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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明环-第1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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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原舞骇然道:“对!”
  别人改变目的地,因约好了接应,会陷于进退失据,但于鸟妖绝构不成难题,以鹰儿送出鹰书便成。
  鸟妖和侯夫人数十年形影不离,后者更得传他的操鹰奇技,他们间远距连结的方法肯定花样百出,超乎任何人的想象。侯夫人因应形势重新部署布局,务令鸟妖逃离险境,避开龙鹰等人的追杀。
  更可虑者,是田上渊亦赶往凉州,又或从北帮的手下处收到新讯息,将令追捕出现不测之变。
  截杀鸟妖,还须与他斗智。复元后的鸟妖,堪称天下间最难追杀的人,当年在那么恶劣的情况下,仍能成功溜往不管城,是有力的证明。
  现时关系到的,再非战争的成败,而是龙鹰“长久之计”的成败。如被鸟妖成功遁逃,虽赢得战争,却将天下赔了进去。
  荒原舞倒抽一口凉气道:“若他舍凉州往别处躲,我们对他的去向更是无从揣测。”
  符太笑吟吟的道:“技术就在这里!”
  接着向龙鹰道:“本太医有说错吗?鹰爷。”
  龙鹰欣然道:“太少真知我心,他奶奶的,只要小弟请出他老人家,任鸟妖胁生双翼,仍逃不出我的指隙。”
  荒原舞如在黑夜怒海浮沉的挣扎者,看到远方的光明,大喜道:“对!忘了鹰爷的魔种上身。”
  龙鹰道:“所谓请出魔种,并非厉鬼上身,而是小弟登上精神上有异平常的更高层次。似若造梦,又或佛家的禅境、道家的坐忘,均为较日常起居饮食提升的境界,因而灵觉天机,一一而来。”
  宇文朔道:“鹰爷这番话,与天竺古老的精神法无上意识不谋而合。可知自远古而来,智人早对此有认识。”
  龙鹰道:“我的‘魔奔’和‘弹射’,是魔种有成后,与生俱来般的本领,不用去学,天然发展,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直到我们须寻路去奇袭狼寨,方是第一次有意的作为,发挥魔奔的威力。”
  第一次的魔奔、第一次的弹射,在仙子的追杀下,接连发生。当年他策骑雪儿横跨千里的去刺杀契丹之主尽忠,事后回想,也是魔奔的一种形式,发生时往上嵌入魔种神通广大的奇异天地,能人之所不能。
  符太道:“如今次再凭魔奔截得鸟妖,你的魔奔将变成你另一门看家本领。唉!问题在若如上趟般,变成魔种后六亲不认的,肯定将我们全撇在后方。”
  龙鹰不慌不忙,从囊内取出一捆牛筋索,道:“幸好小弟早有准备。哈!”
  三人目光落在牛筋索上。
  符太失声道:“你要将我们捆绑到一块儿?”
  龙鹰赞道:“太少确善解人意,当惯皇上太医的果然善揣上情。技术就在这里,魔种神通广大,可感应到千百里外的事,知我们所不知。当我提升往其层次,我即魔种,魔种即我,自然而然可作出最明智的决定,每走一步,均是魔种的脚步,也会因应形势,迁就三位大哥,不用怕给小弟扯得跌跌撞撞,又或行差踏错。最重要干粮和食水放在最易取得的位置,那即使要穿过沙漠,仍不虞渴死或饿死。哈!”
  荒原舞点头道:“此为名副其实地骑上魔种的虎背,除非割断牛筋索,没得退出。”
  符太苦笑道:“你可否保留少许清醒?”
  龙鹰道:“那将变成以道心对抗魔种,怕影响了魔种的超凡能力,弄巧反拙。”
  宇文朔赞成道:“这不单是没办法里的办法,且为破鸟妖潜踪术的唯一手段,我们不得不试。”
  符太目光梭巡反映着晨光、起伏绵延、无有穷尽的崇山峻岭,深吸一口气,道:“刺激!”
  龙鹰道:“就这样决定如何?”
  荒原舞看看符太,又瞧瞧宇文朔,道:“大家准备好哩!”
  龙鹰悠然醒来,一时间忘掉了为何在这里?在干什么?到记起时,猛地睁眼。入目的是美丽动人的星夜,耳闻水响,野外草林湿润的气味,充盈鼻腔,刹那的光景,他融入了天地去,然后重新走出来,记起正进行重大任务。
  龙鹰坐起身,发觉躺在一个小水池旁,溪流自东北流过来,注入池里,再由西南角蜿蜒流去,疏密有致的白杨树,散布池水四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盘膝默坐的宇文朔,于离他二丈许的疏林内默坐。
  符太和荒原舞两人脱掉衣服,泡在水里,非常享受的模样。
  符太向据小池另一边的荒原舞道:“那家伙醒来哩!”
