙鹰在群众压力下,弃械投降,举手以息众怒,屈服道:“算小弟口不择言,颠倒事实,我是在试探水温,看你们被三大暴发户教坏变赤变黑的程度。你奶奶的!现在晓得哩!”
  荒原舞提醒道:“这般的大伙儿几百人去鬼混,人人钱囊鼓胀的,不怕张扬,更予敌人可乘之机吗?”
  桑槐怪笑道:“小哥放心!我们打算采取守统万时的轮更制,分批作业。”
  众人再一次起哄,显示出一往无前的斗志、决心。
  龙鹰心忖这就是胜利的果实,在九死一生的情况下,不但绝处逢生,且全体兄弟大难不死,未损一人,那种洪福齐天的感觉,只大家心里明白。现在完成了诛鸟妖的心头大愿后,放松下来,兄弟们拉大队去狂欢作乐,非为酒色,而是为忘掉一切,将残忍的战争抛在脑后。
  林壮向龙鹰求教道:“这也可以有办法吗?鹰爷是否清楚下属现今的情况?”各人连忙喝采叫好,大感吾道不孤,多了林壮此同道中人。
  林壮老脸一红,向各人道:“勿以为本人受召归队,不过想和大家叙旧吧!”他的话惹起哄堂笑声。
  有人尖声道:“大家静静,看鹰爷怎么说,事关林大将军未来的幸福呵!”人人笑爆了嘴,不知多么开心。
  龙鹰好整以暇的道:“默啜既饮恨而回,贵王再没什么好争的,而不战不和,始终不是办法,徒耗人力,不得不互枕重兵于疆界,你我睡难安寝。”
  林壮道:“鹰爷乃敝主最敬畏的人,又感激,又害怕。知有你为李显出头,以莽布支守西疆,肯定战意全消。”
  接着压低声音道:“敝主并不清楚大唐朝的政局,会以为鹰爷临危受命,重登中土主帅的位置。”
  符太佩服的道:“刚才我还以为鹰爷随口说说,原来竟真的有办法。”
  博真哂道:“他尚未说出来,你怎知他的办法行得通?”
  符太从容道:“大个子的问题,是头脑太过简单。让老子来点化你,每逢看到鹰爷在卖关子,该晓得他又有歪主意。”
  龙鹰哑然笑道:“太少真知我心,更乘机踩小弟一脚,敬谢不敏哩!”
  转向林壮道:“唯一解开僵局之法,剩得和亲一招,假设来提亲的使臣,是你老哥,可打正旗号到中土招摇过市,老博等一众暴发户浩浩荡荡数百人,全体化身为你的随从,将成最完美的色鬼团。”
  赞叹声此起彼继,莫不推崇之为绝世妙计。
  林壮疑惑的道:“在敝国,比我适合做使臣的人选,少说有七、八个,怎可能选中我?这种事,大论提议也没用,甚至敝主亦作不了主,须由王族老一辈的人决定。”
  人人屏息静气,看龙鹰有何解决的办法。
  龙鹰悠然道:“关键处在乎我们的御前首席剑士,他是关中世族的领袖级人物,与我皇同为世家大族,有姻亲关系,绝对具管此事的资格,可随你们一起谒见贵王,详述你我两国微妙情况,由他坚持你老哥乃最佳使臣人选,其他人均欠你老哥和我们的深厚渊源,胜过其他人千言万语。”
  接着向宇文朔道:“凭我们御前首席剑士随机应变的本领,这个说客的任务,肯定胜任有余。”
  宇文朔若无其事的应道:“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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