  龙鹰难抗诱惑,学他们般脱个精光,跳进池内。
  池水没想象中的冰寒,温暖如春,对其筋骨起着舒缓的作用,感觉棒极了。他整个人浸进水里去,好一会儿再从高与腰齐的水冒出来,问道:“我们在哪里?”
  挨着岸旁大石而坐,只将头露出水面的符太叹道:“不要问我,老子刚刚睡醒,并铁了心,永远都不和你这个着了魔的家伙捆在一起走路。”
  左边的荒原舞叹道:“若你再走下去,我肯定要割断牛筋索,我的老天爷,这一生人从未试过这般艰难辛苦,你却像可这样子永远持续下去,幸好时缓时快,尚有喘息回气的机会。”
  又道:“经此磨练,我的意志大有裨益,不过!确像太少般,不想尝第二趟。”
  龙鹰哑然笑道:“千万个对不起,小子不是蓄意的。哈!我们走了多久?”
  符太闭上眼睛,呻吟着道:“上山下山,穿林过野,太阳升起来、落下去,被你这家伙扯野猴似的,至少扯着昼夜不停地跑了七天七夜。这是第七夜。”
  龙鹰失声道:“七天七夜?”
  荒原舞道:“开始时还可以计算方向路程,到第二天已晕头转向,只知筋索扯往哪一方,就随着筋索攀高跃低,不但脑子没法思索,腿子也没了感觉。真奇怪竟可陪你走这么远。”
  符太咕哝道:“大混蛋不是人来的。”
  荒原舞续道:“幸好昨天黄昏,你抵达此处后,忽然将牛筋索震得碎裂,就那么倒在池旁,沉沉睡去。我知太少和宇文兄的情况,剩晓得倒往地上,接着不省人事,睡醒时的感觉棒极了。”
  龙鹰喃喃道:“七天七夜,岂非奔了过千里?”
  符太哂道:“勿高估自己。起始的三天,仍是在山区内奔奔跑跑,又有大段时间是穿过沙漠。你还似乎感应到远方某处的动静,不时调整方向。”
  荒原舞道:“我首次认识到,不论心内多么想,原来仍敌不过身体的疲倦,非是不想到山谷外看环境,而是连指头都动不了。”
  符太问龙鹰道:“感应到鸟妖吗?”
  龙鹰默然片晌,道:“没丝毫的感觉。”
  又道:“却感应到很多人,附近该有座城或镇,魔种领我们到这里来,应有关键性的作用。”
  符太叹道:“真有趣!我们盲人骑瞎马的来到这里,却完全不晓得是怎么一回事。”
  宇文朔的声音传过来道:“如此方合理!”
  他站起来,一边舒展筋骨,做着超乎人体极限的诸般奇异动作,来到池旁,半蹲下来,道:“想想吧!假设鸟妖猜到密函落入我们手中,那不止须警告侯夫人,还须警告钦没晨日,着他撤离凉州避祸,任魔种如何神通广大,总不可能无事不晓,于掌握精擅‘明玉功’,又曾藉‘五采石’练功的鸟妖,在其全力潜藏下,未必可掌握得那么好。于是魔种改为感应其深悉的侯夫人一方,那将是大批人马的移动,一旦给魔种锁定,一举一动,全瞒不过它。”
  见三人呆瞪着自己,欣然道:“经过战火的洗礼和磨练,又随鹰爷魔奔七天七夜,刚才更能坚持不倒下去,在下终做出了过去十年来梦寐以求的突破,于醒过来的前一刻,达至圆满贯通,开启无上意识之境,悟通了现时所处的位置。”
  龙鹰三人齐声喝采。
  符太道:“还不下来洗操?”
  到宇文朔也泡在池水里,四人各据水池的一方,接受池水无微不至的抚愈,荒原舞叹道:“魔奔魔奔,虽令人试过一趟后,永不想尝第二次,却可使人回味无穷。”
  符太仰望夜空,道:“快天亮哩!我们又要忙碌了。”
  荒原舞的脑筋开始活跃,思索道:“假设侯夫人和钦没晨日等确在附近等待鸟妖,那鸟妖一到,他们将立即离开,由于我们不知鸟妖何时抵达,情况对我们非常不利,一旦不能趁鸟妖落单时截着他,将大添杀他的难度。”
  龙鹰估算道:“鸟妖该比我们落后至少半天至一天。”
  宇文朔道:“多想无益,泡够了吗?何不到山谷外看看?”
  众人同意,依依不舍地离开水池,运功蒸发水气后,穿衣离开。


第二章 天网不漏
  从山上高处望过去,五十里外横亘着一座颇具规模的县镇,数百多间房舍,全体坐北朝南,没有镇墙,于南面和西面设象征入口的牌坊,后方一列山峦,林木茂盛,成为县镇的天然屏障。小河从林木间蜿蜒流入县镇,将其分为东、西两岸,出镇后折向西南,在他们所处的小山左方流过。镇子的东面有大片良田,池塘罗列,当得上“山环水绕,田畴膏腴”的赞语。
  符太咋舌道:“我的娘!这般兴旺?”
  一条车马道绕镇后靠山的西北而来,接通西门;另一条车马道,由南门开始,沿河延展,往东南去,与河流分道扬镳。
  此时从西北来的车马道人马络绎不绝,但只有人来,没人离开。
  在他们右方朝南门去的道路,相比下途人少多了,看了这么久,只有两辆驴车驶过,该是住在附近赶早集的农民,车上载的是蔬果粮货一类东西。
  荒原舞道:“这不是你们汉人的村镇,房舍多为灰白色的土砖泥石屋,坚固实用。”
  宇文朔仰望晴空,道:“不是入冬了,为何愈来愈热?”
  龙鹰叹道:“你奶奶的!这是高原的气候,有点儿像沙漠,太阳普照时,热得像夏天。与沙漠非热即寒相比,多出其他春、秋两季,且可在一天内发生,随时下大雨。”
  符太道:“不是吧!魔种竟领我们到高原来,是否跑错了地方?”
  龙鹰苦笑道:“现在只好死马当活马医,认定可在这里截得鸟妖,办起事来才有劲。唉!谁带着钱囊呢?小弟的肚子正咕咕的叫着。”
  四人你眼望我眼,接着一起失声大笑。
  符太喘气道:“我的千万家财,全交予小敏儿保管。”
  宇文朔忍住笑道:“我带的金子,给锁在幽州大帅府的府库内。”
  荒原舞苦恼的道:“我一直带在身上,到动身追鸟妖前,方交给怀朴。”
  为方便追击鸟妖,四人尽量轻装上路,不带弓矢,除荒原舞还有把剑外,其他三人连马刀都没半把。
  龙鹰捧头道:“人无财不行,四个穷光蛋可以干什么?今晚肯定露宿街头。”
  荒原舞轻松的道:“没钱,可以赚回来;鸟妖逃了,却铸千古恨事。我们倒不如先想通,为何魔种领我们到这里来,直接入镇不是更清楚分明?”
  宇文朔道:“他老人家的心意非常清楚,就是前面的高原大镇是寻得鸟妖的关键,大可能是鸟妖约定与侯夫人会合的地点,然后远走高飞,避往吐蕃或西域去。侯夫人非是孤身一人,而是有钦没晨日和他大批手下作伴,故不宜直接入镇,致打草惊蛇。勿忘记侯夫人有飞鹰传书的绝活,若被她通知鸟妖,我们怕要来另一次魔奔。”
  龙鹰摇头道:“魔奔都没用,我感应不到鸟妖,等于他老人家亦无计可施。”符太问道:“那你感应到侯夫人吗?”
  龙鹰闭上双目,半晌后睁开,喜道:“似乎有点儿感觉,但距离很远,模模糊糊,她的‘明玉功’该与鸟妖的有段距离。”
  符太道:“你的魔功大有精进,对从未沾过你魔气的侯夫人,亦能生出感应。”
  龙鹰一呆道:“得太少提醒,我方感到自己的改变,刚才不得已下,我竭尽所能的去搜索,竟勉强有点感应,确是我以前办不到的。”
  众人听得精神大振,因对截杀鸟妖,跨前一步,从茫无头绪,至或有着落。荒原舞欣然道:“这就对了!凭魔奔,我们赶在鸟妖和侯夫人两方之前,早一步来到这里。现在就是敌我较量的一刻哩!看我们如何利用取得先手的优势。”
  宇文朔道:“情况没这么简单,钦没晨日既挑选这里,该有他的理由。如我们找不到个中原因,有机会功亏一篑。这也是魔种领我们到此而止的背后含意。”
  龙鹰想得头大似斗,宇文朔言之成理,鸟妖猜到密函落入他们手上,知龙鹰绝不放过他,魔门邪帝的厉害,他非没领教过,任他飞到天涯海角,仍有办法紧追在后,若不是得拓跋斛罗打救,匐俱又大军赶至,那趟他便没命。
  故而今次鸟妖将施尽浑身解数,远遁塞外,以避追杀,不但要藏踪,还须藏形,易容化装,直至抵达安全地点,且时刻保持警觉,有何风吹草动,立即催发潜力,来个远飏千里。这样一个已成惊弓之鸟的顶级高手,要截着他谈何容易。
  符太沉吟道:“这个镇究竟是什么娘的一个地方?”
  龙鹰心中一动,冲口而出道:“这是个大了十多倍的山南驿。”
  这句话扣动了荒原舞、符太和宇文朔的心弦。
  符太点头道:“对!”
  四人同时升起奇异的感觉。
  龙鹰和符太在山南驿首次遇上鸟妖,若鸟妖在这里被杀,就是在另一个驿站终结生命。两驿之间,带着浓烈宿命的意味。
  宇文朔道:“如何行动,方不致打草惊蛇?”
  龙鹰听而不闻地自言自语道:“那次我到山南驿,也是不名一文,差些给逐出门外去。”
  符太嗫嚅道:“听得老子心寒。”
  荒原舞道:“我们肯定来对地方。”
  宇文朔讶道:“荒兄似比我们三人看得都要乐观。”
  他此句话并非无的放矢。一向以来,由于荒原舞心切杀鸟妖,因而患得患失,比任何人多上几重忧虑,可是际此龙鹰、符太和宇文朔面对眼前此镇,就像看着个魔种炮制出来的哑谜般,不知如何入手的一刻,荒原舞却比他们表现得更轻松、更乐观。
  荒原舞略一沉吟,道:“很奇怪,不知如何,我忽然间对杀鸟妖,信心十足,大有‘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的奇异感觉。”
  龙鹰记起荒原舞曾向他说过,这阵子经常梦到达达,像催促荒原舞为他报仇雪恨般,大喜道:“我明白哩!理该为‘冥冥之中,自有主宰’,这个‘冥冥’,正是达达的在天之灵,透过荒兄发功。嘿!定然如此!”
  符太道:“你这小子总爱说这类东西,令人毛骨悚然。”
  龙鹰一怔道:“太少害怕吗?并非第一次哩!”
  当日在西京,龙鹰戏说汤公公上了他的身,曾骇得符太魂飞魄散。
  符太老实答道:“我小时有段时间,非常怕黑。”
  宇文朔、荒原舞和龙鹰听得你看我、我看你,接着齐声大笑。
  天不怕、地不怕的符太,竟然惧鬼,教人意想不到。
  符太尴尬的道:“我的问题是想象力太丰富,容易从黑暗里看到幢幢鬼影,有什么好笑的。”
  荒原舞不解道:“偏正是你,爱独自一人在暗夜里活动,本身便比其他人似幽灵。”
  符太道:“没人提起便成,特别是这小子,怎晓得他是否感应到我看不见的东西。”
  龙鹰道:“小弟终想到万全之策。”
  宇文朔叹道:“怎可能呢?依眼前情况,唯一办法,是摸着石头过河,见步行步。”
  符太不解道:“既不知敌,如何定计?”
  龙鹰欣然道:“所以说是策略,非是计谋。”
  荒原舞投降道:“我也不明白!”
  龙鹰道:“我的策略,就是由荒兄打头阵,堂堂正正的入镇,爱干什么,就干什么,顺心行事。”
  符太一头雾水的道:“这叫什么策略?”
  龙鹰信心十足的道:“此招大有名堂,叫‘天网不漏’,俗语有云,‘阎王要你三更死,不留人至五更天’。一直以来,我总有个测试命运的念头,只是每当面对如潮浪般迎头打过来的现实,什么娘的命运全被抛诸脑后,难得才有眼前这般的天大机缘,怎可不付诸实行?”
  符太问道:“那我们三个干什么?”
  龙鹰摸摸脸上的须髯,道:“小弟变回范轻舟,你则太少退,神医进,宇文兄仍是御前首席剑士。我们没有任务,袖手旁观,静观其变;不介入,不干预。”符太道:“有点道理了!”
  荒原舞道:“对方除侯夫人外,其他人不认识我。”
  又解下佩剑,递给宇文朔道:“御前剑士,岂可无剑。”
  宇文朔欣然接剑,道:“荒兄有何感觉?”
  荒原舞没犹豫的道:“鹰爷的安排,乃最佳的安排。不知你们有否同样的感觉,当晓得鹰爷截着鸟妖写给田上渊的信时,我便有鸟妖气数已尽之感。”
  宇文朔坦白地道:“我当时想的,是另一个方向,就是李隆基确为承天之意的真命天子,否则岂能如此处处逢春、因缘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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